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山川典/第165卷

方輿彙編 山川典 第一百六十四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方輿彙編 第一百六十五卷
方輿彙編 山川典 第一百六十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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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山川典

 第一百六十五卷目錄

 衡山部藝文一

  岣嶁碑          夏禹王

  南嶽衡山九真館碑     梁元帝

  送林公上人遊衡嶽序    唐李白

  送戴十五歸衡嶽序      前人

  送廖道士序         韓愈

  南嶽古洞靈宮石刻還丹賦  無名氏

  遊南嶽後記        宋朱熹

  遊南嶽唱酬序        張栻

  嶽麓書院記         前人

  遊回鴈峰記        董傳策

  驂鸞記          范致能

  遊石鼓山記        范成大

  衡山青霞觀銘       元虞集

  南嶽山記         無名氏

  祀南嶽記        明曾鶴齡

  祝融峰觀日出賦       顧璘

  遊衡嶽前記         前人

  遊衡嶽後記         前人

  遊南嶽記         湛若水

  岣嶁書堂銘         前人

  刻神禹碑跋         前人

  南嶽小錄序        蔡汝楠

  衡嶽志序         羅洪先

  題二賢祠壁         前人

山川典第一百六十五卷

 衡山部藝文一编辑

岣嶁碑          夏禹王编辑

徐靈期《衡山記》云:「夏禹導水通瀆,刻石書名山之高。」 《輿地紀勝》云:「禹碑在岣嶁峰,又傳在衡山縣雲密峰,昔樵者見之。宋嘉定初,蜀士因樵者引至其所,以紙打碑,凡七十二字,刻于夔門峽中,後俱亡。」

承帝曰:咨,翼輔佐卿,洲渚與登鳥獸之門,參身洪流 而明發爾興,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營形折,心罔弗 辰,往求安定,華嶽泰衡,宗疏事裒,勞餘伸禋,鬱塞昏 徙,南瀆衍亨,衣制食備,萬國其寧,竄舞永奔。

南嶽衡山九真館碑     梁元帝编辑

簫鼓騰空,煙霞相接,星辰奪采,燈燭非明,風牖雲梁, 千門萬戶,「樓施九柱,已同瀨鄉之地,山帶五城,復類 元洲之所,玉版之經猶蘊,金丹之處存焉」,上月臺而 遺愛,登景雲而忘老,欣欣然不知所以而然,日暉石 瓦,東眺靈壽之峰,月蔭玉床,西瞻華蓋之嶺,竹類黃 金,既葳蕤而防露,木似紅蓮,且芬披而拂日,杯傳九 醞,隱淪之車晨至;堂開四扇,西楹之鐘夜響。

送林公上人遊衡嶽序    唐李白编辑

「江南之仙山,黃鶴之英氣,偶得英粹,後生俊人。林公 世為豪家,此土之秀,落髮歸道,專精律儀,白月在天, 朗然獨出。既灑落於彩翰,亦諷誦於人口。閑雲無心, 與化偕往。欲將振五樓之金策,浮三湘之碧波,乘杯 泝流,考室名嶽,瞰憩冥壑,凌臨諸天。登祝融之峰巒, 望長沙之煙火,遙謝舊國,誓遣歸蹤。百千開士,稀有」 此者。余所以歎其峻節,揚其清波。龍象先輩,迴眸拭 視,比夫汨泥沙者,相去如牛之一毛。昔智者安禪于 台山,遠公托志於廬嶽,高標勝概,斯亦嚮慕哉!紫霞 搖心,青楓夾岸,目斷川上,送君此行。群公臨流,賦詩 以贈。

送戴十五歸衡嶽序      前人编辑

白,上探元古,中觀人世,下察交道,海內豪俊,相識如 浮雲。自謂「德參夷、顏,才兼孔墨」,莫不名由口進,實從 事退,而風義可人者,厥惟戴侯。戴侯寓居長沙,稟湖 嶽之氣;少長咸洛,窺霸王之圖。精微可以入神,懿重 可以崇德,謨猷可以尊主,文藻可以成化,兼以五材, 統以四美,何往而不濟也?其二三諸昆,皆以才秀擢 用,詞翰炳發,昇聞天朝。而此君獨潛光後世,以期大 用,鯤海未躍,鵬霄悠然,不遠千里,訪余以道。邙國之 秀,有廖侯焉,人倫精鑒,天下獨立,每延以宴謔,許為 通人。獨孤有鄰及薛諸公咸亦以為信然矣。屬明主 未夢,且歸衡陽,憩祝融之雲峰,弄茱萸之湍水,軒騎 糾合,祖於魏公之林亭。笙歌鳴秋,劎「舞增氣。況江葉 墜綠,沙鴻冥飛,登高送遠,使人心醉。」見周張二子,為 論生平,雞黍之期,當速赴也。

送廖道士序         韓愈编辑

五嶽於中州,衡山最遠。南方之山,巍然高而大者以 百數,獨衡山為宗。「最遠而獨為宗,其神必靈。衡之南 八九百里,地益高,山益峻,水清而益駛,其最高而橫 絕南北者嶺。」郴之為州,在嶺之上,測其高下,得三之 二焉,中州清淑之氣,于是焉窮。氣之所窮,盛而不過, 必蜿蟺扶輿,磅礡而鬱積。衡山之神既靈,而郴之為 州,又當中州清淑之氣,蜿蟺扶輿,磅礡而鬱積,其水土之所生,神氣之所感,白金、水銀、丹砂、石英、鍾乳,橘 柚之包,竹箭之美,千尋之名材,不能獨當奇也。意必 有魁奇忠信材德之民生于其間,而吾又未見也。其 無乃迷惑沒溺于老佛之學而不出耶?廖師郴人,而 學于衡山,氣專而容寂,多藝而善遊,「豈吾所謂魁奇 而迷惑沒溺者耶?廖師善知人,若不在其身,必在其 所與遊。訪之而不吾告,何也?」於其別申以告之。

南嶽古洞靈宮石刻還丹賦  無名氏编辑

「還丹,為眾藥之宗。驗以神通。盜日月運行之制,肇乾 坤造化之功。變凡為聖,卻老如童。九轉初成,滿黃金 于室內;一丸纔服,控白鶴於雲中。」原夫體自虛無,全 于妙有,黃芽為基,朱汞為首,爐法天地之覆載,藥順 陰陽之匹偶。凡三百六十之準則,於十二門庭之固 守。既無差於四正,遂安閑于卯酉。虎遇龍而龍不飛, 「龍遇虎而虎不走。輕取者萬中無一,志求者十中得 九。」杳杳冥冥,以和之精。羽客授得,直鉛鍊成。其功莫 測,大效難名。投於已死之尸,無魂不返;點在既枯之 骨,是肉皆生。其道彌彰,其功無量。承列聖之所祕,為 群仙之所嚮。黃帝得《金華》之術,衣冠空葬於人間。淮 王遇。石之方,雞犬盡歸於天上。下士大笑,上士無 疑。青霞讚詠,元靈授持。深藏於紫府青都,我未見也。 既出於神方祕法,人必知之。來學甚多,了悟猶尟。非 八石以能成,混五金而不顯。有分者與合須臾,無分 者徒勞輾轉。在聖智以難名,諒凡夫之豈見。人從藥 化,藥自人弘。何至於丹霄偃仰,白日飛騰。美矣哉!好 道之流,得來處誠而注服。

遊南嶽後記        宋朱熹编辑

「南嶽唱酬訖於庚辰。」敬夫既序其所以然者而藏之 矣。癸未,發勝業,伯崇亦別其群從昆弟而來,始聞水 簾之盛,將往一觀,以雨不果,而趙醇叟、胡廣仲伯逢、 李丘、甘可大來餞雲峰寺,酒五行,劇論所疑而別。丙 戌,至櫧州,熹伯崇、擇之取道東歸,而敬夫自此西還 長沙矣。自癸未至丙戌,凡四日,自岳宮至櫧州,凡百 有八十里。其間山川林野,風煙景物,視向所見,無非 詩者,而前日既有約矣。然亦念夫別日之迫,而前日 所講,蓋有既開其端而未竟者,方且相與思繹講論, 以畢其說,則其於詩固有所不暇者焉。丙戌暮,熹諗 於眾曰:「《詩》之作,本非有不善也,而吾人之所以深懲 而痛絕之者,懼其流而生患耳。初亦豈有咎於詩哉! 然今遠別之期,近在朝夕,非言則無以寫難喻之懷。 然則前日一時矯枉過甚之約,今亦可以罷矣。」皆應 曰:「諾。」既而敬夫以詩贈吾,三人,亦各答賦以見意。熹 則又進而言曰:「前日之約已過矣,然則戒懼警省之 意,則不可忘也。何則?詩本言志,則宜其宣暢湮鬱,優 游平中,而其流乃幾至于喪志。群居有輔仁之益,則 宜其義精理得,動中倫慮,而猶或不免於流。況乎離 群索居之後,事物之變無窮,幾微之間,毫忽之際,其 可以熒惑耳目,移感心意者,又將何以禦之哉?故前 日戒懼警省之意,雖曰小過,然亦所當遏也。由是擴 充之,庶幾乎其寡過矣。」敬夫曰:「子之言善,其遂書之 以詔」毋怠。於是盡錄贈答諸詩於篇,而記其說如此。 自今暇日時出而觀焉,其亦足以當盤盂几杖之戒 也夫!

遊南嶽唱酬序        張栻编辑

栻來往湖湘踰二紀,夢寐衡嶽之勝,亦嘗寄跡其間, 獨未登絕頂為快也。乾道丁亥秋,新安朱熹元晦來 訪予于湘水之上,留再閱月,將過南山以歸,乃始偕 為此遊,而三山林用中擇之亦與焉。越十有一月庚 午,自潭渡湘水。甲戌,過石灘,始望嶽頂,忽雲四合,大 雪紛集,須臾深尺許。予三人者飯道旁草舍人,酌一 巨盃,上馬行三十餘里,投宿草衣巖,一時山川林壑 之觀,已覺勝絕。乙亥,抵後嶽。丙子,小憩,甚雨,暮未已, 從者皆有倦色。湘潭彪居正、德美來會,亦意予之不 能登也。予獨與元晦決策,明當冒風雪亟登,而夜半 雨止,起視明星燦然,比曉,日升暘谷矣。德美以怯寒 辭歸。予三人聯騎渡興樂江,宿霧盡捲,諸峰玉立,心 目頓快。遂飯黃心易竹輿由馬跡橋登山,始皆荒嶺, 彌望已乃入大林壑,崖邊時有積雪,甚快。溪流觸石 曲折,有聲琅琅。日暮抵方廣,氣象深窈,八峰環立,所 謂蓮華峰也。登閣四望,雪月皎皎,寺皆板屋。問老僧, 云「用瓦輒為冰雪凍裂,自此如高臺、上封皆然也。」戊 寅明發,穿小徑入高臺。寺門外萬竹森然,間為風雪 所折,清爽可愛。住山了信有詩聲云:「夜月明窗牖間, 有猿嘯,清甚。」出寺即行,古木寒藤中,陰崖積雪,厚幾 數尺。望石廩如素錦屏。日下照,林間冰墮,鏘然有聲, 雲陰驟起,飛霞交集,頃之乃止。出西嶺,過天柱,下福 巖,望南臺,歷馬祖庵。由寺背以登,路亦不至甚狹。遇 險輒有磴,可步陟。踰數十里,過大明寺,有飛雪數點, 自東來,望見上封寺,猶縈紆數里許乃至。山高,草木 堅瘦,門外寒松皆拳曲擁腫,樛枝下垂,冰雪凝綴,如 蒼龍白鳳然。寺宇悉以板障蔽,否則雲氣噓吸其間時不辨人物。有窮林閣,侍郎胡公題榜,蓋取韓子「雲 壁潭潭,窮林攸擢」之語。二友始息肩望祝融絕頂,褰 裳徑往,頂上有石,可坐數十人。時煙靄未盡澄徹,然 群峰錯立,遠近異態。其外四望渺然,不知所極,如大 瀛海環之,真奇觀也。湘水環帶,山下五折乃北去。寺 僧指蒼莽中云:「洞庭在焉。」晚居閣上,觀晴霞橫帶千 里。夜宿方丈,月照雪屋,寒光射人,泉聲隔窗,泠然通 夕,恍不知此身踞千峰之「上也。」己卯,武陵胡實廣仲、 范彥德、伯崇來會,同遊仙人橋。路並石側,足以入。前 崖挺出,下臨萬仞之壑,凜凜不敢久駐。再上絕頂,風 勁甚,望見遠岫,次第呈露,比昨觀殊快。寒威薄人,呼 酒舉數酌猶不勝,擁氈坐乃可支。須臾,雲氣出巖,復 騰湧如饙餾。過南嶺,為風所飄,空蒙杳靄,頃刻不復 見。是夜風大作。庚辰未曉,雪擊窗有聲,驚覺將下山。 寺僧亦謂「石磴冰結,即不可步。」遂亟由前嶺以下。路 已滑,甚有跌者。下視白雲,滃濛瀰漫,吞吐林谷,真有 盪胸之勢。欲訪李鄴侯書堂,則林深路絕,不可往矣。 行三十里許,抵嶽市,宿勝業寺勁節堂。蓋自甲戌至 庚辰,凡七日經行,上下數百里,景物之美,不可殫敘, 間亦發于吟詠,更迭唱酬,倒囊得百四十有九篇,雖 一時之作,不能盡工,然亦可以見耳目所歷,興寄所 寓,異日或有考焉,裒而錄之。方己卯之夕,中夜凜然, 撥殘火相對,「念吾三人,是數日間亦荒于詩矣。大抵 事無大小美惡,流而不返,皆足以喪志。」于是始定要 束,翌日當止。蓋是後事,雖有可歌者,亦不復見于《詩》 矣。嗟夫!覽是編者,其亦以吾三人者自儆乎哉!

嶽麓書院記         前人编辑

湘西故有藏室,背陵而向壑,木茂而泉潔,為士子肄 業之地。始開寶中,郡守朱洞首度基創宇,以待四方 學者,歷四十有一載,居益加葺,生益加多。李允則來 為州,請于朝,乞以書藏方。是時,山長周式以行誼著。 祥符八年,召見便殿,拜國子學主簿,使歸教授。詔以 「嶽麓書院」名增賜「中祕書。」于是書院之稱,始聞天下, 鼓笥登堂者相繼不絕。自紹興辛亥更,兵革灰燼,什 伯僅存。間有留意,則不過襲陋仍敝,而又重以撤廢, 鞠為荒榛,過者歎息。乾道改元建安,劉侯下車,既剔 蠹夷姦,民俗安靜,則葺學校,訪儒雅,思有以振起。湘 人士合辭以書院請,侯竦然曰:「是固章聖皇帝加惠 一方,來勸勵長養以風天下者也,而可廢乎?」乃命郡 教授婺源郭穎董其事,鳩廢材,用餘力,未半歲而屋 成,為屋五十楹,大抵悉還舊規。尚闕里先聖像于殿 中,列繪七十子,而加藏書閣于堂之北。既成栻,從多 士往觀焉。愛其山川之勝,棟宇之安,徘徊不忍去,以 為會文講習,誠莫此地宜也。已而與多士言曰:「侯之 為是舉也,豈特使子」習為言語文辭之工而已乎?蓋 欲就人才以傳道而濟斯民也。惟民之生,厥有常性, 而不能以自達。故賴有聖賢者出,三代導人,教學為 本,人倫明,小民親而王道成。夫子在當時雖不得施 用,而兼愛萬世,是開無窮之傳,果何歟?曰:仁也。仁,人 心也。率性立命,知天地而宰萬物者也。今夫目視而 耳聽,手持而足行,以至于飲食起居言動之際,謂道 而有外,夫是烏可乎?雖然,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毫釐 之差,霄壤之謬,此所以求仁之難,必貴於學以明之 歟!善乎孟氏之《發仁》深切也!齊宣王見一牛之觳,觫 而不忍,則教之曰:「是心足以王矣。」古之人所以大過 人者,善推其所為而已矣。論堯舜之道,本于孝弟,則 欲其體夫徐行疾行之間,指「乍見孺子匍匐將入井」 之時,則曰「惻。」「之心,仁之端也。」于此焉求之,則不差 矣。嘗試察吾事親從兄,應物處事,是端也,其或發見, 亦知其所以然乎?苟能默識而存之,擴充而達之,生 之之妙油然于中,則仁之大端,豈不可得乎?及其至 也,與天地合德,鬼神同用,悠久無疆,變化莫測,而其 初則不遠也。是乃聖賢所傳之要,從事于斯,終身而 後已可也。雖若閒居屏處,庸何損于我?得時行道,事 業滿天下,而亦何加于我?豈特為不負侯作新斯宇 之意哉?既侯屬栻為記,遂書斯言,以勵同志,俾毋忘 侯之德,抑又以自勵云爾。

遊回鴈峰記        董傳策编辑

閏七月二十九日晦,舟次衡陽之蒸江郡少府與其 倅羅、郭兩君訪貽《衡嶽志》,且謝緣薄,不能從衡嶽之 遊,兩君因相顧語予曰:「在昔胡邦衡過衡山,不登,以 避人故,而韓退之、朱、張二先生顧不憚凌雲雪遊焉。 公今病而遊,遊而不令邑宰知,始兼之矣。」余笑曰:「遊 適興耳,奚必古今人。」兩君去余翻《嶽志》,即所遊景猶 宛然在目。顧獨以闕登祝融峰為障僧夢也。復私自 念:「當遊峻嶺時,俯瞰塵寰,漫若煙霧,迺今浮生,又涉 此耶?」隨與吳子周山人李生登岸,訪石鼓書院。院為 唐隱士李寬讀書處,宋淳熙間,始建先師燕居堂,蓋 即七十二峰中岣嶁峰也。既入謁先師像,復從左而 入,有祠三楹,中供晦庵、南軒二先生,左右供黃勉齋、 李寬及宋隱士李士真諸像,就其中拜而出,復從左而入,有合江亭,當蒸、湘兩水合流處。亭祠韓昌黎,其 上為仰高閣,面刻韓題《合江亭詩》,南軒書。余遽令摹 得一本,藏之舟中。因對韓公及朱、張兩先生像,恍然 悟僧夢之非凡,仰三先生神靈固礱琢我也。援筆題 壁而韜其名。已乃移舟回鴈峰下,登峰入寺,次張子 壁間韻,蓋已先渡五六日云。寺僧安正邀憩竹房,殊 清致,因持冊索詩以識。而劉縣令復來訪,致兵憲程 君書,亦獨以三先生期我也。雖一時致語,猶不旁引 及。異哉異哉!夜與吳子醉臥僧房中,周山人、李生各 為歌詩一章。時秋色皎然,風颯颯響竹際,聽之忽有 鳴鴈聲。余起坐顧諸君曰:「回鴈峰前聞鴈亦奇事,抑 今鴈回而征人猶萬里也?宇宙無窮,古今若旦暮,迢 渺天涯所玉成何事?」吳子為之憮然,因披衣歷山級 而下。于時一望衡境,咸收入顧盼中。吳子遽以為勝 觀,而余顧渺然隘小之,豈嶽峰景界猶未忘胸臆耶? 抑仙凡遠近,即真眸子亦自不同視也?余以為可喻 《道乘》。漫并記之。

驂鸞記          范致能编辑

衡山縣,西望嶽山,岧嶢半空,湘中山既皆岡阜,迤邐 至嶽山,乃獨雄尊特起,若眾山遜其高寒者。八日入 南嶽,半道憩食望雲亭,夾路古松。三十里至嶽市,宿 衡嶽寺。嶽市者,環廟皆市區,江、淛、川、廣眾貨之所聚, 生人所須無不有。既憧憧往來,則污穢喧雜,盜賊亡 命多隱其間,或期會約結于此,官置巡檢司焉。南嶽 廟四向,各有角樓兩廡,《土偶》仗衛皆取之帝所。正殿 獨一神座,監廟與禮直官自上香火,後殿乃與后並 處。湖南馬氏所植古松滿庭,殿後東、西、北三廊壁,畫 後宮武洞清所作。紹興二十五年,火發殿上延燒。後 廊壁本不圮,官不時加覆護,漸為風雨所壞。帥司乃 遣眾工摹榻,新廟成,用摹本更畫,雖不復武氏筆法, 然位置意象,十存八九。自宴樂、優戲、琴博圖書、弋釣 壁織,下至搗衣、汲井,凡宮中四時行樂作務,粲然畢 陳。良工運思苦心有如此者。別殿又畫嬪御上直,奩 香篝衣之事,尤為精妍。廟吏常鐍後宮門,非命官盛 服,毋得擅入。是為《記》。

遊石鼓山記        范成大编辑

十四日,泊衡州,謁石鼓書院,實州學也。始諸郡未命 教時,天下有書院四:徂徠、金山、嶽麓、石鼓石鼓,山名 也。州北行,岡壟將盡,忽山石一峰起如大磯,浸江中, 蒸水自邵陽來繞其左,瀟湘自零陵來繞其右,而皆 會于合江亭之前,併為一水以東去石鼓,雄踞要會, 大略如《春秋》霸主,令諸侯勤王,蒸湘如兄弟國,奔命 「來會,稟命載書,乃相軌以朝宗。」蓋其形勝如此。合江 亭見韓文公詩。今名綠淨閣,亦取文公詩中「綠淨不 可唾」之句。退之貶朝陽時,蓋自此橫絕,取路以入廣 東,故衡陽之南皆無詩焉。西廊外石磴綠山,謂之西 溪,有窪尊及唐李吉甫、齊映諸人題刻。書院之前有 諸葛武侯新廟,家兄至先為常平使者時所建,十五 日,捨舟遵陸,登回鴈峰,郡南一小山也。世傳陽鳥不 過衡山,至此而回,然聞桂林尚有鴈聲。又云:「此峰頂 南嶽七十二峰之數」,然相去已遠矣。

衡山青霞觀銘       元虞集编辑

「祝融之墟,炎帝所理。百神引從,以作民祉。若火之明, 無隱弗彰。敬祀不怠,謂之福鄉。雲陽之仙,神嶽來與。 雲氣上騰,茶源百出。揚清抱和,鬱為望州。神人接居, 孚惠則周。」饒君之興,推澤為吏。觸事犯己,懲偽恥利。 恭默自返,通乎神明。符章之獲,寔彰厥誠。嗟彼《攷文》, 鬼役蟊蠈。觀于天真,霄壤千百。是其有心,與天為徒。 「以善我民,豈不永圖。胡君之神,亦皆孔著。帝命來錫, 皆節審惠。鬱鬱青霞,奠于此方。民之依居,千載相望。 我聖天子,視遠如邇。無小無大,降福彌彌。」新宮之成, 才力孔宜。皇上有聞,錫命不遲。咨爾岳祇,辨方受命。 祇祠有聚,罔敢弗正。日下紫微,仰瞻不違。率職以行, 有安無虧。史臣分書,載必有誌。增益綏保,以待來世。

南嶽山記         無名氏编辑

南嶽衡山名朱陵太虛天,上應翼軫,下鎮荊地。有七 十二峰,聖皇比壽之山,高九千七百三十丈,周迴二 千餘里。鎮南大廟立赤帝峰下,東皇帝萬壽集福之 殿。銓德觀提點所西,集賢院千戶所南,合流靈壽橋 前有俯神。鳳凰山。北迎龍橋,從橋至祝融。高嶺峻峰, 石洞溪澗路橋,寺院宮觀,屬提點千戶所。南嶽神,「昔 上帝降玉璽寶印,賜注『生真君,永鎮嶽靈,奠安國社, 福祐蒼生者,謹誌』。」「至正五年乙酉四月二十八日記。」 潭州路銓德觀、提點南嶽廟諸山釋道事涯、元教大 宗師、總攝荊襄道教事、提點何紹嵩立石。

祀南嶽記        明曾鶴齡编辑

皇帝嗣位改元之初,二月十一日,冕服御奉天門,臨 百官,親遣大臣及左右侍從分行天下,祭告嶽鎮海 瀆及諸應祀之靈。香幣儀物,悉出內帑。祝告詞文,啟 自聖衷。盛哉帝舜氏「望于山川、遍于群神」之意也!于 是臣鶴齡預有《祀衡山》之命。衡山在南服之地,去京師幾萬里,晝夜行,五十日始至,至則四月一日矣。時 陰雨晝晦,泥淖溢路,懼不可將事,然不可緩,卜以四 日丁卯省牲。是日,雨止風作,晚遂大霽。戊辰昧爽致 祭,天宇澄明,月星顯露,靈風徐來,祥煙氤氳。牲肥酒 洌,黍稷馨香,樂音清越,獻奠望瘞,進退陟降,咸不愆 度。禮畢,享胙廟下。眾大喜,以為「天道順應,神靈格饗, 實國家萬萬無疆之慶,兆民康阜,無有厭斁之徵也。」 臣鶴齡益《懽忭》不自勝,遂復至廟上,徘徊顧覽,嘆其 室宇頹圮,勢當復新;而獨前代碑刻僅存,然漫不可 讀者十五六。已而升望四麓,求所謂七十二峰者,舉 目得其大半;然其奇勢詭狀,亦不能盡記。退思南方 諸山之宗,惟是衡嶽,其祀禮備厚。蓋自唐、虞、三代已 然,後代迭加徽號,雖皆崇之之意,而實不經我太祖 皇帝釐正定之,以破千萬年之惑,而于享祀禮數特 增嚴謹。故其初也,江夏侯周某實為獻官,其後累累 率遣道士,蓋謂方外之可交于鬼神。「去年仁宗皇帝 即位,特遣詹事丞鄭某實來。今年臣鶴齡又以翰苑 之職至此。」蓋皆重其事也,亦猶太祖皇帝始遣江夏 侯之「意。顧臣鶴齡才尟德涼,無足堪命,然以文字為 職業,宜有所紀,以丕揚聖天子禮神之休命。而於農 事方興,不可攻石以刻。」遂記其月日事,始終臣鶴齡 所以來之。故手寫一通,以授衡山令李幹、丞楊珪輩, 俾得石刻焉。幹與珪皆預祀事而克恭命者也,且為 政皆宜其民,故并記于末云。宣德元年丙「午歲夏四 月也。」

祝融峰觀日出賦       顧璘编辑

維南衡之崇嶽,標祝融之危峰。下蟠據乎厚地,上峻 極于蒼穹。匪丈引之可度,盡它山其難比隆;睇四極 而無蔽,又何限乎寰中。觀其嶔崎崒嵂,直上莫止;捫 歷參井,靡高弗至。躡浮履霄,帝居或指;足踠《汗懊》,不 敢俯視,何其高也。若乃斗柄既仄,啟明未升;漏刻已 盡,荒雞甫鳴。天蒼蒼其一色,泯萬動猶無聲。謂日出 「其可觀」,乃跂望于高亭。爾其游氛且凝,灝氣欲豁,萬 里乍起,沕沕穆穆。睠彼陽輪,尚爾淵汨,冥迷遼漠,恍 不可度。少焉,光景上燭,高漢舒白,如火將炎,大暗微 晰。群望方勤,目不移盼,積靄倏裂,閃爍驚電,駭指失 叫。乍見一線,漂沉搖曳,湧出波面。燭籠外赤,鳧卵中 黃,上殷下闇,半吐半藏,依微滉瀁,如覿海色。水火交 爭,良久乃脫。于是金烏高舉,若木影離,羲和叱馭,八 表馳暉。所可疑者,視扶桑于咫尺,東曠望而無窮;日 遲天于一度,何寰區之莫同。參渾儀與《宣夜》,猶想像 其若慒。大哉天之為天也,固致詰而難終。

遊衡嶽前記         前人编辑

嘉靖丁酉,姑蘇顧璘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建節撫 楚。維十有一月,巡方問俗,自長沙赴衡,期謁南嶽。屬 雨雪沍寒,彌旬弗解。至安仁,始見日入衡乃霽照若 春半。念七日,厥明,同按察司副使姜君儀謁奠于廟 訖,乘筍輿由中嶺登山,過集賢峰麓,望胡文定書院, 不及謁。訪鄴侯宅,皆無知者。沿絡絲潭逶迤以上,水 聲潨然盈耳。左右望天柱、紫蓋諸峰,揭在雲表,嵂岏 崚嶒,如他方名山者,支分疊出,不可指數,即所謂七 十二峰也。問從行道士,多莫舉其名。從者持旌戟前 後列行,續續如行蟻,漸陟霄漢,人不自覺。午至半山 亭飯,問所謂祝融峰者,尚不可望。再歷側刀峰,益峻 絕爽徑,多竹頭,積雪披壓,撥塞履危,「凡幾。陟降乃見 祝融,兩尖猶未即至。盤旋半崖,度飛來船。」石觀宋徽 《壽嶽大書》。《再經觀音巖》則《巃嵷》。崎奇峭之狀,蓋山 之勝處在是也。晡時至絕頂,見石上唐、宋人刻名甚 多,略知李義山、陳從古數公,餘不悉記。踏雪尋太陽 泉,凍結不流,下循石壁題名。過會仙橋,立懸崖,小飲 而返。宿上封寺,勁風終夜,震撼戶牖。僧云:「四時長然, 雖盛夏亦擁衾,當晝無汗,豈所謂罡風者乎?」其高可 想。翌日黎明,被貉裘,登望日臺,觀日出如火輪,湧起 水底,遲回搖曳,漸上高漢,奇莫能狀。凡此皆以晴霽 得盡其勝。至二十九日,出方廣歸城,中途而雨,是後 遂陰晦,雪霰連集矣。或曰:「使此行前後二三日皆若 此,不獲遂,亦可謂甚幸矣哉!」夫五嶽,名山也,歷人甚 眾,相傳為故事者特鮮,將難其稱乎?然泰山以孔子 《小天下傳》,特出孟子寓言,固非其實。《嵩山傳》漢武三 呼萬歲之事,頗涉虛誕,亦著為典。蓋孔子大聖,漢武 天王也,其尊大實重于岳,苟有寄託,則交賴以為勝, 故傳不朽,何必事有無哉?若衡山所傳,乃韓昌黎開 雲朱張霽雪二事,其實亦偶然語耳。今《書林藝圃》誇 詡欣豔,張為七十二峰之藻色,言必舉之,不亦係乎 其人哉!璘今日之遊,較諸三公之跡,若猶有奇焉者, 然過則泯矣,實以璘莫為之地也。然則人士微渺,欲 馳聲千載,事豈在大?要亦先修其大者為之本乎?

遊衡岳後記         前人编辑

「夫登山者,貴知其情,不在勢也。衡岳之遊,不至祝融, 不足以知其高;不至方廣,不足以知其邃。」余初至岳 下,道士指天柱、石廩、紫蓋、芙蓉四峰,導予望之。仰面極視,排漢礙日,若云可望而不可登,危乎高哉!既歷 香爐道間,則四峰之椒皆與身等,方詫步履在空外。 及坐半山亭,乃下指諸頂,疑前舊見非是也。至登祝 融之巔,俯視四極,蒼然一色,山川雜陳,瑣細莫辨,風 自遠來,其力甚勁,候與地下絕殊。比曉觀日出海,體 象洞見,近若疆中,東餘游氛,浩漫無際,限以扶桑,其 外尚遠。乃嘆寰宇所周,僅當天地之中耳。再尋天柱 諸峰,皆培塿丘垤,隤乎其在地矣。《記》曰:「祝融去地二 萬丈」,豈其然乎?然靈巖怪石,僧僚佛「宇。深者僅託澗 阿林坳之間,可一睹而窮,未足言邃。」明日,乃下西嶺, 歷南臺,出諸峰,至平地。迴望蒼鬱,始若不可量。復陟 其嶺,入山尋方廣之道,峰迴澗折,徑盡復通。高下連 嶂,陰晴異壑。有溪迢迢,夾崖而出,觸石澎湃,聲自遠 至。中多菖蒲,水草青被石上兩崖喬木挺生,陰若洞 房,日照弗入,積雪縞地,間,有山茶雜生,含萼未吐,自 午達昏。上下坡陂,幾二十里許,其狀如一。入寺,復極 幽奧。高山壁立,類城郭狀。有宋徽金書榜曰「天下名 山。」懸額正殿,假榻閒房,夜靜,泉溜益喧聒。寺僧云:「自 此入西南,山益深,水益清,幾不可窮矣。」夫然後知衡 山之邃乃若此也。

遊南岳記         湛若水编辑

嘉靖甲辰九月庚子,至衡山縣,宿于安寶觀。是夜沐 浴以俟。厥明,行事出縣,道夾松桂,桂香襲人。辛丑晨 興,詣岳廟,及午,蒞牲,祭告於南岳之神,止宿於開雲 堂。壬寅,經廟而西北,出於廟後,右過胡文定公書院, 入門瞻像,儼然,二子五峰,致堂配焉。再拜而出,興卜 築之思觀,其左有山,一枝垂下,如龍伏然。道士曰:「此 前衡嶽廢觀址也,鞠為草莽久矣。」遂定卜為書堂,為 終老計。遂退行,就大路,躋嶺而上,而北右傍石泉泠 泠,出于兩山之間。道士曰:「此所謂絡絲潭也,此祝融 峰之泉來達廟下者也。」其上有峰,高出於右方,曰赤 帝峰,左方曰香爐峰。赤帝之上,右為紫蓋峰。予曰:「名 峰也,盍登焉?」道士曰:「此峰直立無路,可階可望,不可 即也。」問其西一峰,曰石廩峰也。又行而上,度一石橋, 曰「玉板橋也。」又扶而上,路稍平,時風大作,吹人欲躓。 予竊曰:「此豈祝融君以試我耶?雖排山拔木,吾往矣。」 又前至所謂伴雲亭,小憩焉。有小橋曰:「此迎仙橋也。」 浮雲薄散,日光布暖。又前而上,道士曰:「此祝高嶺也。」 予曰:「此上回鴈峰也。」人以衡州之山,士大夫之東西 過者,便于登覽,故謂回鴈峰。道士曰:「祝高,高與紫蓋 等矣。」道左之坡,有大石臥焉,長可丈餘。又扶而上,篠 竹蕭蕭,奇花的的,至一小寺焉,問之則半山亭也。又 曰舊紫蓋寺也。霧雨霏霏,復作饌既,須臾復霽。日光 下漏,雲靄漸開,則又從右而北,過兩山一坂,如橋然。 或曰:「此非仙橋乎?」又從北行而上,山右一石如鼓,為 小木之根所破。予曰:「以柔破剛,氣之力也。」又前而上, 則又霧雨霏霏。役者曰:「此雲霧也,非雨也,高山之常 也。」即又前至三義路,曰:「此湘南寺,近修復之。」又從佛 殿之左棧道而上,方丈小憩焉。時已在雲霧之表,剛 風作寒,曰:「往矣。」即引至方丈之右,觀貫道泉,泉出于 大石之下,傍有奇草,葉如紫鳳之形。問之,曰:「山紫蘇 也。」與世所產迥別。下至義路,由右而上,有大樹密林, 上蔽於天,升降幾十里。僧曰:「此入祝融,可四五里。」從 者拾菌於道傍,持以獻。僧曰:「此過八月則不可食,食 則傷人。」即又前而上,過獅子石,石下有泉流出,則又 有三義路焉:一至祝融峰,一至元明洞。洞僧饋茶於 義路,雲霧暫開。午至祝融峰上封寺,及暮宿焉。元明 洞僧楚石來見,予曰:「元明洞何如?」駱君舉曰:「為其前 無蔽障耳。」雞鳴,上頂,見日浴。癸卯晨興,從寺後小徑 夾篠竹,雜黃白野菊,行不能七里,至望日臺,題名於 石。道士又指其西一峰曰:「此芙蓉峰也。」下由義路至 元明洞,大書二詩,留刻石壁下。過祝先、兜率二寺小 憩,遙望二峰插天,曰:「此天柱峰也。」又五里,至南臺寺, 宿焉。時則大霽,與上方頓異。是夜,風鼓松杉聲,如大 海之波濤然。甲辰,下南臺,過飛來石,下退道坡。坡一 百二十一級,皆一石為之,右傍觀金牛跡。是夕,還岳 廟。乙巳,視沈都憲所為《白沙先生築書院未成》「之址。」 是日重九,遂往登高於朱陵洞,洞宮觀皆化為田,禾 黍離離。側足扶竿,過石徑,乃至瀑布觀,沖退醉石作 詩,題名刻石,乃下訪壽寧宮而還。丙午,猶定精舍之 卜于衡嶽之墟。厥明,遊方廣,以路險遠,雞鳴秉炬而 行,良久,旭日東昇,漸入險路,崎嶇萬狀,屈曲真如羊 腸。然必去轎,易以竹兜,手自執小蓋,乃可行也。役夫 告難,予曰:「行也行則不難。」又告曰:「遠。」予曰:「行也行則 不遠。」初登山下,若彼濯濯,曰:「此非以近人見伐乎?」又 行而上,至頂,見大木參天,曰:「此非以遠人而存乎?」至 方廣寺,則見寺坐蓮花峰,如蓮心,旁圍八峰,如蓮瓣 然。曰:「幽矣,蟠鬱矣,然而名為方廣,未見方廣,其蓮花 庵乎?」遂謁朱張之堂而坐焉。大書其扁曰《嘉會》。是日 遂下,宿于嶽廟。辛亥遊黃庭觀,道士指右傍大石曰: 「此魏夫人坐石,白日昇天處也。」問鄴侯嬾殘之居,道士曰:「遠且榛塞無路,明當訪之。」

岣嶁書堂銘         前人编辑

岣嶁書堂者,衡州祝黃門詠之所治,以俟異時同甘 泉子居之也。岣嶁峰在衡岳五峰之外,其址隆然,實 高出于五峰。衡陽之勝,于斯為最。祝子請予作銘,歸 刻之崖石焉。銘曰:「高高衡岳,祝融之墟。紫蓋青玉,可 卜我居。爰有岣嶁,祝子治之。左右雙泉,匯為前池。維 彼岣嶁,隆址銳巔。五峰拔地,高卑較然。堂開高曠,坐 收洞庭。俯瞰湘流,仰摩列星。磨崖勒文,以定我卜。祝 子從予,振衣濯足。」

刻神禹碑跋         前人编辑

余來為南禮部尚書之明年,傳聞衡山有《神禹碑》發 于地中,即欲往觀之而未能。又明年為嘉靖乙未之 秋,楚士有摹《神禹碑》來遺者,快睹而諦觀之,字畫奇 古,與後來篆籀手筆迥別,而碑石復剝落,雖習于古 篆者,僅能辨其一二字,既不可識,其中所云,獨于碑 末有小楷書「古帝禹刻」四字,意者必後來漢唐人因 見此碑,別有所考據而題之。及考韓昌黎《岣嶁山》詩 云:「岣嶁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奇。蝌蚪拳身薤 倒披。鸞飄鳳泊拏虎螭,事嚴跡祕鬼莫窺。道士偶上 獨見之,我來咨嗟涕漣洏。千搜萬索何處有,森森綠 樹猿猱悲。」而劉禹錫《寄懷衡州詩》亦曰:「嘗聞祝融峰, 上有神禹銘。古石琅玕姿,祕文螭虎形。」盛弘之《荊州 記》云:「南嶽周迴數百里,禹登而祭之。」徐靈期《南嶽記》 云:「夏禹導山通瀆,刻石書名山之高。」由數說合《禹貢》 而觀之,則大禹由岷山導江,歷湖入海,過南嶽,登祭 而刻石,此山即此碑,無可疑者。然韓、劉二公蓋皆聞 而不及見,予幸見之,而其所謂蝌蚪拳薤倒披鸞鳳、 飄挐虎螭,悉如此碑字畫之形狀,豈道人之偶見者 所流傳?而碑末四字,或即此時題之歟?至于二公所 云「祕文祕跡」,則理固有然者。夫宇宙內神物,固當天 寶而地藏之,藏久則必復見。而予幸當其數千載復 見之會,又或觀之,則視二公之不獲見而悲詫涕泗 者,顧不幸歟?雖然,又安知此非兆我國家休嘉之治, 而文明之運益當大啟,以復三代之隆乎?則又匪特 予之私幸也已。雖不必識其字義,睹其形模奇古,想 見古聖人之心畫,如睹古聖人之儀形,因以得古聖 人之心,精一之妙,豈但供玩好而已耶?夫天地之文, 蟲鳥之篆,伏羲之畫,因象而得焉,亦何有于文字哉?

南嶽小錄序        蔡汝楠编辑

汝楠為郎時,雅願乞山水郡治之,第乞則不能也。竟 聽除歸德。自歸德持服免歸,三年謁除,斯可以請。遂 領衡州,守南嶽。比至衡,吏事填委,三月弗暇登嶽。忽 憶《蘇子》有云:「天𢌿我以形,使我以心馭也。適秦適越, 其誰我禦?心且不能馭形,而況馭人乎?」遂命輕車上 祝融峰,遍南嶽觀焉。頗謂能馭形而快心獨《山經》, 并記舊聞,搜覽遺志,大抵磨滅。則又嘆曰:「古今變態, 陵谷不常。煙雲洞霄之府,或曾為荊棘瓦礫之場,何 固求之?」為憩南臺,賦詩凡八章而還。然性好古,意終 不釋也。滿秩後,謁分守監泉卜先生以小錄授汝楠。 汝楠閱過,纂者乃唐人道流,彼徒志夫黃冠紫籙之 宇,錫予褒敕之榮,至于治水所經,高賢所憩,其他關 乎「方輿」者,弗記也。獨其「事蹟」、名物,嶽峰泉澗,悉與今 本不同,且傳之以屬好事。抑尚有藏之山中者?或繼 此而出,同僚諸君欣然校而梓之。嗚呼!登高作賦之 大夫,名山栖跡之君子,舉無所徵焉。典籍失而求之 野,此編之傳也固宜。

衡嶽志序         羅洪先编辑

衡嶽,南方宗山也。舜之時巡也,五載一至,衡舉望祀 之典,南方諸侯咸受命焉。夫望祀諸山,則諸山之神 聚而享于衡,其諸侯亦以受命畢至,是宗衡者,所以 宗舜也。《文中子》曰:「五載數矣,何居?儀衛寡而征求少 也。」夫儀衛征求,聖人之政所必察;如其不節,雖聖人 不可以至衡。是衡之宗與無宗,則儀衛征求之故也。 時變而周文之時巡疏于舜矣。然諸侯之至者必有 食邑。以食邑供天子之事,則其事不為患於民;及其 後也,求金索車,不勝其困,于是包茅不入于楚,而王 者之跡熄矣。秦漢事封禪,復湯沐之民,而衡以險遠, 乃獨不與。當是時也,釋老者出,伺以神奸,鼓其術以 役民,而又能竭己以終之。故其居代明堂,而恣專據。 以儒而得至者,非羇旅之人,則老而倦休者也。彼羇 旅者既無力以自振矣,若倦休之心,則又絕外而厭 勤,其能久而有之乎?夫問俗必之野,登高而賦,大夫 之事也。舒抑鬱局促之懷,而蕩迷瞀煩冤之疾,莫良 於遊觀。異時聞以職事至者,縣官選車,徒道置食,率 奔走數十百人,是其「勢自不可久也。以其至之難而 復不得久,其瞻望不及者不已多乎?夫上之不蒙王 者之跡,而下焉棄于采風之吏,其次多不遇于羇旅 倦休之人,則二氏之據而且專宜也。然民困矣,今二 氏者亦無從而給之,故其民亦隨以敗。」然則衡之宗 者,果何歟往?余讀前令彭君簪所為《嶽志》,心慨慕焉二十年而始至。考問其中所載,若「觀海日」、「俯洞庭」諸 希奇事,大抵本之騷人寓言,無足怪者。今令張君宣 續刻志,又因太學生陽續問序于余,遂論次自舜以 下,因附己見若此。使至衡者或有取于余言,則可以 求聖人為政,而去民所患。其限於勢者,能不惑於寓 言而得其所以為宗,則亦何戚于其未至也哉。

題二賢祠壁         前人编辑

「宋乾道丁亥十有一月,晦翁先生攜三山林擇之赴 南軒先生南嶽之遊。始甲戌渡湘,丁丑宿方廣,明日 如南臺,出西嶺,以次至祝融諸峰。庚辰遊絕頂,抵嶽 市。蓋往來七日,所為諸詩,各具五十餘篇,而在方廣 者三之一。今即其詩,可以知屬意所在矣。」雖然,泉石 之勝,竹樹之奇,雪月煙霜之態,今未易也。甍宇之壯 「麗,藻繪之繽紛,視昔板屋,其侈儉何如也?類聚而朋 從,選車而易徒,宿糗而戒夕」,是足資游衍者,又宜所 必同也。不知歌而來,詠而歸,果皆二先生之不動情 于夷險寒燠而必期于自適矣乎?其來也,果皆恍然 冥契而不逐于外境;其歸也,果皆充然各得而不牽 于俗累矣乎?自舜禹之後,茲山之登「者何限?至談二 先生,必斂襟肅容,媿慕之不置。此果何自耶?」夫人之 生,倏而來,倏而歸,猶夫登茲山也。其亦足以令人慕 而無以泯泯矣乎!嘉靖乙巳冬,洪先率門人尹輒、王 託、劉天健,趨周君子恭之約,留方廣者七日,緬仰祠 下,慨然于心。于是擇取二先生在方廣諸詩,書之壁 間,庶幾來者皆有興焉,固不徒以詩已也。祠始謀于 尹君臺,納主則甘君公亮、鄒君守益,而湛翁若水署 其堂,是皆先得我心同然者。是歲十月十有一日,後 學吉水羅洪先頓首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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