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書亭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一

卷第四十 曝書亭集 卷第四十一
清 朱彜尊 撰 清 子朱昆田 撰附錄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卷第四十二

曝書亭集卷第四十一

           秀水 朱彝尊 錫鬯

 序

   送湯潜菴先生巡撫江南序

統百城之吏而表率之畫圻廣則聞見難以悉周然則曷以

勸曷以懲SKchar以化民成俗此其道不外察吏而已大江之南

職四民之業者十僅得五而游民居其半焉安歌便舞䄖衣

甘食山遨而水嬉經過者指爲繁華佳麗之地不知四民敝

攰有穅𥝖不充者逋賦之日増寇宄之竊發有司不自救其

過何能善其俗顧察吏者束于令甲舉其合格者不必盡賢

賢者又不得舉SKchar賢而當劾者有焉故曩之爲督撫者舉措

一不當民心渙而不能驟合若是其難哉使居是職者却賂

遺謝賔客躬親判牘正已以率其屬斯亦可矣然賢士大夫

忠告之不聞小民疾苦之未悉不得不以耳目𭔃之屬吏夫

以士民之所陳或有未足盡信者矧屬吏之愛憎乎以此守

官可也將以勸懲其下化民成俗則必有道焉内閣學士兼

禮部侍郎睢州湯先生以講幄侍從受知

天子特簡巡撫江南先生之學最醇而不事異同之辨先生

之節最清而不爲嶄絶之行信義之有根而德之有源者已

吾知先生爲政遇下以仁則賂遺必不至接賢士大夫以禮

而廣其詢謀則賔客不必謝刑平其冤者而歸于簡也害去

其甚者而不用亟也夫條教不煩則移俗也易察吏有術則

民心舉安吾特言其麁者若先生之學蓋挹之而不窮施之

而各有當也于其行規以言先生其何以處我

   送周郎中還琴山序

山陰周君官郎署十年七閩之亂奉

天子詔冒鋒鏑行萬里執詞不屈拘别館卒不辱命而還持

父喪除服補官京師人或訐大臣子壻辭連君君不置辨遂

挂吏議落職將歸朝之大夫士靡不歎息各賦詩贈行惜其

平生不苟訾𥬇而以言獲譴也古昔賢人見逐能文之士SKchar

代寫其心志所欲言被之聲詩樂府所傳放歌行是也三代

人才之盛莫過周宣王時内則虢文公樊仲山甫張仲尹吉

甫外則申伯韓侯蹶父召虎方叔皇父程伯休父一賢人去

國若無所損益而詩人之賦白駒一曰以永今朝再曰以永

今夕當其未去思縶維其駒食以苗藿而不惜及其旣去則

冀其賁然來思冀其來而不得則曰無金玉爾音其縈思之

切若是其繾綣也君今歸乎琴山之麓江可以釣林可以游

窟山宅水之樓依竹之堂可以寄傲殆詩之所云逸豫者非

歟雖然君年纔五十齒髪未衰

天子知君久終且見用必不滯于空谷宜諸朝士交望其來

匪止效放歌以代寫君之心志而已

   送汪檢討使琉球序

古之儒者誦詩執禮非徒學爲仕逹邦國之政而已必以使

于四方不能專對爲慮故皇皇者華四牡所以勞使臣之詩

于鄉飲酒則歌焉于燕飲則歌焉君以此勖其臣父兄以此

教其子弟惟不辱君命始謂之士而君將有大問則與卿圗

事擇其可使者旣謀其人然後命之戒宰夫官具問所宜賫

夕幣乃行其SKchar聘而誤主君勿親饗食以媿厲之蓋使臣之

重若是然則使絶域者得與可爲將相同科夫豈過哉康熙

二十有一年春有 詔命公卿擇廷臣之可使琉球者衆以

翰林院檢討江都汪君對

天子曰俞命旣下君詣 闕上言七事其一謂邇者方頒

御書于封疆大吏宜并及海外屬國禮部以無故事持不可

天子復集公卿議于廷終允君所請秋八月

親灑宸翰縹嚢鈿函俾君齎以往蓋嘗稽之宋端拱咸平祥

符之際其于西夏髙麗交阯咸出御書賜焉是役也

天子命使必咨于廷君請于朝必言所宜齎者可謂合乎古

而從其宜矣吾聞琉球自隋始通道至唐無聞載諸宋元史

者略焉不詳明之初析而爲三其後山南山北復合于中山

爲一其所以分合之故中土之士多不能言之君史官也職

修明史記宜考其本末歸上諸史舘是則吾黨私心屬望于

君者雖然馳驅而咨諏詢度其亦使者所有事歟于其别序

以送之且作歌以道行邁之光華焉歌曰

君之𨕖兮彤庭鶴斯立兮鸞斯停迺上言兮七事

帝心用嘉兮特可其四

宸藻兮秀霄虎臥兮龍跳受書兮北闕載旜兮東郊八騶兮

道左揺三旌兮婀娜白澤袍兮猩茵郵籤便兮娯親截江流

兮踰浙誕登艫兮閩越仰瞻兮天星無分野兮可經旁睇兮

三老指一髮兮彭湖島島之樹兮靑靑鳥了帥兮紛來迎小

大兮奉酒跪雙膝兮搓兩手陳寶章兮殿中祝

皇帝兮萬壽神靈兮天妃媵蛺蝶兮黄衣微飇兮七日景南

至兮送君歸數歸年兮甲子春載陽兮來止

帝益眷兮信臣被新渥兮今始

   送張檢討還郁洲山序

郁洲在東海中相傳山自蒼梧徙此上多炎方草木仙士石

室存焉崔琰述初賦所云吾夕濟于郁洲者也翰林院檢討

山陽張君以上疏謫官歸將徙宅于洲之上行有日矣惜君

之去者咸賦詩爲别SKchar謂翰林非言事之官郁洲非可居之

地君所爲近于好異君之言曰郁洲者吾先子考功恒思卜

築于是而未果也吾居焉以成先子之志云爾朱彝尊曰予

甞好游道出淮陰者數矣其初過之植柳盈隄水下于隄三

尺再過之則隄與水平又過之則水汎濫隄上聚土以爲防

久之如堵牆焉背郭之氓面牆而市不知牆外之皆水也城

居者不知湖流之髙于雉堞也予經過惴惴焉去之惟恐不

速噫淮堰之築千年矣其幸而不潰者天也微君之言固將

勸君徙宅焉詩有之矣適彼樂土爰得我所夫郁洲非淮海

之樂土歟抑聞之家之始造也匪特營祭器養器而巳其度

幽宅也無有後艱則可郁洲之山後磊前磊延廣八百里可

度幽宅者不少也樂哉斯丘考功先生所欲葬焉夫水潦而

改葬者古也去危而即安者人情也申之以忠告者朋友之

道也君曰然吾還當聚族而謀諸遂書以爲序

   送悔人宰石泉詩序

吾宗悔人負拔俗之才十試有司不遇以貢士謁𨕖得龍南

之石泉縣由會通河越黃河淸淮溯江以上八千里而遥道

𤓰步力不能具舟楫遂訪故人于吳又不值則大困然不以

介意琴歌酒讌吟咏自得吳中舊交樂其曠達也爭賦詩贈

行而予爲之序思夫士君子得百里之地宰之亦視其才何

如耳豈悉限于地哉考唐制别縣爲六曰望曰赤曰緊曰上

中下迨乎明驗身言書判亦以上中下分授初仕者今則比

而同之文𨕖郞置簽于筒聽人掣之天安門外似出乎至公

矣然文人才命恒兩相妨石泉荒逺之地宜爲悔人所掣也

雖然今之所謂善地者郷曲之近物産之美賦額之多戸口

之庶置郵之便如是而已究之郷曲近則應接煩物産美則

徴求衆賦額多則簿書積戸口庶則獄訟滋置郵便則折腰

屈膝僕僕伺候于道左以有用之歲月徒結上官之懽民未

受吾惠而書生之意氣盡矣石泉之爲縣事簡而俗淳民吾

子也士吾門生也山水吾朋友也布可以衣藥可以服食何

妥之所治趙㽔李白杜甫之所游有著書覽古之娯而無凍

餒之患安見集于枯者之不勝夫菀邪今

天子留心民事一命之吏有薦于 朝輒移試繁劇之地悔

人廣交游豈無薦其名者予翻爲悔人慮之不若安居石泉

之爲愉快也

   贈顧銘序

寫真之肖者自閩中曽鯨外吾得四人焉錢唐謝彬華亭沈

韶山陰徐易海鹽張逺往予盡識之今此四人者皆巳老矣

昔唐之丹靑首曹將軍霸杜甫贈之詩有曰必逢佳士亦寫

眞其老也干戈漂泊至尋常行路之人皆貌之夫豈得巳哉

郷人顧子兼師乎謝氏沈氏狹藝以游于京師與予相遇于

天津爲予寫影惟肖由吾郷至天津舟車之程瀠紆三千里

自吳楚齊魯以達于燕其間相遇之人何限而顧子獨肯貌

予其不以尋常行路之人視予可知也今海内畫手類師曽

氏向之所游四人者學曽氏而有得焉者也方其未得若有

所膠于中而不釋及其旣得于心若飛鳥之過目其形之去

我愈疾而神愈全矣蓋吾之所聞于四人者如此顧子試由

吾說而繹焉其何必不如曽鯨氏哉

   贈筆工錢叟序

硯得一可以一生墨得一可以一歲故惟筆工爲難吾嘗誦黃

魯直之言而是之不惟爾也羽陽銅雀香姜之瓦先吾數千

歲陶之墨之壽亦百年爲之者不期同時足爲吾用至于筆

其人必與吾書法相習緩急肥瘠先入其意中然後拔穎斬

幹縱吾腕之所如而無憾故必熟識其人而後可工之擇豪

匪一羊鼠之䰅山雞雀雉豐狐虎僕猩猩䖮蛉狸獺麝鴨馬

鹿之毛各呈其能自宣城諸葛氏以散卓得名蘇子瞻亟稱

之而弋陽李展舒城張眞嘉陽嚴永錢唐程奕歷陽柳材廣

陵呉政呉說以及侍其瑛張通郎奇吳無至徐偃張耕老之

徒往往因蘇黃諸君子之言垂名于後洵夫一技之善有深

入人心而不可沒焉者已歸安近多筆工錢叟 -- 臾 ?所製羊毛筆

最爲得法予識叟 -- 臾 ?且二十年每出游輒槖置叟 -- 臾 ?筆百餘自隨

恒恐其盡持以作字藴藉之妙不知有筆在吾手中而法度

生焉至易以西北人及他工所爲則心不相謀豪與手拒爲

筆所役不勝獰劣之苦無他拔穎斬幹之失其宜其人又不

與吾書法相習故也若叟 -- 臾 ?庶幾可進乎古筆工之列矣昔子

瞻還自海外用諸葛氏筆至于驚歎以爲北歸喜事又言往

還中吳說以筆工獨耐久予之贈叟 -- 臾 ?以言豈惟歎其一技之

善殆亦猶蘇子之于說也夫

   贈汪叟序

湯武周孔古之大聖人也而嵇康非之薄之韓愈之文至矣

而劉昫訕之天下以爲賢一鄉之人曰否聽者從而疑之矣

同調以爲工異乎已者以爲拙昧者從而信之矣是則毁譽

之至無定者末丗之文行也因思藝事之微有一定而不可

淆者宜莫如弈方其勝敗決乎前某也一品某也二三品較

然論定有非毁譽之所能移旣極其詣則其人雖吾所惡但

可詬及其人終不得詬其藝之未至孔子曰不有博弈者乎

爲之猶賢乎已故夫弈雖小數亦有可學者焉然藝之至者

恒僅專心于是未暇究文章道德之業則士君子雖與游未

嘗不厭薄之噫使其言行之際一如學弈者之心而審其得

失焉不可因其人而益重其藝乎歙人汪叟善弈者第一品

觀其貌睟然可親察其言藹然可聽所爲小詩詳雅而中律

出其寫真畫卷當丗之鉅公才士莫不嘉奬若岀一口將不

特以藝重者歟予嘗疾丗之僞爲君子而勦說以爲文者思

力反之于古而毀者之中予雖好予者不能奪也輒悼平生

知已未若叟所遇之多復自𥬇不能學進乎弈徒以無定之

毁譽聽之習俗愛憎之口而已題其卷遂因所感以告之

   黃徴君壽序

康熙十九年監修明史崑山徐公立齋舉棃洲黃先生入史

舘編纂先生辭不赴以經義敎授鄉里聚書萬卷從游弟子

數百人歲在已巳八月先生縣弧之辰年八十矣其子百家

游學京師請予文歸爲先生夀先生長予且二十年予童穉

時即知先生名方忠端公與六君子同時爲魏忠賢所害思

陵即阼先生詣闕訟冤手鐵椎椎許顯純又揕崔呈秀之胸

拔其䰅歸而焚之吿于忠端公墓勇哉先生之復父讎也旣

而偕兩弟讀書譚藝合名士衿契轉徙兵戈俶擾之中不忤

俗以爲髙不妄交以干禍先生之明哲又有不可及者回思

曩昔訟冤之日除惡難于拔山迨忠賢雖僇而其黨散處四

方洎乎南渡若厝火之復灼蓋至十餘年以來始消歇無復

存者而先生猶康彊無恙忠端公特祠春秋膢臘率子姓奉

祀目擊其先公之大節具書于國史先生之心足以自慰于

介壽日宜浮一大爮者也予之岀有愧於先生顧性好聚書

傳鈔不輟則與先生有瓷芥之合明年歸矣將訪先生之居

而借書焉百家其述予言冀先生之不我拒也

   劉髙士壽序

於越古多志節之士逮宋之季髙尚其事者益多篁墩程氏

撰宋遺民録書其什一而已以予所聞唐𤤴玉濳而外如王

沂孫聖與王易簡理得練恕可行之皆是也明之初王冕元

章楊維楨㢘夫張憲思㢘咸蜚遯離俗志不可奪外若劉渙

之子績績子師邵羅紘之子周周子頎則丗有隱德尤所難

已甲申而後越中隱君子僂指難數最髙者二人余寶應若

水劉舍人伯繩一耕于山一棲于市不與丗接熱官就見之

者遁入牀帷中披其帷則從後出兩君行誼略同而劉君爲

念臺先生子先生就義之後閉戸輯其遺書孜孜不倦憶庚

子冬予偕南昌王猷定訪之蕺山下入其門無門焉者升其

堂階艸不除堂之左列先生順天府尹時頭踏垂蘇半脫𣯶

𣯶然尚存主人前揖年未艾顔色枯槁問先生遺書出三禮

草稾見示明年再訪之不復得見矣當天啓中逆奄用事流

毒縉紳餘姚白安黄公被逮念臺先生送之行臨别訂婚姻

之約時兩家各未有孫也旣而劉君得子是爲惕菴髙士黃

徵君太沖得女爲髙士之配黃孺人髙士繼前人之志絶意

功名肆力于詩古文攷次祖父所𢰅禮書以丗儒偏用小戴

記廢大戴記不録此非通論乃附入焉博采諸家之說折衷

歸于至當輯成正集一十四卷分集四卷而兩丗未就之書

得傳晩又作吾屯子微言内外二編闡明性理經術之旨于

是髙士年七十矣予交徵君子主一言髙士有子蕺香力學

有文行因延以誨穉孫恒述過庭時家誡蕺香雖貧乎能盡

潔白之飬辛巳涂月歸壽其親由是東南名士咸歌詩介雅

而予爲之序

   朱翁六十壽序

愚聞之矣古有飬老之禮無獻壽之文當其時若生子書于

閭史閭獻諸州州獻諸伯伯命藏諸州府閭胥嵗時數其衆

寡辨其施舍以年則五六七八九十之異其制以弧則梧柳

桑棘𬃷之異其用以杖則家鄉國朝之異其地以豆則三四

五六之異其儀鄉有耆老州有司鮮不知之而飬之于學謀

于賔介輔以僎相以司正告于先生君子瑟何之工俎授之

弟子樂以南陔白華華黍歌以魚麗南有嘉魚南山有臺笙

以由庚崇丘由儀不可謂非獻壽之詞矣夫惟接之以仁制

之以道敬其父而子恱油然生孝弟之心盡尊讓之節故無

事家燕以夸其郷曲也後丗禮廢名不書于閭史齒不尚于

有司異粻宿肉告存賜秩就見之典不行爲人子者欲壽其

親將以致洗腆之歡乃謀于郷之大夫士乞言以祝純嘏不

失告于先生君子之義亦猶行古之禮也夫宗人某丗居休

寧之倫堂遷吳江之盛澤性淳厚有德量好義重然諾䡖施

予不以辭章自見教其子逢源敦尚古學俾問業于予里多

粟果少年禁勿往來葺紫陽書院以祠徽國文公俾肄業祠

中四方名士至則設舘授餐無倦色家儲祕笈古琴法書名

畫以供淸鑒而又訓其子曰人生丗上寸隂可惜豈可晷刻

偷安邪蓋翁雖隱于市而敦崇古道有篤行君子之風其治

家具有條理不察察于細務睦婣任恤恒苦不及所謂一國

之善士非與朱氏之先源于小邾子其後望在沛亦在吳旣

而丹陽錢唐義陽永城太康各以望著自文公崛起新安于

是茶院一支獨盛翁系出茶院後實婺源之宗子也予家自

盛澤三家村徙居秀水翁之居吾先丗之桮棬存焉逢源請

予爲文壽其親雖不敢附先生君子之列然詩言之豈無他

人不如我同姓然則知翁者莫予若也以予言進一觴可乎

   孫逸人壽序

萬鍾之飬三簠之禄兼珍之饍啜粟飲水之歡子之娱其親

者不同要以潔白爲尚笙雅所以奏白華之詩也民有四終

身不去父母之側者惟農則然通物而爲商牽車牛而服賈

晨昏定省先後扶持之節子職不能無違至于士生而弧矢

以射四方十齡即就外傅旣長負笈從師擔簦戴笠以求友

惟夫所游有方所習有業本乎詩禮之訓克兼乎古今小大

之學堅磨之而不磷膩汙之而不染束修之入可以代耕廣

譽之聞勝于儋爵游也足以揚親之名居也足以樂親之志

則洗腆用酒稱觥上壽此貴不如賤冨不如貧向平憬然而

悟吾因之益信也已菊人孫翁居吳之干將里以孝友稱敎

其子上舍起範博通九經六書結僑札之契徧南北館穀所

入悉以奉親所云潔白之飬非與今年十月届攬揆之辰上

舎方歸自濠上其戚懿咸奉觴于翁夫十月穫稻正春酒介

睂壽之期而翁身其康彊顔貌如三四十頌所云令德夀愷

者也人或惜上舍之才壯而未遇莫顯其親是非克知上舍

之心者方幸其身爲父母之身或游或處爵禄之不縻要會

之不及朋友兄弟之具邇有歌有詩有酬有酢吾知海内封

君必有聞而致羨于翁者書以爲序

   顧叟壽序

古之躋堂介夀不於誕日於元辰故王公上壽之歌曰百福

四象初萬壽三元始又曰四氣新元旦萬夀初今朝凡臣之

祝其君賔朋之燕交友多以歲之始行之崧髙之美申甫止

及其地生民之稱后稷不書其時閟宫之頌魯亦然獨三閭

大夫有曰攝提貞于孟陬惟庚寅吾以降舉攬揆初度以示

人丗之讀騷者莫不識其閭史之辰焉中吳顧叟幼茹古長

而摩挲古人書畫別其僞眞晚益臻于神妙由是海内卿大

夫士交重之延之上賔席舟車絡繹于道比于周公謹陸友

仁叟之甥陸生從子游每過潬上園居輒與叟 -- 臾 ?遇閒登其堂

書一牀畫一幅藝花數本肅客而坐酒旨且多膳精而腆其

容藹藹其言諄諄不及人過失有問必以直對長者也陸生

語予叟年七十里人將賦詩介壽請予序之問其初度則元

日也因思昔賢之嗜奇古者莫如屈子其言曰幼余好此奇

服年旣老而不衰觀其帶長鋏冠切雲𬒳明月珮寶璐食玉

英要勿狥丗俗所好至其自信則曰善不由外來名不可以

虚作澹無爲而自得與泰初而爲鄰則其養生也固有道矣

叟 -- 臾 ?善善而不攻人之惡方諸屈子攸殊然善不外來名不虚

作則叟 -- 臾 ?之行已有焉若夫玉色脕顔精醇粹而始壯則後先

一揆也桐弧旣懸盤有生菜酒有屠酥自孫而子自甥而舅

介雅徵歌叟其可以陶然一醉也夫

   胡母楊太君八十壽序

胡母楊太君年十七而嫁嫁踰十年而寡育三歲孤視其婚

訓之義方以母道兼父道持門戸者且六十年年八十矣鄉

黨賦詩書諸屏請予作序予邑人也邑有賢母爲之祝嘏而

不善乎古者閭必有史斯一郷之善人知所勸而女子之德

亦必有女史紀之詩言彤管有煒是已周南一十一篇言女

德者十召南一十四篇言女德者九申人之女蔡人之妻周

南大夫之室息君之夫人𥠖莊夫人衛莊姜之傅母其詩得

嫓羣雅至于小雅之材七十四大雅之材三十一美臺行者

不少惟易亦然恒之六五也觀之六二也家人之彖也皆以

言乎其貞也蓋正家之道必自内始明乎内者家自齊家也

者天下之則也天下之定繫于一家之正一家之正必自女

始此謂家人利女貞也且夫天之報施爲善者不必皆福爲

不善者不必皆禍往往有出于儒生論議之表者獨貞節之

婦定有賢子孫之報斯理也稽諸史冊蓋千古不爽焉今太

君有子遂潔白之養設帨之辰子拜于前孫拜于後濟濟邦

族稱兕于堂太君亦榮矣哉回憶新寡之日懷抱綳子小兒

蒿蓍以爲簮藜莧以爲食篝燈竈觚之上恒夜作理軖車唯

自喻其苦而不以告人者願太君子若孫之無忘之也歲之

九月籬菊方舒有肴有蔌有黍有稌十酒十榼雨壺兩羭壽

觴舉綵衣趨太君顔色長敷愉吾操赤管于是書

   叔母賀太君八十壽序

歲強圉赤奮若暢月甲午叔母賀太君設帨于闈于是年八

十矣吾宗人獻壽者百餘有觥有壺有爵有觚或䐹或腒溢

于庭除第十五弟彞政初

命授内閣中書舍人垂魚繡鶒偕其婦拜于前孫曽孫外孫

離孫歸孫拜于後閭䣊戚懿莫不爲太君榮從子彞尊進曰

女有四行吾叔母克全之女有七誡十二訓吾叔母克副之

叔母生長冨貴幼隨父孝延公徧歷濟南建南左江嶺北諸

官舍不以父鍾愛而女職有闕及嫁侍君舅君姑于京邸從

祖母趙淑人以命婦屢朝后宮每賜食懐歸必先及叔母

不以姑鍾愛而婦道有闕也旣年二十四而寡旋遭亂從祖

尚書公舊第燬于火避兵深村亂定乃依兄公山樓以居樓

東廊廡數楹内治嚴肅乳媪竈婢之聲弗達于外三徙而就

舊第之基築小屋以栖荻簾紙閣未嘗出視門戸吳越之俗

佞佛比丘尼特多恒出入閨闥尤好與孀者交結叔母獨峻

拒之曰此輩一與往還内言必出于梱矣以是庭無尼氏之

跡居恒被服雖華盛日不好珠翠之飾其後産日落練衣布

裳盥浣必潔饎㸑SKchar不能繼處之怡然蓋自十五弟八齡敎

之讀書通賔客食餼廩歌鹿鳴數十年如一日迨十五弟歷

試禮部未第思奉檄以娛老親叔母輒以書誡曰愼毋以貲

進其甘貧守約有士君子所難幾者吾家太傅文恪公以宰

輔歸里遺丙舍之田七十𠭇尚書公僅五倍之每自歎曰吾

甚慙于叔父斯浙西言清德者必數宋氏彝尊通籍將二十

稔恒産祇及太傅之半而十五弟雖登仕版亦無負郭之田

叔母甘貧如飴有自得之色由其持久之道恒存乎敬順舉

凡紛華榮麗靡足以攖其心宜其視菽水過于肥甘也夫人

生難得者夀而叔母八十如五六十時康彊善飯諸孫裙屐

繞膝前居雖陋尚書之井巷猶守而勿失且有學使者題扁

以旌焉朋酒旣稱叔母其可以辴然而進一觴矣是爲序

   蔣母沈太君七十壽序

吾讀易而悟家人之義矣易之傳曰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

謂也嚴也者正家之要然爲人父而過于嚴教不行⿰糹⿱𢆶匹以怒

則母不得不濟之以慈母一于慈將曲庇子之過使其父罔

聞知父有省察且力爲子諱至于夫妻反目而子反懟其父

矣故父道寧慈而母道不可不嚴惟其嚴而後能正位乎内

家人之所以利女貞也每見寡婦之子長多克家由其母克

兼義方之訓嚴與慈交相濟焉魏塘沈太君者蔣䖏士正言

繼室正言風流儒雅樂于取友所居蓮谿在縣治之北後移

家郡南門之外水周其堂敦槃縞紵之交往還者數太君孝

飬其姑爲酒食讌賔客下逮傔從得饜飫先是舅瞻雲公崇

禎初以蘇松兵備副使家居有子六人女一十四人及太君来

主中饋兄公女妹外内無間言旣而以寡婦持門户孱弱之

軀㕮咀藥物綜理庶務力課二子誦詩讀書飯以麤糲之餐

衣以寛博之褐目不覩嬉戯之具耳不聞緐哇之音長而業

成稱士林領袖太君之於妻道母道靡不當矣今年夏届太

君設帨之辰於是太君年七十比少壯時精神日益強健鄰

里鄉黨姻亞之戚咸思獻夀隮堂而徵序於余余族父東溪

先生太君女公夫也側聞太君之苦節久矣回思正言存日

其治家不尚嚴厲寧逺兄弟樂父之慈而太君克以嚴敎其

子有嗃嗃之吉而無譆譆之吝閑有家而家正效非小矣詩

曰彤管有煒若太君者洵足昭我管彤者與敬獻一觴以爲


曝書亭集卷第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