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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黎先生集
作者:韓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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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鄭相公書编辑

再奉示問,皆緣孟家事,辭旨惻惻,憂慮深遠,竊有以見大人君子篤於仁愛,終始不倦。伏讀感欷,不知所喻。舊與孟往還數人,昨已共致百千以來,尋已至東都,計供葬事外,尚有餘資。今裴押衙所送二百七十千,足以益業,為遺孀永久之賴。孟氏兄弟在江東未至。先與相識,亦甚循善,所慮才幹不足任事。鄭氏兄弟,惟最小者在東都,固如所示,不可依仗。孟之深友太子舍人樊宗師,比持服在東都,今已外除,經營孟家事,不啻如己。前後人所與,及裴押衙所送錢物,並委樊舍人主之,營致生業,必能不失利宜。候孟氏兄弟到,分付成事,庶可靜守,無大闕敗。伏惟不致遠憂,續具一一諮報,不宣。愈再拜。

與袁相公書编辑

伏聞賓位尚有闕員,幸蒙不以常輩知遇,恒不自知愚且賤,思有論薦。竊見朝議郎前太子舍人樊宗師,孝友聰明,家故饒財,身居長嫡,悉推與諸弟。諸弟皆優贍有餘,而宗師妻子常寒露饑餒,宗師怡然處之,無有難色。窮經究史,章通句解,至於陰陽、軍法、聲律,悉皆研極原本。又善為文章,詞句刻深,獨追古作者為徒,不顧世俗輕重,通微曉事,可與晤語。又習於吏職,識時知變,非如儒生文士,止有偏長。退勇守專,未為宰物者所識,年近五十,遑遑勉勉,思有所試。閣下倘引而致之,密加識察,有少不如所言,愈為欺罔大君子,便宜得棄絕之罪於門下。誠不忍奇寶橫棄道側,而閣下篋櫝尚有少闕不滿之處,猶足更容,輒冒言之,退增汗懾。謹狀。

與鄂州柳中丞書编辑

淮右殘孽,尚守巢窟,環寇之師,殆且十萬,瞋目語難。自以為武人,不肯循法度,頡頏作氣勢,竊爵位自尊大者,肩相摩,地相屬也。不聞有一人援桴鼓誓眾而前者,但日令走馬來求賞給,助寇為聲勢而已。閣下書生也,《詩》《書》《禮》《樂》是習,仁義是修,法度是束。一旦去文就武,鼓三軍而進之,陳師鞠旅,親與為辛苦,慷慨感激,同食下卒,將二州之牧以壯士氣,斬所乘馬以祭踶死之士,雖古名將,何以加茲!此由天資忠孝,鬱於中而大作於外,動皆中於機會,以取勝於當世。而為戎臣師,豈常習於威暴之事,而樂其鬥戰之危也哉?愈誠怯弱不適於用,聽於下風,竊自增氣,誇於中朝稠人廣眾會集之中,所以羞武夫之顏,令議者知將國兵而為人之司命者,不在彼而在此也。臨敵重慎,誡輕出入,良用自愛,以副見慕之徒之心,而果為國立大功也。幸甚,幸甚!不宣。愈再拜。

又一首编辑

愈愚不能量事勢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弊困頓三州之地,[1]蚊蚋蟻蟲之聚,感兇豎煦濡飲食之惠,[2]提童子之手,坐之堂上,奉以為帥,出死力以抗逆明詔,戰天下之兵。乘機逐利,四出侵暴,屠燒縣邑,賊殺不辜,環其地數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荊許潁淮江為之騷然。丞相公卿士大夫勞於圖議,[3]握兵之將,熊羆貙虎之士,[4]畏懦蹙蹜,[5]莫肯杖戈,為士卒前行者。獨閣下奮然率先,揚兵界上,[6]將二州之守,親出入行間,與士卒均辛苦,生其氣勢。見將軍之鋒穎,凜然有向敵之意;用儒雅文字章句之業,取先天下,武夫關其口而奪之氣。[7]愚初聞時,方食,不覺棄匕箸起立。豈以為閣下真能引孤軍單進,與死寇角逐,[8]爭一旦僥幸之利哉?就令如是,亦不足貴;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適機宜,而風采可畏愛故也。是以前狀輒述鄙誠,眷惠手翰還答,益增欣悚。[9]

夫一眾人心力耳目,使所至如時雨,三代用師,不出是道。閣下果能充其言,繼之以無倦,得形便之地,甲兵足用,雖國家故所失地,旬歲可坐而得。[10]況此小寇,安足置齒牙間?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11]夫遠征軍士,行者有羈旅離別之思,居者有怨曠騷動之憂,本軍有饋餉煩費之難,地主多姑息形跡之患;急之則怨,緩之則不用命;改孤懸,形勢銷弱,又與賊不相諳委,臨敵恐駭,難以有功。若召募士人,[12]必得豪勇,與賊相熟,知其氣力所極,無望風之驚,愛護鄉里,勇於自戰。征兵滿萬,不如召募數千。[13]閣下以為何如?倘可上聞行之否?[14]

計已與裴中丞相見,行營事宜,不惜時賜示及。[15]幸甚!不宣。愈再拜。

答魏博田仆射書编辑

季冬極寒,伏惟仆射尊體動止萬福。即日愈蒙免,蒙恩改職事,不任感懼。使至,奉十一月十二日示問,欣慰殊深,讚善十一郎行,已附狀,伏計尋上達。愈雖未獲拜識,嚐承仆射眷私,蝟辱薦聞,待之上介,事雖不允,受賜實多。頃者又蒙不以文字鄙薄,令譔《廟碑》,見遇殊常,荷德尤切。安有書問稍簡,遂敢自疏?比所與楊書記書,蓋緣久闕附狀,求因間粗述下情。忽奉累紙示問,辭意重疊,捧讀再三,但增慚悚。仆射公忠賢德,為內外所宗,位望益尊,謙巽滋甚。謬承知遇,欣荷實深,伏望照察。限以官守,拜奉未由,無任馳戀。謹因使回奉狀,不宣。謹狀。

與華州李尚書書编辑

比來不審尊體動止何似?乍離闕庭,伏計倍增戀慕。愈於久故遊從之中,伏蒙恩獎知待,最深最厚,無有比者;懦弱昏塞,不能奮勵出奇,少答所遇。拜辭之後,竊念旬朔不即獲侍言笑,東望殞涕,有兒女子之感。獨宿直舍,無可告語,展轉歔欷,不能自禁。華州雖實百郡之首,重於藩維,然閣下居之,則為失所。愚以為苟慮有所及,宜密以上聞,不宜以疏外自待;接過客俗子,絕口不掛時事,務為崇深,以拒止嫉妒之口;親近藥物方書,動作步趨,以致和宣滯。為國自愛,副鄙陋拳拳之心,幸甚幸甚!謹奉狀,不宣。愈再拜。

京尹不臺參答友人書编辑

所示情眷之至,不勝悚荷。臺參實奏云:容桂觀察使帶中丞尚不臺參。[16]京尹郡國之首,所管神州赤縣,官帶大夫,豈得卻不[如](加)。事須臺參,聖恩以為然,便令宣與李紳,不用臺參,亦是何典故?赤令尚與中丞分道而行,何況京尹?[17]人見近事,習耳目所熟,[18]稍殊異即怪之。其於道理有何所傷?聖君使行,即是故事。自古豈有定制也?停推巡緣府中褊迫是實,若別差人,即是妄說。豈有此事?小人言不可信,類如此,亦在大賢斟酌而斷之。流言止於智者,正謂此耳。客多,自修報狀不得。[19]伏惟照察。[20]

送陸歙州詩序编辑

貞元十八年二月十八日,祠部員外郎陸君出刺歙州,朝廷夙夜之賢,都邑游居之良,齎咨涕洟,咸以為不當去。歙,大州也;刺史,尊官也:由郎官而往者,前後相望也。當今賦出於天下,江南居十九。宣使之所察,歙為富州。宰臣之所薦聞,天子之所選用,其不輕而重也較然矣。如是而齎咨涕洟以為不當去者,陸君之道,行乎朝廷,則天下望其賜;刺一州,則專而不能咸。先一州而後天下,豈吾君與吾相之心哉?於是昌黎韓愈道願留者之心而泄其思,作詩曰:我衣之華兮,我佩之光。陸君之去兮,誰與翱翔。斂此大惠兮,施一州。今其去矣,胡不為留。我作此詩,歌逵道。無疾其驅,天子有詔。

送孟東野序编辑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草木之無聲,風撓之鳴;水之無聲,風蕩之鳴。其躍也或激之,其趨也或梗之,其沸也或炙之。金石之無聲,或擊之鳴。人之於言也亦然,有不得已者而後言,其歌也有思,其哭也有懷,凡出乎口而為聲者,其皆有弗平者乎!樂也者,鬱於中而泄於外者也,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金、石、絲、竹、匏、土、革、木八者,物之善鳴者也。維天之於時也亦然,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是故以鳥鳴春,以雷鳴夏,以蟲鳴秋,以風鳴冬,四時之相推敓,其必有不得其平者乎!

其於人也亦然。人聲之精者為言,文辭之於言,又其精也,尤擇其善鳴者而假之鳴。其在唐虞,咎陶、禹其善鳴者也,而假以鳴。夔弗能以文辭鳴,又自假於《韶》以鳴。夏之時,五子以其歌鳴。伊尹鳴殷,周公鳴周。凡載於《詩》《書》六藝,皆鳴之善者也。周之衰,孔子之徒鳴之,其聲大而遠。《傳》曰:「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其弗信矣乎!其末也,莊周以其荒唐之辭鳴。楚,大國也,其亡也,以屈原鳴。臧孫辰、孟軻、荀卿,以道鳴者也。楊朱、墨翟、管夷吾、晏嬰、老聃、申不害、韓非、昚到、田駢、鄒衍、屍佼、孫武、張儀、蘇秦之屬,皆以其術鳴。秦之興,李斯鳴之。漢之時,司馬遷、相如、揚雄,最其善鳴者也。其下魏、晉氏,鳴者不及於古,然亦未嘗絕也。就其善鳴者,其聲清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詞淫以哀,其志弛以肆,其為言也,亂雜而無章。將天醜其德,莫之顧耶?何為乎不鳴其善鳴者也?

唐之有天下,陳子昂、蘇源明、元結、李白、杜甫、李觀,皆以其所能鳴。其存而在下者,孟郊東野,始以其詩鳴,其高出魏晉,不懈而及於古,其他浸淫乎漢氏矣。從吾遊者,李翱、張籍其尤也。三子者之鳴信善矣,抑不知天將和其聲而使鳴國家之盛耶?抑將窮餓其身,思愁其心腸而使自鳴其不幸耶?三子者之命,則懸乎天矣。其在上也奚以喜,其在下也奚以悲?東野之役於江南也,有若不釋然者,故吾道其命於天者以解之。

送許郢州序编辑

愈嘗以書自通於于公,累數百言。其大要言:先達之士,得人而託之,則道德彰而名流;後進之士,得人而託之,則事業顯而爵位通。下有矜乎能,上有矜乎位,雖恒相求而喜不相遇。于公不以其言為不可,復書曰:「足下之言是也。」于公身居方伯之尊,蓄不世之材,而能與卑鄙庸陋相應答如影響,是非忠乎君而樂乎善,以國家之務為己任者乎?愈雖不敢私其大恩,抑不可不謂之知己,恒矜而誦之。情已至而事不從,小人之所不為也;故於使君之行,道刺史之事,以為于公贈。

凡天下之事,成於自同而敗於自異。為刺史者,恒私於其民,不以實應乎府;為觀察使者,恒急於其賦,不以情信乎州。繇是刺史不安其官,觀察使不得其政,財已竭而斂不休,人已窮而賦愈急,其不去為盜也亦幸矣。誠使刺史不私於其民,觀察使不急於其賦,刺史曰:吾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惠不可以獨厚;觀察使亦曰:某州之民,天下之民也,斂不可以獨急:如是而政不均、令不行者,未之有也。其前之言者,于公既已信而行之矣;今之言者,其有不信乎?縣之於州,猶州之於府也。有以事乎上,有以臨乎下,同則成,異則敗者皆然也。非使君之賢,其誰能信之?

愈於使君,非燕游一朝之好也,故其贈行,不以頌而以規。

送竇從事序编辑

閩而南,皆百越之地,於天文,其次星紀,其星牽牛。連山隔其陰,鉅海敵其陽,是維島居卉服之民,風氣之殊,著自古昔。唐之有天下,號令之所加,無異於遠近。民俗既遷,風氣亦隨,雪霜時降,癘疫不興,瀕海之饒,固加於初。是以人之之南海者,若東西州焉。皇帝臨天下二十有二年,詔工部侍郎趙植為廣州刺史,盡牧南海之民,署從事扶風竇平。平以文辭進。於其行也,其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合東都交游之能文者二十有八人,賦詩以贈之。於是昌黎韓愈嘉趙南海之能得人,壯從事之答於知我,不憚行之遠也;又樂貽周之愛其族叔父,能合文辭以寵榮之,作《送竇從事少府平序》。

上巳日燕太學聽彈琴詩序编辑

與眾樂之之謂樂,樂而不失其正,[21]又樂之尤也。[22]四方無鬥爭金革之聲,京師之人既庶且豐,天子念致理之艱難,樂居安之閑暇,肇置三令節。[23]詔公卿群有司,至於其日,率厥官屬,[24]飲酒以樂,所以同其休,宣其和,感其心,成其文者也。

三月初吉,實惟其時,司業武公,[25]於是總太學儒官三十有六人,列燕於祭酒之堂,樽俎既陳,肴羞惟時,醆斝序行。[26]獻酬有容,歌風雅之古辭,斥夷狄之新聲,褒衣危冠,與與如也。[27]有儒一生。[28]魁然其形,抱琴而來,歷階以升。[29]坐於樽俎之南,鼓有虞氏之《南風》,[30]賡之以文王宣父之操。[31]優遊夷愉,廣厚高明,追三代之遺音,想舞雩之詠嘆,及暮而退,皆充然若有得也。[32]武公於是作歌詩以美之,命屬官鹹作之,命四門博士昌黎韓愈序之。

送齊皞下第序编辑

古之所謂公無私者,其取舍進退無擇於親疏遠邇,惟其宜可焉。其下之視上也,亦惟視其舉黜之當否,不以親疏遠邇疑乎其上之人。故上之人行誌擇誼,坦乎其無憂於下也;下之人克己慎行,確乎其無惑於上也。是故為君不勞,而為臣甚易:見一善焉,可得詳而舉也;見一不善焉,可得明而去也。及道之衰,上下交疑,於是乎舉仇、舉子之事,載之傳中而稱美之,而謂之忠。見一善焉,若親與邇,不敢舉也;見一不善焉,若疏與遠,不敢去也。眾之所同好焉,矯而黜之乃公也;眾之所同惡焉,激而舉之乃忠也。於是乎有違心之行,有怫誌之言,有內愧之名。若然者,俗所謂良有司也。膚受之訴不行於君,巧言之誣不起於人矣。烏虖!今之君天下者,不亦勞乎!為有司者,不亦難乎!為人向道者,不亦勤乎!是故端居而念焉,非君人者之過也;則曰有司焉,則非有司之過也;則曰今舉天下人焉,則非今舉天下人之過也。蓋其漸有因,其本有根,生於私其親,成於私其身。以己之不直,而謂人皆然。其植之也固久,其除之也實難,非百年必世,不可得而化也,非知命不惑,不可得而改也。已矣乎,其終能復古乎!

若高陽齊生者,其起予者乎?齊生之兄,為時名相,出藩於南,朝之碩臣皆其舊交。並生舉進士,有司用是連枉齊生,齊生不以雲,乃曰:「我之未至也,有司其枉我哉?我將利吾器而俟其時耳。」抱負其業,東歸於家。吾觀於人,有不得誌則非其上者眾矣,亦莫計其身之短長也。若齊生者,既至矣,而曰「我未也」,不以閔於有司,其不亦鮮乎哉!吾用是知齊生後日誠良有司也,能復古者也,公無私者也,知命不惑者也。

送陳密序编辑

太學生陳密請於餘曰:「密承訓於先生,今將歸覲其親,不得朝夕見,願先生賜之言,密將以為戒。密來太學,舉明經,累年不獲選,是弗利於是科也。今將易其業而《三禮》是習,願先生之張之也。密將以為鄉榮。」餘愧乎其言,遺之言曰:「子之業信習矣,其容信合於禮矣。抑吾所見者外也,夫外不足以信內。子誦其文則思其義,習其儀則行其道,則將謂子君子也。爵祿之來也,不可辭矣,科寧有利不利耶?」

送李願歸盤谷序编辑

太行之陽有盤谷盤谷之閒,泉甘而土肥,草木藂茂,居民鮮少。或曰:「謂其環兩山之閒,故曰盤。」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勢阻,隱者之所盤旋。」友人李愿居之。

之言曰:「人之稱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澤施於人,[33]名聲昭於時,坐於廟朝,進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則樹旗旄,羅弓矢。武夫前呵,從者塞途,供給之人,各執其物,夾道而疾馳。喜有賞,怒有刑。[34]滿前,道古今而譽盛德,入耳而不煩。曲眉豐頰,清聲而便體,秀外而慧中,飄輕裾,翳長袖,粉白黛綠者,列屋而閒居,妒寵而負恃,爭妍而取憐。大丈夫之遇知於天子,用力於當世者之所為也。[35]吾非惡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

窮居而野處,升高而望遠,[36]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採於山,美可茹;釣於水,鮮可食。起居無時,惟適之安。[37]與其有譽於前,孰若無毀於其後;與其有樂於身,孰若無憂於其心。[38]車服不維,刀鋸不加,理亂不知,黜陟不聞。大丈夫不遇於時者之所為也,我則行之。伺候於公卿之門,奔走於形勢之途,足將進而趦趄,[39]口將言而囁嚅,[40]處汙穢而不羞,觸刑辟而誅戮。[41]儌倖於萬一,老死而後止者,其於為人賢而不肖何如也!」

昌黎韓愈,聞其言而壯之。與之酒,而為之歌曰:「之中,維子之宮。之土,可以稼。[42]之泉,可濯可沿。[43]之阻,誰爭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繚而曲,如往而復。嗟!之樂兮,樂且無央。[44]虎豹遠跡兮,蛟龍遁藏;鬼神守護兮,呵禁不祥。飲且食兮壽而康,無不足兮奚所望?[45]膏吾車兮秣吾馬,從子於兮,終無生以徜徉!」

送牛堪序编辑

以明經舉者,誦數十萬言,又約通大義,徵辭引類;旁出入他經者,又誦數十萬言,其為業也勤矣。登第於有司者,去民畝而就吏祿,由是進而累為卿相者,常常有之,其為獲也亦大矣。然吾未嘗聞有登第於有司而進謝於其門者,豈有司之待之也,抑以公不以情?舉者之望於有司也,亦將然乎?其進而謝於其門也,則為私乎?抑無乃人事之未思,或者不能舉其禮乎?

若牛堪者,思慮足以及之,材質足以行之,而又不聞其往者,其將有以哉!違眾而求識,立奇而取名,非堪心之所存也。由是而觀之,若堪之用心,其至於大官也,不為幸矣。

堪,太學生也;余,博士也。博士師屬也,於其登第而歸,將榮於其鄉也,能無說乎?

註釋编辑

  1. 彰義節度使管申、光、蔡三州。
  2. 兇豎,吳元濟也。
  3. 圖或作國,非是。
  4. 貙,獸名。《說文》:“貙,<豸曼>似貍者,椿俱切。”
  5. 足迫也。上子六切,下所六切。
  6. 奮上或有能字。
  7. 關,一作閉。
  8. 真或作直,非是。或無單字。
  9. 惠下或有賜字。益一作伏。
  10. 歲或作月,又作序。
  11. 諸本“幸甚”下復出“幸甚”二字。
  12. 召或作占。
  13. 公此議詳見《論淮西事宜狀》。
  14. 一作可否。
  15. 裴中丞,即度也。時憲宗遣度視淮西諸軍,還奏,多合上旨。
  16. 或無使字。
  17. 方云:呂丞相本改定亦是以下十九字,綴於“事須臺參之”下,仍於“卻不如”下添“中丞”二字。慶善云:今本顛倒不可讀,當從唐本。不知洪所謂唐本者何本也?閣、杭、蜀本,只同今文,姑以闕疑可也。一曰“不用臺參”已下,當再出“臺參”二字,義亦自通。今按:二說皆未安。後說雖差勝,然文意似亦未足,當闕之以俟知者。
  18. 人上或有夫字。
  19. 或作“不及自修報”,或作“不及修報狀”。
  20. 照,方作昭。今按:唐人書帖,用照察字亦多。
  21. 一作節。
  22. 尤一作光。
  23. 舊史》云:“貞元四年九月,詔正月晦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三節日。宜任文武百僚選勝地,追賞為樂。五年正月,詔以二月一日為中和節,代正月晦日,備三令節數。”此序在貞元壬午癸未間,公為四門博士,其雲“肇置三令節”,蓋謂德宗朝始置耳。
  24. 或無屬字。
  25. 下或有少儀二字。
  26. 一作有序。
  27. 與與,或作愉愉,方從杭、蜀本,云:《》:“我黍與與。”《淮南子》:“善用兵者,陵其與與”,皆音余。今按:《論語》有此全句。
  28. 儒一或作一儒。
  29. 以或作而。
  30. 見《家語》。
  31. 見《史記》孔子學琴於師襄事。
  32. 有下或有所字。
  33. 於,諸本作於,今從石本。
  34. 《文苑》賞作賜。樊氏石本無此六字。
  35. 天子,諸本作主上。方從石本。為上諸本有所字,方從石本刪去。下文“於時者之所為也”,同此。
  36. 諸本如此,石、閣、《苑》作遠望。
  37. 蜀本及洪氏石本之作所。《苑》、《粹》、樊石本作之。
  38. 與其下諸本並有有字,方從石本刪去。
  39. 上七思切,下七余切。
  40. 上之舌切,又而舌切。下女居切,又音如。
  41. 穢汙,諸本作汙穢,今用石本改。不羞,一本作弗羞。辟,石本作法。
  42. 諸本作 “惟子之稼”,今從石、閣如此。
  43. 石、閣、杭本沿作湘,方從蜀本云:“洪慶善以為作湘者,石本磨滅,以閣本意之也。然此文自如往而復以上,皆二語一韻,以稼葉土,此類固多。以容葉深,以《詩·七月》、《易·恒卦》卜象考之,亦合古韻,獨湘不可與泉葉。按公《論語筆解》以浴於沂,作沿於沂,政與此沿同義,今只以沿為正。”今按:方以古韻為據,舍所信之石、杭、閣本而去湘從沿,其說當矣。然必以《筆解》為說,又似太拘。今世所傳《筆解》,蓋未必韓公本真也。又按:洪慶善云:“石本在濟源張端家,皆缺裂不全,惟可濯可湘一句甚明。”又與方引洪氏磨滅之說不同,不知何故,姑記之,以俟知者。然其大歸,只為從湘字耳,政使實然,亦不足取,其說詳於下條雲。或曰,湘字考之《說文》,雲烹也。《詩·采蘋》:“於以湘之。”從湘為正。
  44. 殃,方從洪校石本作央。又云:“樊本只作殃。”然閣、杭、蜀本皆作央。王逸註《離騷》云:“央,盡也,已也。”方又云:“此文如叢作藂,俊作畯,時作旹,皆石本字也。”今按:作殃,於義為得。又按此篇諸校本,多從石本,而樊、洪兩石已自不同,未知孰是。其有同者,亦或無理,未可盡信。按歐公《集古跋尾》云:“《盤谷序》石本,貞元中所刻,以集本校之,或小不同,疑刻石誤。然以其當時之物,姑存之以為佳玩,其小失不足校也。”詳公此言,最為通論。近世論者,專以石本為正,如《水門記》、《溪堂詩》,予已論之。《南海廟》、《劉統軍碑》之類,亦然,其謬可考而知也。
  45. 則或作且。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