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曆象彙編/庶徵典/第010卷

曆象彙編 庶徵典 第九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曆象彙編 第十卷
曆象彙編 庶徵典 第十一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曆象彙編庶徵典

 第十卷目錄

 庶徵總部總論三

  王充論衡譴告篇 變動篇 講瑞篇 指瑞篇 是應篇 自然篇 感類篇

  驗符篇

庶徵典第十卷

庶徵總部總論三编辑

王充論衡编辑

《譴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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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災異》,謂古之人君為政失道,天用災異譴告之也。 災異非一,復以寒溫為之效。人君用刑非時則寒,施 賞違節則溫,天神譴告人君,猶人君責怒臣下也。故 楚嚴王曰:「天不下災異,天其忘子乎?」災異為譴告,故 嚴王懼而思之也,曰:「此疑也。」夫國之有災異也,猶家 人之有變怪也。有災異,謂天譴人君;有變怪,天復譴 告家人乎?《家人》既明,人之身中,亦將可以喻身中。病, 猶天有災異也。「血脈不調,人生疾病;風氣不和,歲生 災異。」災異謂天譴告國政,疾病,天復譴告人乎?釀酒 於罌,烹肉於鼎,皆欲其氣味調得也。時或鹹苦酸淡 不應口者,猶人勺藥失其和也。夫政治之有災異也, 猶烹釀之有惡味也。苟謂災異為天譴告,是其烹釀 之誤,得見譴告也。占大以小,明物事之喻,足以審天。 使嚴王知如孔子,則其言可信。衰世霸者之才,猶夫 變復之家也,言未必信,故疑之。夫天道自然也,無為 如譴告人,是有為,非自然也。黃老之家,論說天道,得 其實矣。且天審能譴告人君,宜變易其氣以覺悟之。 用刑非時,刑氣寒而「天宜為溫;施賞違節,賞氣溫,而 天宜為寒,變其政而易其氣,故君得以覺悟,知是非。 今乃隨寒從溫,為寒為溫,以譴告之意,欲令變更之。 且大王亶父以王季之可立,故易名為歷。歷者,適也。 太伯覺悟,之吳越採藥,以避王季。使大王不易季名 而復字之季,太伯豈覺悟以避之哉?今刑賞失法,天 欲改」易其政,宜為異氣。若大王之易季名,今乃重為 同氣以譴告之,人君何時將能覺悟,以見刑賞之誤 哉?鼓瑟者誤於張弦設柱,宮商易聲,其師知之,易其 弦而復移其柱。夫天之見刑賞之誤,猶瑟師之睹弦 柱之非也。不更變氣以悟人君,反增其氣以渥其惡, 則天無心意,苟隨人君為誤非也。紂為長夜之飲,文 王朝夕曰:「祀茲酒」,齊奢於祀,晏子祭廟,豚不掩俎。何 則?非疾之者,宜有以改易之也。子弟傲慢,父兄教以 謹敬;吏民橫悖,長吏示以和順。是故康叔、伯禽失子 弟之道,見於周公,拜起驕悖,三見三笞。往見商子,商 子令觀橋梓之樹。二子見橋梓,心感覺悟,以知父子 之禮,周公可隨為驕,商子可順為慢,必須加之捶杖, 教觀於物者,冀二人之見異以奇,自覺悟也。夫人君 之失政,猶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令其覺悟。若 二子觀見橋梓,而顧隨刑賞之誤,為寒溫之報,此則 天與人君俱為非也。無相覺悟之感,有相隨從之氣, 非皇天之意,愛下譴告之宜也。凡物能相割截者,必 異性者也;能相奉成者,必同氣者也。是故離下兌上 曰革。革,更也。火金殊氣,故能相革。如俱火而皆金,安 能相成?屈原疾楚之臰洿,故稱香潔之辭。《漁父》議以 不隨俗,故陳沐浴之言。凡相溷者,或教之薰隧,或令 之負豕。二言之於除臰洿也,孰是孰非?非有不易,少 有以益。夫用寒溫,非刑賞也,能易之乎?西門豹急佩 韋以自寬,董安于緩帶弦以自促。二賢知佩帶變己 之物,而以攻身之短,夫至明矣。人君失政,不以他氣 譴告變易,反隨其誤,就起其氣,此則皇天用意,不若 二賢審也。楚莊王好獵,樊姬為之不食鳥獸之肉;秦 繆公好淫樂,華陽后為之不聽鄭、衛之音。二姬非兩 主,拂其欲而不順其行,皇天非賞罰,而順其操,而渥 其氣。此蓋皇天之德,不若婦人賢也。故諫之為言間 也。持善間惡,必謂之一亂。周繆王任刑,《甫刑篇》曰:「報 虐用威。」威虐皆惡也。用惡報惡,亂莫甚焉。今刑失賞, 寬惡也,夫復為惡以應之。此則皇天之操,與繆王同 也。故以善駮惡,以惡懼善,告人之理,勸厲為善之道 也。舜戒禹曰:「毋若丹朱敖。」周公敕成王曰:「毋若殷王 紂。」毋者,禁之也。丹朱、殷紂至惡,故曰「毋以禁之。」夫言 毋若孰與?言必若哉?故毋必二辭,聖人審之,況肯譴 非為非,順人之過以增其惡哉?天人同道,大人與天 合德,聖賢以善返惡,皇天以惡隨非,豈道同之效,合 德之驗哉?孝武皇帝好僊,司馬長卿獻《大人賦》,上乃 「僊僊。」宜讀為飄飄字有凌雲之氣。孝成皇帝好廣宮室,揚子 雲上《甘泉頌》,妙稱神怪,若曰非人力所能為,鬼神力 乃可成。皇帝不覺,為之不止。長卿之賦如言仙無實 效,子雲之頌,言奢有害,孝武豈有僊僊之氣者,孝成 豈有不覺之惑哉?然即天之不為他氣以譴告人君反順人心以非應之,猶二子為賦頌,令兩帝惑而不 悟也。竇嬰、灌夫疾時為邪相,與日引繩以糾纆之,心 疾之甚,安肯從其欲?政教之相違,文質之相反,政失 不相反襲也。譴告人君誤,不變其失而襲其非,欲行 譴告之教,不從如何?管、蔡篡畔,周公告教之至於再 三,其所以告教之者,豈云當篡畔哉?人道善善惡惡, 施善以賞,加惡以罪,天道宜然。刑賞失實,惡也。為惡 氣以應之,惡惡之義,安所施哉?漢正首匿之罪,制亡 從之法,惡其隨非而與惡人為群黨也。如束罪人以 詣吏,離惡人以異居,首匿亡從之法除矣。狄牙之調 味也,酸則沃之以水,淡則加之以鹹,水火相變易,故 膳無鹹淡之失也。今刑罰失實,不為異氣以變其過, 而又為寒於寒,為溫於溫。一有寒溫字「此獨憎酸而沃之 以鹹,惡淡而灌之以水也。」由斯言之,譴告之言,疑乎 必信也。今熯薪燃釜,火猛則湯熱,火微則湯冷。夫政 猶火寒,溫猶熱冷也。顧可言人君為政,賞罰失中也, 逆亂陰陽,使氣不和,乃言天為人君,為寒為溫以譴 告之乎?儒者之說,又言人君失政,天為異不改,災其 人民,不改,乃災其身也。先異後災,「先教後誅之義也。」 曰:「此復疑也。以夏樹物,物枯不生;以秋收穀,穀棄不 藏。夫為政教,猶樹物收榖也。顧可言政治失時,氣物 為災,乃言天為異以譴告之,不改為災以誅伐之乎? 儒者之說,俗人言也。盛夏陽氣熾烈,陰氣干之,激射 襒裂,中殺人物。謂天罰陰過外,一聞若是,內實不然。 夫謂災異為譴告」誅伐猶為雷殺人,罰陰過也,非謂 之言不然之說也。或曰:《谷子》雲上書陳言變異,明天 之譴告不改,後將復有。願貫械待時,後竟復然,即不 為譴告。一有復告復字「何故復有子雲之言,故後有以示改 也?」曰:夫變異自有占候,陰陽物氣自有終始。履霜以 知堅冰必至,天之道也。子雲識微知後復,然借變復 之說以效其言,故願貫械以待時也。猶齊晏子見鉤 星在房心之間,則知地且動也。使子雲見鉤星則將 復,曰:天以鉤星譴告,政治不改,將有地動之變矣。然 則子雲之願貫械待時,猶子韋之願伏陛下以俟熒 惑徙處,必然之驗,故譴告之言信也。予之譴告,何傷 於義?損皇天之德,使自然無為,轉為人事,故難聽之 也。稱天之譴告,譽天之聰察也。反以聰察傷損於天 德。何以知其聾也?以其聽之聰也。何以知其盲也?以 其視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也?以其言之當也。夫言當 視聽聰明,而道家謂之狂而盲聾,今言天之譴告,是 謂天狂而盲聾也。《易》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故太伯 曰:「天不言,殖其道於賢者之心。」夫大人之德,則天德 也;賢者之言,則天言也。大人刺而賢者諫,是則天譴 告也。而反歸告於災異,故疑之也。《六經》之文,聖人之 語,動言天者,欲化無道,懼愚者之言,非獨吾心,亦天 意也。及其言天,猶以人心,非謂上天蒼蒼之體也。變 復之家,見誣言天,災異時至,則生譴告之言矣。驗古 以知今,天以人受終於文祖,不言受終於天,堯之心, 知天之意也。堯授之天,亦授之百官,臣子,皆鄉與舜。 舜之授禹,禹之傳啟,皆以人心效天意。《詩》之「眷顧」,《洪 範》之「震怒」,皆以人身效天之意。文、武之卒,成王幼少, 周道未成。周公居攝,當時豈有上天之教哉?周公推 心,合天志也。上天之心,在聖人之胸,及其譴告,在聖 人之口,不信聖人之言,反然災異之氣,求索上天之 意,何其遠哉!世無聖人,安所得聖人之言?賢人庶幾 之才,亦聖人之次也。

《變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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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災異者,已疑於天用災異譴告人矣。更說曰:「災異 之至,殆人君以政動天,天動氣以應之。譬之以物擊 鼓,以椎扣鐘,鼓猶天,椎猶政,鐘鼓聲猶天之應也。人 主為於下,則天氣隨人而至矣。」曰:「此又疑也。夫天能 動物,物焉能動天?何則?人物繫於天,天為人物主也。 故曰:『王良策馬,車騎盈野』。」非車騎盈野,而乃王良策 馬也。天氣變於上,人物應於下矣,故天且雨,商羊起 舞,使天雨也。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 起舞矣,故天且雨。螻蟻徙,蚯蚓出,琴絃緩,固疾發,此 物為天所動之驗也。故天且風,巢居之蟲動且雨,穴 處之物擾,風雨之氣,感蟲物也。夏末蜻蛚鳴,寒螿啼, 感陰氣也。雷動而雉驚,發蟄而蛇出,起陽氣也。「夜及 半而鶴唳,晨將旦而雞鳴」,此雖非變,天氣動物,物應 天氣之驗也。顧可言寒溫感動人君,人君起氣而以 賞罰,乃言以賞罰感動皇天,天為寒溫,以應政治乎? 《六情風》家言風至,為盜賊者感應之而起,非盜賊之 人精氣感天使風至也。風至,怪不軌之心,而盜賊之 操發矣。何以驗之?盜賊之人,見物而取,睹敵而殺,皆 在徙倚漏刻之間,未必宿日有其思也,而天風已以 貪狼陰賊之日至矣。以風占貴賤者,風從王相鄉來 則貴,從囚死地來則賤。夫貴賤多少斗斛故也。風至 而糴穀之人,貴賤其價,天氣動,怪人物者也。故穀價 低昂,一貴一賤矣。《天官》之書,以正月朔占四方之風。 風從「南方來者旱,從北方來者湛,東方來者為疫,西方來者為兵。」太史公實道言:「以風占水旱兵疫者,人 物吉凶,統於天也。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春生 而冬殺也。天者如或欲春殺冬生,物終不死生,何也? 物生統於陽,物死繫於陰也。故以口氣吹人,人不能 寒;吁人,人不能溫。使見吹吁之人,涉冬觸」夏,將有凍 暘之患矣。寒溫之氣,擊於天地,而統於陰陽,人事國 政,安能動之?《鉤》星在房心之間,地且動之占也。齊太 卜知之,謂景公「臣能動地」,景公信之。夫謂人君能致 寒溫,猶齊景公信太卜之能動地。夫人不能動地,而 亦不能動天。夫寒溫,天氣也,天至高大,人至卑小。篙 或作筳不能鳴鐘,而螢火不爨鼎者,何也?鐘長而篙短, 鼎大而螢小也。以七尺之細形,感皇天之大氣,其無 分銖之驗必也。占大將且入國邑,氣寒則將且怒,溫 則將喜。夫喜怒起事而發,未入界,未見吏民,是非未 察,喜怒未發,而寒溫之氣已豫至矣。怒喜致寒溫,怒 喜之後,氣乃當至,是竟寒溫之氣,使人君怒喜也。或 曰:「未至誠也,行事至誠,若鄒衍之呼天而霜降,杞梁 妻哭而城崩,何天氣之不能動乎?夫鄒衍之狀,孰與 屈原?見拘之冤,孰與沉江?《離騷》《楚辭》悽愴,孰與一歎? 屈原死時,楚國無霜,此懷襄之世也。厲、武之時,卞和 獻玉,刖其兩足,奉玉泣出,涕盡續之以血。夫鄒衍之 誠,孰與卞和?見拘之冤,孰與刖足?仰天而『歎,孰與泣 血』?」夫歎固不如泣,拘固不如刖,料計冤情,衍不如和。 當時楚地不見霜,李斯、趙高讒殺太子扶蘇,并及蒙 恬、蒙驁,其時皆吐痛苦之言,與歎聲同。又禍至死,非 徒苟徙,而其死之地,寒氣不生,秦坑趙卒於長平之 下,四十萬眾同時俱陷,當時啼號,非徒歎也。誠雖不 及鄒衍四十萬之冤,度當一賢臣之痛。入坑埳之啼, 度過拘囚之呼。當時長平之下,不見隕霜。《甫刑》曰:「庶 僇旁告無辜于天帝。」此言蚩尤之民,被冤,旁告無罪 於上天也。以眾民之叫,不能致霜,鄒衍之言,殆虛妄 也。鄒衍時,周之五月,正歲三月也。中州丙正月二月, 霜雪時降,北邊至寒,三月下霜,未為變也。此殆北邊 三月尚寒,霜適自降,而衍適呼,與霜逢會。《傳》曰:「燕有 寒谷,不生五穀。」鄒衍吹律,寒谷復溫,則能使氣溫,亦 能使氣復寒。何知衍不令時人知己之冤,以天氣表 己之誠,竊吹律於燕谷,獄令氣寒而因呼天乎?即不 然者,霜何故降?范雎為須賈所讒,魏齊僇之,折幹摺 脅;張儀遊於楚,楚相掠之,被捶流血,二子冤屈。太史 公列記其狀,鄒衍見拘雎儀之比也。且子長何諱不 言?案《衍列傳》,不言見拘而使霜降,偽書遊言,猶太子 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由此言之,衍呼而降霜,虛矣。 則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頓牟叛趙,襄子帥師攻 之,軍到城下,頓牟之城崩者十餘丈,襄子擊金而退 之。夫以杞梁妻哭而城崩,襄子之軍有哭者乎?秦之 將滅,都門內崩,霍光家且敗,第牆自壞,誰哭於秦宮, 泣於霍光家者?然而門崩牆壞,秦、霍敗亡之徵也。或 時杞國且圮,而杞梁之妻適哭城下,猶燕國適寒,而 鄒衍偶呼也。又城老牆朽,猶有崩壞,一婦之哭,崩五 丈之城,是城則一指摧三仞之楹也。春秋之時山多 變,山城一類也。哭能崩城,復能壞山乎?女然素縞而 哭河,河流通,信哭城崩,固其宜也。案杞梁從軍死不 歸,其婦迎之,魯君弔於途,妻不受弔,棺歸於家,魯君 就弔,不言哭於城下,本從軍死,從軍死不在城中,妻 向城哭,非其處也。然則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復虛言 也。因類以及荊軻秦王白虹貫日,衛先生為秦畫長 「平之計,太白食昴」,復妄言也。夫豫子謀殺襄子,伏於 橋下,襄子至橋,心動貫高,欲殺高祖,藏人於壁中;高 祖至柏,人亦動心。二子欲刺兩主,兩主心動,實論之, 尚謂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而況荊軻欲刺秦王,秦 王之心不動,而白虹貫日乎?然則白虹貫日,天變自 成,非軻之精為虹而貫日也。鉤星在「房、心間,地且動 之占也。地且動,鉤星應房心。」夫太白食昴,猶鉤星在 房心也。謂衛先生長平之議,令太白食昴,疑矣。歲星 害鳥尾,周、楚惡之。綝然之氣見,宋、衛、陳、鄭災。案時周、 楚未有非,而宋、衛、陳、鄭未有惡也。然而歲星先守尾, 災氣署垂於天,其後周、楚有禍,宋、衛、陳、鄭同時皆然。 歲星之害周、楚,天氣災四國也,何知?「白虹貫日,不致 刺秦王。」太白食昴,使長平計起也。

《講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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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之論,自說見鳳凰麒麟而知之。何則?案鳳凰,麒 麟之象。又《春秋》獲麟,文曰:「有麏而角。」麞而角者,則是 麒麟矣。其見鳥而象鳳皇者,則鳳皇矣。黃帝、堯、舜、周 之盛時,皆致鳳皇。孝宣帝之時,鳳皇集於上林,後又 於長樂之宮東門樹上,高五尺,文章五色。周獲麒麟, 似麞而角。武帝之麟,亦如麞而角,如有大鳥,文章五 「色,獸狀如麞,首戴一角。」考以圖象,驗之古今,則鳳麟 可得審也。夫鳳皇,鳥之聖者也;麒麟,獸之聖者也;五 帝、三王、皋陶、孔子,人之聖者也。十二聖相各不同,而 欲以麞戴角謂之麒麟,相與鳳皇象合者謂之鳳皇, 如何?夫聖鳥獸毛色不同,猶十二聖骨體不均也;戴角之相,猶戴午也,顓頊戴午,堯、舜必未然。今魯所獲 麟戴角,即後所見麟未必戴角也。如用魯所獲麟,求 知世間之麟,則必不能知也。何則?毛羽骨角不合同 也。假令不同,或時似類,未必真是。虞舜重瞳,王莽亦 重瞳。晉文駢脅,張儀亦駢脅。如以骨體毛色比,則王 莽、虞舜,而張儀晉文也。有若在魯最似孔子。孔子死, 弟子共坐,有若問以道事,有若不能對者,何也?體狀 似類,實性非也。今五色之鳥,一角之獸,或時似類鳳 皇、麒麟,其實非真。而說者欲以骨體毛色定鳳皇、麒 麟,誤矣。是故顏淵庶幾不似孔子,有若恆庸,反類聖 人。由是言之,或時真鳳皇、麒麟,骨體不似恆庸,鳥獸 毛色類真,知之如何?儒者自謂見鳳皇、麒麟,輒而知 之,則是自謂見聖人輒而知之也。皋陶馬口,孔子反 宇,設後輒有知而絕殊,馬口反宇,尚未可謂聖。何則? 十二聖相不同,前聖之相難以照後聖也。骨法不同, 姓名不等,身形殊狀,生出異土,雖復有聖,何如知之? 桓君山謂揚子雲曰:「如後世復有聖人,徒知其才能 之勝己,多不能知其聖與非聖人也。」子雲曰:「誠然。夫 聖人難知,知能之美,若桓揚者,尚復不能知。世儒懷 庸庸之知,齎無異之議,見聖不能知,可保必也。夫不 能知聖,則不能知鳳皇與麒麟。世人名凰皇、麒麟,何 用自謂能之乎?夫上世之名鳳皇、麒麟,聞其鳥獸之 奇者耳。毛角有奇,又不妄翔苟遊,與鳥獸爭飽,則謂 之鳳皇、麒麟矣。世人之知」聖,亦猶此也。聞聖人人之 奇者,身有奇骨,知能博達,則謂之聖矣。及其知之,非 卒見暫聞,而輒名之為聖也。與之偃伏,從文受學,然 後知之。何以明之?子貢事孔子一年,自謂過孔子;二 年,自謂與孔子同;三年,自知不及孔子。當一年二年 之時,未知孔子聖也。三年之後,然乃知之。以子貢知 孔子,三年乃定。世儒無子貢之才,其見聖人不從之 學,任倉卒之視,無三年之接,自謂知聖,誤矣。少正卯 在魯,與孔子並孔子之門,三盈三虛,唯顏淵不去,顏 淵獨知孔子聖也。夫門人去孔子,歸少正卯,不徒不 能知孔子之聖,又不能知少正卯,門人皆惑。子貢曰: 「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子為政,何以先之?」孔子曰:「賜、 退,非爾所及。」夫才能知佞,若子貢,尚不能知聖,世儒 見聖,自謂能知之,妄也。夫以不能知聖言之,則亦知 其不能知鳳皇與麒麟也。使鳳皇羽翮長廣,麒麟體 高大,則見之者以為大鳥巨獸耳,何以別之?如必巨 大別之,則其知聖人亦宜以巨大。《春秋》之時,鳥有爰 居,不可以為鳳皇;長狄來至,不可以為聖人。然則鳳 皇、麒麟,與鳥獸等也,世人見之,何用知之?如以中國 無有,從野外來而知之,則是鴝、鵒同也。鴝、鵒非中國 之禽也,鳳皇、麒麟亦非中國之禽獸也,皆非中國之 物。儒者何以謂鴝鵒惡,鳳皇、麒麟善乎?或曰:「孝宣之 時,鳳皇集於上林,群鳥從上以千萬數,以其眾鳥之 長,聖神有異,故」群鳥附從。如見大鳥來集,群鳥附之, 則是鳳皇。鳳皇審,則定矣。夫鳳皇與麒麟同性,鳳皇 見,群鳥從;麒麟見,眾獸亦宜隨。案《春秋》之麟,不言眾 獸隨之。宣帝、武帝皆得麒麟,無眾獸附從之文。如以 麒麟為人所獲,附從者散;鳳皇人不獲,自來蜚翔,附 從可見。《書》曰:「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大傳》曰:「鳳皇在列 樹,不言,群鳥從也。」豈宣帝所致者,異哉?或曰:記事者 失之。唐虞之君,鳳皇實有附從。上世久遠,記事遺失, 經書之文,未足以實也。夫實有而記事者失之,亦有 實無而記事者生之。夫如是,儒書之文,難以實事,案 附從以知鳳皇未得實也。且人有佞猾而聚者,鳥亦 有狡黠而從群者。當唐虞之時,鳳慤愿,宣帝之時狡 黠乎?何其俱有聖人之德行,動作之操不均同也?「無 鳥附從」或時是鳳皇,群鳥附從,或時非也。君子在世, 清節自守,不廣結從,出入動作,人不附從。豪猾之人, 任使用氣,往來進退,士眾雲合。夫鳳皇,君子也,必以 隨多者效鳳皇,是豪黠為君子也。歌曲彌妙,和者彌 寡;行操益清,交者益「鮮,鳥獸亦然,必以附從效鳳皇」, 是用和多為妙曲也。龍與鳳皇為比類,宣帝之時,黃 龍出於新豐,群蛇不隨,神雀鸞鳥,皆眾鳥之長也,其 仁聖雖不及鳳皇,然其從群鳥,亦宜數十。信陵孟嘗, 食客三千,稱為賢君。漢將軍衛青及將軍霍去病門 無一客,亦稱名將。太史公曰:「盜蹠橫行,聚黨數千人; 伯夷、叔齊隱處首陽山,鳥獸之操,與人相似。人之得 眾,不足以別賢,以鳥附從,審鳳皇如何?」或曰:「鳳皇、麒 麟,太平之瑞也。太平之際,見來至也,然亦有未太平 而來至也。鳥獸奇骨異毛,卓絕非常,則是矣,何為不 可知?」鳳皇、麒麟,通常以太平之時來至者,春秋之時, 麒麟嘗嫌於王孔子而至,光武皇帝生於「濟陽,鳳皇 來集。」夫光武始生之時,成、哀之際也。時未太平而鳳 皇至,如以自為光武有聖德而來,是則為聖王始生 之瑞,不為太平應也。嘉瑞或應太平,或為始生,其實 難知。獨以太平之際驗之,如何?或曰:「鳳皇麒麟,生有 種類,若龜龍有種類矣。龜故生龜,龍故生龍,形色小 大,不異於前者也。見之父」,察其子孫,何為不可知?夫恆物有種類,瑞物無種適生,故曰德應,龜龍然也。人 見神龜靈龍而別之乎?宋元王之時,漁者網得神龜 焉,漁父不知其神也。方今世儒,漁父之類也。以漁父 而不知神龜,則亦知夫世人而不知靈龍也。龍或時 似蛇,蛇或時似龍。《韓子》曰:「馬之似鹿者千金良馬」似 鹿神龍或「時似蛇。如審有類,形色不異。」王莽時,有大 鳥如馬,五色龍文,與眾鳥數十,集於沛國蘄縣。宣帝 時,鳳凰集於地,高五尺,與言「如馬,身高」同矣;文章五 色,與言五色龍文,物色均矣;眾鳥數十,與言俱集,附 從等也。如以宣帝時鳳皇體色,眾鳥附從,安知鳳皇 則王莽所致?鳥,鳳皇也?如審是王莽致之,是非瑞也。 如非鳳皇,體色附從,何為均等?且瑞物皆起和氣而 生,生於常類之中,而有詭異之性,則為瑞矣。故夫鳳 皇之至也,猶赤烏之集也,謂鳳皇有種,赤烏亦有類 乎?嘉禾醴泉、甘露嘉禾生於禾中,與禾中異穗,謂之 嘉禾。醴泉,甘露出而甘美也,皆泉露生出,非天上有 甘露之種,地下有醴泉之類。聖治公平,而乃沾下產 出也。蓂莢朱草,亦生在地,集於眾草,無常本根,暫時 產出,旬月枯折,故謂之瑞。夫鳳皇、麒麟亦瑞也,何以 有種類?案《周太平》,越裳獻白雉,白雉生短而白色耳, 非有白雉之種也。魯人得戴角之麞,謂之麒麟,亦或 時生於麞,非有麒麟之類。由此言之,鳳皇亦或時生 於鵠、鵲,毛奇羽殊,出異眾鳥,則謂之鳳皇耳,安得與 眾鳥殊種類也?有若曰麒麟之於走獸,鳳皇之於飛 鳥,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然則鳳皇麒 麟,都與鳥獸同一類,體色詭耳,安得異種?同類而有 奇?奇為不世,不世難審,識之如何。堯生丹朱,舜生商 均,商均丹朱,堯舜之類也,骨性詭耳。鯀生禹瞽,瞍生 舜。舜、禹、鯀、瞽、瞍之種也,知德殊矣。試種嘉禾之實,不 能得嘉禾。恆見粢粱之粟,莖穗怪奇。人見叔梁紇,不 知孔子父也;見伯魚,不知孔子子也。張湯之父五尺, 湯長八尺,湯孫長六尺。孝宣鳳皇高五尺,所從生鳥, 或時高二尺,後所生之鳥,或時高一尺,安得常種,種 類無常。故曾晳生參,氣性不世;顏路「出回,古今卓絕。 馬有千里,不必麒麟之駒;鳥有仁聖,不必鳳皇之雛。 山頂之溪,不通江湖,然而有魚,水精自為之也。廢庭 壞,殿基上草生,地氣自出之也。」按溪水之魚,殿基上 之草,無類而出,瑞應之自至,天地未必有種類也。夫 瑞應猶災變也。瑞以應善,災以應惡,善惡雖反,其應 一也。災變無種,瑞應「亦無類也。陰陽之氣,天地之氣 也。遭善而為和,遇惡而為變」,豈天地為善惡之政,更 生和變之氣乎?然則瑞應之出,殆無種類,因善而起, 氣和而生。亦或時政平氣和,眾物變化,猶春則鷹變 為鳩,秋則鳩化為鷹,蛇鼠之類輒為魚鱉,蝦蟆為鶉, 雀為蜃蛤。物隨氣變,不可謂無。《黃石為老父授張良 書》,去復為石也。儒知之。或時太平氣和,麞為麒麟,鵠 為鳳皇。是故氣性隨時變化,豈必有常類哉?褒姒,元 黿之子,二龍漦也。晉之二卿,熊羆之裔也。吞燕子薏 苡,履大人跡之語。世之人然之,獨謂瑞有常類哉?以 物無種計之,以人無類議之,以體變化論之,鳳皇、麒 麟,生無常類,則形色何為當同。案《禮記瑞命篇》云:「雄 曰鳳,雌曰皇。雄鳴曰即」,即雌鳴曰足足。《詩》云:「梧桐生 矣,于彼高岡。鳳皇鳴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雝雝喈 喈。」《瑞命》與《詩》俱言鳳皇之鳴,《瑞命》之言,「即」即「足足。」《詩》 云:「雝雝喈喈。」此聲異也。使聲審,則形不同也;使審同 《詩》與《禮》異,世傳鳳皇之鳴,故將疑焉。案魯之獲麟,云 「有麞而角」,言有麞者,色如麞也。麞色有常,若鳥色有 常矣。武王之時,火流為烏,云,其色赤,赤非烏之色,故 言其色赤。如似麞而色異,亦當言其色白若黑。今成 事色同,故言「有麞。」麞無角,有異於故,故言而角也。夫 如是,魯之所得麟者,若麞之狀也。武帝之時,西巡狩, 得白麟,一角而五趾,角或時同,言「五趾」者,足不同矣。 魯所得麟云「有麞」,不言色者,麞無異色也。武帝云「得 白麟」,色白不類麞,不言有麞,正言白麟色不同也。孝 宣之時,九真貢獻麟,狀如麞而兩角者,孝武言一角, 不同矣。《春秋》之麟如麞,宣帝之麟言如鹿,鹿與麞小 大相倍,體不同也。夫三王之時,麟毛色角趾、身體高 大,不相似類。推此準,後世麟出必不與前同,明矣。夫 麒麟、鳳皇之類,麒麟前後體色不同,而欲以宣帝之 時所見鳳皇,高五尺,文章五色,準前況後,當復出鳳 皇,謂與之同,誤矣。後當復出見之鳳皇、麒麟,必已不 與前世見出者相似類,而世儒自謂見而輒知之,奈 何?案魯人得麟,不敢正名。麟曰有麞而角者,時誠無 以知也。武帝使謁者終軍議之,終軍曰:「野禽并角,明 天下同本也。」不正名麟而言野禽者,終軍亦疑,無以 審也。當今世儒之知,不能過魯人與終軍,其見鳳皇 麒麟,必從而疑之,非恆之鳥獸耳,何能審其鳳皇麒 麟乎?以體色言之,未必等;以鳥獸隨從多者,未必善; 以希見言之,有鴝鵒來;以相奇言之,聖人有奇骨體, 賢者亦有奇骨;聖賢俱奇,人無以別。由賢聖言之,聖 鳥聖獸,亦與恆鳥庸獸,俱有奇怪。聖人賢者,亦有知而絕殊,骨無異者。聖賢鳥獸,亦有仁善廉清,體無奇 者。世或有「富貴不聖」,身有骨,為富貴表,不為聖賢驗。 然則鳥亦有五采,獸有角而無仁聖者。夫如是,上世 所見鳳皇麒麟,何知其非恆鳥獸?今之所見鵲麞之 「屬,安知非鳳皇、麒麟也?方今聖世,堯舜之主,流布道 化,仁聖之物,何為不生?或時以有鳳皇麒麟,亂於鵠 鵲麞鹿,世人不知,美玉隱在石中,楚王令尹不能知, 故有抱玉泣血之痛。今或時鳳皇麒麟,以仁聖之性, 隱於恆毛庸羽,無一角,五色表之,世人不之知,猶玉 在石中也,何用審之?為此論」草,於永平之初,時來有 瑞,其孝明、宣惠,眾瑞並至。至元和、章和之際,孝章耀 德,天下和洽,嘉瑞奇物,同時俱應,鳳皇、麒麟連出重 見,盛於五帝之時。此篇已成,故不得載。或問曰:「講瑞 謂鳳皇、麒麟難知,世瑞不能別。今孝章之所致鳳皇、 麒麟,不可得知乎?」曰:「《五鳥之記》,四方中央皆有大鳥, 其出眾鳥,皆從小大,毛色類鳳皇,實難知也。」故夫世 瑞不能別,別之如何。以政治時王之德,不及唐虞之 時,其鳳皇、麒麟,目不親見,然而唐虞之瑞必真,是者, 堯之德明也。孝宣比堯舜,天下太平,萬里慕化,仁道 施行,鳥獸仁者感動而來。瑞物小大,毛色足翼,不必 同類,以政治之得失,主之明闇準。況眾瑞無非真者, 事或「難知而易曉,其此之謂也。」又以甘露驗之,甘露 和氣所生也,露無故而甘和氣獨已至矣。和氣至,甘 露降,德洽而眾瑞湊。案永平以來,訖於章和,甘露常 降,故知眾瑞皆是,而鳳皇、麒麟皆真也。

《指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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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說鳳皇麒麟為聖王來,以為「鳳皇麒麟,仁聖禽 也,思慮深,避害遠,中國,有道則來,無道則隱。」稱鳳皇 麒麟之仁知者,欲以褒聖人也。非聖人之德,不能致 鳳皇麒麟,此言妄也。夫鳳皇麒麟聖,聖人亦聖。聖人 恓恓憂世,鳳皇麒麟亦宜率教。聖人游於世間,鳳皇 麒麟亦宜與鳥獸會,何故遠去中國,處於邊外?豈聖 人濁,鳳皇麒麟清哉?何其聖德俱而操不同也?如以 聖人者,當隱乎?十二聖宜隱。如以聖者當見,鳳麟亦 宜見。如以仁聖之禽,思慮深,避害遠,則文王拘於羑 里,孔子厄於陳蔡,非也。文王、孔子,仁聖之人,憂世憫 民,不圖利害,故其有仁聖之知,遭拘厄之患。凡人操 行,能修身正節,不能禁人加非於己。案人操行,莫能 過聖人。聖人不能自免於厄,而《鳳麟》獨能一有而字「自全 於世,是鳥獸之操賢於聖人也。」且鳥獸之知,不與人 通,何以能知國有道與無道也?人同性類,好惡均等, 尚不相知,鳥獸與人異性,何能知之?人不能知鳥獸, 鳥獸亦不能知人。兩不能相知,鳥獸為愚於人,何以 反能知之?儒者咸稱鳳皇之德,欲以表明王之治,反 令人有不及鳥獸,論事過情,使實不著。且鳳麟豈獨 為聖王至哉?孝宣皇帝之時,鳳皇五至,麒麟一至,神 雀、黃龍、甘露醴泉,莫不畢見,故有「五鳳、神雀、甘露、黃 龍」之紀。使鳳麟審為聖王見,則孝宣皇帝聖人也;如 孝宣帝非聖,則鳳麟為賢來也。為賢來,則儒者稱鳳 皇、麒麟,失其實也。鳳皇、麒麟為堯、舜來,亦為宣帝來 矣。夫如是,為聖且賢也。儒者說聖太隆,則論鳳麟亦 過其實。《春秋》曰:「西狩獲死麟,人以示孔子,孔子曰:『孰 為來哉?孰為來哉』?」反袂拭面,泣涕沾襟。儒者說之,以 為天以麟命孔子,孔子不王之聖也。夫麟為聖王來, 孔子自以不王而時王。魯君無感麟之德,怪其來而 不知所為,故曰:「孰為來哉?孰為來哉?」知其不為治平 而至,為己道窮而來,望絕心感,故涕泣沾襟。以孔子 言「孰為來哉」,知麟為聖王來也。曰:前孔子之時,世儒 已傳此說,孔子聞此說而希見其物也。見麟之至,怪 所為來。實者麟至,無所為來,常有之物也。行邁魯澤 之中,而魯國見其物遭獲之也。孔子見麟之獲,獲而 又死,則自比於麟,自謂道絕不復行,將為小人所徯 獲也。故孔子見麟而自泣者,據其見得而死也,非據 其本所為來也。然則麟之至也,自與獸會聚也;其死, 人殺之也。使麟有知為聖王來,時無聖王,何為來乎? 思慮深,避害遠,何故為魯所獲殺乎?夫以時無聖王 而麟至,知不為聖王來也;為魯所獲殺,知其避害不 能遠也。聖獸不能自免於難,聖人亦不能自免於禍。 禍難之事,聖者所不能避,而云「鳳麟思慮深,避害遠」, 妄也。且鳳麟非生外國也,中國有聖王,乃來至也。生 於中國,長於山林之間,性廉,見希人不得害也,則謂 之思慮深,避害遠矣。生與聖王同時,行與治平相遇 世間,謂之聖王之瑞,為聖來矣。剝巢破卵,鳳皇為之 不翔;焚林而畋,漉池「而漁,龜龍為之不遊。」鳳皇,龜龍 之類也,皆生中國,與人相近。巢剝卵破,屏竄不翔,林 焚池漉,伏匿不遊,無遠去之文。何以知其在外國也? 龜龍鳳皇,同一類也,「希見不害」,謂在外國。龜龍希見, 亦在外國矣。孝宣皇帝之時,鳳皇、麒麟、黃龍、神雀皆 至,其至同時,則其性行相似類,則其生出宜同處矣。 龍不生於外國,外國亦有龍;鳳麟不生外國,外國亦 有鳳、麟。然則中國亦有,未必外國之鳳、麟也。人見鳳麟希見,則曰「在外國」見;遇太平,則曰「為聖王來。」夫鳳 皇、麒麟之至也,猶醴泉之出,朱草之生也。謂鳳皇在 外國,聞有道而來,醴泉、朱草,何知而生於太平之時? 醴泉、朱草,和氣所生,然則鳳皇、麒麟,亦和氣所生也。 和氣生聖人,聖人生於衰世。物生為瑞,人生為聖,同 時俱然,時其長大,相逢遇矣。衰世亦有和氣,和氣時 生聖人,聖人生於衰世,衰世亦時有鳳麟也。孔子生 於周之末世,麒麟見於魯之西澤。光武皇帝生於成、 哀之際,鳳皇集於濟陽之地。聖人聖物生於盛衰世, 聖王遭。一有出聖物遭字「見聖物」,猶吉命之人逢吉祥之類 也,其實相遇,非相為出也。夫鳳麟之來,與白魚赤烏 之至,無以異也。魚遭自躍,王舟逢之;火偶為烏,王仰 見之,非魚聞武王之德而入其舟,烏知周家當起集 於王屋也?謂鳳麟為聖王來,是謂魚烏為武王至也。 王者受富貴之命,故其動出見吉祥異物,見則謂之 瑞。瑞有小大,各以所見,定德薄厚。若夫白魚赤烏,小 物小安之兆也;鳳皇麒麟,大物太平之象也。故孔子 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不見太平之象,自 知不遇太平之時矣。且鳳皇麒麟,何以為太平之象? 鳳皇麒麟,仁聖之禽也。仁聖之物至天下,將為仁聖 之行矣。《尚書大傳》曰:「高宗祭成湯之廟,有雉升鼎耳 而」鳴,高宗問祖乙,祖乙曰:「遠方君子殆有至者。」祖乙 見雉有似君子之行,今從外來,則曰:遠方君子將有 至者矣。夫鳳皇、麒麟,猶雉也,其來之象亦與雉同。孝 武皇帝西巡狩,得白麟,一角而五趾,又有木枝出,復 合於本。武帝議問群臣,謁者終軍曰:「野禽并角,明同 本也;眾枝內附,示無外也。如此瑞者,外國宜有降者, 是若應,殆且有解編髮,削左衽,襲冠帶,而蒙化焉。」其 後數月,越地有降者,匈奴名王亦將數千人來降,竟 如終軍之言。終軍之言,得瑞應之實矣。推此以況,白 魚赤烏,猶此類也。魚,木精。白者,殷之色也。烏者,孝鳥。 赤者,周之應氣也。先得白魚,後得赤烏,殷之統絕,色 移在周矣。據魚烏之見,以占武王,則知周之必得天 下也。世見武王誅紂,出遇魚烏,則謂天用魚烏命,使 武王誅紂,事相似類,其實非也。春秋之時,鴝鵒來巢, 占者以為凶。夫野鳥來巢,魯國之都且為丘墟,昭公 之身且出奔也。後昭公為季氏所攻,出奔於齊,死不 歸魯。賈誼為長沙太傅,服鳥集舍,發書占之,云:「服鳥 入室,主人當去。」其後賈誼竟去,野鳥雖殊,其占不異。 夫鳳麟之來,與野鳥之巢,服鳥之集,無以異也。是鴝 鵒之巢,服鳥之集,偶巢適集,占者因其野澤之物,巢 集城宮之內,則見魯國且凶,《傳》舍人不吉之瑞矣。非 鴝鵒服鳥,知二國禍將至,而故為之巢集也。王者以 天下為家,家人將有吉凶之事,而吉凶之兆豫見於 人,知者占之,則知吉凶將至,非吉凶之物有知,故為 吉凶之人來也,猶蓍龜之有兆數矣。龜兆蓍數,常有 吉凶,吉人卜筮與吉相遇,凶人與凶相逢,非蓍龜神 靈,知人吉凶,出兆見數以告之也。虛居卜筮,前無過 客,猶得吉凶。然則天地之間常有吉凶,吉凶之物來 至,自當與吉凶之人相逢遇矣,或言天使之所為也。 夫巨大之天,使細小之物,音語不通,情指不達,何能 使物?物亦不為天使。其來神怪,若天使之,則謂天使 矣。夏后孔甲畋於首山,天雨晦冥,入於民家,主人方 乳。或曰:「后來之子必大貴。」或曰:「不勝之子必有殃。」夫 孔甲之入民室也,偶遭雨而廕庇也,非知民家將生 子,而其子必凶,為之至也。既至,人占則有吉凶矣。夫 吉凶之物,見於王朝,若入民家,猶孔甲遭雨入民室 也。孔甲不知其將生子,為之故到。謂鳳皇諸瑞有知, 應吉而至,誤矣。

《是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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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論太平瑞應,皆言氣物卓異,朱草、醴泉、翔鳳、甘 露、景星、嘉禾、萐脯、蓂莢、屈軼之屬。又言「山出車,澤出 舟,男女異路,市無二價,耕者讓畔,行者讓路,頒白不 提挈,關梁不閉,道無虜掠,風不鳴條,雨不破塊,五日 一風,十日一雨,其盛茂者致黃龍、麒麟、鳳皇。」夫儒者 之言,有溢美過實,瑞應之物,或有或無。夫言鳳皇、麒 麟之屬,大瑞較然,不得增飾,其小瑞徵應,恐多非是。 夫風氣雨露,本當和適。言其鳳翔甘露,風不鳴條,雨 不破塊,可也;言其五日一風,十日一雨,褒之也。風雨 雖適,不能五日十日,正如其數。言男女不相干,市價 不相欺,可也;言其異路無二價,褒之也。太平之時,豈 更為男女各作道哉?不更作道,一路而行,安得異乎? 太平之時,無商人則可,如有,必求便利以為業,買物 安肯不求賤?賣貨安肯不求貴?有求貴賤之心,必有 二價之語。此皆有其事,而褒增過其實也。若夫萐脯 蓂莢屈軼之屬,殆無其物。何以驗之?說以實者,太平 無有此物。儒者言萐脯生於庖廚者,言廚中自生肉 脯,薄如萐形,搖鼓生風,寒涼食物,使之不臰。夫太平 之氣雖和,不能使廚生肉萐以為寒涼。若能如此,則 能使五穀自生,不須人為之也。能使廚自生肉萐,何 不使飯自蒸於甑,火自燃於竈乎?凡生萐者,欲以風吹食物也,何不使食物自不臰,何必生萐以風之乎? 廚中能自生萐,則冰室何事,而復伐冰以寒物乎?人 夏月操萐,須手搖之,然後生風,從手握持,以當疾風。 萐不鼓動,言萐脯自鼓可也,須風乃鼓,不風不動,從 手風來,自足以寒。廚中之物,何須萐脯?世言「燕太子 丹,使日再中天雨粟,烏白頭,馬生角,廚門象生肉。足」 論之既虛,則萐脯之語,五應之類,恐無其實。儒者又 言:古者蓂莢夾階而生,月朔日一莢生,至「十五日而 十五莢。於十六日日一莢落,至月晦莢盡,來月朔一 莢復生。王者南面視莢生落,則知日數多少,不須煩 擾,案日曆以知之也。」夫天既能生莢以為日數,何不 使莢有日名?王者視莢之字,則知今日名乎?徒知日 數,不知日名,猶復案曆然後知之。是則王者視日,則 更煩擾,不省蓂莢之生,安「能為福?夫蓂,草之實也,猶 豆之有莢也,春夏未生,其生必於秋末。冬月隆寒,霜 雪霣零,萬物皆枯,儒者敢謂蓂莢達冬,獨不死乎?如 與萬物俱生俱死,莢成而以秋末,是則季秋得察莢, 春夏冬三時不得案也。」且月十五日生十五莢,於十 六日莢落,二十一日六莢落,落莢棄殞,不可得數,猶 當計未落莢以知日數,是勞心苦意,非善祐也。使莢 生於堂上,人君坐戶牖間,望察莢生以知日數,匪謂 善矣。今云夾階而生,生於堂下也。王者之堂,《墨子》稱 堯、舜高三尺,儒家以為卑下。假使之然,高三尺之堂, 蓂莢生於階下,王者欲視其莢不能,後戶牖之間見 也。須臨堂察之,乃知莢數。夫起視堂下之莢,孰與懸 曆日於扆坐,傍顧輒見之也。天之生瑞,欲以娛王者, 須起察乃知日數,是生煩物以累之也。且莢,草也,王 者之堂,旦夕所坐。古者雖質,宮室之中,草生輒耘,安 得生莢而人得經月數之乎?且凡數日一二者,欲以 紀識事也。古有史官典曆主日,王者何事而自數莢? 堯候四時之中,命曦和察四星,「以占時氣。四星至重, 猶不躬視,而自察莢以數日也。」儒者又言,「太平之時, 屈軼生於庭之末,若草之狀,主指佞人。佞人入朝,屈 軼庭末以指之,聖王則知佞人所在。」夫天能故生此 物,以指佞人,不使聖王性自知之。或佞人本不生出, 必復更生一物以指明之,何天之不憚煩也?聖王莫 過堯舜,堯舜之治,最為平矣。即屈軼已自生於庭之 末,佞人來輒指知之,則舜何難於知佞人,而使皋陶 陳知人之術?《經》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人含五常,音 氣交通,且猶不能相知,屈軼草也,安能知佞?如儒者 之言,是則太平之時,草木踰賢聖也。獄訟有是非,人 情有曲直,何不并令屈軼指其非而不直者,必苦心 聽。一有獄字訟,三人斷獄乎?故夫屈軼之草,或時無有而 空言生,或時實有而虛言能指。假令能指,或時草性 見人而動。古者質樸,見草之動,則言能指,能指則言 指佞人。司南之杓,投之於地,其柢指南,魚肉之蟲,集 地北行。夫蟲之性然也。今草能指,亦天性也。聖人因 草能指,宣言曰:「庭末有屈軼能指,佞人」百官臣子懷 姦心者,則各變性易操,為忠正之行矣。猶今府廷畫 皋陶觟𧣾也。儒者說云:「觟𧣾者,一角之羊也,性知有 罪。皋陶治獄,其罪疑者,令羊觸之,有罪則觸,無罪則 不觸。斯蓋天生一角聖獸,助獄為驗,故皋陶敬羊,起 坐事之」,此則神奇瑞應之類也。曰:「夫觟𧣾,則復屈軼 之語也。羊本二角,觟𧣾一角,體損於群,不及眾類,何 以為奇?」「鱉三足曰能,龜三足曰賁。」案能與賁,不能神 於四足之龜;鱉一角之羊,何能聖於兩角之禽?狌狌 知往,乾鵲知來,鸚鵡能言,天性能一,不能為二。或時 觟𧣾之性,徒能觸人,未必能知罪人。皋陶欲神事助 政,惡受罪者之不厭服,因觟𧣾觸人則罪之,欲人畏 之,不犯受罪之家,沒齒無怨言也。夫物性各自有所 知,如以觟𧣾能觸,謂之為神,則狌狌之徒皆為神也。 巫知吉凶,占人禍福,無不然者。如以觟𧣾謂之巫類, 則巫何奇而以為善?斯皆人欲神事立化也。師尚父 為周司馬,將師伐紂,到孟津之上,杖鉞把旄,號其眾 曰:「倉光。」倉光者,水中之獸也,善覆人船,因神以化,欲 令急渡,不急「渡,倉光害汝,則復觟𧣾之類也。河中有 此異物,時出浮揚,一身九頭,人畏惡之,未必覆人之 舟也。尚父緣河有此異物,因以威眾。夫觟𧣾之觸罪 人,猶倉光之覆舟也,蓋有虛名,無其實效也。人畏奇 怪,故空褒增」又言:太平之時有景星,《尚書中候》曰:「堯 時景星見於軫。」夫景星或時五星也,大者歲星太白 也。彼或時歲星太白行於軫度,古質不能推步五星, 不知歲星、太白何如狀,見大星則謂景星矣。《詩》又言 「東有啟明,西有長庚」,亦或時復歲星、太白也。或時昏 見於西,或時晨出於東。詩人不知,則名曰啟明、長庚 矣。然則長庚與景星同,皆五星也。太平之時,日月精 明。五星,日月之類也。太平更有景星,可復更有日月 乎?詩人,俗人也,中候之時,質世也,俱不知星。王莽之 時,太白經天,精如半月,使不知星者見之,則亦復名 之曰景星。《爾雅》釋四時章曰:「春為發生,夏為長嬴,秋 為收成,冬為安寧,四氣和為景星。」夫如《爾雅》之言,景星乃四時氣和之名也,恐非著天之大星。《爾雅》之書, 五經之訓,故儒者所共觀察也。而不信從,更謂大星 為景星,豈《爾雅》所言景星,與儒者之所說異哉?《爾雅》 又言:「甘露時降,萬物以嘉,謂之醴泉。」醴泉乃謂甘露 也。今儒者說之,謂泉從地中出,其味甘若醴,故曰醴 泉。二說相遠,實未可知。案《爾雅釋水泉章》「一見一否, 曰瀸檻泉正出」,正出,涌出也。「沃泉懸出」,懸出,下出也。 是泉出之異,輒有異名。使太平之時,更有醴泉從地 中出,當於此章中言之,何故反居釋四時章中,言甘 露為醴泉乎?若此,儒者之言醴泉從地中出,又言甘 露其味甚甜,未可然也。儒曰:道至大者,日月精明,星 辰不失,其行,翔風起,甘露降,雨濟而陰一者,謂之甘 雨,非謂雨水之味甘也。推此以論甘露,必謂其降下 時適,潤養萬物,未必露味甘也。亦有露甘味如飴蜜 者,俱太平之應,非養萬物之甘露也。何以明之?案甘 露如飴蜜者,著於樹木,不著五穀。彼露味不甘者,其 下時土地滋潤,流濕萬物,洽沾濡溥。由此言之《爾雅》, 且近得實。緣《爾雅》之言,驗之於物。案味甘之露,下著 樹木,察所著之樹不能茂於所不著之木。然今之甘 露,殆異於《爾雅》之所謂甘露。欲驗《爾雅》之甘露,以萬 物豐熟,災害不生,此則甘露降下之驗也。甘露下,是 則醴泉矣。

《自然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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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合氣,萬物自生,猶夫婦合氣,子自生矣。萬物之 生,含血之類,知饑知寒,見五穀可食,取而食之;見絲 麻可衣,取而衣之。」或說以為天生五穀以食人,生絲 麻以衣人,此謂天為人作,農夫桑女之徒也。不合自 然,故其義疑,未可從也。試依道家論之,天者,普施氣 萬物之中,穀愈饑而絲麻救寒,故人食穀衣絲麻也。 夫天之不故生五穀絲麻以衣食人,由其有災變,不 欲以譴告人也。物自生而人衣食之氣自變而人畏 懼之。以若說論之,厭於人心矣。如天瑞為,故自然焉, 在無為何居?何以天之自然也?以天無口目也。案有 為者,口目之類也。口欲食而目欲視,有嗜欲於內,發 之於外,口目求之,得以為利,欲之為「也。今無口目之 欲,於物無所求索,夫何為乎?何以知天無口目也?以 地知之,地以土為體,土本無口目,天地夫婦也。地體 無口目,亦知天無口目也。使天體乎宜與地同。使天 氣乎,氣若雲煙,雲煙之屬,安得口目?」或曰:「凡動行之 類,皆本無有為,有欲故動,動則有為。今天動行與人 相似,安得無為?」曰:「天之動行也,施氣也,體動,氣乃出, 物乃生矣。由人動氣也,體動,氣乃出,子亦生也。夫人 之施氣也,非欲以生子,氣施而子自生矣。天動不欲 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則自然也。施氣不欲為物,而物 自為,此則無為也。謂天自然無為者何?氣也?恬澹無 欲,無為無事者也,老聃得以壽矣。老聃稟之於天,使 天無」此氣,老聃安所稟受此性?師無其說,而弟子獨 言者,未之有也。或復於桓公,公曰:「以告仲父。」左右曰: 「一則仲父,二則仲父,為君乃易乎?」桓公曰:「吾未得仲 父,故難;已得仲父,何為不易?」夫桓公得仲父,任之以 事,委之以政,不復與知皇天;以至優之德與王政而 譴告人,則天德不若桓公,而霸君之操過上帝也。或 曰:「桓公知管仲賢,故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將譴告之 矣。使天遭堯舜,必無譴告之變。」曰:「天能譴告人君,則 亦能」,故命聖君擇才。若堯舜受以王命,委以王事,勿 復與知。今則不然,生庸庸之君,失道廢德,隨譴告之, 何天不憚勞也?曹參為漢相,縱酒歌樂,不聽政治。其 子諫之,笞之二百。當時天下無擾亂之變。淮陽鑄偽 錢,吏不能禁;汲黯為太守,不壞一鑪,不刑一人,高枕 安臥,而淮陽政清。夫曹參為相,若不為相;汲黯為太 守,若郡無人。然而漢朝無事,淮陽刑錯者,參德優而 黯威重也。計天之威德,孰與曹參、汲黯?而謂天與王 政,隨而譴告之,是謂天德不若曹參厚,而威不若汲 黯重也。蘧伯玉治衛,子貢使人問之:「何以治衛?」對曰: 「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無為之道也。或曰:太平之 應,河出圖,洛出書,不畫不就,不為不成,天地出之,有 為之驗也。張良游泗水之上,遇黃石公,授太公書。蓋 天佐漢誅秦,故命令神石為鬼書授人,復為有為之 效也。曰:此皆自然也。夫天安得以筆墨而為圖「書乎?」 天道自然,故「圖書自成。」晉《唐叔虞》。一有生字魯成,李友生 文在其手,故叔曰虞,季曰友。宋仲子生,有文在其手, 曰「為魯夫人。」三者在母之時,文字成矣。而謂天為文 字在母之時,天使神持錐筆墨刻其身乎?自然之化, 固疑難知,外若有為,內實自然。是以太史公紀黃石 事,疑而不能實也。趙簡子夢上天見一男子在帝之 側,後出見人當道,則前所夢見在帝側者也。論之以 為「趙國且昌」之狀也。黃石授書,亦漢且興之象也。妖 氣為鬼,鬼象人形,自然之道,非或為之也。草木之生, 華葉青蔥,皆有曲折,象類文章。謂天為文字,復為華 葉乎?宋人或刻木為楮。一本作約「葉者,三年乃成。」孔子曰:

「使地三年乃成一葉,則萬物之有葉者寡矣。」如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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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萬物之葉,自為生也。自為生也,故能並成。如天

為之,其遲當若宋人刻楮葉矣。觀鳥獸之毛羽,毛羽 之采色,通可為乎?鳥獸未能盡實。春觀萬物之生,秋 觀其成,天地為之乎?物自然也。如謂天地為之,為之 宜用手,天地安得萬萬千千「手並為萬萬千千物乎? 諸物在天地之間也,猶子在母腹中也。母懷子氣,十 月而生,鼻口、耳、目、髮、膚、毛理、血脈、脂腴、骨節、爪齒,自 然成腹中乎?母為之也。偶人千萬,不名為人者,何也? 鼻口耳目,非性自然也。」武帝幸王夫人,王夫人死,思 見其形。道士以方術作夫人形,形成,出入宮門。武帝 大驚,立而迎之,忽不復見。蓋非自然之真,方士巧妄 之偽。故一見恍惚,消散滅亡,有為之化。其不可久行, 猶王夫人形不可久見也。道家論自然,不知引物事 以驗其言行,故自然之說,未見信也。然雖自然,亦須 有為輔助。耒耜耕耘,因春播種者,人為之也。及穀入 地,日夜長大,人不能為也。或為之者,敗之道也。宋「人 有閔其苗之不長者,就而揠之,明日枯死。夫欲為自 然者,宋人之徒也。」問曰:「人生於天地,天地無為。人稟 天性者,亦當無為而有為,何也?」曰:「至德純渥之人,稟 天氣多,故能則天自然無為稟氣薄少,不遵道德,不 似天地,故曰不肖。不肖者,不似也。不似天地,不類聖 賢,故有為也。天地為罏,造化為工」,稟氣不一,安能皆 賢?賢之純者,黃老是也。黃者,黃帝也。老者,老子也。黃 老之操,身中恬澹,其治無為,正身共己,而陰陽自和, 無心於為而物自化,無意於生而物自成。《易》曰:「黃帝、 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垂衣裳者,垂拱無為也。孔子 曰:「大哉堯之為君也,惟天為大,惟堯則之。」又曰:「巍巍 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周公曰:「上帝引佚。」上 帝,謂舜、禹也。舜、禹承安繼治,任賢使能,恭己無為,而 天下治。舜、禹承堯之安,堯則天而行,不作功邀名,無 為之化自成,故曰:「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年五十者,擊 壤於塗,不能知堯之德,蓋自然之化也。《易》曰:「大人與 天地合其德。」黃帝、堯、舜,大人也,其德與天地合,故知 無「為也。」天道無為,故春不為生,而夏不為長,秋不為 成,冬不為藏。陽氣自出,物自生長;陰氣自起,物自成 藏。汲井決陂,灌溉園田,物亦生長,霈然而雨,物之莖 葉根荄,莫不洽濡,程量澍澤,孰與汲井決陂哉?故無 為之為大矣,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 成。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不為也。「氣和而雨自 集。」儒家說夫婦之道,取法於天地。知夫婦法天地,不 知推夫婦之道以論天地之性,可謂惑矣。夫天覆於 上,地偃於下,下氣烝上,上氣降下,萬物自生其中間 矣。當其生也,天不須復與也,猶子在母懷中,父不能 知也。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與知哉?及其生也, 人道有教訓之義,天道無為,聽恣其性,故放魚於川, 縱獸於山,從其性命之欲也。不驅魚令上陵,不逐獸 令入淵者,何哉?拂詭其性,失其所宜也。夫百姓,魚獸 之類也,上德治之,若烹小鮮,與天地同操也。商鞅變 秦法,欲為殊異之功,不聽趙良之議,以取車裂之患。 德薄多欲,君臣相憎怨也。道家德厚,下當其上,上安 其下,純蒙無為,何復譴告?故曰:政之適也。君臣相忘 於治,魚相忘於水,獸相忘於林,人相忘於世,故曰天 也。孔子謂顏淵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於我,亦忘也。」 以孔子為君,顏淵為臣,尚不能譴告,況以老子為君, 文子為臣乎?老子、文子,似天地者也。淳酒味甘,飲之 者醉不相知。薄酒酸苦,賓主嚬蹙。夫相譴告,道薄之 驗也。謂天譴告,曾謂天德不若淳酒乎?禮者,忠信之 薄,亂之首也。相譏以禮,故相譴告。三皇之時,坐者于 于,行者居居,乍自以為馬,乍自以為牛。純德行而民 瞳矇,曉惠之心未形生也。當時亦無災異,如有災異, 不名曰譴告。何則?時人愚蠢,不知相繩責也。末世衰 微,上下相非,災異時至,則造譴告之言矣。夫今之天, 古之天也,非古之天厚,而今之天薄也。譴告之言,生 於今者,人以心准況之也。誥誓不及五帝,要盟不及 三王,交質子不及五霸,德彌薄者信彌衰。心險而行 詖,則犯約而負教;教約不行,則相譴告;譴告不改,舉 兵相滅。由此言之,譴告之言,衰亂之語也。而謂之「上 天為之」,斯蓋所以疑也。且凡言譴告者,以人道驗之 也。人道君譴告臣,上天譴告君也,謂災異為譴告。夫 人道臣亦有諫,君以災異為譴告,而王者亦當時有 諫上天之義,其效何在?苟謂天德優,人不能諫,優德 亦宜元默,不當譴告。萬石君子有過不言,對案不食, 至優之驗也。夫人之優者,猶能不言,皇天德大,而乃 謂之譴告乎?夫天無為,故不言;災變時至,氣自為之。 夫天地不能為,亦不能知也。腹中有寒,腹中疾痛,人 不使也,氣自為之。夫天地之間,猶人背腹之中也。謂 天為災變,凡諸怪異之類,無小大薄厚,皆天所為乎? 牛生馬,桃生李,如論者之言,天神入牛腹中為馬,把 李實提桃間乎?《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又曰:「吾少也 賤,故多能鄙事。」人之賤不用於大者,類多伎能。天尊 貴高大,安能撰為災變以譴告人?且吉。蜚色見於面,人不能為,色自發也。天地猶人身,氣變猶蜚色,人 不能為蜚色,天地安能為氣變?然則氣變之見,殆自 然也。變自見,色自發,占候之家,因以言也。夫寒溫、譴 告、變動、招致,四疑皆已論矣。譴告於天道尢詭,故重 論之,論之所以難別也,說合於人,事不入於道,意從 道,不隨事,雖違儒家之說,合黃、老之義也。

《感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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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不和,災變發起,或時先世遺咎,或時氣自然。賢 聖感類,慊懼自思,災變惡徵,何為至乎?引過自責,恐 有罪,畏慎恐懼之意,未必有其實事也。何以明之?以 湯遭旱,自責以五過也。聖人純完,行無缺失矣,何自 責有五過?然如《書》曰:「湯自責天應以雨。」湯木無過,以 五過自責,天何故雨?以無過致旱,亦知自責不能得 雨也。由此言之,旱不為湯,至雨不應自責。然而前旱 後雨。一有之字者,自然之氣也。此言《書》之語也。難之曰:「《春 秋》大雩,董仲舒設土龍,皆為一時間也。一時不雨,恐 懼雩祭,求陰請福,憂念百姓也。湯遭旱七年,以五過 自責,謂何時也?夫遭旱一時,輒自責乎?旱至七年,乃 自責也?謂一時輒自責。」一有也字七年乃雨,天應之誠,何 共留也?有謂七年乃自責,憂念百姓,何其遲也?不合 雩祭之法,不厭憂民之義。《書》之言未可信也。由此論 之,周成王之雷風發,亦此類也。《金縢》曰:「秋大熟未穫, 天大雷電以風,禾盡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當此之 時,周公死,儒者說之,以為成王狐疑於周公,欲以天 子禮葬公,公,人臣也;欲以人臣禮葬公,公有王功。狐 疑於葬周公之間,天大雷雨,動怒示變,以彰聖功。占 文家以武王崩,周公居攝,管、蔡流言,王意狐疑周公, 周公奔楚,故天雷雨以悟成王。夫一雷一雨之變,或 以為葬疑,或以為信讒,二家未可審。且訂葬疑之說, 秋夏之際,陽氣尚盛,未嘗無雷雨也,顧其拔木偃禾, 頗為狀耳。當雷雨時,成王感懼,開《金縢》之書,見周公 之功,執書泣過,自責之深。自責適已,天偶反風,書家 則謂天為周公怒也。千秋萬夏,不絕雷雨,苟謂雷雨 為天怒乎?是則皇天歲歲怒也。正月陽氣發泄,雷聲 始動,秋夏陽至極而雷折,苟謂秋夏之雷一有陽至極字為 天大怒。正月之雷,天小怒乎?雷為天怒,雨為恩施。使 天為周公怒,徒當雷不當雨。今雨俱至,天怒且喜乎? 子於是日也,哭則不歌。《周禮》「子卯稷食菜羹。」哀樂不 並行;哀樂不並行,喜怒反并至乎?秦始皇帝東封岱 嶽,雷雨暴至;劉媼息大澤,雷雨晦冥。始皇無道,自同 前聖治亂,自謂太平,天怒可也。劉媼息大澤,夢與「神 遇」,是生高祖,何怒於生聖人而為雷雨乎?堯時大風 為害,堯繳大風於青丘之野,舜入大麓,烈風雷雨。堯 舜世之隆主,何過於天,天為風雨也?大旱,春秋雩祭。 又董仲舒設土龍,以類招氣。如天應雩龍必為雷雨。 何則?秋夏之雨,與雷俱也。必從春秋、仲舒之術,則大 雩龍求怒天乎?師曠奏《白雪》之曲,「雷電下,擊鼓清角 之音,風雨暴至。苟謂雷雨為天怒,天何憎於白雪清 角而怒師曠為之乎?此雷雨之難也。」又問之曰:「成王 不以天子禮葬周公,天為雷風,偃禾拔木,成王覺悟, 執書泣過,天乃反風,偃禾復起,何不為疾?反風以立 大木,必須國人起築之乎?」應曰:「天不能。」曰:「然則天有 所不能乎?」應曰:「然。」難曰:「孟賁推人,人仆接人,而人復 起立。天能拔木,不能復起,是則天力不如孟賁也。秦 時三山亡,猶謂天所徙也。夫木之輕重,孰與三山?能 徙三山,不能起大木,非天用力宜也。如謂三山非天 所亡,然則雷雨獨天所為乎?」問曰:「天之欲令成王以 天子之禮葬周公,以公有聖德,以公有王功。《經》曰:『王 乃得周公死,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說。今天動感,以彰 周公之德也』。」難之曰:「伊尹相湯伐夏,為民興利除害, 致天下太平。湯死,復相太甲,太甲佚豫,放之桐宮。攝 政三年,乃退復位。周公曰:『伊尹格于皇天,天所宜彰 也』。伊尹死時,天何以不為雷雨?」應曰:「以《百雨篇》曰:『伊 尹死,大霧三日。大霧三日,亂氣矣,非天』」怒之變也。東 海張霸造《百雨篇》,其言雖未可信,且假以問天為雷 雨,以悟成王,成王未開金匱,雷止乎?已開金匱,雷雨 乃止也。應曰:「未開金匱,雷止也。」開匱得書,見公之功, 覺悟泣過,決以天子禮葬,公出郊觀變,天止雨反風, 禾盡起。由此言之,成王未覺悟,雷雨止矣。難曰:伊尹 霧三日,天何不三日雷「雨,須成王覺悟乃止乎?太戊 之時,桑榖生朝,七日大拱,太戊思政,桑榖消亡。宋景 公時,熒惑守心,出三善言,熒惑徙舍,使太戊不思政, 景公無三善言,桑榖不消,熒惑不徙。何則?災變所以 譴告也。所譴告未覺,災變不除,天之至意也。今天怒 為雷雨以責成王,成王未覺,雷雨之息,何其早也?」又 問曰:「《禮》,諸侯之子稱公子,諸侯之孫稱公孫,皆食采 地殊之眾庶。何則?公子公孫親而又尊,得體公稱,又 食采地,名實相副,猶文質相稱也。天彰周公之功,令 成王以天子禮葬,何不令成王號周公,以周王副天 子之禮乎?」應曰:「王者,名之尊號也,人臣不得名也。」難

曰:「人臣猶得名王禮乎?武王伐紂,下車追王」、太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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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文王。三人者,諸侯亦人臣也,以王號加之,何為獨

可於三王,不可於周公?天意欲彰周公,豈能明乎?豈 以王跡起於三人哉?然而王功亦成於周公。江起岷 山,流為濤瀨。相濤瀨之流,孰與初起之源?秬鬯之所 為到,白雉之所為來,三王乎周公。一有乎字也。周公功德 盛於三王,不加王號,豈天惡人妄稱之哉?周衰,六國 稱王,齊、秦更為帝,當時天無禁怒之變。周公不以天 子禮葬,天為雷雨以責成王,何天之好惡不純一乎? 又問曰:「魯季孫賜曾子簀,曾子病而寢之。童子曰:『華 而睆者,大夫之簀』。而曾子感慚,命元易簀。蓋禮大夫 之簀,士不得寢也。今周公,人臣也,以天子禮葬,魂而 有靈,將安之不也?」應曰:「成王所為,天之所予,何為不 安?」難曰:「季孫所賜,大夫之簀,豈曾子之所自制乎?何 獨不安乎?」子疾病,子路遣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 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孔子罪 子路者也,己非人君。一有也字子路使門人為臣,非天之 心而妄為之,是欺天也,周公亦非天子也。以孔子之 心況周公,周公必不安也。季氏旅於泰山,孔子曰:「曾 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以曾子之細,猶卻非禮。周公至 聖,豈安天子之葬,曾謂周公不如曾子乎?由此原之, 周公不安也。大人與天地合德,周公不安,天亦不安, 何故為雷雨以責成王乎?又問曰:「死生有命,富貴在 天,武王之命,何可代乎?」應曰:「九齡之夢,天奪文王年 以益武王。克殷二年之時,九齡之年未盡,武王不豫, 則請之矣。人命不可請,獨武王可,非世常法,故藏於 金縢,不可復為,故掩而不見。」難曰:「九齡之夢,武王已 得,文王之年未?」應曰:「已得之矣。」難曰:「已得文王之年, 命當自延。克殷二年,雖病猶將不死,周公何為請而 代之?」應曰:「人君爵人以官,議定未之,即與曹下案目, 然後可諾。天雖奪文王年以益武王,猶須周公請,乃 能得之。命數精微,非一臥之夢所能得也。」應曰:「九齡 之夢能得也。」《難》曰:「九齡之夢,文王夢與?武王九齡,武 王夢帝予其九齡,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 須復請?人且得官,先夢得爵,其後莫舉,猶自得官。何 則?兆象先見,其驗必至也。古者謂年為齡,已得九齡, 猶人夢得爵也。周公因必效之夢,請之於天,功安能 大乎?」又問曰:「功無大小,德無多少,人須仰恃賴之者, 則為美矣。使周公不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與成王 而致天下太平乎?」應曰:「成事。」周公輔成王而天下不 亂,使武王不見代,遂病至死,周公致太平,何疑乎?《難》 曰:若是武王之生無益,其死無損,須周公功乃成也。 周衰,諸侯背叛,管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功 偶於周公,管仲死,桓公不以諸侯禮葬,以周公況之, 天亦宜怒,微雷薄雨不至,何哉?豈以周公聖而管仲 不賢乎?夫管仲為反坫有三歸,孔子譏之,以為不賢, 反坫三歸,諸侯之禮,天子禮葬,王者之制,皆以人臣, 俱不得為大人,與天地合德。孔子,大人也,譏管仲之 僭禮皇天,欲周公之侵制,非合德之驗。書家之說,未 可然也。以見鳥跡而知為書,見蜚蓬而知為車。天非 以鳥跡命倉頡,以蜚蓬使奚仲也,奚仲感蜚蓬而倉 頡起,鳥跡也。晉文反國,命徹麋墨,舅犯心感,辭位歸 家。夫文公之徹麋墨,非欲去舅犯,舅犯感慚,自同於 麋墨也。宋華臣弱其宗,使家賊六人以鈹殺華吳於 宋,命合左師之後。左師懼曰:「老夫無罪。」其後左師怨 咎華臣,華臣備之。國人逐瘈狗,瘈狗入華臣之門,華 臣以為左師來攻己也,踰牆而走。夫華臣自殺華吳, 而左師懼,國人自逐瘈狗,而華臣自走。成王之畏懼, 猶此類也。心疑於不以天子禮葬公卒遭雷雨之至, 則懼而畏過矣。夫雷雨之至,天未必責成王也,雷雨 至,成王懼以自責也。夫感則倉頡、奚仲之心,懼則左 師、華臣之意也。懷嫌疑之計,遭暴至之氣,以類之驗 見,則天怒之效成矣。見類驗於寂漠,猶感動而畏懼。 況雷雨揚軒,之聲,成王庶幾能不怵惕乎?迅雷風 烈,孔子必變。《禮》,「君子聞雷,雖夜衣冠而坐,所以敬雷, 懼激氣也。」聖人君子,於道無嫌,然猶順天變動,況成 王有周公之疑,聞雷雨之變,安能不振懼乎?然則雷 雨之至也,殆且自天氣;成王畏懼,殆且感物類也。夫 天道無為,如天以雷雨責怒人,則亦能以雷雨殺無 道。古無道者多可以雷雨誅殺,其身必命。聖人興師 動軍,頓兵傷士,難以一雷行誅,輕以三軍剋敵,何天 之不憚煩也?或曰:紂父帝乙,射天毆地,游涇渭之間, 雷電擊而殺之,斯天以雷電誅無道也。帝乙之惡,孰 與桀紂?鄒伯奇論桀、紂惡不如亡秦,亡秦不如王莽。 然而桀、紂、秦、莽之地,不以雷電。孔子作《春秋》,采毫毛 之善,貶纖介之惡,采善不踰其美,貶惡不溢其過。責 小以大,夫人無之。成王小疑,天大雷雨,如定以臣葬 公,其變何以過此?《洪範》稽疑,不悟災變者,人之才不 能盡曉,天不以疑責備於人也。成王心疑未決,天以 大雷雨責之,殆非皇天之意。書家之說,恐失其實也。

《驗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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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十一年,廬江皖侯國民際有湖,皖民小男曰陳爵、陳挺,年皆十歲以上,相與釣於湖涯。挺先釣,爵後 往。爵問挺曰:「釣寧得乎?」挺曰:「得。」爵即歸,取竿綸去。挺 四十步所,見湖涯有酒樽,色正黃,沒水中。爵以為銅 也,涉水取之,滑重不能舉。挺望見號曰:「何取?」爵曰:「是 有銅不能舉也。」挺往助之,涉水未持,樽頓衍,更為盟, 盤動。行入深淵中,復不見挺。爵留顧,見如錢等正黃 數百千枝,即共掇摝,各得滿手,走歸示其家。爵父國 故免吏字。君賢驚曰:「安所得此?」爵言其狀。君賢曰:「此 黃金也。」即馳與爵俱往。到金處,水中尚多,賢自涉水 掇取爵、挺,鄰伍並聞,俱競採之,合得十餘斤。賢自言 於相,相言太守遣吏收取,遣門下掾程躬奉獻,具言 得金狀。詔書曰:「如章則可,不如章有正法。」躬奉詔書, 歸示太守,太守以下思省詔書,以為疑隱,言之不實, 苟飾美也。即復因卻上得黃金實狀如前章。事寢。十 二年,賢等上書曰:「賢等得金湖水中,郡牧獻,訖今不 得直。」詔書下廬江,上不畀賢等金。直狀郡上,賢等所 採金自官,湖水非賢等私瀆,故不與直。十二年,詔書 曰:「視時金價,畀賢等金直。」漢瑞非一,金出奇怪,故獨 紀之。金玉神寶,故出詭異。金物色先為酒樽,後為盟 盤,動行入淵,豈不怪哉!夏之方盛,遠方圖物,貢金九 牧,禹謂之瑞,鑄以為鼎。周之九鼎,遠方之金也,人來 貢之,自出於淵者,其實一也。皆起盛德,為聖王瑞。金 玉之世,故有金玉之應。文帝之時玉棓見。金之與玉, 瑞之最也。金聲玉色,人之奇也。永昌郡中亦有金焉, 纖靡大如黍粟,在水涯沙中,民採得,日重五銖之金, 一色正黃。土生金,土色黃,漢土德也。故金化出。金有 三品,黃比見者,黃為瑞也。圯橋老父遺張良書,化為 黃石,黃石之精,出為符也。夫石,金之類也,「質異色鈞, 皆土瑞也。」建初三年,零陵、泉陵女子傅寧宅土中忽 生芝草五本,長者尺四五寸,短者七八寸,莖葉紫色, 蓋紫芝也。太守沈酆遣門下掾衍盛奉獻。皇帝悅懌, 賜錢衣食,詔會公卿郡國上計吏民皆在,以芝告示 天下。天下並聞,吏民歡喜,咸知漢德豐、雍,瑞應出也。 四年,甘露下泉陵、零陵、洮陽、始安、冷道五縣,松柏梅 李,葉皆洽溥,威委流漉,民嗽吮之,甘如飴蜜。五年,芝 草復生泉陵,男子周服宅上,六本,色狀如三年芝并 前,凡十一本。湘水去泉陵城七里,水上聚石曰「燕室 丘。」臨水有俠山,其下巖淦水深不測,二黃龍見,長出 十六丈,身大於馬,舉頭顧望,狀如圖中畫龍。《燕室丘》 民皆觀見之,去龍可數十步,又見狀如駒馬小大凡 六出水,遨戲陵上,蓋二龍之子也。并二龍為八出,移 一時乃入。宣帝時,鳳皇下彭城,彭城以聞,宣帝詔侍 中宋翁一,翁一曰:「鳳皇當下京師,集於天子之郊,乃 遠下彭城,不可收,與《無下》等。」宣帝曰:「方今天下合為 一家,下彭城與京師等耳,何令可與《無下》等乎?」令左 右通經者語難翁:一翁一窮,免冠叩頭,謝。宣帝之時, 與今無異;鳳皇之集,黃龍之出,鈞也。彭城、零陵,遠近 同也。帝宅長遠,四表為界,零陵在內,猶為近矣。魯人 公孫臣,孝文時言漢土德,其符黃龍當見。其後黃龍 見於成紀,成紀之遠,猶零陵也。孝武、孝宣時,黃龍皆 出。黃龍比出,於茲為四。漢竟土德也。賈誼創議於文 帝之朝,云漢色當尚黃,數以五為名。賈誼《智囊》之臣 云:「色黃數五,土德審矣。」芝生於土,土氣和,故芝生土。 土爰稼穡,稼穡作甘,故甘露集。龍見往世不雙,唯夏 盛時,二龍在庭。今龍雙出,應夏之數,治諧偶也。龍出 往世,其子希出,今小龍六頭並出遨戲,象乾坤。六子, 嗣後多也。唐虞之時,百獸率舞,今亦八龍遨戲良久。 芝草延年,仙者所食,往世生出,不過一二,今并前後 凡十一本,多獲壽考之徵,生育松喬之糧也。甘露之 降,往世一所,今流五縣,應土之數,德布濩也。皇瑞比 見,其出不空,必有象為,隨德是應。孔子曰:「知者樂,仁 者壽。」皇帝聖人,故芝草壽徵生。黃為土色,位在中央, 故軒轅德優,以黃為號;皇帝寬惠,德侔黃帝,故龍色 黃,示德不異。東方曰仁。龍,東方之獸也。皇帝聖人,故 仁瑞見。仁者,養育之味也;皇帝仁惠愛黎民,故甘露 降。龍,潛藏之物也,陽見於外,皇帝聖明,招拔巖穴也。 瑞出必由嘉士,祐至必依吉人也。天道自然,厥應偶 合,聖主獲瑞,亦出群賢,君明臣良,庶「事以康。文武受 命,力亦周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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