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經解 (孫覺, 四庫全書本)/卷09

卷八 春秋經解 (孫覺) 卷九 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經解卷九
  宋 孫覺 撰
  成公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二月辛酉葬我君宣公無冰三月作丘甲
  丘甲之説多矣然皆失之而未得其當也公穀之意則以為申非人人所能為而使丘作之人人而為甲也夫甲者惟工人能為之爾就令成公暴刻亦不能使丘人皆為之丘人皆為之則是盡魯之人皆作甲也何其不近人情之甚乎如杜預之説以為甸出甲士三人而使丘出之夫一甸之地兼有四丘而使丘出甸賦丘豈能供之哉亦不能頓取於人如此之暴也葢古者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一甸之地兼有四丘而出長轂一乘戎馬四匹牛十二頭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成公始作丘甲則是丘出一甲而甸出甲士四人也往者三人而今増其一丘出一人焉故曰作丘甲也諸家之説皆非
  秋王師敗績于茅戎
  天王之尊天下莫之有敵王師雖敗績于茅戎非茅戎能敗王師也王師自敗爾公穀之説皆以為晉敗王師不言晉為天王諱也晉不臣之甚至敗王師而經沒不書則是為晉掩惡也公穀之説非
  二年春齊侯伐我北鄙夏四月丙戌衛孫良夫帥師及齊師戰于新築衛師敗績六月癸酉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帥師㑹晉郤克衛孫良夫曹公子首及齊侯戰于鞌
  鞌之戰曹大夫書名者曹之命大夫也曹之大夫見於經者二公子首公孫㑹是也大國之命大夫書字小國之命大夫書名理自然爾公羊以為憂内穀梁以為我大夫在焉皆非也
  十有一月公㑹楚公子嬰齊于蜀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陳人衛人鄭人齊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春秋之義公及大夫則殺大夫而稱人不與大夫而敵公也公之罪則書公書大夫之名言公之為彼敵者有以取之也嬰齊夷狄之大夫而公親與之㑹葢公將去中國而從夷狄也公將從夷狄而㑹其大夫則公之罪也書曰公㑹楚公子嬰齊于蜀罪公也蜀之盟嬰齊在焉不書之者葢諸侯之大夫衆多其將去中國而附夷狄者非獨我公也春秋之義罪不專於我公而與諸侯共之者不以我公獨當其責也㑹則書名我公獨與之㑹責無所分也盟則不名諸侯皆有罪矣何獨我公哉公穀之説皆非
  三年春王正月公㑹晉侯宋公衛侯曹伯伐鄭辛亥𦵏衛穆公二月公至自伐鄭甲子新宮災三日哭乙亥𦵏宋文公
  二傳新宮之説皆得之但公羊以為禮榖梁以為無譏則其與成公為過矣春秋之意葢謂不若無災而不哭之為愈矣至于災而哭之故未免春秋之譏爾
  冬十有一月晉侯使荀庚來聘衛侯使孫良夫來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孫良夫盟
  晉衛之大夫皆因聘而盟者不書所以及之内之敵者也
  鄭伐許
  外鄭之説諸儒論之多矣葢皆以鄭附荆蠻而伐中國叛去年之盟一歳而再伐又乘其喪也董仲舒曰伐喪無義叛盟無信無信無義故大惡之也
  五年梁山崩
  春秋災異及於天下者不以國言異不主於一國也梁山雖在於晉而山崩之異係于天下故不曰晉梁山崩公羊以謂為天下記異葢得之
  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㑹二月辛巳立武宮
  天子七廟諸侯五廟親盡則毁百王不易之禮也武宮者魯十一世祖其廟毁已久矣而成公立之春秋以其非禮特書之曰立武宮也三傳之説皆是
  取鄟
  鄟本魯邑而久陷于邾今復取之不言邾者明我邑也公羊謂之亟而諱之殊失其義也
  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于齊
  汶陽本魯地而齊久侵之鞌之戰敗而齊以其地復反於魯至是齊晉通好齊人以我受制於晉而求地焉故晉侯使韓穿來言之也諸侯受地於天子不得擅以與人而晉恃其彊使魯以其邑與齊春秋書之所以深誅之也
  宋公使公孫夀來納幣
  納幣禮之小者無事則不書宋公納幣特書之所以起伯姬之賢也婦人不與外事其行事不聞見於人惟備書之可以見其賢爾伯姬傅母不至不下堂卒以火死當春秋淫奔之世而伯姬火死春秋賢之故著其始終以見意焉納幣致女二國來媵卒葬無遺焉聖人樂人之善如何也諸家之説公羊最為得之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來賜公命
  天王有賜於下經皆書之曰錫不以生死為之異所尊者天王之命成公即位八年之久未有善政及民而元年作丘甲侵伐之事無虚歳焉天王何善而錫之命乎春秋書之葢罪天王之失賞也春秋有書天王天子及止曰王者先儒多以為褒貶所係𮚐含成風則云天王錫命成公則稱天子𮚐含錫命雖非禮也孰與求車出居于鄭之甚乎公羊曰其餘皆通穀梁曰見一稱也二傳皆是
  冬十月癸卯杞叔姬卒
  春秋内女之大歸者卒葬不書以其見絶於夫貶之郯伯姬是也叔姬五年來歸而卒特書者葢明年𣏌伯來逆其喪將有其末者先録其本也左氏以為來歸故書殊失之矣
  衛人來媵
  媵女淺事春秋皆不書之惟共姬之歸三媵皆志不以其得禮失禮皆書之三傳公羊得之
  九年春王正月杞伯來逆叔姬之喪以歸
  叔姬者杞伯之出妻也杞伯生絶其妻死歸其喪春秋以其非禮書之見杞不當逆魯不當歸
  夏季孫行父如宋致女
  致女常事法不當書書之所以起共姬之賢也穀梁以為以我盡之諸侯之國禮文亦已備矣外諸侯來逆女遂不使人致之於義安乎又曰不與内稱春秋内大夫行事皆不書使何獨行父致女獨不與内稱乎
  晉人執鄭伯晉欒書帥師伐鄭
  晉執人之君以伐其國罪不容誅矣不曰戰焉晉鄭之師未嘗戰也春秋安得為鄭諱乎穀梁之説非也
  十有二年春周公出奔晉
  春秋之義自周無出葢曰天下一周也何往而非周乎王子瑕王子朝之奔不言出是也天王居鄭周公奔晉特異之者孔子之意也王之所以為王以有其位而天下皆其有也王得言出則是自絶其位而不能有天下也天下非其所有則雖居鄭不可不言出也故曰天王出居于鄭周公之所以為公以其左右天王而與王共治也為三公而得罪天王至于奔晉則是自絶於王而不能有三公之位也三公之位非其所有則雖止奔于晉猶若出於四海之外也故曰周公出奔晉天下一王而王有三公天子不能有天下而出居矣周公不能有其位而出奔矣天下其如何哉春秋書之用見天下無王而王無三公也穀梁曰以為上下一見之春秋適有此二事故可言爾不幸其一無焉上下將焉見乎公羊以謂自私土而出按其官三公是以貶之言出自其私有何訓乎
  十有三年春晉侯使郤錡來乞師
  以其所無乞其所有春秋賤之乞師乞盟是也穀梁以為重師而言乞師固可重矣盟亦可重乎
  三月公如京師夏五月公自京師遂㑹晉侯齊侯宋公衛侯鄭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春秋常事不書公如京師朝天王常事當略而經書之者葢以其如京師主於伐秦因過京師遂行朝禮爾然經不言遂如京師而言遂㑹諸侯者葢聖人之意以謂成公之如京師非其誠心法當罪之春秋萬世君臣之法不以成公非禮而遂亂之也必曰如京師然後㑹諸侯則成公之罪無所可逃而君臣之法愈久愈正也晉文公實召天王而經書狩於河陽成公實㑹諸侯而經書公如京師惟其無禮是故以禮正之聖人之意逺矣穀梁曰非如而曰如按實嘗如之安得曰非如乎又曰言受命不敢叛周按書公自京師所以見如周之偶非曰受命也傳皆失之
  曹伯廬卒于師
  諸侯之卒不地葢有常地也其有㑹盟侵伐而卒者必謹志之所以見卒非其所而國家危殆爾穀梁謂之閔之殊失之也
  十有五年春王二月葬衛定公三月乙巳仲嬰齊卒嬰齊公子遂之子而歸父之弟也歸父出奔而魯命嬰齊為仲遂之後故曰仲嬰齊也公羊以謂為兄後按公孫歸父奔齊而仲遂之後遂絶魯不欲絶仲遂之後故使嬰齊後之也穀梁以為子由父疏之父自有罪何與子哉公穀之説皆非
  晉侯執曹伯歸于京師
  春秋執諸侯者多矣未嘗有書爵者晉侯執曹伯歸于京師特書以爵公羊僖四年傳曰稱侯而執者伯討也葢以謂執得其罪又歸于京師則以伯討書之曹伯之罪不見于經惟左氏於葬曹宣公發傳以為曹伯廬卒于師而公子負芻殺太子而自立也然則晉侯執之為得其罪而又歸于京師春秋與之故特書曰晉侯執曹伯也穀梁以謂惡晉侯左氏以謂惡不及民皆失之矣
  宋殺其大夫山
  左氏以謂背其族而見殺故不言氏殺大夫則有罪矣而山為公族反害公室書曰宋殺其大夫山則是宋公族明矣不言其族所以見背族之罪此與段不弟故不言弟義例相類也
  冬十有一月叔孫僑如㑹晉士爕齊高無咎宋華元衛孫林父鄭公子鰌邾人㑹吳于鍾離
  鍾離之㑹再言㑹以殊吳者春秋外吳於夷狄也春秋之於吳越書之有漸焉非進之也夷狄益彊則中國益衰春秋書之所以傷中國之衰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雨水冰夏四月辛未滕子卒鄭公子喜帥師侵宋六月丙寅朔日有食之晉侯使欒黶來乞師甲午晦晉侯及楚子鄭伯戰于鄢陵楚子鄭師敗績
  春秋之法舉重言之韓之戰實獲晉侯不言晉師之敗君獲則師敗矣鄢陵之戰楚師敗績而楚子傷焉不曰楚師君傷則師敗也
  秋公㑹晉侯齊侯衛侯宋華元邾人于沙隨不見公沙隨之㑹公往就之而諸侯不之見焉公以諸侯之尊㑹諸侯與諸侯之大夫而不見辱莫大焉然經不異其文而書曰不見公葢曰可以見而不見也穀梁以為譏在諸侯是也
  曹伯歸自京師
  曹伯有殺太子自立之罪晉侯執之歸于京師春秋與晉侯得伯討之義而書曰晉侯晉侯稱爵則曹伯有罪矣曹伯之歸經不書名以為曹伯雖有罪然天子以為無罪釋之使歸而復為曹伯書曰曹伯歸自京師所以見天王縱罪人而失刑賞也公羊以為甚易穀梁以為歸之善皆失之也
  九月晉人執季孫行父舎之于苕丘
  晉稱人者不與晉執也苕丘晉地晉人既執行父於是流之于苕丘春秋雖流他國之大夫皆書曰放楚師入陳執公子招放之于越是也春秋魯史具記魯事有内辭焉行父我大夫也雖為晉人執而放之不可曰放也故變文而書之曰舎也若曰執而舎之釋其罪也實則流放之爾公羊曰仁之非也穀梁以謂公亦見執若實執公經當有異文不應都沒其事也
  十有二月乙丑季孫行父及晉郤犨盟于扈
  行父見執于苕丘於是始盟而釋之不書釋而書晉大夫與之盟則釋之可知矣單伯見執反而言至行父之至不書以從公歸可以知其至也
  乙酉刺公子偃
  春秋書刺大夫二皆内大夫也公子買記其事而公子偃但曰刺焉明不卒戍之罪在可恕僖公刺之殺無罪也公子偃不書其罪罪當刺者也諸侯不得專殺大夫而春秋之於魯也又辯其有罪無罪葢春秋魯史魯事則詳也穀梁以謂先刺後名殺無罪也按經書公子買詳其事者以明無罪爾公子偃直書曰刺安得無罪乎
  十有七年春衛北宮括帥師侵鄭夏公㑹尹子單子晉侯齊侯宋公衛侯曹伯邾人伐鄭六月乙酉同盟于柯陵秋公至自㑹齊高無咎出奔莒九月辛丑用郊王者一歳而再郊故春郊正月以祈穀秋郊九月以報功春曰員丘秋曰明堂后稷員丘之配文王明堂之配也孝經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后稷文王不可一時而同配也故曰郊曰明堂焉豫之象曰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亦曰祖考異時而各配也王者之郊歳再行焉故有正月九月之二時郊祀明堂之異處魯郊非禮也而成王賜之魯公受之詩曰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魯之郊配后稷而不曰文王焉葢其郊止於祈穀而報功之郊不行也春秋卜牛必於正月三月在滌則春秋之正月夏時之十一月也十一月而養牛則二月可以郊矣然則魯之郊用夏時之二月不敢並天子之時又殺之也春秋之九月夏時之七月以為祈穀則已晚以為報功則太早又魯禮不當行書曰用郊用者不宜用公穀之説皆得其粗
  壬申公孫嬰齊卒于貍脤
  經書九月辛丑十二月丁巳朔則十一月無壬申矣公羊以為公許然後卒之則是於十一月然後録十月壬申之日也穀梁以謂春秋先君後臣故先書公至自伐鄭後書嬰齊之卒也二傳之意葢皆以孔子大聖人不應不辯壬申之日當在十月其書之必有義故從而為之説也殊不知孔子不苟知所不知以為智其於春秋也疑則闕之爾壬申當在十月而孔子録之於十一月為公穀者猶知之孰謂孔子而不知乎二傳不知闕疑之意故妄為之説爾
  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晉殺其大夫胥童庚申晉弑其君州蒲齊殺其大夫國佐公如晉夏楚子鄭伯伐宋宋魚石復入于彭城
  春秋之義易者曰歸難者曰入復其位曰復歸入其地而為惡者曰復入魚石奔楚為楚鄉道誘楚鄭以伐宋楚於是取宋彭城之邑復魚石於彭城明年華元與諸侯之大夫圍宋彭城以魚石復入而叛也然則魚石之仕宋嘗食邑於彭城十五年出奔楚遂舎彭城以去於是籍楚取之而復入焉書曰復入明魚石之嘗有彭城也魚石入彭城而宋圍之則是入以叛也不曰叛焉經書楚鄭伐宋而魚石入魚石入而宋圍彭城不待書而義可見也左氏之例惟復其位曰復歸以惡曰復入二説近之
  築鹿囿
  春秋興作皆書雖城池之固門廏之急無遺焉重其德不及民而徒勞民力也況耳目之玩一身之娛哉左氏曰書不時葢得時猶書也公羊曰譏有囿矣又為之雖無囿而為之亦有罪也穀梁曰虞之非正苑囿所以娛一身又非虞衡之事也














  春秋經解卷九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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