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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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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编辑

傳名不繫爵位编辑

何元朗《叢說》云:“文衡山在翰林,大為姚明山、楊方城所窘,時昌言於眾曰:‘我衙門不是畫院,乃容畫匠處此?’惟黃泰泉、馬西元、陳石亭與相得,酬唱甚歡。二人只會做狀元,更無餘物。衡山數公,長在天地間,今世豈更有道著姚淶、楊維聰者耶?”□□□□□《詩小傳》云:“王履吉少與其兄履約同學於蔡羽先生,八試鎖院不售,以年資貢入太學。履約舉進士,以都御史撫治鄖陽,而履吉已前死。死後數十年,履吉名滿天下,而人之猶知有履約者,以有履吉為之弟也。”文文肅公《吳中先賢小記》云:“有陳道復先生者,以布衣有文行名。其大父某公官中丞,赫然貴重矣,至於今,天下故不知陳中丞,而惟知白陽山人也。”然則人之傳不傳,其不繫乎爵位,固有斷然者。由三公之言觀之,百世而下可以興起矣。

生瑜生亮编辑

“既生瑜,何生亮”二語,出《三國演義》,實正史所無也。而王阮亭《古詩選凡例》尤悔庵《滄浪亭》《詩序》並襲用之。以二公之博雅且猶不免此誤,今之臨文者,可不慎歟?

床床非雨聲编辑

杜詩“床床屋漏無乾處”。“床床”二字,自來無注,而後人用者多作雨聲。余意床床句,自是跟上兩句說;言床上布衾,兒既踏裂,而屋內所設之床,無不漏濕,豈能安眠到曉乎?作如此解,六句方一串。“床床”猶言村曰“村村”,家曰“家家”,不作雨聲。後見曾茶山《七月大雨三日》詩,頜聯云:“不愁屋漏床床濕,且喜溪流岸岸聲。”以“岸岸”對“床床”,且下一濕字,此亦足以徵吾之說矣。

自號愧林编辑

瞿稼軒先生嘗集古今大儒法言可為正心修身之裨益者,彙成十卷,題曰《愧林漫錄》。“愧林”云者,公之自號,蓋取內典“慚愧林”之義也。其自敘識歲月為崇禎丙子仲秋。越十五年而公留守桂林,以身死國。“愧”與“桂”同音,自號實為之讖,亦奇矣哉!

清和月编辑

沈宗伯《說詩語》云:“張平子《歸田賦》云:‘仲春令月,時和氣清,原隰鬱茂,百草滋榮。’明指二月。靈運詩‘首夏猶清和’,言時序四月,猶餘二月景象,故下云‘芳草亦未歇’也。自後人誤讀謝詩,有‘四月清和雨乍晴’之句,相沿到今,賢者不免矣。”余初亦是其說,迨後考之,卻未盡然。何遜詩云:“麥氣始清和。”謝朓詩云:“麥候始清和。”又云:“四月實清和。”江總詩云:“清和孟夏肇。”庾信《謝趙王新詩啟》云:“首夏清和。”白傅詩云:“孟夏清和月。”乃知古今人未始不以四月為清和也。司馬公之詩,正未可輕議耳。

汪鈍翁與嚴白雲論詩编辑

汪鈍翁與某宗伯頗多異議。一日與吾邑嚴白雲論詩,謂白雲曰:“公在虞山門下久,亦知何語為諦論。”白雲舉其言曰:“詩文一道,故事中須再加故事,意思中須再加意思。”鈍翁不覺爽然自失。

布袋编辑

《猗覺寮雜說》云“世號贅壻為布袋,多不曉其義。或以為如入布袋,氣不得出項,故名。”附舟入浙,有一同舟者號李布袋,篙人謂其徒曰:“如何入舍壻謂之布袋?”眾無語。忽一人曰:“語譌也,人家有女無子,恐世代自此絕,不肯嫁出,招壻以補其代,故謂之補代耳。”此言極有理。又《三餘帖》馮布少時,贅於孫氏,其外父有煩瑣事,輒曰俾布代之。至今吳中以贅壻為“布袋”。

者者館编辑

王新城為揚州司李,見酒肆招牌大書“者者館”,遣役喚主肆者,詢其命名之意。主肆者曰:“義取近者悅,遠者來也。”新城笑而遣之。又揚州有兜兜巷,巷甚隘,而道路甚多,居此巷者,婦人多以做肚兜為業,而門徑又相似,故行人每於此多悮焉。成都費軒執御作《寄江南詞》一百二十首,皆言揚州事,中一首云:“揚州好,年少記春遊,醉客幽居名者者,悮人小巷入兜兜,曾是十年留。”

彭祖八字编辑

彭祖八字為壬子、辛亥、壬子、辛亥,享年至八百;而祖之九十七世孫湘靈八字,則為壬子、壬子、癸亥、癸亥,享年止八十有七。

韓文用成語编辑

《容齋四筆》云:“韓退之為文章,不肯蹈襲前人一言一句。故其語曰:‘惟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獨‘粉白黛綠’四字,似有所因。”蓋謂《列子》、《國策》、《楚詞》、《淮南子》有“粉白黛黑”句也。噫!斯言亦過矣。吾觀《平淮西碑》一篇,乃韓文之最佳者也,而李義山則云:“點竄《堯典舜典》字,塗改《清廟生民》詩。”黃魯直亦云:“韓文無一字無出處。”而景盧顧為是言,竊所未解,況退之所用成語,其顯然可見者,亦非止一處。如《上崔虞部書》有“徒使其躬儳焉而不終日”之句。此非本於《表記》耶?《祭十二郎文》有“三世一身”之句,此非本於《北史•王慧龍傳》耶?《河南令張君墓誌》有“義不可再辱”之句,非本於《漢書李廣傳》耶?且退之所謂陳言者,震川以不切者當之,最為得解。若謂前人一言一句必不可用,不亦謬歟!

義門論前明書家编辑

義門論書法,頗不滿於勝國諸家,其論祝希哲云:“京兆書,血脈往往木貫,又故為奇詭,流宕無法,書之魔也!”論王履吉云:“雅宜書頗學虞世南,然所臨摹者不過翻本《廟堂碑》,往往失之於鈍,由其參證少也。”論董玄宰云:“董胸次隘結,字欲開展,而分寸大疏,法意俱乖,其用筆亦未始不遒,但嫌照管不到。”又云:“董思翁結字局促冗犯,無一可觀,所謂都不知古人者也。”又云:“思翁硬執‘密不容針,寬通車馬’二語,不復理會九宮八面,任意自我,古法幾盡矣。”

義門論古文编辑

義門云:“今日為古文,須裁其冗長之字句,汗漫之波瀾,使無千篇一律,萬口雷同。如道園、圭齋、潛溪、東里諸公,雖學有淺深,才有大小,熟爛則一。《六經》、《左》、《史》具在,奈何守一先生之言,不究其根源乎?”又云:“前朝有志於古文而不入僻謬者,惟王守溪一人。惜後來者不能推而大之耳。”

西昆取義编辑

宋祥符、天禧中,楊大年、劉子儀、錢師聖同官於朝,以詩相倡和,其詩悉效溫、李,號西昆體。“西昆”二字,義取玉山冊府之名,見大年《西昆酬唱集序》中,實前此所未有也。而《冷齋夜話》、《滄浪詩話》、李屏山《西岩集序》、元遺山《論詩絕句》,率指義山為昆體。玉溪不掛朝籍,飛卿淪於一尉,安得廁跡冊府耶?其亦不之考矣!

袖中小學编辑

某宗伯少時,修文執禮於顧涇陽先生,先生亦愛其博雅。一日正色謂宗伯曰:“子多讀異書,然老夫有一書,子未讀,何也?”宗伯悚然問何書,先生出神中《小學》一卷,示之曰:“子歸,但讀‘公明宣學於曾子’一章,則立身、學術大要盡此矣。”

龍君執役编辑

瞿俊,字世用,號學古,居邑東五渠村。舉成化己丑進士,授江西崇仁知縣。居官廉介絕俗,聽斷如神。一日,謁張真人,真人一侍者,面目猙獰,腥臊觸鼻。真人指謂瞿曰:“公識之乎?此龍君也!以有罪授謫,俾執役於此。公正人,為上帝所敬,盍請釋之。”瞿笑而謝焉。真人曰:“公第草一表,某當代為上之,無固卻也。”瞿如其言,龍竟得釋。既釋,真人率龍君以謝,且謂之曰:“瞿公大恩,須有以報。向聞海藏多異物,盍獻一二乎?”龍君曰:“某自破家以來,幾無長物,今有白雲一朵,請以相贈。”既而許贈者不至,瞿意其妄也。未幾,瞿舉卓異,行取入都,適當盛夏,而車上常有白雲護之,不知有暑。及邸都,雲乃散去。

先賢授琴编辑

先賢子遊墓在虞山之巔,前明萬曆間,有樵者過墓上,見一叟衣冠甚古,獨坐鼓琴。樵者擲斧柯聽之,叟欣然曰:“汝欲學耶?”因令每日過墓,授以清商數曲。後樵者於昭明讀書台下,聞有達官貴人鼓琴為會者,亦傾耳聽,已而笑曰:“第五弦尚未調也。”鼓琴者曰:“汝何人?亦解此耶?”試調其弦,果如樵者所云,遂令其一再彈,則泠然太古音也。大驚異,為易冠巾,與定交,問其所從學,樵者以告,且詢其衣冠狀,乃知所見者,為子遊也。吾邑嚴太守天池之琴,至今名天下,而其傳實自樵者,故海內推為正音焉。又聞其人本一染人,徐其姓,太守公字之曰亦仙云。

青塚编辑

王昭君青塚在歸化城塞上,遍地白草,惟塚上不生,故名青塚,非謂塚上草獨青也。塚邊有石獅一,石虎二,石虎背上刻“青塚”二字。

東皋賞魚编辑

吾邑園林有所謂東皋者,乃瞿氏別業也。中有池數畝,蓄魚萬頭,自星卿先生至壽明,已歷四世矣。魚之大者,長至四五尺,每歲春秋二時,輒以空心饅頭投之池中,魚競吞之,有躍起如人立者,於是置酒池上,招客觀之,謂之賞魚。而園丁竊魚者,投以石灰塊,魚疑為饅首,吞之立斃,斃則浮起水面,獲取無算。自稼翁殉節後,家遂中落,至壽明晚歲,幾不能自存。遂大集漁人,為竭澤之舉,所獲魚不下千擔,吳中魚價為之頓減。當其時取魚也,壽明舅氏鴻文陳翁留宿池上小閣,黎明夢一黑衣人,形狀勃窣,首以上不甚分明,向陳作禮,若有所求者。天明啟扉,則有大鱉當戶,乃悟夢中所見,即此物也,遂以舟載至尚湖,縱之去。

包燈编辑

通州有所謂包燈者,相傳包釋修孝廉時為友人作燈,未竟,公車促之,不赴,俟作畢始行。此包燈所自始。近日通州教場前每歲燈市猶曰包燈市,其實不出本處,皆來自大江以南也。

賢母堂编辑

尹侍郎會一母李太君守節教子四十年,尹以翰林出守襄陽。太君在官署,治酒食以待賓客,儲水漿以給行路。當歲饑設賑,尹或他出,太君即代為辦理,不遺不濫,遠近悅服。尹以才能調任揚州,去之日,襄人爭出貲為建賢母堂,太君作兩絕句謝之曰:“辛苦教兒四十年,還將三楚作三遷。襄陽風土頗安樂,為感皇恩為謝天。”又曰:“堤名寡婦留江上,城號夫人在眼前。祗有婆心方寸許,何勞士女競流傳。”詩後自跋云:“從子來襄,頻年祈歲禳災,欲安享無事耳。郡人感頌,非老身意也。口占數語,命孫兒嘉銓書示襄中父老。”

吟詩墮水编辑

劉維謙,字讓宗,華亭人。乾隆五年秋日,從西湖歸,月夜於塘棲道中得句云:“犬吠孤村月,蛩吟兩岸秋。”獨坐船頭,朗吟不輟,久之寂然,已墮水矣,遇有救者,得不死。好事者為作《月夜墮水圖》,題詠甚夥。劉生平精於韻學,自謂得不傳之秘,著有《詩經葉韻辨訛》十卷。

龍種编辑

王梅溪嘗讀書溫州江心寺,寺中住持真歇了禪師,知其為龍種。是時寺前埂子山門屢築不就,將成,即有龍攪波濤潰之。一日,梅溪大醉,禪師進曰:“公能舍山門前一塊土乎?公必中狀元無疑矣。”就之乞書券,梅溪醉中戲書與之。其後禪師坐山門乘涼,有一老人拄杖而來,攜一童子索地,出券示之,泣而去。至今寺中寶藏其券焉。寺去桑門三里,桑門,溫州城門也。往來常與妓錢玉蓮善,約富貴納之。梅溪登第後,三年不還鄉,玉蓮為人逼嫁,自沉於桑門江口。蜀人破堂和尚為錢先生湘靈述之如此。今其事備載《湘靈集》中,破堂蓋久住江心寺者。

昆湖茅屋编辑

瞿昆湖先生未第時,家貧甚,所居在五渠村,僅茅屋三間,上而屋板,下而四壁,並編蘆為之。是時先生館無鍚華氏,共徒以賀歲至先生舍,歸而告其父曰:“先生所居,乃以筆管為之者。”蓋以蘆似筆管,故遂致誤認爾。其父初不解,既而詰之昆湖,乃知其故,下覺為之失笑。

馮姬编辑

昆山馮姬以不應馬帥三寶之召,遣健將縛至,將加刃矣,先以酒困之,立盡一斗,復令理妝按歌,聲愈嘹亮,遂得釋。吾邑陳祺芳有詩云:“酥胸藕臂玉為腰,縛出輕紅慘愈嬌。剛向筵前傾一斗,寶釵重整度鸞簫。”

李二哇编辑

李二哇,獻賊嬖僮也,美而勇,戰必突陣先出,鋒銳不可當。後為黃得功生擒,亦愛其美,欲與之昵,不從而死。祺芳亦有詩曰:“花底秦宮馬上飛,每番先陣突重圍。可憐拚得刀頭血,不向勤王隊裏歸。”

宋人論文编辑

宋人論文,有照應、波瀾、起伏等語。馮鈍吟謂:“若著一字於胸中,便看不得《史記》。”馮已蒼批《才調集》頗斤斤於起承轉合之法。何義門謂:“若著四字在胸中,便看不得大曆以前詩。”

文章正宗编辑

義門先生謂《文章正宗》只是科舉書,不但剪裁近俗,亦了未識《左》、《史》文章妙處,局於南宋議論,與韓、柳、歐、曾之學相似,實不同。又所選《國語》、《國策》之文,愚意只應就每篇首句為題,方為得體,而希元必以己意另撰,大似小說標目,亦乖大雅。

望溪精語编辑

方望溪謂《大易》有“言有序,言有物”二語,古文如歸太僕可云“有序”矣,以言乎“有物”,則未也。今觀望溪之自為文,雖未敢遽定為有物與否,然其議論有警切痛快處,為前人所未發者。謹摘錄之如左。“凡為人子,昵其妻,而不責以事父母,是以娼女待其妻也。世有與娼女交,而望其孝於吾父母者乎?凡為人婦,匿其夫,而不順於舅姑,是以估客待其夫也。世有娼女肯致孝於估客之父母者乎?”“吾之心必依於理而後實,耳目口體必式於儀則而後安。前子之於母,後母之於子,而不能一視,自子言之,則為不有其父;自母言之,則為不有其夫,豈非人道之極變哉?而相習為故常,甚矣其不思也!”“用程、朱之緒言以取名致科,而行則背之,其大敗程、朱之學,視相詆訾者而有甚也!”“人之生也,受於天而有五性,附於身而有五倫。人於五性,或蔽於一,則四者必皆有虧焉!人於五倫,能篤於一,則其他必皆不遠於禮。”

後與子異编辑

或問徐虞求:“後與子有異乎?”曰:“然。子可私也,後不可私也!子惟父之所愛,即子之,後非薦於祖禰,而祖禰用馨,告於宗族,而宗族不疑,不敢後也。故詩曰:‘螟蛉有子,蜾蠃負之。’即人皆可為子之證也。《傳》曰:‘鬼不馨非類,神不馨非族。’是人不可皆為後之證也。”其議禮善,古人亦未有如此之剖析精切者。

朱竹墨菊编辑

《賴古堂集》第八卷有《朱竹》詩,題下自注云:“初但求之楮穎間,頃過劍津西山,數頃琅玕,丹如火齊,乃知此君亦戲著緋,因賦二首。”又第九卷有《墨菊》詩,題下自注云:“永壽里在漢時產墨菊,時人多取其汁為書。今人但求之楮穎,少所見矣!”

巧言令色编辑

王宇泰《筆塵》中一條云:“巧言者能言仁,而行不掩焉者也!令色者色取仁,而行違焉者也!夫仁豈可以聲音笑貌為哉,故云:‘鮮矣仁’。若巧佞炫飾,務以悅人,則小人之尤者,何勞曰‘鮮矣仁。’”此解似勝朱。

梅柳一條编辑

“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從此詠梅者多用一枝。而淵明詩則云:“梅柳夾門植,一條有佳花。”是“一條”實先於“一枝”矣,而詩家未見有用之者。

一把連编辑

俗語有所謂“一把連”者,“連”當作“蓮”。按明制,宮中每夜寢,殿門既闔,內臣散歸直房,所卸衣總掛床前架上,熏以蘭麝,名曰“一把蓮”,夜間御前有事,以便頃刻裝裹趨赴也。事見秦蘭徵《天啟宮詞》注中。

小西天编辑

前明崇禎間,雲南麗江郡伯木增曾獲唐《華嚴經》秘抄,以中土未傳,不遠萬里,就刊吾邑毛子晉家,其使乃僧也。僧云“嘗奉木郡伯命,率從者往小西天,以土貢為贄,總計四十八色,而每色析計又各四十八盤,雖金銀珠亦然。及至中途,彌望無際,日且暮,或野棲是懼。獨同行一僧以棒擊地,忽有人從地中揭板累累出,蓋穴居也。僧入宿,問:‘居此何為?’皆云:‘有琥珀生其下,每登山視煙氣上罩,則可掘而獲。初入握時,質甚軟,須裹置腰間,移時乃堅凝可貿。’與世所傳茯苓化琥珀者異也。及抵小西天,則去雲南萬里,去大西天尚八千里。而雲山隱然,望之峨峙。其王不理他政,止務齋修,每將寂滅,則集諸練行國人會食,互相扣擊,以數百計。其辨難不勝者,相次引去。最後餘二人,相詰鬧不休,待一人辭窮,方伏地拜,其勝者坐受,即代為王。又使者初至,其於四十八色外,復堅索水與牛二種,亦以四十八為率。及水與牛既進,有僧數十人從他國至,以筒吸水入鼻,方飲。飲已,又群誦胡咒,作喃喃狀,則牛皆跪,僧顧而喜,競提其角,裂至腹,先取血肉置盂中,咒之,立化盡。食之已,取所餘巨骨亦咒之而化。化而食,食而盡,與血肉不異”云。

荊公詠菊编辑

王荊公《菊花詩》有“千花萬卉凋零後,始見閑人把一枝”之句。馮定遠評云:“上句‘凋零’二字不妥,下句云‘一枝’亦似梅花。”但“凋零”二字亦本鍾士季《菊花賦》,“百卉凋瘁,芳菊始榮”之語。至“一枝”二字,則陳羽詩“節過重陽人病起,一枝殘菊不勝愁”,已先用之矣。顏黃門有云:“讀天下書未遍,不得妄下雌黃。”誠哉是言也!

青林高會圖编辑

圖為黃存吾手筆,會者七人,為張伯起、王伯穀、趙凡夫、董思白、陳眉公、嚴天池、蓮池大師,蓋存吾仰慕七人,乃合繪其像於一卷,而即請思翁題署者也。七人各有詩,皆手書,惟蓮公獨缺。後有某公題跋,謂當精於揀擇,勿濫入,恐為蓮公笑,蓋有所指也。或曰“指凡夫而言,以凡夫所著《說文長箋》杜撰不根,為某公所深非也!今圖藏天池後人,而諸公手書已失,僅存臨本矣。

藥名詩编辑

席啟紘,字文表,吳庠生。葛震甫遠官滇南,其母年己八旬矣,文表作《藥名詩》諷之,有“知母年高獨恬淡,當歸奚事向天南”之句。葛得詩心動,即掛冠歸里,登文表之堂,再拜曰:“先生教一龍以孝。一龍母子受賜多矣!”世稱震甫之虛懷,赤多文表之古誼云。

方爾止吟詩编辑

桐城方文,字爾止,嘗登鳳凰台吟太白詩云:“鳳凰台上一個鳳凰遊,而今鳳去耶,台空耶,江水流。”曼聲長吟,且詠且拍,人皆以為朱翁子之徒,隨而笑之。又考詩甚嚴,見同輩作,即一字未妥,必推敲以定,人嗤之曰“改而止”。

蟋蟀相公编辑

馬士英在弘光朝,為人極似賈秋壑,其聲色貨利無一不同,羽書倉皇,猶以鬥蟋蟀為戲,一時目為“蟋蟀相公”。迨大清兵已臨江,而宮中猶需房中藥,命乞子捕蝦蟆以供,而燈籠大書曰“奉旨捕蟾”。嗟乎!君為蝦蟆天子,臣為蟋蟀相公,欲不亡得乎!

服御類優编辑

阮大铖巡師江上,衣素蟒,圍碧玉,見者詫為梨園裝束。某尚書家姬冠插雉羽,戎服騎入國門,如昭君出塞狀,大兵大禮,而變為倡優排演場,苟非國之將亡,亦焉得有此舉動哉?

官家编辑

天子為官家,而婦人之稱舅姑亦曰“官家”。按馬令《南唐書》:元宗好遊,李家明常從。初皇弟加爵,而恩未及臣下,因置酒殿中,家明俳優,戲為翁媼列坐,諸婦拜禮頗繁。翁媼怒曰:“自家官,自家家,何用多拜耶?”元宗笑,於是百官進秩有差。注云:“江浙謂‘舅’為‘官’,謂‘姑’為‘家’。”又《爾雅•釋親》:“婦人於舅在,則曰君舅;姑在,則曰君姑。”

繭庵名論编辑

趙家駒,字千里,號繭庵,華亭諸生,夏考功之友也。所著《說夢》一書,頗佳。其中有云:“士君子處得為之地,當以利濟為心,若徒知自好,而坐觀沉溺,此亦犯冥譴。”又云:“士大夫居鄉,和易近人,最為美事。然以施於貧士故交,乃見盛德,至於不宜假借之處,亦當稍存風骨,若有意模棱,便近鄉願,恐體統亦從此陵夷矣。”此兩條議論最善,縉紳宜取以為法。

墓祭编辑

古不墓祭,見於《禮經》。後世儒者多泥其說,而以墓祭為非。雖朱子亦謂神主在廟,而墓所藏形骸耳,故不宜祭。至顧亭林《日知錄》,歷引經傳之說累千百言,以證其非古。其論誠辨矣,獨是記之所謂古者,安知非指殷、周以上耶?即如墓而不墳,且不樹,是明指殷、周以上矣,而今亦可從之耶?夫《周官》有墓大夫之設,掌凡邦墓之地域。是萬民之葬,皆上主之,而樵牧之侵,可無慮也!自周之衰,而墓大夫之官不設,民皆自為卜地,又未必與所居密邇,苟缺於祭掃,則侵界址,盜松楸,皆在所不免,亦誰知之,而誰禁之?此古今時勢之不同,而《禮經》之言,斷有不可泥者。按唐開元二十年,敕寒食上墓,宜編入《五禮》,永為恒式。今之清明,是其遺制也。唐天寶二年八月,有每至九月一日,薦衣於陵寢之詔,亭林謂關中之俗,有所謂送寒衣者,是其遺教也。而吾鄉祭掃,則用十月一日。

平望女子编辑

吳江葉元禮,美豐姿。少時過平望酒家,一女子見而悅之,私問其母曰:“頃來者為誰?”母曰:“吳江葉四郎也。”女自此遂成病,且死,告父母曰:“兒因葉郎而病,今死矣。葉如再經此,須一告之。”父母如其言,元禮入哭之。事如唐崔護桃花人面,特不回生耳!新城王司寇,元禮之師也,曾賦詩以紀其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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