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城集 (四部叢刊本)/三集卷第九

三集卷第八 欒城集 三集卷第九
宋 蘇轍 撰 宋 郎曄 注 景烏程張氏南海潘氏合藏宋刊本
三集卷第十

欒城第三集卷第九

  書傳燈錄後

予乆習佛乗是知岀世第一妙理然終未了所從入

路頃居淮西觀楞嚴經見如來諸大弟子多從六根

入至返流全一六用不行混入性海雖凡未可以直

造佛地心知此事數年於茲矣而道乆不進去年冬

讀傳燈録究觀祖師悟入之理心有所契必手録之

寘之坐隅盖自逹磨以來付法必有偈偈中每有下

種開花之語至六祖得衣法南邁有明上坐者追至

嶺上知衣不可取悔過求法祖誨之曰汝諦觀察不

思善不思惡正恁麽時阿那箇是明上坐本來面目

明郞時大悟遍體流汗曰頃在黃梅隨衆實不省自

巳本來面目今𮐃措示入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祖

知明巳悟敎之善自護持而已及内侍薛簡問祖心

要祖亦曰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淸浄心體

湛然常寂妙用恒沙簡亦豁然大悟予釋卷歎曰祖

師入處儻在是𫆀旣見本來面目心能不忘護持不

捨則謂下種也𫆀譬諸草木種子若置之虚空不投

地中雖經百千𡻕何縁得生若種之地中潤之以雨

露暵之以風日則開花結子數日可待六祖常謂大

衆汝等諸人自心是佛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

心生萬種法因教之以一相一行三昩曰若人於一

切處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

益成壞等事安閑恬静虚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

於一切處行住坐卧純一直心不動道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眞成净𡈽

此名一行三昩若人具二三昩如地有種含藏長養

成就其實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普⿰氵閠 -- 潤大地汝等佛性

譬諸種子遇茲沾洽悉得發生承吾㫖者法獲菩提

依吾行者決證妙果一相一行三昩則治地法也予

至此復歎曰祖師之言備矣而人自不知雖知未必

能行如予盖知而未能行者也昔李習之甞問戒定

惠於藥山藥山曰公欲保任此事須於髙髙山頂坐

深深海底行如閨閣中物捨不得便爲滲漉予欲書

此言於紳庻㡬不忘也凡諸方妙語昔人有未喻者

予輒爲釋之録之於左凡十二章大觀二年二月十

三日書

佛說法有一女人忽來問訊使於佛前入定文殊師

利近前彈指出此女人定不得又托升𣑽天亦出不

得佛曰假使百千文殊亦出此女人定不得下方有

網明菩薩能出此定須㬰網明便至問訊佛了去女

人前彈指一聲女人便從定而起潁濵老曰有心要

出此女人定雖是文殊親托徃𣑽天也出不得無心

要岀此女人定一彈指便了

僧問老宿師子捉免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

全箇什麽力老宿曰不欺之力潁濵老曰師子捉免

時亦全用一箇師子力捉象時亦全用一箇師子力

不爲兎小象大而有差别若有差别則物有大於象

者師子捉不得矣菩薩斷取三千大千世界置右掌

中如持針鋒舉一𬃷葉即此理也

僧舉敎云文殊忽起佛見法見𬒳佛欇向二鐡圍山

五雲曰如今若有人起佛見法冕我與㸃兩椀茶且

道賞伊罰伊同敎意不同教意潁濵老曰攝向鐡圍

山令知起見知非與他茶喫令他識本來處與敎意

異而不異保福僧到地藏地藏和尚問彼中佛法云

何曰保福有時示衆道塞却你眼教你覷不見塞却

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敎你分別不得地藏曰

吾問你不塞你眼見箇什麽不塞你耳聞箇什麽不

坐你意作麽生分别或人問此二尊宿意爲同爲不

同潁濵老曰六根爲物所塞爲物所坐則不見自徃

不聞自性不能分别自性若不爲物所塞不爲物所

坐則可以聞見自性分別自性矣老子曰視之不見

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㣲是三者

不可致詰故復混而爲一一則性也凡老子之言與

佛同者𩔗如此

鄧隱峯在馬師會下一日推土車馬師屏脚路上坐

峯曰請師収足馬曰巳展不収峯曰巳進不退推車

直進碾損馬師脚馬歸法堂執斧子曰碾損老僧脚

底出來峯出引頸於前馬師乃置斧子潁濵老白馬

師展脚不収執斧而問二者皆以試驗隱峯臨機見

觧𡈽耳車進退於事𥘉無損益而直推不顧此𨼆峯

直之病也若執斧問之而縮頸畏避則十分凡夫

無足取矣猶能引頸而竢則猶可取也故其終也不

坐不立倒立而逝雖去來自在而狂病猶未痊也

南泉欲遊莊舎土地神先報莊主莊主乃預爲備泉

至問曰安知老僧來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神

相報泉曰王老師修行無力𬒳鬼神覷見有僧便問

旣是善知識因何𬒳鬼神覷見泉曰𡈽地前更下一

分飯潁濵老曰昔大耳三藏自謂得它心通忠國師

見而問之曰老僧心在何處大耳曰在西川㸔競渡

忠再問心在何處大耳曰在天津橋㸔弄胡孫及三

問大耳良乆莫知去處忠叱之曰這野狐精它心通

在什麽處仰山聞而釋之曰前兩度是渉境心故爲

大耳所見後是自受用三昧放大耳不能見今南泉

欲遊莊舎而土地知之亦見其渉境心耳本無足怪

者南泉自謂修行無力亦姑云爾僧因其言而詰之

非識理者也答之以土地前更下一分飯盖言前從

皆渉境心耳

仰山嘗謂第一坐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麽時作麽

生對曰正恁麽時是某甲放身命處仰山曰何不問

老僧曰恁麽時不見有和尚仰山曰扶吾教不起或

曰不思善不思惡此六祖所謂本來面目而仰山少

之何也潁濵老曰在周易有之無思也無爲也寂然

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

於此無思無爲者其體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其

用也得其體未得其用故仰山以爲未足耳長沙岑

和尚嘗遺僧問同參會老曰和尚見南泉後如何會

黙然僧曰未見南泉時如何會曰不可更别有也僧

回以告岑有偈曰百尺竿頭坐底一云試險人雖然得入

未爲真百尺竿頭須進歩十方世界是全身盖亦貴

其用耳

香嚴閑師嘗謂衆曰如人在千尺懸崖口衘樹枝脚

無所踏手無所攀忽有人問西來意若開口答卽䘮

身失命若不答又違問者如何𫆀是衆無對頻濵老

曰我若當此時便大開口答他西來意不管䘮身失

命管别有道理也

玄妙備頭陀謂衆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主只好

盲聾啞三種病人汝作麽生接拈法竪拂他且不見

共他說話他且不聞口復啞若接不得佛法安在時

雖有答者備皆不肯潁濵老曰三種病只用諸方

拈搥竪拂說話等伎倆接他眞是奈何他不得如諸

佛菩薩修行功到虎狼虵蝎崖石草木無物透不得

而况三種病人乎玄沙之意儻在是耳非一時老宿

境界故未有能道者耳

德謙禪師嘗到雙巖巖長老問金剛經云一切諸佛

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且

置和尚喚什麽作此經𩀱巖無對師曰一切聖賢皆

以無爲法而有差別旣以無爲法爲極則人安有差

别且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一過切聖賢盡有過

若不是過决定喚什麽做差别𩀱巖亦無語潁濵老

曰佛本無經此經者此心也佛惟無心故萬法由之

而岀若猶有心一法且不能出而况萬法乎四果十

地皆賢聖也其所得法各有淺深然皆非無心則不

能得故曰一切聖賢皆以無爲法而有差别如扁之

斵輪傴僂之承蜩皆非無心無以致其功其以無致

功則與聖賢同而其功之大小則與賢聖異賢聖之

有差别盖無可疑者也經所謂以無為法者謂以無而爲法耳非謂有无為之法

也然自六祖以來皆讀作无爲之法盖僧家拙於文義耳

杭州報恩院惠明禪師庵居人梅山有二禪客至師

曰上坐離什麽處來曰都城師曰上坐離都城至此

山則都城少上坐此山剰上坐剰則心外有法少則

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卽去二客不能對又

有朋彦上坐訪師師問一人發眞歸源十方虛空一

時消隕今天台嶷然如何得消隕去朋彦亦無措潁

濵老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此理也

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虚空一時消隕亦理也二理無

可疑者人能逹此理則去來之想盡山河之礙㓕真

性朗然物莫能隔此所以爲𠑽滿法異消隕虚空矣

逹者聞而信之昩者疑之則天台嶷然在前未嘗㓕

杭州永明寺道潜禪師嘗訪浄惠禪師㑹四衆士女

入院净惠曰律中隔壁聞(⿰釒义)-- 釵釧聲即爲破戒見曙金

銀合㳫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師曰好箇入路

净惠稱善潁濵老曰隔壁聞(⿰釒义)-- 釵釧聲而欲心動安得

不謂破戒金銀合沓朱紫駢闐而心不起安得謂之

破戒





欒城第三集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