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辯義 (四庫全書本)/卷首6

卷首五 春秋辯義 卷首六 卷首七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辯義卷首六    明 卓爾康 撰
  書義三
  天文一
  杜氏曰日行遲一嵗一周天月行疾一月一周天一嵗凡十二交㑹然日月動物雖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縮故有雖交㑹而不食者或有頻交而食者唯正陽之月君子忌之故有伐鼔用幣之事厯家之説謂日光以望時遙奪月光故月食日月同㑹月揜日故日食食有上下者行有髙下日光輪存而中食者相揜宻故日光溢出皆既者正相當而相揜間疏也然聖人不言月食日而以自食為文闕于所不見孔氏曰月體無光待日照而光生半照即為弦全照乃成望望為日光所照反得奪月光者厯家之説當日之衝有大如日者謂之闇虗闇虚當月則月必滅光故為月食張衡靈憲曰當日之衝光常不合是謂闇虚在星則星微在月則月食是言日奪月光故月食也若是日奪月光則應每望常食而望有不食者繇其道度異也日月異道有時而交交則相犯故日月逓食交在望前朔則日食望則月食交在望後望則月食朔則日食交正在朔則日食既前後望不食交正在望則月食既前後朔不食大率一百七十三日有餘而道始一交則不相侵犯故朔望不常有食也道不正交則日斜照月故月光更盛道若正交則日衝當月故月光即滅譬如火斜照水日斜照鏡則水鏡之光旁照他物若使鏡正當日水正當火則水鏡之光不能有照日之奪月亦猶是也日月同㑹道度相交月揜日光故日食日奪月光故月食言月食是日光所衝日食是月體所映故日食常在朔月食常在望也食有上下者行有髙下謂月在日南從南入食南下北髙則食起于下月在日北從北入食則食發于髙是其行有髙下故食不同也故異議云月髙則其食虧于上月下則其食虧于下也日月之體大小不同相掩宻者二體相近正映其形故光得溢出而中食也相掩疎者二體相逺月近而日逺自人望之則月之所映者廣故日光不復能見而日食既也日食者實是月映之也但日所在則月體不見聖人不言月來食日而云有食之以自食為文闕于所不見也王伯厚曰春秋日食三十六有甲乙者三十四厯家推騐者不過二十六唐一行得二十七朔差者半本朝衛朴得三十五獨莊十八年三月古今筭不入食法又曰漢日食五十三後漢七十二唐九十三厯法一百七十三日有餘一交㑹然春秋隱元年至哀二十七年凡三千一百五十四月惟三十七食是雖交而不食也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頻食是頻交而食也趙子常曰春秋日食三十六書日書朔者二十六書日不書朔者七書朔不書日者一不書日不書朔者二左傳不書日官失之也天子有日官諸侯有日御則其意謂王朝日官失之非指魯人明矣公羊傳某月朔日有食之者食正朔也其或日或不日或失之前或失之後失之前者朔在前也失之後者朔在後也葢以為司厯失之致日食不在正朔故春秋削其朔日之謬者杜氏釋例以長厯推較經傳明隱三年二月己巳是二月朔不書朔史失之又與左氏曰官失之者相違然長厯所推春秋日食亦不盡得不可據以釋經漢書律厯志叙西漢日食多在晦亦有先晦一日者公羊此義必有所受葢聖人以日食不在正朔苟書于經非治厯明時之意故或去朔或去日以示義凡日食在正朔者書日書朔桓三莊二十五二十六三十僖五文十五及成以後惟襄十五年不書朔餘皆書日書朔葢周厯交朔之法于是始正公羊傳某月某日朔者食正朔也雖在正朔而食于夜者書朔不書日桓十七周又以夜半為朔故得言朔日未出故不言食史記推合朔在夜明旦日食而出出而解是為夜食按榖梁傳以不言日不言朔為夜食言日不言朔為晦食于理未當唯取夜食之説以足公羊傳闕文食在朔後者書日不書朔隱三僖十二文元宣八宣十宣十七襄十五公羊傳失之前者朔在前也何氏謂二日食今按雖非正朔猶是此月所綂之日故書日食在朔前者日朔皆不書莊十八僖十五公羊傳失之後者朔在後也何氏謂晦日食今按日與月違故日朔皆不書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公羊傳記異也何氏又悉舉其後事變以當之今考前漢二百二十二年日食五十三後漢百九十六年日食七十二魏晉一百五十年日食七十九唐二百八十九年日食九十三宋止嘉定十六年日食一百二十大抵世愈降而日食愈數此天運盛衰之候也自漢惠帝而後日有歲一食晉世至三食亦春秋所未有與他災異不同必欲指某事為應恐非經㫖
  天文二
  按左氏傳星隕如雨與雨偕也公羊曰如雨者非雨也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所謂不修春秋謂魯史舊文公羊僅于此一處及之亦口傳之語但左氏讀如作而義遂相逺未知何據又據漢志永始中星隕如雨長二丈繹繹未至地滅不及地尺而復即未至地滅也古今星變固有如此者其所隕者星之光魄故雖多而不見在地之形説者謂積氣消散所致比地異尤甚葢王運至此而終矣按昭十七年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公羊杜預郭璞俱以孛彗為一星今知不然者漢書注文頴曰彗孛長星其占畧同而形少異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然彗星光芒長參參如掃帚長星光芒有一直或竟天或十丈或三十丈史記彗出東井齊景公以為憂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歛如弗得刑罰恐弗勝孛星將出彗何懼乎然則孛勝彗也經書星變唯有四事以其時考之皆大異也古今天文之説甚夥其見于春秋者如此古無有閏而閏自堯始古無有歲差而歲差自虞喜始此固厯家之密率也要皆隨時以立法而非為法以合天文王周公大聖人惟在革卦見厯明隨時更改之義而已葢厯數之學道雖本天法終屬藝聖人畧推大率不求盡符故春秋書日食曰日有食之闕于所不見疑而未定之辭也前人失足後人以謀法埀後世愈熟愈巧至元郭守敬一洗年法日法之拙而精之已足千古要未有如我朝西方之學為極至者西方人自云歐羅巴國離中國十萬里開闢至今萬厯中年始來朝享此方以筭數為小學天文為藝學童而習之白首益精且所造日晷甚巧時置晷于側步影測驗微細𤣥𣺌最為詳確羲和以來無以尚矣其著星數書多行于世予故于中國古今論厯者不敢執信以其所得總為形似譬如長人觀天僅勝于矮耳乃西方所主自有敬天之教中國好事有從之者其平日修省功夫甚苦亦類于吾儒之克已然溺于地獄天堂殊非雅正君子不必因此而泥彼也至于災祥徴著有主事應者劉向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地震山崩彗見當是時禍亂輒應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而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也有不主事應者歐陽修曰夫所謂災者被于物而可知者也水旱螟蝗之類是也異者不可知其所以然者也日食星孛五石六鷁之類是已孔子于春秋記災異而不著其事應葢慎之也以為天道逺非諄諄以諭人而君子多見其變則知天之所譴告恐懼修省而已若推其事應則有合有不合有同有不同至于不合不同則將使君子怠焉以為偶然而不懼此其深意也乃西方事應又出于二者之外余嘗聞之史百度曰日食月食由于所見無關災眚若彗孛氛祲主水主旱固自有説天漫漫爾六宇覆焉一星移一眚變昭昭爾天下見焉不得為天下同災又難指一方受害既須論本宿之方又須論同度之線如在經度則經度當之如在緯度則緯度當之若變動在本宿而不細推其一線之度詎得一宿所主之地盡被其災也既須辨五行之氣又須辨五地之壤如火星上變下值赤壤又值夏時又值剋急之政則以火遇火旱災必甚不然則否其餘水木以次為算若止見一星之變而不細勘其誰地之壤何以五方應騐俱不相准也史氏説殊佳恨世鮮好其學而其人不屑以藝學為重予與諸人又不能相遇故無繇得傳近徐𤣥扈先生上疏修厯開舘羅才一主西方之學密率精筭三年成書屹然為昭代鴻製直紹羲和嗚呼盛哉
  災異
  國家災異莫盛于饑而水旱蟲災所以致饑故春秋于我魯之變詳書之其所書星移地動及震廟火榭諸雜災亦止于周室耳宋陳先代齊晉大國耳不槩書也即四國亦書其大者告者耳不悉書也天文亦止書紫微明堂大垣舍耳不漫書也以年論之一年僅足一年之食此常年也一榖不足曰饑五榖不熟曰大饑五榖俱足曰有年五榖狼戾曰大有年大饑不甚值也大有年亦不甚值也故春秋二百四十年桓公三年書有年宣公十六年書大有年宣公十年書饑十五年書饑襄公二十四年書大饑總此五事而已隱五年九月八年九月兩書螟莊六年秋螟高氏曰螟食苖心螽無所不食其為災也螟輕而螽重春秋之初災之輕者亦書之及其久也輕者不勝書書其重者耳不然豈隱莊之後二百年間皆無螟耶夫天以下大地甚廣也禹績周建甚多也天災物害甚夥也不書無以紀其實書之將不勝書故周天子之都四方無所不應災異應書而地小勢微變動不甚廣赴告不必及宣十六年止書成周宣榭火一事以見意焉夫子于各國僅取先代之舊所為三恪者及齊晉二大國而記之當是時宋陳杞三國見于春秋杞國甚小無所紀載陳隣于楚不甚赴告得書者惟宋稍多莊公十一年宋大水僖公十六年石隕鷁飛襄公九年三十年宋災共四條陳則惟昭九年書陳災一事乃知榖梁以書陳災為存陳者猶偏説也齊則惟莊二十年齊大災晉則惟僖十四年之沙麓崩成公五年之梁山崩三事其沙麓梁山不著晉者名山大川不以封非晉之所得有也昭十八年宋衛陳鄭災何以書衛鄭書衛鄭者宋陳挈之也然四國控在中原數千里天下心腹之地盡災矣即非宋陳挈之自當書也上天之變下土無不見而星宿分野各有所屬亦惟三垣之内天下所共者書之恒星經星二十八宿也恒星不見而彌天夜明矣又星隕如雨此大異也故莊公七年四月辛卯書夜恒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北斗極星斗柄月建天之樞也故文十四年書有星孛于北斗大辰為宋鄭分野宋自當書乃其中心星為天子之明堂前星為太子後星為庶子宸居之象也故于昭十七年書有星孛于大辰東方魯地也故于哀十三年書有星孛于東方故觀昭六年鄭災不書十九年鄭大水不書而各國不槩書可知也觀昭二十三年周南宫極震不書昭八年石言于晉魏榆不書昭二十七年龍見于絳郊不書而大國小事不悉書可知也觀于昭十年有星出于婺女不書昭二十六年齊有彗星不書而天文不漫書可知也此春秋書災異之法也
  婚禮一
  婚禮有六一納采二問名三納吉四納徴即納幣也五請期六親迎即逆女也春秋獨書其二納幣及逆女也以納幣方契成逆女為事終舉重之義也啖氏曰魯徃他國納幣皆常事不書凡書皆譏也他國來亦如之納幣使卿杜征南以為太重非禮况于親納莊公之親納文公之公子遂皆譏也其親䘮圖婚尤不待貶矣成八年宋公使公孫壽來納幣説者謂使卿非禮又謂宋公自命有二譏乃公羊曰録伯姬故盡其辭是也内女歸與外逆女有故則書王樵氏以為内女歸于諸侯則尊同尊同則志此與他婚禮常事不書書以志禮之失者固不同也如此則莒慶高固大夫耳何以書乎其載逆王后有二桓八年之逆于杞襄十五年之逆于齊魯主婚故書榖梁曰為之中者歸之是也王樵氏又以為王后者天下之母不同于諸侯自合書之如此莊十八年陳媯為惠王后宣六年齊姜為定王后何以不書乎王姬下嫁莊公元年王姬歸齊書逆書築舘書歸何其詳而縟也説者以為魯主之不得不書然此後十一年冬書王姬歸于齊亦魯主婚者何僅一書而足乎趙子常曰齊魯有不共戴天之仇方在衰麻中而天子命魯主婚魯人獨不可引義辭免乎故詳書其事見王室與魯兩失之是也諸侯取女立子通制則有九等之班隱元年公羊傳何氏注曰禮適夫人無子立右媵右媵無子立左媵左媵無子立適侄娣適姪娣無子立右媵姪娣右媵姪娣無子立左媵姪娣是時諸侯取女立子雖不如禮而九等班位尚存故趙孟得而言之與公羊立子以貴不以長之説合予謂趙孟所言尚在各國耳據惠公之妃所稱孟子聲子仲子即本國之貴賤尤不可不論也葢聲子早生隱公又為繼室則年長于仲子可知今不以年長之聲子為仲而仲子仍命于有文在手之夫人可見聲子在宋或為大夫公子所出而非東宫之妹矣後世論公子争國者惟以年之長少定之宜其不合于經也
  婚禮二
  記曰國君親迎有故則使卿程子曰先儒皆謂諸侯當親迎親迎者迎于其所舘故有親御授綏之禮豈有委宗廟社稷逺適他國以逆婦者乎非唯諸侯大夫而下皆然詩稱文王親迎于渭未嘗出疆也趙氏曰桓夫人文姜齊僖女莊夫人哀姜先儒以為齊襄女僖夫人聲姜先儒以兩㑹齊桓證為桓女文夫人出姜齊昭之女魯子叔姬所生宣夫人穆姜齊惠女成夫人齊姜葢齊頃之女桓公使卿逆而齊侯送女于讙故書夫人至自齊而不書翬以夫人至莊公親迎而夫人不與公俱入故書公至自齊而别書夫人入文公使微者逆故不書其人且不書夫人至是致當時有貴聘賤逆之譏繇叔姬無寵于齊昭故魯人不使卿逆稱婦者有姑之辭也凡無姑則以夫人禮至有姑則以婦禮至或謂逆婦姜者公自逆也葢不思君舉必書之義豈有國君親逆女而史不書者乎况文公春至自晉必不能夏又如齊也宣成使卿逆女書以夫人至乃史策常法凡婚禮先納采問名納吉乃納幣又請期乃逆女納采問名納吉納幣請期皆微者之事史不書所書者唯逆女夫人至二事而納幣必使卿或國君親行然後書之夫子修春秋以國君取夫人同任社稷宗廟之重雖諸侯親迎之禮久廢而逆女夫人至皆不可不書所以存策書之大體也若諸侯逆女則以得禮不書詳内以見實則略外以明義也説者見僖襄昭定哀五公皆不書逆夫人遂以為彼皆親逆得禮故不書而此所書者皆非禮也葢蔽于榖梁之説莊二十四年書公如齊逆女榖梁傳曰親迎恒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不正其親迎于齊也不知春秋治内與治外異若吾君逆夫人雖得禮亦書也然僖公不書逆女襄夫人逆與至薨𦵏皆不見于春秋何也考僖公聲姜葢為公子時所取齊女傳言襄公薨立胡女敬歸之子子野卒立敬歸之妹齊歸之子不言適夫人無子則襄葢終身未嘗取正適故薨𦵏皆不見于經昭公娶于吳為同姓經諱不書孔氏曰坊記云魯春秋去夫人之姓曰吳其死曰孟子卒同姓不得稱姬舊史葢直云夫人至自呉是去夫人之姓直書曰吳而已仲尼修春秋以犯禮明著全去其文故今經無其事定夫人姒氏亦為公子日所取傳言哀公以公子荆之母為夫人而以荆為太子則哀公固以妾為夫人矣若隱公則以攝君故夫人卒不成䘮不書趙氏之説如此通計魯十二公隱以攝君閔以幼殤故逆女不書昭娶吳孟子不書僖定以為公子時不書哀公以為妾作夫人不書謂得禮而書者宣元年遂之逆女成十四年之叔孫僑如逆女二事而已夫僖定公子時所娶固誠有之襄公生于沙隨之歲其在即位時方四歲斷無公子先娶之理亦無終身不娶之理予謂襄哀二公或是聘後二女皆卒諸侯不再娶即以二女之姪娣敬歸公子荆之母為繼室故春秋無繇書其逆女也葢婚姻著代敬宗親迎原是大禮自國君以至庶人無不當行苐古時事簡風淳出行簡約若後來交結强隣繫援大國師行糧食既多不便本國事故又有不虞而必欲逺道間關以行先王之禮不亦迂濶害事乎記稱有故則使卿葢定禮者已開此方便法矣文四年逆婦姜于齊而左氏以為卿不行非禮也則逆者是卿抑亦習見後來之常法耳若直如程子以為諸侯必不出國親迎則又恐不然春秋記宣元之公子遂成十四之叔孫僑如二條者葢記禮之變也趙氏又曰國君來逆女不書卿為君逆則書又曰納幣稱使逆女不稱使尤為確證葢逆女不稱使以見君當自行也譬之今差御史鹽漕屯馬則稱欽差巡按御史不稱欽差以巡按代天子巡狩如朕親行耳以此觀彼灼然無疑
  蒐狩
  趙子常曰春蒐夏苗秋獮冬狩此周制四時田獵之名也周書曰周公正三統之義作周月至于敬授民時巡狩烝嘗猶自夏焉此田祭皆從夏時之證也杜氏曰傳鄭之有原圃猶秦之有具囿是諸國各有常狩之處魯狩地大野是也此田獵有常地之説也其禮既有常時其地又有常處故雖公狩不書即非常狩之地桓四年公狩于郎以地逺書莊四年冬公及齊人狩于禚禚在齊境以越禮書公羊傳冬月狩常事不書此何以書逺也其時田之名雖言之不詳所謂常事不書實史法也自僖文而後歴五公蒐狩違禮皆不書大夫專國公不復知軍政時田得失無足議矣昭八年書秋蒐于紅自是十一年之夏比蒲二十二年之春昌間定十年之夏比蒲及十四年獲麟之後比蒲凡五書趙子常曰蒐者春田之名周之春夏寅卯辰之月興之為得禮秋興之非禮也昭十一年五月齊歸薨而大蒐叔向聞而譏之曰魯公室其卑乎君有大䘮國不廢蒐國不忌君君不忌親能無卑乎殆其失國是時三家分魯假春蒐之禮以耀武示彊又與非時非地之蒐不同故悉書之定十四年比蒲之蒐經書邾子來㑹公則凡大蒐皆公在可見而不書公者師乗非復公有史不虛飾也桓六年八月大閱莊八年正月治兵杜氏曰雖四時講武猶復三年而大習出曰治兵始治其事入曰振旅治兵禮畢整衆而還趙子常曰周制天子因四時之田而教民以武事春曰振旅夏曰茇舍秋曰治兵冬曰大閱天子諸侯四時之田名既不異則教民以武事其禮亦同史所不書桓公以畏齊鄭之故大閱于建未之月莊公以事仇之故治兵于子丑之春與因田習武之義不同故特書之然莊八年治兵春秋别有微意政非子常之説所能了也
  興作一
  啖氏曰凡土功皆當以農隙之時若有難亦有非時城者非得已也榖梁云凡城之志皆譏也此説非也凡城國之急也但問時與不時不應一切是譏浚洙作兩觀新延廐之類皆當從土功之時王姬之舘以非常不論不時也趙子常曰中城杜氏以為魯邑宋儒本榖梁非外民之説以為魯國都城春秋二百四十餘年魯人無不修築之理成城中城而後襄城西郛定成中城而後哀成西郛宋儒説是也小榖左氏以為管仲之邑宋儒謂魯邑者本魯人孫明復之説以魯地有小榖而管仲所食乃齊之榖也據昭十一年申無宇曰齊桓公城榖而寘管仲則非魯人所城之小榖明矣城楚丘遷衛也凡伯主之令以内辭書春城者五夏城者七冬城者十五築者一城諸及防城諸及鄆在十二月繫事之下跨二時也傳曰凡土功龍見而畢務戒事也火見而致用水昬正而栽日至而畢謂建戌之月角亢晨見東方畢農務而戒事心星晨見而致築作之物建亥之月定星昬中而樹板幹日南至而畢功葢周家使民以時之制春秋之世魯人日不暇給平時不能修其保障遇有外憂然後城要害以備難或為懼齊或為懼晉或備莒邾或帥師而城或彊家專邑而城或争外邑而城雖非時而不得顧雖得時亦不足稱也然冬月興功為多而獨無書秋城者則猶不以盛暑農殷時勞民也左氏唯以書不時斷之可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矣凡城必有郛廓樓櫓之制郿下邑非要害制不備故曰築與築囿同莊公一年中三築臺成公盛暑築囿其縱欲勞民可知昭定擁虛器而築囿三家分魯而以此娛其君也策書實録而鑒戒明矣啖氏曰新作南門左氏云不時也凡啓塞從時謂作門戸為啓當用春分以後城□為塞當用秋分以後順天時以開閉也新延廐又曰不時也凡馬日中而出日中而入葢言馬春分入廐秋分入牧縱馬合依時出入新廐何妨用農隙之時既非開閉之物又何象乎趙子常曰言新見有舊言作見有加于前不言作者仍舊制也僖公改作南門新作雉門兩觀新延廐觀其所書之時則時不時可見門戸道橋城□墻塹皆官民之開閉不可一日闕故特隨壞時而治之僖公新作南門非治壞故傳以土功之制譏之葢左氏但知土功之不時而不知改作之非制也
  興作二
  春秋興作築八内城二十三外城六其例有三曰城曰築曰新作城與築者向未有而今創之新作者舊已壞而仍新之不時非義固為害矣雖時且義亦書見勞民為重事也故有時而不時者如莊二十九年之春新延廐冬城諸及防莊三十一年之春築臺於郎以其用民力為已悉矣一年三築臺或有故也然勞民不太甚乎有不時而時者如文七年之三月城郚則備邾故襄十五年之夏城成郛則以備齊故雖不時又何譏焉齊伯外城二除楚丘外邢也緣陵也晉伯外城三虎牢也杞也成周也僖元年齊師宋師曹師城邢桓公主伯初有此舉救邢則救城邢則城據實書耳榖梁改事美功之説殊不必然二年城楚丘趙子常以為霸者之令以内辭書之亦是或謂魯自城也僖十有四年春諸侯城緣陵左傳不書其人有闕也榖梁傳散辭杜氏曰總曰諸侯君臣之辭皆不必然葢諸侯㑹鹹而歸改歲各使其大夫城緣陵若不書諸侯則此實各國同來既非戍陳戍鄭之比若詳書諸侯則㑹鹹之日亦已詳列矣書法自應如此若曰前者盡力而城雖散亦聚今日號召而至雖聚亦散于以摹齊桓興衰之致非不小有意然而亦瑣矣晉悼公于襄二年之城虎牢二十九年之城杞書法無異不足議也昭三十二年城成周林堯叟曰諸侯有事于成周皆不書僖十三年十六年城成周不書襄二十四年城成周不書以為常事也今書城成周則請而後城之是非常也此義猶未盡葢僖襄之周東周之勢未衰也故以城為常事而不書昭末之周東周之勢澌滅盡矣而此時有能勤周者非空谷之足音乎故不可以不書春秋所書新者有三莊公二十九年春新延廐僖公二十年春新作南門定公二年夏五月壬辰雉門及兩觀災冬十月新作雉門及兩觀其所書有詳有略詳者備始末也略者見一義也定公二年之雉門書始書末葢以門觀並舉且為居中出治之地不得不詳以示重焉其餘則不然也如莊公二十九年新延廐不書廐災僖公二十年新作南門不書南門災是不書其始也桓之十四年秋八月壬申御廪災御廪不容不修僖之二十年五月乙巳西宮災西宮不容不修文之十三年世室屋壞世室不容不修成之三年甲子新宮災新宮不容不修乃皆不書修御廪修西宮修世室修新宫是不書其末也一不書其始一不書其末葢諸役差小于門觀各舉其一以見義可矣
  崩𦵏
  天王書崩者九書𦵏者五不書𦵏者四卿弔䘮者一㑹𦵏者二不書崩𦵏者三趙子常曰傳例曰凡崩薨不赴不書此天子崩諸侯卒來赴則書之例也故襄二十八年傳曰十一月癸巳天王崩未來赴亦未書十二月王人來告䘮問崩日以甲寅告故書之以徵過也此又崩日從赴之例㑹葬則書葬不書者魯不徃也公羊傳我有徃則書葢知有葬不㑹不書之例平王惠王定王靈王書崩不書葬是也弔䘮不書其人微者非禮也傳曰靈王崩鄭簡公在楚上卿守國使印叚如周弔伯有曰弱不可子産曰與其莫徃弱不猶愈乎此微者弔䘮之證也文八年秋襄王崩公孫敖如京師傳曰穆伯如周弔䘮九年叔孫得臣如京師葬襄王此弔葬使卿則書之例也凡弔䘮者必歸含禭賵且臨皆同日畢事雜記言諸侯之禮甚詳鄭康成記禮天子于二王後含為先禭次之賵次之賻次之以此推之則諸侯于天子可知故隱三年武氏子來求賻公孫敖奔莒傳言以其幣奔是也古者天子崩諸侯皆親奔䘮顧命所記詳矣春秋之世遣微者弔䘮如列國而又有不徃者其能親送天子之葬乎劉侍讀曰公親㑹則不書葬既昧書法亦非事實矣文公以襄王嘗使大夫㑹僖公葬又成妾母之䘮魯既使卿共晉襄葬事繇是使卿如周弔䘮不至乃使卿㑹葬昭公之世亦以兩使卿㑹晉侯葬而後使叔鞅葬景王則魯人之情見矣
  薨葬
  趙子常曰凡公薨必書其地者詳内事重凶變也薨于路寢正也别宮非正也隱閔實弑書薨者史有諱國惡之義臣子不忍斥言不書地者既諱其弑則併没其所弑之地也然書薨不言地則雖諱而實亦不可掩矣不書葬者隱以攝主閔幼而遇弑皆不以君禮成其䘮故其葬不書也桓戕于齊既諱且書其地者為薨在外不可沒也僖文而下薨皆以君禮昭公客死于外而以䘮至然定公必殯而後即位季孫雖不臣猶不敢不成其君䘮也嗣君未踰年書卒不地且不得以君禮葬降成君也子般子赤實弑而諱同成君也未葬則用父前子名之義子般子野是也既葬不名無所屈也子赤是也此皆魯史遺法有不待筆削而義已明者所謂策書之大體也公羊榖梁不達斯義見春秋弑君不書葬者之多而不得其説乃為之辭曰君弑賊不討不書葬以為無臣子也然内于桓公書葬而辭窮則又遁其辭曰讎在外也外于許悼書葬而辭窮則又遁其辭曰是君子之赦止也至于蔡景書葬則無以為辭矣于是又有為之説者曰遍刺天下之諸侯也學者習聞辭義之雋而未有能辨其失者陳氏有取于左氏不成䘮之説而又誤以為修春秋者不成之為君則併左氏所以為言之意失之繇不知有存策書大體之義故也今考經傳以求魯史策書之法則内之葬以成䘮而後書不成其䘮則不告于諸侯諸侯亦不來㑹故不書也傳曰改葬惠公公弗臨故不書衛侯來㑹葬不見公亦不書葢公避不為䘮主則禮不成皆不成禮不書之類也外之書喪以我徃㑹而後書或彼不成䘮而不來告或來告而此不㑹皆不書也左氏于齊晉鄭君弑不成䘮者每記其實苟無得于聖人之㫖則詳述其迹使學者自求之古人用意深厚如此禮諸侯五月而葬速則不懷緩則怠考諸時月可見列國之䘮趙子常曰凡諸侯卒彼來赴而此徃弔則書不弔雖來赴不書卒于杞德公伯姬之事見之伯姬親魯女豈有不來赴者乎葢史書卒葬所以志邦交厚薄䘮紀敬慢不徒録外事也但齊等以上大國魯多肅給苟非見殺無不書卒者考宋晉齊三國可見宋殤公與夷公子馮所讐閔公㨗弑後國亂昭公杵臼國人不君皆遇弑而不以禮葬以至齊之懿莊晉之厲公則諸侯不㑹無可疑者唯宋桓公御説卒不書葬葢迫于葵丘之㑹不及以禮待諸侯故不送䘮也襄公師敗身傷而卒成公卒後國亂皆不備禮周末文繁禮備或有闕則不可以葬期告諸侯禮坊記曰子云死民之卒事也吾從周以此坊民諸侯猶有薨而不葬者也謂不成䘮也是以諸侯不書葬非皆繇魯不㑹苟其國葬不以禮而不以葬期來告亦無繇徃㑹爾卿共伯主之葬自襄公始昭三十年傳記鄭子太叔之言曰先王之制諸侯之䘮士弔大夫送葬惟嘉好聘享三軍之事于是乎使卿昭三年傳又曰文襄之伯君薨大夫弔卿共葬事然考當時事迹往往不同豈霸業有盛衰情有戚踈事有緩急不得皆同乎悼公之䘮鄭子西弔子蟜送葬此大夫弔卿共葬之制也魯葬悼公不使卿非定制明矣少姜之䘮魯君親弔不納季孫往禭鄭印叚弔游吉送葬葢晉既以少姜之䘮告諸侯則不得不往是又以時君之意而為禮者頃公卒鄭游吉弔且送葬一卿兼二事晉人雖詰之而不復討者禮過于古既有所加則時有所損終不可為定制也故有重䘮紀而葬者魯方伐齊納糾猶不忘㑹其葬如魯莊葬齊襄公是也有畏齊而葬者齊景公立齊魯之好復通齊與邾子來朝故始㑹其葬如魯昭䘮邾悼公是也有畏晉而葬者杞自桓公婚晉以來其卒多日而葬無不㑹則魯人所以為禮者視勢之崇卑而已如魯襄昭定哀葬杞桓公以下六公是也有畏楚而葬者魯宣公末年㑹于宋始兩事晉楚故自蔡文而後若景弑于子靈戕于楚昭弑于盗能以禮葬魯畏楚故重其與國如魯宣公襄公以下葬蔡文公以下五公是也有弑君而葬者國人諱弑既以卒赴自宜以禮成䘮如齊陽生書葬是也有畏而不葬者衛人伐周立子頺齊桓未暇致討魯嘗㑹諸侯納衛惠公然以畏齊不敢㑹葬魯宣公三與衛成公盟畏齊不敢復親衛如魯桓公不㑹衛惠公葬宣公不㑹衛成公葬是也有迫而不葬者宋桓公御説卒魯與宋不薄迫于葵丘之㑹不得盡禮如魯僖公不送宋桓公葬是也有從其同而不書葬者君在其國適逢葬時自然㑹葬既書在晉不必書葬如魯成公十年晉侯獳卒公在晉不書葬是也有避其號而不書葬者蠻夷之君僭號稱王書葬何以措辭如襄二十九年公在楚五月方歸送葬可必而不書葬是也此春秋書葬之例也
  卿大夫卒
  禮王于三公六卿諸侯大夫士皆有服君于卿大夫將葬弔于宮比葬不食肉比卒哭不舉樂以有服也故大夫卒史必書之然傳曰公不與小歛故不書日則不徒記臣子之䘮而已兼欲志恤典厚薄以見君臣始終之義焉故當祭卒而猶繹去樂必書况公不與小歛則恤典必不備宜有以見之也杜氏曰禮卿佐之䘮小歛大歛君皆親臨之始死情之所篤故以小歛為文至于但臨大歛及不臨䘮亦同不書日襄五年冬十二月辛未季孫行父卒傳曰大夫入歛公在位是公與小歛則書日之事也然公孫敖卒于齊已絕卿位而書日卒者惠叔毁請于朝感子赦父雖公不與小歛恩實過厚故書日也公子牙卒時公有疾叔孫婼叔詣卒時公孫在外公孫嬰齊卒于貍脤皆書日卒禮不責人以所不得備為其有故非不欲臨故皆書日也大夫卒于境外則書地境内不地傳稱季平子行東野卒于房是也今按春秋之初政不在大夫故恤典有厚薄而史亦得用其法成襄而後大夫權重君恩過厚雖有故不臨小歛與恩薄者不同故一切書日此史之變例也然卿大夫之卒自應書日成襄以前多不書者史失之恤典厚薄之説亦非
  諸弑
  杜氏曰弑君者改殺稱弑辟其惡名取有漸也諸國有稱名以弑者有稱國以弑者有稱人以弑者有稱盜以弑者啖氏曰他國大夫公子必書名志罪也稱國以弑目大臣也不書大夫君無道也稱人以弑目賤人也亦惡其君也稱盜以弑凡盜皆潜賊或出不意多不得主名雖有主名其人微不全見經也趙子常曰凡大夫不書弑未賜族也公子公孫不書屬非見大夫也雖弑君者當國必告以名者國猶有臣子不皆逆賊之黨也春秋弑君三十六魯公子翬弑隱公慶父弑子般閔公襄仲弑惡外如隱四之衛州吁桓二之宋督莊十二之宋萬僖九僖十之奚齊卓子文元之商臣文十三之齊舍宣十之陳夏徴舒成十三之曹負芻襄二十五之齊崔杼襄二十六之衛寗喜襄二十九之吳閽襄三十之蔡般此十七弑者真正弑逆罪不容辭魯特以我故諱耳其餘明正其罪無所假借書法亦已著明矣若莊八齊襄公之弑應書連稱管至父而書無知宣二晉靈公之弑應書趙穿而書趙盾宣四鄭靈公之弑應書子公而書歸生昭十三楚靈王之弑應書棄疾而書比昭十九許悼公之死應書侍疾無狀而書弑哀四蔡昭侯之弑應書公孫翩而書盗殺哀六齊孺子荼之弑應書朱毛而書陳乞此七弑書法不同何也趙盾許止書弑者公羊所謂一以見忠臣之至一以見孝子之至蘓子繇曰二者所以為敎也是也若連稱管至父因無知而弑襄朱毛因陳乞而弑荼罪有主謀二人不過下手者耳其人微不足道董氏所謂斗筲之人弗繫人數是也楚靈王之弑不書公子棄疾而書比鄭靈公之弑不書子公而書歸生杜氏曰楚比刼立陳乞流涕子家憚老皆疑于免罪故春秋明而書之子常為之説曰貴賤同弑則書其貴賤者不足數也書其貴而賤者不可逃矣兩貴同弑則書其從主者不足言也書其從而主者不可卸矣若其賤者則止書盗而已然則蔡昭侯應書弑而書殺又何也蔡昭侯為吳所逼畏欲遷吳身無大惡難書國弑公孫翩亦出一時衆怒原無逆謀亦非積漸兩者皆書盗足矣文十八年齊懿公之弑賊繇邴𤢜閻職應書曰盗而書齊人晉厲公之弑賊繇程滑自當書欒偃今書晉而以國弑舉又何也懿公弑其君舍罪逆未討儼然為君者四年故于歜職之弑書舉齊人若曰是通國人之所共弑也晉厲公侈多外嬖欲盡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多行無禮于國國人皆欲甘心久矣故不稱臣君無道也文十六宋昭公之稱宋人宣二莒庶其之稱莒襄三十一年莒密州之稱莒人昭二十七年之吳弑其君僚定十三年之薛弑其君比皆稱國與人何也宋昭之弑左傳謂昭公無道而説例者羣然和之夫昭公不過得罪祖母襄夫人而已乃襄夫人牝誘之婦好惡亦何足準蕩意諸勸其盍適諸侯公曰不能其大夫至于君祖母以及國人諸侯誰納我毅然有申世子風于是説者又欲歸罪公子鮑夫公子鮑禮于國人掲粟而貸饋老者而事公卿不過市恩沽譽之人耳襄夫人以鮑美艷欲通之而不可則其自守亦有可取此宋人者不過受襄夫人助施之國人耳與書弑其君商人之齊人不同書法有辭同而義異者此類是也莒庶其與密州君無道同更廢立同而弑實不同僕不弑庶其展輿實弑密州觀傳文可見庶其實為國人所弑故書國密州乃其臣子所弑故臣子辭而書人吳以其國逺而僚弑稱吳薛以其國小而比弑稱薛皆略之以國可也不然吳光養士蓄謀躬行弑逆親為介弟豈無指名者安可貰而不誅乎杜氏不知此義乃曰⿰亻⿱杳小 -- 僚亟戰罷民又伐楚䘮故光乗間而動罪在僚也支矣襄七年鄭僖公實為子駟所弑以瘧疾赴書鄭伯髠頑如㑹未見諸侯丙戌卒于鄵而不書弑昭元年楚郟敖為令尹子圍所弑亦以瘧疾赴書楚子麋卒而不書弑哀十年公㑹吳子邾郯伐齊師于鄎齊人弑悼公以疾赴于師以説吳書齊侯陽生卒而不書弑皆從告也
  諸殺一
  五霸葵丘之盟曰無專殺大夫則殺大夫者天子之事也春秋殺大夫不論有罪無罪皆譏也故内殺大夫則諱之而書刺僖二十八之刺公子買成十六之刺公子偃是也趙氏曰凡殺卿皆書雖未命亦書殺公子公孫雖非卿亦書外殺大夫稱國稱名討亂稱人不在位不稱大夫簒公子去屬衆殺稱人啖氏曰凡他國殺公子目君者惡其君也稱人者討罪之辭也稱國以殺者罪累上也兩下相殺者目罪人之貴者也稱盗者目罪人之賤者也出奔復入見殺不言大夫位已絕也諸侯大夫不書名稱國而死者又無名逺事難詳因舊文也稱人者明死者無罪又非君意而殺之者衆不可書名特加人字以别之也子常曰古者諸侯大夫皆天子所置凡卿大夫之獄大司冦以邦法斷之諸侯不得專殺故君殺臣皆書殺其大夫以志專殺而有罪無罪悉名之以明臣禮示恭順公羊傳稱國以殺者君大夫之辭也何氏曰凡君殺大夫以專殺書其説皆是唯左氏以大夫不名為非其罪而凡書名者皆求其罪以實之若洩冶以直言見殺公子爕以謀去楚歸晉見殺皆不得免焉家語論洩冶以區區之身欲止一國之滛昬死而無益可謂狷矣而不得為仁劉侍讀亦曰洩冶安于淫亂之朝至廢男女之節然後言之則其從君于昏者多矣其論人臣進退大節則善矣然春秋豈以其直言見殺而更加之罪與悖亂者同科乎君殺大夫有罪無罪皆名示臣禮也莊僖之世曹宋殺其大夫不名義繫于其官不繫于其人也陳氏謂曹赤簒而殺其大夫故不名所以别大夫見殺于其君者宋成公僖二十五年殺其大夫亦不名不知何人何事文七年成公卒昭公未即位穆襄之族率國人以攻公殺公孫固公孫鄭于公宮則稱人謂穆襄之族也宋襄夫人因戴氏之族以殺襄公之孫孔叔公孫鍾離及大司馬公子卬皆昭公之黨也則稱人者戴氏之族大夫司馬者公子卬也陳氏謂宋氏將弑昭公而立鮑則其所殺必忠于昭公者故皆不名以别于討亂稱人者不亦瑣乎又曰殺大夫去族者三是為成得臣鬪宜申蕩山皆討當其罪也凡譏專殺謂殺不告天子爾春秋書國殺大夫二十二有殺之以説大國者鄭申侯衛孔達蔡公子駟是也有師敗而歸罪者晉先榖楚公子側是也有彊家相傾者晉二趙三郤齊高厚是也有罪狀未著者鄭公子嘉楚屈申是也有以讒殺者楚成熊郤宛是也有不以其罪殺者晉里克衛寗喜是也其他皆有可議者譏不止專殺也而以國殺書者若傳記殺㔻鄭者郤芮也而晉侯使以㔻鄭之亂來告則史固以國殺書而已或其君臣同謀或用事之臣先意承指或禀命而行皆從告而書矣然其間亦有討當其罪者筆削之㫖可無辯與城濮之役子玉違命䘮師罪當討也與共王身敗其師于鄢陵而子反以子重之言死者異矣子西以謀弑穆王誅與成熊郤宛以讒見殺者異矣蕩澤弱公室殺公子肥華元為之去國魚石請討乃反使司徒司城率國人攻蕩氏殺子山其亦可與彊家之相傾者同文乎子常之説如此非謂三大夫皆去族以示貶予謂不然春秋之殺大夫自三大夫之外豈盡皆無罪而不去其族乎三大夫之去族葢亦有故僖二十八年楚殺其大夫得臣也楚淪于夷此是方書大夫之始得書大夫幸矣何計其族昭公十二年而書成熊者賜族已在春秋之末矣此時得臣葢未賜族也文公十年楚殺其大夫宜申宜申城濮之役方以罪自縊幸而不死歸見楚王使為工尹其未賜族可知若成公十五年傳明載蕩澤弱公室殺公子肥書曰宋殺其大夫山言背其族也去族以告宋之原文如此非春秋削之也
  諸殺二
  趙氏又曰諸侯大夫稱名氏殺則稱大夫未有不名而以官稱者以公子鮑兇逆特異故獨稱其官為春秋之特筆也此恐不然春秋獨宋書官宋為三恪公爵得設官如司空司城之通于天子乎王樵氏曰按如晉人殺其大夫先都晉人殺其大夫士縠及箕鄭父陳人殺其大夫公子過稱人以殺大夫止此三處餘皆稱國若宋人殺其大夫則又衆辭矣非討罪也疑此等初無義例善惡各繫其事未論有罪無罪以見列國專殺大夫耳陳人殺其公子禦冦陳亂無政衆人擅殺公子不言世子未誓于天子也如晉殺其大夫里克晉殺其大夫㔻鄭父衛殺其大夫寗喜里克弑二君㔻鄭懷二心寗喜置君如舉棋非無罪而晉衛殺之不以其罪故書法稱國以殺而不去其大夫此所謂罪累上也此類甚多姑見例可也簒公子去屬若州吁陳佗不必言矣公子瑕禀伯主之命立之異于他簒立者故書元咺及之而不去其屬也陳殺其大夫泄冶殺無罪也罪莫大于殺諫臣不目其君何也春秋之法惟殺世子母弟則稱君也予合拈諸殺考事稱情竊謂罪累上討賊之辭二例皆舛君殺稱國以國事殺稱國以公義殺稱國稱國者猶兼善惡焉若稱人而殺之大抵皆私也襄二十三年陳二慶始譛公子黄既又以陳叛安得謂罪累上乎是時陳侯如楚訴從楚圍陳而殺二慶是陳侯殺之也故稱國襄三十年鄭人殺良霄駟氏殺之也安得為討罪之辭昭二年鄭殺其大夫公孫黑子産使吏數之以罪而殺之是以公法殺之也故稱國僖十年晉殺其大夫里克以説故稱國文六年晉殺其大夫陽處父處父雖死繇賈季而侵官之罪實不可辭故稱國文九年晉人殺其大夫先都晉侯將登箕鄭父先都而使士縠梁益耳將中軍先克曰狐趙之勲不可廢也箕鄭等使賊殺先克晉人殺先都此趙盾等所為安得為討罪之辭襄二十年蔡殺其大夫公子爕公子爕欲以蔡之晉此于國事不誤而蔡人殺之一時畏葸之私情也何以書國昭十四年莒殺其公子意恢莒著丘公卒國人欲立庚輿蒲餘侯惡意恢而善庚輿乃殺意恢何以書國昭二十七年楚殺其大夫郤宛子常信費無極之譛而殺郤宛何以書國故曰罪累上討賊之辭二例皆舛也若國之小而一稱國者如蔡國之夷而一稱國者如楚小者夷者略之可也不然公子爕之殺蔡人殺之也何以稱國楚之殺大夫者亦多何以俱稱國固知其以小以夷而畧之也至於稱官與否亦不以有罪無罪斷之彼鄭公孫黑之罪亦大矣而猶稱大夫者何也晉人殺欒盈傳曰不言大夫言自外也得之矣
  諸執
  左氏曰晉侯執曹伯不及其民也凡君不道于其民諸侯討而執之則曰某人執某侯不然則否啖氏曰春秋時以強凌弱故執諸侯皆稱人亂辭也惟成十五年晉侯執曹伯歸之于京師以其簒立公羊云稱侯以執伯討也僖二十一年盂之㑹楚執宋公非伯討也何以稱楚子且春鹿上之盟不書宋人齊人楚人乎曰此為宋公故也宋公不可以稱人故楚君不可以不稱子若然則何不如前此僖五年晉人執虞公有同下執稱人乎葢宋公執滕子用鄫子所為不道楚雖夷乎不可謂討不以罪固與晉人之掩襲者不同也且彼時晉方見經未全與之稱人固其常耳又何以不如後此二十八年晉人執衛侯歸之于京師亦稱人乎夫衛侯雖恃楚不朝然聽元咺之訴為臣執君故書晉人以貶其非伯討也若宋公之執儼然與陳蔡六國共事于壇坫之上矣且又非盡私討也故又不得與晉人執衛侯者同成九年晉人執鄭伯鄭伯既受命于蒲又受楚賂㑹于鄧鄭固有罪矣稱人者杜氏謂晉以無道于民告諸侯非也夫諸侯苟有蒙情以告諸侯者魯史即信之又何賴于吾夫子之筆乎王經世曰鄭小國也楚以重賄求鄭鄭安得不復㑹楚于鄧乃旋即悔過而躬朝于晉即當原其不獲己之情而待之以禮可也有以禮來朝而反蒙執辱者哉况伐其國又殺其行人明年又使衛侵鄭又㑹諸侯伐鄭間楚之不争而肆暴無已故鄭甘心比楚以撓中國者二十年非此一執啓之乎安得不書人以貶也襄十九年晉人執邾子哀四年晉人執戎蠻子赤歸于楚晉非伯討邾戎亦非得罪于民二小國不足以當晉侯故略而人之晉人執虞公稱人因虞以略晉也晉人執邾子執戎蠻子稱人因邾戎以略晉也杜氏曰晉恥為楚執諸侯故稱人以告若謂蠻子不道于民者非也楚人既克夷虎乃謀北方是楚人于戎蠻有必滅之勢况楚司馬販謂士蔑曰將通于少習以聽命則晉之此舉豈得已哉憫晉之衰可也如胡氏之説以為京師楚而惡之者不必也啖氏曰凡稱行人以其事執也不稱行人以已執也榖梁云稱人以執大夫執有罪也稱行人以執怨接于上也此説皆通按怨接于上者言非使人之罪也婦人見執有二哀姜微其辭而見討之罪章子叔姬直書其事而齊人之惡見















  春秋辯義卷首六
<經部,春秋類,春秋辯義>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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