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傳燈錄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

卷第三 景德傳燈錄 卷第四
宋 釋道原 撰 常熟瞿氏鐵琴銅劍樓藏宋刊本
卷第五

景德傳燈録卷第四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法嗣共一百八十三人

  金陵牛頭山六丗祖宗見録

第一丗法融禪師     第二丗智巖禪師

第三丗慧方禪師     第四丗法持禪師

第五丗智威禪師     第六丗慧忠禪師

 前六丗祖宗法嗣共八十人

 法融禪師下三丗旁岀一十二人一人見録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荆州大素禪師 幽棲月空禪師白馬道演禪師 新安定莊禪師

    彭城智琷禪師 廣州道樹禪師 湖州智爽禪師 新州杜默禪師 上元智誠禪師 智誠復

    岀一人 定直禪師 定眞復出一人 如度禪師巳上一十一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智巖禪師下旁岀東都鏡潭禪師 襄州志長禪師 湖州義眞禪師

    益州端伏禪師 龍光龜仁禪師 襄陽辯才禪師 漢南法俊禪師 西川敏古禪師已上八人

    無機縁語句不録

  法持禪師下旁出牛頭山玄素禪師 天柱𢎞仁禪師巳上二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智威禪師下三丗旁岀一十二人六人見録

宣州安國寺玄挺大師   潤州鶴林寺玄素禪師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旁出一人  杭  州招賢寺會通禪師

    靈巖寳觀禪師 前玄素復岀二人 金華曇益禪師 呉門圓鏡禪師 前徑山國一禪師復出

    三人 一木渚山悟禪師 二青陽廣敷禪師三杭州巾子山崇慧禪師巳上六人無機縁語句

    

  慧忠禪師下兩丗旁岀三十六人二人見録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旁出天台雲居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牛頭山道性憚師 江寧智燈禪師 解縣懷信禪師 鶴林全禪

    師 北山懷古禪師 明州觀宗禪師 牛頭山大智禪師 白馬善道禪師 牛頭山智眞禪師

    前玄𧷤禪師復出二人 一義興神斐禪師二湖州暢禪師巳上一十五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三丗四十九人

  前荆州辭朗禪師法嗣紫金玄宗禪師 明州大梅山車禪師 塼界愼徽禪師

    巳上三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前嵩山普寂禪師法嗣四十六人一人見䤸

終南山惟政禪師廣福慧空禪師 常越禪師 襄州夾石山思禪師 明瓉禪師 敬愛寺眞禪師

    兖州守賢禪師 定州石藏禪師 南嶽澄心禪師 南嶽日照禪師 洛京同德寺幹禪師

    蘇州眞亮禪師 瓦棺寺璿禪師 弋陽法融禪師 廣陵演禪師 陜州慧空禪師 洛京眞亮

    禪師 澤州亘月禪師 亳州曇眞禪師 都梁山崇演禪師 京兆章敬寺澄禪師 嵩陽寺一

    行禪師 京兆山北寺融禪師 曹州定陶丁居士 前西京義福禪師復出八人 一大雄猛禪

    師 二西京大震動禪師 三神斐禪師 四西京大悲光禪師 五西京大隱禪師 六定境禪

    師 七道播禪師 八玄證禪師 前降魔藏禪師復出三人 一西京寂蒲禪師 二西京定莊

    禪師 三南嶽慧隱禪師 前南嶽元觀禪師復出一人 神照禪師 前小福禪師復出三人

    一京兆藍田深寂禪師 二太白山日𣳚雲禪師三東白山法超禪師 前霍山觀禪師復出一人

    峴山幽禪師 前資州處寂禪師復出四人一益州無相禪師 二益州長松山馬禪師

    三超禪師 四梓州曉了禪師 前義興斐禪師復出二人 一西京智游禪師 二東都智深禪

    師巳上四十五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四丗七人

   前興善惟政禪師法嗣衡州定心禪院 敬愛寺志眞禪師巳上二人無機縁語

    句不

   前益州無相禪師法嗣五人一人見録

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荆州明月山融禪師 漢州雲頂山王頭陀 益州淨衆寺神㑹禪師

    前塼界愼徽禪師復岀一人武誡禪師巳上四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五丗一人

   前敬愛寺志眞禪師法嗣嵩山照禪師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三十一祖道信大師下旁出法嗣

    牛頭山譚禪師 牛頭山雲韜禪師牛頭山凝禪師 牛頭山法梁禪師 江寧行應禪師

    牛頭山惠良禪師 興善道融禪師 蔣山照明禪師 牛頭山法燈禪師 牛頭山定空禪師

    牛頭山慧涉禪師 幽捿道遇禪師 牛頭山凝空禪師 蔣山道初禪師 幽棲藏禪師 牛頭

    山靈暉禪師 幽棲道頴禪師 牛頭山巨英禪師 釋山法常禪師 龍門凝寂禪師 莊嚴逺

    禪師 襄州道堅禪師 尼明悟 居士殷淨巳前慧涉復岀一人 潤州棲霞寺淸源禪師巳上

    三十四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三十二祖弘忍大師五丗旁出一百七人

  第一丗一十三人三人見録

北宗神秀禪師      嵩嶽慧安國師

𡊮州蒙山道明禪師楊州奉法寺曇光禪師 隨州禪慥禪師 金州法持禪師 資州智侁禪師

    舒州法照禪師 越州義方禪師 枝江道俊禪師 常州玄賾禪師 越州僧達禪師 白松山

    劉主簿已上一十人無機縁語句不録

  第二丗三十七人

  北宗神秀禪師法嗣一十九人五人見録

五臺山巨方禪師     河中府中條山智封禪師

兖州降魔藏禪師     壽州道樹禪師

淮南都梁山全植禪師荆州辭朗禪師 嵩山普寂禪師大佛山香育禪師 西京義福禪師

    忽雷澄禪師 東京日禪師 太原遍浄禪師南嶽元觀禪師 汝南杜禪師 嵩山敬禪師

    京兆小福禪師 晉州霍山觀禪師 潤州茅山崇珪禪師 安陸懷空禪師已上一十四人無機

    縁語句不録

  前嵩嶽慧安國師法嗣一十八人三人見録

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   嵩嶽破竈墮和尚

嵩嶽元珪禪師常山坦然禪師 鄴都圎寂禪師西京道亮禪師 道亮復出五人

    一楊州大揔管李孝逸 二工部尚書張錫三國子祭酒崔融 四袐書監賀知章 五睦州

    刺史康詵 前隨州神慥禪師復岀一人 正壽禪師 前蒙山道明禪師復出三人 一洪州崇

    寂禪師 二江西瓌禪師 三撫州神貞禪師前資州智詵禪師復出一人 資州處寂禪師

  金陵牛頭山六丗祖宗

第一丗法融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韋氏年十九學通經

史㝷閱大部般若曉達眞空忽一日歎曰儒道丗典非究竟

法般若正觀岀丗舟航遂隱茅山𭠘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

捿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唐貞觀中四祖遥觀氣

象知彼山有竒異之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閒有道人否

曰出家兒那个不是道人祖曰阿那个是道人僧無對別僧

云此去山中十里來有一懶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

人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曽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什麽

師曰觀心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師無對便起作禮師曰

大德髙捿何所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師曰還識道

信禪師否曰何以問他師曰嚮德滋久兾一禮謁曰道信禪

師貧道是也師曰因何降此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

處否師指後面云别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唯見虎狼

之𩔖祖乃舉兩手作怖勢師曰猶有遮个在祖曰適來見什

麽師無語少選祖却於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覩之竦然祖

曰猶有遮个在師未曉乃稽首請說眞要祖曰夫百千法門

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緫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

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

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岀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

道虚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

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瞋莫

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卧

觸目遇縁緫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爲佛師曰心旣具

足何者是佛何者是心祖曰非心不問佛問佛非不心師曰

旣不許作觀行於境起時心如何對治祖曰境縁無好醜好

醜起於心心若不強名妄情從何起妄情旣不起眞心任徧

知汝但隨心自在無復對治即名常住法身無有變異吾受

璨大師頓敎法門今付於汝汝今諦受吾言只住此山向後

當有五人達者紹汝玄化圭峯判爲泯絕無𭔃宗引破相敎而印之 有僧問南泉牛頭未見

四祖時爲仆麽鳥獸銜華來供養南泉云只爲歩歩蹋佛階梯泂山云如掌觀珠意不暫捨僧云見後爲什麽不來南泉

云直饒不來猶校王老師一線道洞山云通身去也 又一尊宿荅前兩問皆云賊不打貧兒家 僧問一老宿牛頭未

見四祖時如何云如條貫葉僧云見後如何云秋夜紛紛又僧問呉越永明潜禪師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潜云牛頭

僧云見後如何潜云牛頭諸方多舉唱不可備録祖付法訖遂返雙峯山終老師自

爾法席大盛唐永徽中徒衆乏粮師往丹陽縁化去山八十

里躬負米一石八斗朝往暮還供僧三百二時不闕三年邑

宰蕭元善請於建𥘉寺講大般若經聽者雲集至滅靜品地

爲之震動講罷歸山 博陵王問師曰境縁色發時不言縁

色起云何得知縁乃欲息其起師荅曰境色𥘉發時色境二

性空本無知縁者心量與知同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

暗生覺縁心時縁不逐至如未生前色心非養育從空本無

念想受言念生起法未曽起豈用佛敎令問曰閉目不見色

境慮乃便多色旣不關心境從何處發師曰閉目不見色内

心動慮多幻識假成用起名終不過知色不𨵿心心亦不關

人隨行有相轉鳥去空中眞問曰境發無處所縁覺了知生

境謝覺還轉覺乃變爲境若以心曵心還爲覺所覺從之隨

隨去不離生滅際師曰色心前後中實無縁起境一念自凝

忘誰能計動靜此知自無知知知縁不會當自檢本形何須

求域外前境不變謝後念不來今求月執玄影討迹逐飛禽

欲知心本性還如視夢裏譬之六月冰處處皆相似避空終

不脫求空復不成借問鏡中像心從何處生問曰恰恰用心

(⿱艹石)爲安隱好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譚名相勞

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

心殊問曰智者引妙言與心相㑹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

乖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乗道非𨵿本性譚還從空化造

無念爲眞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悮谷響旣

有聲鏡像能迴顧問曰行者體境有因覺知境亡前覺及後

覺并境有三心師曰境用非體覺覺罷不應思因覺知境亡

覺時境不起前覺及後覺并境有三遟問曰住定俱不轉將

爲正三昧諸業不能牽不知細無明徐徐躡其後師曰復聞

別有人虚執起心量三中事不成不轉還虚妄心爲正受縛

爲之淨業障心塵万分一不了說無明細細習因起徐徐名

相生風來波浪轉欲靜水還平更欲前途說恐畏後心驚無

念大獸吼性空下霜雹星散穢草摧縱橫飛鳥落五道定紛

綸四魔不前却旣如猛火燎還如利劒斫問曰賴覺知万法

万法本來然若假照用心只得照用心不應心裏事師曰賴

覺知万法万法終無賴若假照用心應不在心外問曰隨隨

無𥳑擇明心不現前復慮心闇昧在心用㓛行智障復難除

師曰有此不可有尋此不可尋無𥳑即眞擇得闇出明心慮

者心㝠昧存心託㓛行何論智障難至佛方爲病問曰折中

消息閒實亦難安怗自非用行人此難終難見師曰折中欲

消息消息非難易先觀心處心次推智中智第三照推者第

四通無記第五解脫名第六等眞爲第七知法本第八慈無

爲第九徧空隂第十雲雨被最盡彼無覺無明生本智鏡

像現三業幻人化四衢不住空邊盡當照有中無不出空有

内未將空有俱號之名折中折中非言說安怗無處安用行

何能決問曰別有一種人善解空無相口言定亂一復道有

中無同證用常寂知覺寂常用用心㑹眞理後言用無用智

慧方便多言亂與理合如如理自如不由識心㑹旣知心㑹

非心心復相泯如是難知法永劫不能知同此用心人法所

不能化師曰別有證空者還如前偈論行空守寂滅識見暫

時翻㑹眞是心量終知未了原又說息心用多智疑相似良

由性不明求空且勞已永劫住幽識抱相都不知放光便動

地於彼欲何爲問曰前件看心者復如羅縠難師曰看心有

羅縠幻心何侍看況無幻心者從容下口難問曰乆有大基

業心路差互閒得覺微細障即達於眞際自非善巧師無能

決此理仰惟我大師當爲開要門引導用心者不令失正道

師曰法性本基業夢境成𦍑互實相微細身色心常不悟忽

逢混沌士哀怨愍羣生託疑廣設問抱理内常明生死幽徑

徹毁譽心不驚野老顯分荅法相媿來儀蒙發羣生藥還如

色性爲顯慶元年邑宰蕭元善請出山住達初師辭不獲免

遂命入室上首智巖付囑法印令以次傳授將下山謂衆曰

吾不復踐此山矣時鳥獸哀號踰月不止庵前有四大桐樹仲

夏之月忽自凋落明年丁巳閏正月二十三日終於建初壽

六十四臘四十一二十七日⿱穴之于雞籠山㑹送者萬餘人其

牛頭山舊居金源虎爮泉錫杖泉金龜等池宴坐石室今悉

存焉

第二丗智巖禪師者曲阿人也姓華氏弱冠智勇過人身長

七尺六寸隨大業中爲郎將常以弓挂一濾水囊隨行所至

汲用累從大將征討頻立戰㓛唐武徳中年四十遂乞出家

入舒州皖公山從寳月禪師爲弟子後一日宴坐覩異僧身

長丈餘神姿爽拔詞氣淸朗謂師曰卿八十生出家冝加精

進言訖不見甞在谷中入定山水瀑漲師怡然不動其水自

退有獵者遇之因改過修善復有昔同從軍者二人聞師隱

遁乃共入山尋之旣見因謂師曰郎將狂邪何爲住此荅曰

我狂欲醒君狂正發夫嗜色淫聲貪榮冐寵流轉生死何由

自出二人感悟歎息而去師貞觀十七年歸建業入牛頭山

謁融禪師發明大事禪師謂師曰吾受信大師眞訣所得都

亡設有一法勝過𣵀槃吾說亦如夢幻夫一塵飛而翳天一

芥墮而覆地汝今巳過此見吾復何云山門化導當付之於

汝師稟命爲第二丗後以正法付方禪師住白馬拪玄兩寺

又遷住石頭城於儀鳳二年正月十日示滅顔色不變屈伸

如生室有異香經旬不歇遺言水葬壽七十有八臘三十有九

第三丗慧方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僕氏𭠘開善寺出家

及進具洞明經論後入牛頭山謁巖禪師諮詢祕要巖觀其

根器堪任正法遂示以心印師豁然領悟於是不出林藪僅

踰十年四方學者雲集師一旦謂衆曰吾欲他行隨機利物

汝冝自安也乃以正法付法持禪師遂歸茅山數載將欲滅

度見有五百許人髻髮後垂狀如菩薩各持幡華云請法師

講又感山神現大蟒身至庭前如將泣别師謂侍者洪道曰

吾去矣汝爲吾報諸門人及門人奔至師巳入滅時唐天𠕋

元年八月一日山林變白谿㵎絕流七日道俗悲慕聲動山

谷壽六十有七臘四十

第四丗法持禪師者潤州江寧人也姓張氏幼歳出家年三

十遊黃梅忍大師坐下聞法心開後復遇方禪師爲之印可

乃繼迹山門作牛頭宗祖及黃梅謝丗謂弟子玄賾曰後傳

吾法者可有十人金陵法持是其一也後以法眼付智威禪

師於唐長安二年九月五日終於金陵延祚寺無常院遺囑

令露骸松下飼諸鳥獸迎出日空中有神幡從西而來遶山

數匝所居故院竹林變白七日而止壽六十有八臘四十一

第五丗智威禪師者江寧人也姓陳氏住迎靑山始丱歲忽

一日家中失之莫知所往及父母尋訪乃知巳依天寶寺統

法師出家矣年二十受具後聞法持禪師出丗乃往禮謁傳

受正法焉自爾江左學徒皆奔走門下其中有慧忠者目爲

法器師甞有偈示曰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逥六趣海無見

出長波慧忠偈荅曰念想由來幻性自無終始若得此中意

長波當自止師又示偈曰余本性虚無縁妄生人我如何息

妄情還歸空處坐慧忠偈荅曰虚無是實體人我何所存妄

情不須息即汎般若船師知其了悟乃付以山門遂隨縁化

導於唐開元十七年二月十八日終於延祚寺將示滅謂弟

子云將屍林中施諸鳥獸壽七十有七

第六丗慧忠禪師者潤州上元人也姓王氏年二十三受業

於莊嚴寺其後聞威禪師出丗乃往謁之威才見曰山主來

也師感悟微旨遂給侍左右後辭詣諸方巡禮威於具戒院

見凌霄藤遇夏委悴人欲伐之因謂之曰勿剪慧忠還時此

藤更生及師廽果如其言即以山門付囑訖出居延祚寺師

平生一納不易器用唯一鐺甞有供僧榖兩廩盜者窺伺虎

爲守之縣令張遜者至山頂謁問師有何徒弟師曰有三五

人遜曰如何得見師𫾣禪牀有三虎哮吼而出遜驚怖而退

後衆請入城居莊嚴舊寺師欲於殿東别創法堂先有古木

羣鵲巢其上工人將伐之師謂鵲曰此地建堂汝等何不速

去言訖羣鵲乃遷巢他樹初築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復濳

資夜役遂不日而就繇是四方學徒雲集坐下矣得法者有

三十四人各住一方轉化多衆師甞有安心偈示衆曰人法

𩀱淨善惡兩忘直心眞實菩提道塲唐大歴三年石室前挂

鐺樹挂衣藤忽盛夏枯死四年六月十五日集僧布薩訖命

侍者淨髮浴身至夜有瑞雲覆其精舎空中復聞天樂之聲

詰旦怡然坐化時風雨暴作震折林木復有白虹貫于巖壑

五年春茶毗獲舎利不可勝計壽八十七

前法融禪師下三丗旁出法嗣

金陵鍾山曇璀禪師者吳郡人也姓顧氏初謁牛頭融大師

大師目而竒之乃告之曰色聲爲無生之鴆毒受想是至人

之坑穽子知之乎師黙而審之大悟玄旨尋晦迹鍾山多歷

年所茅庵瓦缶以終老焉唐天授三年二月六日恬然入定

七日而滅壽六十二

前智威禪師下三丗旁出法嗣

宣州安國寺玄挺禪師者不知何許人也甞一日有長安講

華嚴經僧來問五祖云眞性縁起其義云何祖㸃然時師侍

立次乃謂曰大德正興一念問時是眞性中縁起其僧言下

大悟

又或問南宗自何而立師曰心宗非南北

潤州鶴林玄素禪師者潤州延陵人也姓馬氏唐如意年中

受業於江寧長壽寺晚參智威禪師遂悟眞宗後居京口鶴

林寺甞一日有屠者禮謁願就所居辦供師欣然而往衆皆

訝之師曰佛性平等賢愚一致但可度者吾即度之復何𦍑

别之有或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㑹即不㑹疑即不

疑師又曰不㑹不疑底不疑不㑹㡳又有僧扣門師問是

什麽人曰是僧師曰非但是僧佛來亦不著曰佛來爲什麽

不著師曰無汝止泊處天寶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中夜無

疾而滅壽八十五建塔於黃鶴山勑謚大津禪師大和寶航

之塔

舒州天柱山崇慧禪師者彭州人也姓陳氏唐乹元初往舒

州天柱山創寺永泰元年勑賜號天柱寺 僧問如何是天

柱境師曰主簿山髙難見日玉鏡峯前易曉人 問達磨未

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未來時且置即今事作麽生

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師曰万古長空一朝風月良乆又曰

闍梨會麽自已分上作麽生干他達磨來與未來作麽他家

來大似賣⺊漢相似見汝不㑹爲汝錐破卦文才生吉凶在

汝分上一切自看僧問如何是解⺊㡳人師曰汝才岀門時

便不中也 問如何是天柱家風師曰時有白雲來閉戸更

無風月四山流 問亡僧遷化向什麽處去也師曰𤅬嶽峯

髙長積翠舒江明月色光暉 問如何是大通智勝佛師曰

曠大劫來未曽擁滯不是大通智勝佛是什麽曰爲什麽佛

法不現前師曰只爲汝不會所以成不現前汝若㑹去亦無

佛道可成 問如何是道師曰白雲覆青嶂蜂鳥歩庭花

問從上諸聖有何言說師曰汝今見吾有何言說 問宗門

中請師舉唱師曰石牛長吼眞空外木馬嘶時月𨼆山

問如何是和尚利人處師曰一雨普滋千山秀色問如何

是天柱山中人師曰獨歩千峯頂優游九曲泉 問如何是

西來意師曰白猿抱子來青嶂蜂蝶銜花緑橤閒師居山演

道凡二十二載大歷十四年七月二十二日歸寂起塔于寺

北眞身見在

杭州徑山道欽禪師者蘇州崑山人也姓朱氏初服膺儒教

年二十八玄素禪師遇之因謂之曰觀子神氣温粹眞法寶

也師感悟因求爲弟子素躬與落髮乃戒之曰汝乗流而行

逢徑即止師遂南行抵臨安見東北一山因訪於樵子曰此

徑山也乃駐錫焉有僧問如何是道師云山上有鯉魚水㡳

有蓬塵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圎相師發緘於圎

相中作一畫却封逥忠國師聞乃云欽師猶𬒳馬師惑 僧 問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汝問不當曰如何得當師曰侍吾滅後即向汝

說 馬祖令門人智藏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爲境師曰待汝

逥去時有信藏曰如今便逥去師曰傳語却須問取曹谿唐

大歷三年代宗詔至闕下親加瞻禮一日師在内庭見帝起

立帝曰師何以起師曰檀越何得向四威儀中見貧道帝恱

謂忠國師曰欲錫欽師一名忠欣然奉詔乃賜號國一焉後

辭歸本山於貞元八年十二月示疾說法而逝壽七十有九

勑謚曰大覺禪師

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本郡冨陽人也姓潘氏母朱氏夢日光

入口因而有娠及誕異香滿室遂名香光焉九歳出家二十

一於荆州果願寺受戒後詣長安西明寺復禮法師學華嚴

經起信論復禮示以眞妄頌俾修禪那師問曰𥘉云何觀云

何用心復禮乆而無言師三禮而退屬唐代宗詔徑山國一

禪師至闕師乃謁之遂得正法及南歸先是孤山永福寺有

辟支佛塔時道俗共爲法㑹師振錫而入有靈隱寺韜光法

師問曰此之法㑹何以作聲師曰無聲誰知是會後見秦望

山有長松枝葉繁茂盤屈如蓋遂捿止其上故時人謂之鳥

窠禪師復有鵲巢于其側自然馴狎人亦目爲鵲巢和尚有

侍者會通忽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對曰會通爲法

出家以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

吾此閒亦有少許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身上拈起布毛

吹之會通遂領悟玄旨 元和中白居易出守兹郡因入山

禮謁乃問師曰禪師住處甚危險師曰太守危險尤甚曰弟

子位鎭江山何險之有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衆善奉行白曰三嵗

孩兒也解恁麽道師曰三嵗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

白遂作禮師於長慶四年二月十日告侍者曰吾今報盡言

訖坐亡壽八十有四臘六十三有云師名圎修者恐是謚號

前杭州鳥窠道林禪師法嗣

杭州招賢寺會通禪師本郡人也姓吳氏本名元卿形相端

嚴㓜而聦敏唐德宗時爲六宫使王族咸羙之春時見昭陽

宫華卉敷榮翫而乆之倐聞空中有聲曰虚幻之相開謝不

停能壊善根仁者安可嗜之師省念稚齒崇善極生猒患帝

一日遊宫問曰卿何不樂對曰臣㓜不食葷羶志願從釋曰

朕視卿若昆仲但富貴欲岀于人表者不違卿唯出家不可

旣浹旬帝覩其容顇詔王賔相之奏曰此人當紹隆三寶帝

謂師曰如卿願任選日逺近奏來師荷德致謝㝷得郷信言

母患乞歸寧省帝厚其所賜勑有司津遣師至家未㡬㑹韜

光法師勉之謁鳥窠爲檀越與結庵創寺寺成啓曰弟子七

歳𬞞食十一受五戒今年二十有二爲岀家故休官願和尚

授與僧相曰今時爲僧鮮有精苦者行多浮濫師曰本淨非

𤥨磨元明不隨照曰汝若了淨智妙圎體自空寂即眞出家

何假外相汝當爲在家菩薩戒施俱修如謝靈運之儔也師

曰然理雖如此於事何益儻垂攝受則誓遵師敎如是三請

皆不諾時韜光堅白鳥窠曰宫使未甞娶亦不畜侍女禪師

若不拯接誰其度之鳥窠即與披剃具戒師常卯齋晝夜精

進誦大乗經而習安般三昧尋固辭遊方鳥窠以布毛眎之

悟旨時謂布毛侍者鳥窠章敘訖曁鳥窠歸寂垂二十載武宗廢

其寺師與衆僧禮辭靈塔而邁莫知其終

前慧忠禪師兩丗旁岀法嗣

天台山佛窟巖惟則禪師者京兆人也姓長孫氏𥘉謁牛頭

忠禪師大悟玄旨後隱於天台瀑布之西巖唐元和中法席

漸盛始自目其巖爲佛窟焉一日示衆云天地無物也我無

物也然未甞無物斯則聖人如影百年如夢孰爲生死哉至

人以是獨照能爲万物之主吾知之矣汝等知之乎有僧

問如何是那羅延箭師云中的也忽一日告門人曰汝當自

勉吾何言哉後二日夜安坐示滅壽八十臘五十有八

前天台山佛窟巖惟則和尚法嗣

天台山雲居智禪師甞有華嚴院僧繼宗問見性成佛其

義云何師曰淸淨之性本來湛然無有動摇不屬有無淨穢

長短取捨體自翛然如是明見乃名見性性即佛佛即性故

云見性成佛曰性旣淸淨不屬有無因何有見師曰見無所

見曰無所見因何更有見師曰見處亦無曰如是見時是誰

之見師曰無有能見者曰究竟其理如何師曰汝知否妄計

爲有即有能所乃得名迷隨見生解便墮生死明見之人即

不然終日見未甞見求見處體相不可得能所俱絶名爲見

性曰此性遍一切處否師曰無處不遍曰凡夫具否師曰上

言無處不遍豈凡夫而不具乎曰因何諸佛菩薩不被生死

所抅而凡夫獨縈此苦何曽得遍師曰凡夫於淸浄性中計

有能所即墮生死諸佛大士善知淸淨性中不屬有無即能

所不立曰若如是說即有了不了人師曰了尚不可得豈有

能了人乎曰至理如何師曰我以要言之汝即應念清淨性

中無有凡聖亦無了人不了人凡之與聖二俱是名若隨名

生解即墮生死若知假名不實即無有當名者又曰此是極

究竟處若云我能了彼不能了即是大病見有淨穢凡聖亦

是大病作無凡聖解又屬撥無因果見有清淨性可捿止亦

大病作不捿止解亦大病然清淨性中雖無動揺具不壞方

便應用及興慈運悲如是興運之處即全淸淨之性可謂見

性成佛矣繼宗踊躍禮謝而退

第三十二祖忍大師第一丗旁出法嗣第一

北宗神秀禪師者邪舎之藏誌云艮地生玄旨通尊媚亦尊比肩三九族足下一毛分開封尉

氏人也姓李氏少親儒業博綜多聞俄捨愛出家尋師訪道

至蘄州雙峯東山寺遇五祖忍師以坐禪爲務乃歎伏曰此

眞吾師也誓心苦節以樵汲自役而求其道忍黙識之深加

器重謂之曰吾度人多矣至於悟解無及汝者忍旣示滅秀

遂住江陵當陽山唐武后聞之召至都下於内道場供養特

加欽禮命於舊山置度門寺以旌其德時王公士庶皆望塵

拜伏曁中宗即位尤加禮重大臣張說甞問法要執第子之

禮師有偈示衆曰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將心外求捨父逃走

神龍二年於東都天宫寺入滅賜謚大通禪師羽儀法物送

殯於龍門帝送至橋王公士庶皆至葬所張說及徴士盧鴻

一各爲碑誄門人普寂義福等並爲朝野所重

嵩嶽慧安國師邪舎三藏誌云九女出人倫八女絶婚姻朽牀添六腳心祖衆中尊荆州支江

人也姓衞氏隨文帝開皇十七年括天下私度僧尼勘師云

本無名遂遁于山谷大業中大發丁夫開通濟渠饑殍相𣏞

師乞食以救之獲濟者甚衆煬帝徴師不赴濳入太和山曁

帝幸江都海内擾攘乃杖錫登衡嶽寺行頭陁行唐貞觀中

至黃梅謁忍祖遂得心要麟德元年遊終南山石壁因止焉

髙宗甞召師不奉詔徧歷名迹至嵩少云是吾終焉之地也

自爾禪者輻湊 有坦然懷讓二人來叅問曰如何是祖師

西來意師曰何不問自已意曰如何是自已意師曰當觀密

作用曰如何是密作用師以目開合示之然言下知歸更不

他適讓機縁不逗辭往曹谿 武后徴至輦下待以師禮與

神秀禪師同加欽重后甞問師甲子對曰不記帝曰何不記

邪師曰生死之身其若循環環無起盡焉用記爲況此心流

注中閒無閒見漚起滅者乃妄想耳從𥘉識至動相滅時亦

只如此何年月而可記乎后聞稽顙信受㝷以神龍二年

宗賜紫袈裟度第子二七人仍延入禁中供養三年又賜摩

納一副辭歸嵩嶽是年三月三日囑門人曰吾死巳將屍向

林中待野火焚之俄爾萬逥公來見師猖狂握手言論傍侍

傾耳都不體會至八日閉戸偃身而寂春秋一百二十八

皇二年壬寅生唐景龍二年己酉滅時稱老安國師門人遵旨舁置林閒果野火自然

闍維得舎利八十粒内五粒色紅紫留於宫中至先天二年

門乂建浮圖

袁州蒙山道明禪師者鄱陽人陳宣帝之裔孫也國亡落於

民閒以其王孫甞受署因有將軍之號少於永昌寺出家慕

道頗切往依五祖法會極意研尋初無解悟及聞五祖密付

衣法與盧行者即率同意數十人躡迹追逐至大𢈔嶺師最

先見餘輩未及盧行者見師奔至即擲衣鉢於磐石曰此衣

表信可力爭邪任君將去師遂舉之如山不動踟蹰悚慄乃

曰我來求法非爲衣也願行者開示於我祖曰不思善不思

惡正恁麽時阿那个是明上座本來面目師當下大悟遍體

汗流泣禮數拜問曰上來密語密意外還更別有意旨否祖

曰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若返照自已面目密却在汝

邊師曰某甲雖在黃梅隨衆實未省自已面目今蒙指授入

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是某甲師也祖曰汝若如

是則是吾與汝同師黃梅善自護持師又問某甲向後冝往

何所祖曰逢𡊮可止遇蒙即居師禮謝遽逥至嶺下謂衆人

曰向陟崔嵬逺望杳無蹤迹當別道㝷之皆以爲然師旣逥

遂獨住廬山布水臺經三載後始往袁州蒙山大昌玄化初

名慧明以避師上字故名道明弟子等盡遣過嶺南參禮六祖

前北宗神秀禪師法嗣第二

五臺山巨方禪師安陸人也姓曹氏㓜稟業於明福院朗禪

師初講經論後參禪㑹及造北宗秀師問曰白雲散處如何

師曰不昧秀又問到此閒後如何師曰正見一枝生五葉秀

默許之入室侍對庶㡬無爽㝷至上黨寒嶺居焉數歳之閒

衆盈千數後於五臺山闡化涉二十餘載入滅年八十一以

開元十五年九月三日奉全身入塔

河府中條山智封禪師姓呉氏初習唯識論滯于名相爲知

識所詰乃發憤罷講遊行登武當山見秀禪師疑心頓釋思

養聖胎乃辭去居于蒲津安峯山不下十年木食㵎飲屬州

牧衞文昇請歸城内建新安國院居之緇素歸依憧憧不絕

使君問曰某今日後如何師曰日從濛汜出照樹全無影使

君初不能諭拱揖而退少選開曉釋然自得師來徃中條山

二十餘年得其道者不可勝紀滅後門人於州城北建塔焉

兖州降魔藏禪師趙郡人也姓王氏父爲亳SKchar師七歲出家

時屬野多妖鬼魅惑於人師孤形制伏曽無少畏故得降魔

名焉即依廣福院明讃禪師出家服勤受法後遇北宗盛化

便誓摳衣秀師問曰汝名降魔此無山精木怪汝翻作魔邪

師曰有佛有魔秀曰汝若是魔必住不思議境界師曰是佛

亦空何境界之有秀懸記之曰汝與少皥之墟有縁師㝷入

泰山數稔學者雲集一日告門人曰吾今老朽物極有歸言

訖而逝壽九十一

壽州道樹禪師唐州人也姓聞氏㓜探經籍年將五十囙遇

髙僧誘諭遂誓出家禮本部明月山慧文爲師師耻乎年長

求法淹遟勵志遊方無所不至後歸東洛遇秀禪師言下知

微晚成法器乃⺊壽州三峯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

朴言譚詭異於言𥬇外化作佛形及菩薩羅漢天僊等形或

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

寂無形影師告衆曰野人作多色𠆸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

不見不聞伊𠆸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唐寶歷元年示疾

而終壽九十二明年正月遷塔

淮南都梁山全植禪師光州人也姓芮氏𥘉結庵居止太守

衞文卿命本州長壽寺開法聚徒文卿問曰將來佛法隆替

若何師曰眞實之物無古無今亦無軌躅有爲之法四相遷

流法當陻厄君侯可見師年九十三而終唐會昌四年甲子

九月七日入塔

前嵩嶽慧安國師法嗣

洛京福先寺仁儉禪師自嵩山罷問放曠郊鄽時謂之騰騰

和尚唐天冊萬歳中天后詔入殿前仰視天后良乆曰㑹麽

后曰不會師曰老僧持不語戒言訖而出翌日進短歌一十

九首天后覽而嘉之厚加賜賚師皆不受又令寫歌辭傳布

天下其辭並敷演眞理以警時俗唯了元歌一首盛行於丗

嵩嶽破竈墮和尚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

甚靈殿中唯安一竈逺近祭祠不輟烹殺物命甚多師一日

領侍僧入廟以杖𫾣竈三下云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

何來靈從何起恁麽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

師号爲破竈墮㬰有一人青衣峩冠忽然誤拜師前師曰是什麽

人云我本此廟竈神乆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

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彊言神再

禮而𣳚少選侍僧等問師云某等諸人久在和尚左右未蒙

師苦口直爲某等竈神得什麽徑旨便得生天師曰我只向

伊道本是泥瓦合成别也無道理爲伊侍僧等立而無言師

曰會麽主事云不會師曰本有之性爲什麽不會侍僧等乃

禮拜師曰墮也墮也破也破也後有義豊禪師舉白安國師

國師嘆曰此子會盡物我一如可謂如朗月處空无不見者

難遘伊語脉豊禪師乃低頭叉手而問云未審什麽人遘他

語脉國師曰不知者 又僧問物物无形時如何師曰禮即

唯汝非我不禮即唯我非汝其僧乃禮謝師曰本有之物物

非物也所以道心能轉物即同如來 又僧問如何是修善

行人師曰捻槍帶甲云如何是作惡行人師曰修禪入定僧

云某甲淺機請師直指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

善不從惡良久又曰㑹麽僧云會師曰惡人无善念善人无

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无起滅處其僧從言下大悟

有僧從牛頭處來師乃曰來何人法㑹僧近前叉手遶師一

匝而出師曰牛頭會下不可有此人僧乃逥師上邊叉手而

立師云果然果然僧却問云應物不由他時如何師曰爭得

不由他僧云恁麽即順正歸原去也師曰歸原何順僧云若

非和尚㡬錯招𠍴師曰猶是未見四祖時道理也見後通將

來僧却遶師一匝而出師曰順正之道今古如然僧作禮

又僧侍立久師乃曰祖祖佛佛只說如人本性本心别無道

理㑹取㑹取僧禮謝師乃以拂子打之曰一處如是千處亦

然僧乃叉手近前應喏一聲師曰更不信更不信僧問如

何是大闡提人師曰尊重禮拜又問如何是大精進人師曰

毀辱嗔恚其後莫知所終

嵩嶽元珪禪師伊闕人也姓李氏㓜歳出家唐永淳二年

具戒𨽻閑居寺習毗尼無懈後謁安國師印以眞宗頓悟玄

旨遂⺊廬於嶽之龐塢一日有異人者峩冠袴褶而至從者

極多輕歩舒徐稱謁大師師覩其形貌竒偉非常乃諭之曰

善來仁者胡爲而至彼曰師寧識我邪師曰吾觀佛與衆生

等吾一目之豈分別邪彼曰我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

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

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壞汝吾則不生不滅

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邪神稽首曰我亦聦明正

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丗

師曰汝旣乞戒即旣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

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爲門弟子師即爲張坐

秉鑪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神曰

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

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盗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盗取哉師曰

非謂此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

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

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能有妄乎師曰非謂此

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

如上是爲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爲

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爲精後天地死不爲

老終日變化而不爲動畢盡寂黙而不爲休悟此則雖娶非

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也若

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爲婬福淫禍善不爲盗濫誤疑混

不爲殺先後違天不爲妄惽荒顚倒不爲醉是謂無心也無

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衆生無汝及無我無汝孰爲

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

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啓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

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

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

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

能化導無縁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衆生界是爲三不

能也定業亦不牢乆無縁亦謂一期衆生界本無増減亘無

一人能主有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

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

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

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神曰師必命我

爲丗閒事展我小神功使巳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

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

非自然者師曰無爲是無爲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

叛佛邪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

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巳聞

命矣然昏夜閒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

且觀之見儀衞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煙霞紛綸閒錯幢幡

環珮凌空隱𣳚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震電棟宇揺蕩

宿鳥聲喧師謂衆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

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𣳚後無令外知

若爲口實人將妖我以開元四年丙辰歳囑門人曰吾始居

寺東嶺吾滅汝必寘吾骸于彼言訖若委蛻焉春秋七十三

門人建塔焉

前嵩山普寂禪師法嗣第三

終南山惟政禪師平原人也姓周氏受業於本州延和寺詮

澄法師得法於嵩山普寂禪師旣決了眞詮即入太一山中

學者盈室唐大和中文宗嗜蛤蜊㳂海官吏先時遞進人亦

勞止一日御饌中有擘不張者帝以其異即焚香禱之俄變

爲菩薩形梵相具足即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羙錦賜興善

寺令衆僧瞻禮因問羣臣何祥也或言太一山有惟政禪

師深明佛法博聞彊識帝即令召至問其事師曰臣聞物無

虚應此乃啓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云應以此身得度者即

現此身而爲說法帝曰菩薩身已現且未聞說法師曰陛下

覩此爲常非常邪信非信邪帝曰希竒之事朕深信焉師曰

陛下己聞說法了時皇情恱豫得未曽有詔天下寺院各立

觀音像以荅殊休因留師於内道場累辭入山復詔令住聖

壽寺至武宗即位師忽入終南山隱居人問其故師曰吾避

仇矣後終於山舎年八十七闍維收舎利四十九粒以㑹昌

三年九月四日入塔

益州無相禪師法嗣第四

益州保唐寺無住禪師初得法於無相大師乃居南陽白崖

山專務宴寂經累歲學者漸至勤請不已自此垂誨雖廣演

言敎而唯以無念爲宗唐相國杜鴻漸出撫坤維聞師名思

一瞻禮大歷元年九月遣使到山延請時節度使崔寧亦命

諸寺僧徒逺出迎引十月一日至空慧寺時杜公與戎帥召

三學碩德俱㑹寺中致禮訖公問曰頃聞師甞駐錫於此而

後何往邪曰無住性好踈野多泊山門自賀蘭五臺周游勝

境聞先師居貴封大慈寺說最上乗遂逺來摳衣忝預函丈

後捿遟白崖已逾多載今幸相公見召敢不從命公曰弟子

聞金和尚說無憶無念莫妄三句法門是否曰然公曰此三

句是一是三曰無憶名戒無念名定莫妄名慧一心不生具

戒定慧非一非三也公曰後句妄字莫是從心之忘乎曰從

女者是也公曰有據否曰法句經云(⿱艹石)起精進心是妄非精

進若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公聞疑情盪焉又問師還以三

句示人否曰對初心學人還令息念澄停識浪水清影現悟

無念體寂滅現前無念亦不立也于時庭樹鵶鳴公問師聞

否曰聞鵶去巳又問師聞否曰聞公曰鵶去無聲云何言聞

師乃普告大衆佛丗難值正法難聞各各諦聽聞無有聞非

關聞性本來不生何曽有滅有聲之時是聲塵自生無聲之

時是聲塵自滅而此聞性不隨聲生不隨聲滅悟此聞性則

免聲塵之所轉當知聞無生滅聞無去來公與僚屬大衆稽

首又問何名第一義第一義者從何次第得入師曰第一義

者無有次第亦無出入丗諦一切有第一義即無諸法無性

說名第一義佛言有法名俗諦無性第一義公曰如師開

示實不可思議公又曰弟子性識微淺昔因公睱撰得起信

論章䟽兩卷可得稱佛法否師曰夫造章䟽皆用識心思量

分别有爲有作起心動念然可造成據論文云當知一切法

從本以來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縁相畢竟平等無有變

異唯有一心故名眞如今相公著言說相著名宇相著心縁

相旣著種種相云何是佛法公起作禮曰弟子亦曽問諸供

奉大德皆讃弟子不可思議當知彼等但徇人情師今從理

說合心地法實是眞理不可思議公又問云何不生云何

不滅如何得解脫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滅旣

無生滅即不被前塵所縛當處解脫不生名無念無念即無

滅無念即無縛無念即無脫舉要而言識心即離念見性即

解脫離識心見性外更有法門證無上菩提者無有是處公

曰何名講心見性師曰一切學道人隨念流浪蓋爲不識眞

心眞心者念生亦不順生念滅亦不依寂不來不去不定不

亂不取不捨不沈不浮無爲無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體

畢竟不可得無可知覺觸目皆如無非見性也公與大衆作

禮稱讃踊躍而去無住禪師後居保唐寺而終




景德傳燈録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