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書亭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

卷第三十九 曝書亭集 卷第四十
清 朱彜尊 撰 清 子朱昆田 撰附錄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卷第四十一

曝書亭集卷第四十

           秀水 朱彞尊 錫鬯

   宋院判詞序

商丘宋之南京也東都盛時由汴水浮舟達通津門三百里

而近車徒之轚互冠蓋之絡繹妖童光妓自露臺瓦市而至

樂府之流傳朝倚聲而夕勾隊于照碧堂上蓋流風雖逺遺

響宜有傳者故言詞于汴宋若燕函秦廬夫人而能之者也

然自金源變而爲曲中州言韻者四聲乃去其一按以大晟

之律呂不能無誤生于是土者又必游覽四方交友之往來

審音于南北淸濁之辨用心專一而後可無憾焉理藩院判

宋君牧仲倜儻好結客其談論古今衮衮不倦至爲長短句

虚懷討論一字未安輒歷繙古人體製按其聲之淸濁必盡

善乃已故其所作咸可上擬北宋雖東南以詞名者㦯有遜

焉不觀夫函乎必先爲容乃以制革權其上下旅衣之始可

無齘至于廬摩䥨矣又置而揺之使其無蜎炙諸牆以眡其

橈之均横而揺之以眡其勁蓋專且審如是然後謂之國

則非燕秦夫人之所能善矣君之詞殆類是與

   陳緯雲紅鹽詞序

宜興陳其年詩餘妙絶天下今之作者雖多莫有過焉者也

其弟緯雲繼之𢰅紅鹽詞三卷含宮咀商駸駸乎小絃絃

迭奏而不失其倫噫盛矣其年與予别二十年往來梁宋間

嘗再至京師一過長水謂當相見矣竟不值而緯雲留滯京

師久予至輒相見極譚燕贈酬之樂因得詢其年近時情狀

三人者坎坷畧相似也方予與其年定交日予未解作詞其

年亦未以詞鳴不數年而烏絲詞出遲之又久予𠩄作亦漸

多然丗無好之者獨其年兄弟稱善人情愛其所近大抵然

矣詞雖小技昔之通儒鉅公往往爲之蓋有詩所難言者委

曲倚之于聲其辭愈微而其旨益逺善言詞者假閨房兒女

子之言通之于離騷變雅之義此尤不得志于時者所宜𭔃

情焉耳緯雲之詞原本花間一洗草堂之習其于京師風土

人物之勝咸載集中而予餬口四方多與筝人酒徒相狎情

見乎詞後之覽者且以爲快意之作而孰知短衣塵垢栖栖

北風雨雪之間其羇愁潦倒未有甚于今日者邪

   黒蝶齋詩餘序

詞莫善于姜夔宗之者張輯盧祖皐史達祖吳文英蔣捷王

沂孫張炎周密陳允平張翥楊基皆具夔之一體基之後得

其門者寡矣其惟吾友沈覃九乎覃九鮮交游故無先達之

譽又所作詞不多人或見其一二輒忽之然其黒蝶齋詞一

卷可謂學姜氏而得其神明者矣白石詞凡五卷丗已無傳

傳者惟中興絶妙詞𨕖所録僅數十首耳今覃九年方壯爲

之日乆其篇章必數倍于姜氏盡出以示人人未有不好之

者序其端竊自喜屬和之有人并以見予賞音之獨早也

   蔣京少梧月詞序

宜興山有小蘭大蘭碧雲紫雲之峰白鶴之洞澤有荆陽罨

畫百凟之水茶檣酒幔與朱藤翠竹交映陶旊之器走他縣

自昔遠騖之流咸思栖伏杜牧之留營水榭蘇子瞻思種橘三

百夲買田以居豈非林麓之勝有發人吟咏性情者與彞尊

家長水四望無山濫泉飛瀑之音不入于耳近宅田磽𥕂遇

歳旱輒不登比年客白下思入茅山爲道士著書以老願未

果翻策柴車入京師風塵蓬勃懷山水之樂蓋有夢寐不能

釋者吾友陳其年偕里人蔣京少訪予僧舍其年别久出其

詞多至三千餘而京少所刻梧月詞凡二百四十餘闋穠而

不靡直而不俚婉曲而不晦庶幾可嗣古人之逸響京少年

甫二十耳爲之不已必至于三千無疑也當牧之子瞻時不

聞陽羨有賔朋之娯猶思卜築于是假令遇才若二子者唱

酬和荅于其間則其移家之謀更不俟終日焉可信也京少

歸爲我度百𠭇之田陰崖可植藤竹陽坡可以種橘開門山

可望SKchar溪舟可拏游可以亭憩可以閣茶有銚而羹有勺三

絃之箏𩀱髻之伎相與按四聲二十八調于酒邊花外京少

其許我乎河氷待泮放溜而南姑置茅山道士勿爲巳

   紫雲詞序

詞者詩之餘然其流旣分不可復合有以樂章語入詩者人

交訕之矣雖然良醫之主藥藏金石草木燥濕寒𤍠之宜采

營各别而後處方合散不亂其部要其術則一而巳自唐以

後工詩者每兼工于詞宋之元老若韓范司馬理學若朱仲

晦眞希元亦皆爲之由是樂章卷帙幾與詩爭冨昌黎子曰

懽愉之言難工愁苦之言易好斯亦善言詩矣至于詞SKchar

然大都懽愉之辭工者十九而言愁苦者十一焉耳故詩際

兵戈俶擾流離瑣尾而作者愈工詞則宜于宴嬉逸樂以歌

咏太平此學士大夫並存焉而不廢也晉江丁君雁水以按

察司僉事分巡贑南道構甓園于官𪠘且于層波之閣八景

之臺攜賔客𠋣聲酬和所成紫雲詞流播南北蓋兼宋元人

之長將與詩並傳無疑巳贑州控百粤三楚七閩之隘曩時

兵戈未息士之棲于山澤者見之吟卷每多幽憂悽戾之音

海内言詩者稱焉今則兵戈盡偃又得君撫循而煦育之誦

其樂章有歌咏太平之樂孰謂詞之可偏廢與于是其友朱

彞尊審定焉而書其言以爲序

   柯寓匏振雅堂詞序

宋元詩人無不兼工樂章者明之初亦然自李獻吉論詩謂

唐以後書可勿讀唐以後事可勿使學者篤信其說見宋人

詩集輒屏置不觀詩旣屏置詞亦在所勿道焦氏編經籍志

其于二氏百家搜采勿遺獨樂章不見録宜作者之日寥寥

矣崇禎之季江左漸有工之者吾鄉魏塘諸子和之前輩曹

學士子顧雄視其間守其派者無異豫章詩人之宗涪翁也

柯子寓匏學士館甥其于詞蓋幼而習焉旣而助予編次宋

元人之詞又同周布衣靑士博采詞人體製探其源流爲樂

章考索一書其用心也勤其倚聲也敏其于詩也兼工而日

進于作者殆習伏衆神而臻于巧者與往歲在戊午寓匏兄

弟與予同以薦留京師明年二月以父喪去又二年訪予江

南遇于燕子磯又二年至京師每見輒出其詞稾久而盈卷

乃雕刻行之今之工于詞者大都昔曽與學士游讀寓匏詞

當有以山抺微雲女壻見目者然而寓匏之詞之派之工不

必盡合乎學士蓋由取材于宋元之人者多也

   孟彦林詞序

宋以詞名家者浙東西爲多錢唐之周邦彦孫惟信張炎仇

逺秀州之吕渭老呉興之張先此浙西之最著者也三衢之

毛滂天台之左譽永嘉之盧祖皐東陽之黃機四明之呉文

英陳允平皆以詞名浙東而越州才尤盛陸游髙觀國尹煥

𠋣聲于前王沂孫輩繼和于後今所傳樂府補題大都越人

製作也自元以後詞人之賦合乎古者蓋寡三十年來作者

奮起浙之西家𡢃而戸習顧漸江以東鮮好之者㑹稽孟彦

林訪予京師岀所著浣花詞凡五百餘闋其好之也篤其爲

之也勤宜其多且工也詞雖小道爲之亦有術矣去花菴草

堂之陳言不爲所役俾滓窳滌濯以孤技自拔于流俗綺靡

矣而不戾乎情鏤琢矣而不傷夫氣夫然後足與古人方駕

焉彦林歸矣爲之不輟其辭必愈工他日相見當更序之

   魚計莊詞序

曩予與同里李十九武曽論詞于京師之南泉僧舍謂小令

宜師北宋慢詞宜師南宋武曽深然予言是時僧舍所作頗

多錢唐龔蘅圃遂以吾兩人所著刻入浙西六家詞夫浙之

詞豈得以六家限哉十年以來其年容若畟園相繼奄逝同

調日寡偶一間作亦不能如向者之專且勤矣休寧戴生錡

僑居長水從予游其爲詞務去陳言謝朝華而啓夕秀蓋兼

夫南北宋而擅塲者也在昔鄱陽姜石帚張東澤弁陽周草

牎西秦張玉田咸非浙産然言浙詞者必稱焉是則浙詞之

盛亦由僑居者爲之助猶夫豫章詩派不必皆江西人亦取

其同調焉爾矣

   水村琴趣序

凝土以爲器有虞氏尚之矣至周而陶旊有工曰甗曰盆曰

甑曰鬲曰庾曰簋中縣中膊辨及髺墾薜𭧂之微宜其廢鼐

鼎以利其用然必歷千年而柴汝官哥定始行焉刊石以爲

碑夏后氏先之矣至周而岐陽有鼓至漢而鴻都有經宜其

推石而鐫之木然必俟張參書壁之後又久而鏤板方興焉

其于文也亦然南風之詩五子之歌此長短句之所由昉也

漢鐃歌郊祀之章其體尚質迨晉宋齊梁江南采菱諸調去

塡詞一間爾詩不即變爲詞殆時未至焉旣而萌于唐流演

于十國盛于宋予嘗持論謂小令當法汴京以前慢詞則取

諸南渡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山顧典籍不以爲然也魏塘魏孝㢘獨信予說

與予唱和詞成掩其名示人見者SKchar疑予所作予旣歸田考

經義存亡著爲一書不復倚聲按譜而孝廉好之不倦所塡

詞日多里之人疲于傳寫乃刊行之水村者孝㢘之居因以

爲字元趙子昂氏嘗爲錢處士以水墨寫爲圗者也琴趣者

取諸涪翁詞集名也夫詞自宋元以後明三百年無擅塲者

排之以硬語每與調乖竄之以新腔難與譜合至于崇禎之

末始具其體今則家有其集蓋時至而風㑹使然特工如孝

㢘者不可多得然則孝廉之詞力追南渡作者雖由其才亦

遇其時夫然而後工也孝廉將爲嶺表之游豆蔻之花桄榔

之樹蕉耶扶荔之果靑雞白鷴孔翠之鳥蝴蝶之繭凡以資

琴趣材者一惟孝廉驅使之予耄矣君歸尚思歌以侑酒

   羣雅集序

用長短句製樂府歌辭由漢迄南北朝皆然唐初以詩被樂

塡詞入調則自開元天寶始逮五代十國作者漸多遺有花

間尊前家宴等集宋之初太宗洞曉音律製大小曲及因舊

曲造新聲施之敎坊舞隊曲凡三百九十又琵琶一器有八

十四調仁宗于禁中度曲時則有若栁永徽宗以大晟名樂

時則有若周邦彦曹組卒次膺万俟雅言皆明于宮調無相

奪倫者也洎乎南渡家各有詞雖道學如朱仲晦眞希元亦

能倚聲中律呂而姜夔審音尤精終宋之丗樂章大備四聲

二十八調多至千餘曲有引有序有令有慢有近有犯有賺

有歌頭有促拍有攤破有摘遍有大遍有小遍有轉踏有轉

調有増減字有偷聲惟因劉昺所編宴樂新書失傳而八十

四調圗譜不見于丗雖有歌師板師無從知當日之琴趣簫

篴譜矣姚江樓上舍儼若工于詞曩留京師輯詞鵠一書業

開雕搨行旣而悔之告千予曰詩變而爲詞詞變而爲曲歷

丗久逺聲律之分合均奏之高下音節之緩急過度旣不得

盡知至若作者才思之淺深初不係文字之多寡顧丗之作

譜者𩔖從歸字謡銖累寸積及于鶯啼序而止中有調名則

一而字之長短分殊安能各得其所莫如論宮調之可知者

敘于前餘以時代先後爲次序斯丗運之升降可以觀焉予

曰旨哉子之言詞乎上舍請易書名予名之曰羣雅集蓋昔

賢論詞此出于雅正是故曽慥録雅詞鮦陽居士輯復雅也

譜旣成以段安節樂府雜録王灼碧雞漫志及宋元髙麗諸

史所載調存詞佚者具載之并以張炎沈伯時樂府指迷冠

于卷首學者覩此何異過渉大水之獲舟梁焉是爲序

   髙侍講扈從東巡日録序

翰林院侍講錢唐髙君以康𤋮二十一年春扈從

天子東巡告成功于

三陵歸成日録二卷其友朱彞尊受而讀之作而曰古者君

出史載筆士載言蓋必有文學之臣從周之蒐于岐陽也時

則有若史籀爲之詩漢之狩于方岳也時則有若班固有若

崔駰有若馬融爲之頌不惟是也昔惟叔之寶鬲鼎銘曰唯

叔從王南征叔邦父之簠銘曰用征用行用從君王凡獲與

扈從者至銘之彞器以永厥丗期以鋪揚盛美于無窮自古

然矣君侍 禁闥久親見

聖天子命將四出誅鉏不庭授方略于萬里之外宵衣晚膳

不自暇逸君亦未嘗思偃休沐一旦弛威弧戢天戈疆宇悉

定辰旂星䍐有事 山陵從容豹尾之後賡 天章荅顧問

惟君日侍左右君之遇榮矣雖然踰山海而北極乎松花之

江荒塗深淖車溓而馬瘏羽林材武之士蓋有不勝疲乏者

君以一書生執鞭靮日夜隨侍帳殿不少後又以餘力拜

颺賦詠考山川之阨塞覽戰爭之迹訪金源宮闕所在證以

舊史至殘碑斷碣靡不摩挲讀之非有倍萬人之才者能之

天子命君侍從允爲得人君之所記方之古銘詩可無怍矣

   劉氏族譜序

姓以别生分𩔖也顧後丗乃反合之合之自漢賜婁敬項伯

爲劉氏始自漢以後帝王將相惟劉氏爲獨多斯縁附者日

衆而譜系益繁其最著者七房彭城尉氏臨淮南陽廣平丹

陽南華而北魏凌江將軍之後由襄平徙河南者不與焉譜

劉氏者有漢氏帝王譜宋譜餘若幾若晏若輿若沆若復禮

各著有宗譜雖不盡傳隋唐以前所重者門望大率皆逺引

往牒尊之爲祖源逺則支易棼族繁則難合于九族則忽之

于所不可知者強附而親之惑巳遼陽劉氏其先傳自大保

秉忠之後至正末有諱顯者仕爲通州安撫司副使洪武中

授都SKchar揮僉事封明威將軍予丗襲其子通以軍功進指揮

使封懷逺將軍賜鐵劵免三死作鎭開原丗居東寧衞惜木

城十一傳而徙大興裔孫某忼慨有志行述其先人之訓𢰅

族譜上下卷自明威將軍始譜系墳墓灼然可信京師士大

夫見者莫不嘉歎蓋本支近斯宗族易敦家誡約斯子孫可

守某之爲是書豈惟傳之于家殆吾黨所宜效法者也

   姚氏族譜序

吾鄉族望在宋有呂氏錢氏朱氏沈氏魯氏衞氏常氏焦氏

莫氏婁氏終宋之丗以科名顯以家法傳莫若聞人氏聞人

氏族譜一冊先君購而藏之約二百翻朝之誥勅家之詩文

略備其逺裔請借録匿不肯還是書遂失見于至元嘉禾志

者僅登科一十二人而已姚氏在吾鄉有諱倬者登大觀三

年賈安宅榜進士明之初曰瑄以尚書中洪武庚午舉人仕

爲監察御史死建文之難曰綬以書画詩知名于時曰弘謨

仕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贈禮部尚書其弟弘誼精

音律𢰅樂府統宗所稱靑蓮居士者也餘若文若俊若鵬若

汝舟若體信皆中甲科若文通若鳳若篚若䇝若楫皆中乙

科然其家丗或顯㦯隱未詳其流派萬曆初光禄大夫柱國

太子太傅工部尚書善長公登先文恪公榜進士由行人改

御史巡視長蘆鹽課按山東河南迴翔京尹卿士歷今官年

七十餘致政歸九十一而終是時諸姚半消歇而公之族日

大公之孫澣北若乃𢰅有家乗刊行又五十年其子姓愈繁

衍于是公從孫澍我士復爲纂輯成書而屬予爲序憶予八

齡時猶及見公公時尚健步里居樂善好施病者給以藥寒

者給以衣死者給以棺槥今所傳菉竹堂醫方皆公手自抄

又嘗注律以律文簡而易晦乃用小字釋其下順治初頒行

大淸律寔依公所注夲也先文恪公賜第日嘉興同榜九人

姚氏與吾家獨敦丗好兩姓互爲㛰姻而我士又予友壻也

方予避兵練浦我士寔與予共學其爲人愿而謹不苟訾𥬇

克持其家敎三子讀書又經理先丗墓田以供祭祀而又奠

繫丗族墳墓别昭穆賢者表其德不肖者沒其名俾覽者忠

厚悱惻之念油然而生庶幾爲法于鄉黨比于宋聞人氏也

   雲氏族譜序

氏族之紊古病其分而今病其合一范也虞夏殷周異焉一

桂也昋炅炔殊焉在下者得以私意紛更而上之人復以好

惡變易宜其若棼絲之難理而卒易辨者則以官有簿狀𨕖

舉者可攷也家有譜系婚姻者有别也自簿狀旣廢附𫝑者

以異派爲同宗而亡國之裔詭姓氏以逺禍每擇其最著者

彼夫張王劉李趙氏族半天下豈果其枝葉獨蕃與蓋混而

合者衆矣此其譜系之傳多不可盡信惟姓之希者通譜亦

鮮其人序而爲譜足以徵信于丗然或生長廣邑大都往往

舍已趨附去魚而爲鄭去胡而爲令狐稽之又難也雲氏之

族有三其一出縉雲氏而悉雲宥連魏孝文帝皆改從雲文

昌之雲祖元行省參政從龍其子緫管海居于菟灣累丗譜

系可攷裔孫生貟其集以爲譜致書萬里請爲序嗚呼氏族

之紊久矣以唐之盛𢰅述衣冠房從齒序者不下數十家而

國姓迄無定論元和姓纂作自林寶而不知已姓所由來若

是其難也某生海外僻左之鄉乃能攷据姓源所自有條而

不紊其可徵信矣夫

   李氏族譜序

李氏望隴西其次趙郡隴西之系興唐本支日蕃定著房三

十有九而趙郡亦有南東西三祖之别定著六房族最大出

張王劉趙之上太白詩云我李百萬葉柯條徧中州其言大

而非夸者邪梅㑹李氏其先有千四提舉者元至正中自江

陰州徙嘉興六丗之後始有仕宦登甲乙科者相繼位雖不

大顯而一門羣從多有詩筆流傳至吾友武曽才名爲

天子所知徵⿰⾔𭥍闕下歸與兄繩逺斯年弟符分虎譚藝一時

言詩者稱三李焉旣而取科名登仕版者踵接李氏之門才

且日盛僉謂不可無譜于是斯年討論芟綜之支分派别于

得姓之根源族數之逺近爵位之崇卑墳墓之阡原宗庶之

繼嗣妻妾之外氏適女之出處莫不一一詳書之凡七卷古

者睦族之道必先修譜以聮之是以有小史以奠繫丗有族

師以書其孝弟睦婣有學者惟宗族之序明夫然故不善者

同惡而無所比善者同好而無所蔽使之相保相愛各安本

俗咸期于德行道藝之歸此百丗之計也今之治家者惟生

産是營其于睦族之典或棄而不省譜牒之不明長幼尊卑

乖其分至相凌相詬儕于路人先王維丗持民之道衰矣夫

天下之俗固非一家之所能變然易稱一正家而國定使有

家者咸克明其譜牒禮文之相糾酒食之相洽有無之相通

毋挾冨而轢其貧毋先疏而後其親庶幾可以收族人之心

長保其室家而不乖乎先王以族敎安之義矣若李氏之譜

有倫有要有條不紊後之君子其可以取則者歟

   商丘宋氏家乗序

夾漈鄭樵志氏族以國爲氏者二百三十有三宋之先殷王

元子名列三恪詩所云有客有客亦白其馬者也其都商丘

本陶唐火正閼伯之壤是曰大辰之𭏟厥後望在西河廣平

燉煌扶風利人而商丘之族𮟏古之三墳尚存服先疇守桮

棬至今猶保閼伯之故土姓源之逺莫之與京以視過江之

王謝𡊮蕭呉之朱張顧陸山東之王崔盧鄭𨵿西之韋裴柳

薛楊杜皆其後焉者矣譜系之學源于丗本由晉以降SKchar𢰅

家傳㦯𢰅家紀或𢰅丗傳SKchar𢰅序訓SKchar𢰅家丗編用揚其先

丗之德善功烈斯則孝子慈孫之用心補邦國之志所未備

俾先正之舊典時式長以不墜别親疎族墳墓序婚姻一書

成而衆善備焉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宋公塡撫大江左右一

十七年國奢示之以儉事煩行之以簡月要歲㑹乆而案無

留牘

天子嘉公淸德倚毗日隆公精白一心益以澹泊自持公府

無事恒與賔客參考典籍揚扢風雅審定圗書又有餘力𢰅

家乗若干卷予受而觀之不書逺祖而書近代先王言而後

國史終以文翰其述莊敏文康二公遺行辭簡而事詳合乎

古傳紀之體維宋氏門才日盛公之諸公子一官侍從一列

藩屏一登賢書諸孫咸自奮功名之路公族之蕃衍何福不

除繼自今論宋氏之望不于西河廣平而在商丘斯其爲微

子丗家百丗不遷之宗也夫

   具區徐氏族譜序

徐氏之望十有北祖焉有南祖焉居呉洞庭之西山者背縹

緲之峰臨銷夏之灣巖可以耕澤可以漁楓林橘田牆屋相

望自元泰定間國子正字澄生子圻官平江學正愛山水之

勝因卜居焉久而析爲東西二房SKchar移家湖州㦯居嘗熟SKchar

沔陽華容湘潭要皆祖正字明宣德二年府學生善始𢰅

家譜陳尚書山爲作序其後諸生諒欲重緝之未果也上舍

惇復從予學今年三月朔以赤馬船載予渡太湖登角頭于

時棃花盛開迤邐二十里如積雪下上以緋桃縁之偕行者

歎殊絶旣而檥船于灣投上舍之故居村民散處SKchar八九家

SKchar五六家或四三家庻人在官者無有也質庫罔利者無有

也垂白之叟未嘗至訟庭少年不諳博塞之戲歌板之音女

子足不踰門樞其風俗淳朴乃與府治相反而徐氏一門羣

從布衣紃履見客恂恂然處士三級出其所𢰅族譜有要有

倫可徵可信其或一本而分支出鄉而死徙寧略不詳洵愼

之至矣予家距洞庭祗百有餘里風便一日可逹顧年逾七

十始津逮焉信夫勝游之難也今海宇太平人皆懷其故土

然游人過此末有不生避地之想者矧予覽觀四方習俗之

靡日甚念風土淸嘉莫兹山若安得從徐氏結比鄰以終老

即寄居廡下所忻慕焉書以序其端


曝書亭集卷第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