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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泰泉鄉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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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在城四隅大館統各社學,以施鄉校之教。子弟年八歲至十有四者,皆入學。約正、約副書為一籍。父兄縱容不肯送學者有罰。有司毎考送儒學肄業,非由社學者不與。凡在城坊廂、在鄉屯堡,毎一社立一社學,俱設於閭巷民居聚處,不必拘定道裏,須擇寬大地基建之。其制:前為大門,大門之左為東塾,右為西塾,中為館堂,後為寢。環之以垣。已經拆毀淫祠寺觀改建者,約正丈量界至,畫圖送官。若有名無實,有司查出治罪。先年十一月,約正、約副沿門選擇俊秀子弟,其有殘疾及猥劣者勿強。多則百余名,少則三四十名。俱序其年齒、住居、父兄、籍貫、以某為戶,書為一籍。惟娼優隸卒之家不與。若縱容驕惰、不肯送學者,罰之,書於過籍。皆直月掌之。一應事宜,照《教民榜》行。有司官吏、裏甲人等毋得幹與攪擾。

眾共推擇學行兼備而端重有威者,送有司考選,以為教讀。約正率錢具禮,於正月望後擇日開學。預期,遣人賫書聘之。屆期,乃躬迎之。約正率錢,凡有子弟願入學者,人各不過五十文,多則紗一疋,侑以羊酒,少則布一疋,侑以鵝酒。書式曰:“鄉侍生某姓名頓首啟碩德某先生道丈執事:側聞先生學行純懿,裏闬欽仰之日久矣。古者士大夫居鄉則推尊以為父師,子弟從之遊,而孝弟忠信之俗興焉。茲某擇某月日,敢以鄉校教事見屈。蓋欲一鄉童蒙觀感,弗納於邪,啟其聰明,養之以正,他日成人,克遵名教,是大有造於某也。倘不遐棄,則某榮幸之至。敬因執事者以聞。某年月日,某再拜啟。”擇子弟能供事者賫赴其家,再拜敬請。教讀固辭。復再拜以請。俟諾,乃復命。除在城大館外,俱用儒士,不許罷閑吏役及非儒流出身之官或丁憂生員及因行止有虧黜退者。其四方流寓於此者,蹤跡無常,恐或梗化,尤當精擇。屆期,約正會各父兄躬詣其家,再拜迎之。退,乃各盛服候於社學門外,諸生候而前至門,讓主人入而右,教讀入而左。至階,讓主人升自東階,教讀升自西階。至堂,讓主人東向,教讀西向,行再拜禮。師席南向。主人各前布席。席定,諸生行四拜禮,以次獻茶具飯。畢,辭而退,就館,入便室。若有司備禮延聘在城大館,亦令附近鄉約約正帥各父兄主其事。

直月於前一日,列諸生長少之序掛於門內東西兩壁。質明,生徒至,依序立於兩階下。約正、約副入,與教讀誓戒,社祝致辭。出,乃就坐開館。館堂設先聖位。約正、約副入,與教讀上香,行四拜禮。畢,社祝抗聲致辭曰:“凡預此會者,以孝弟忠信為本。其不順於父母,不友於兄弟,不睦於宗族,不誠於朋友,言行相反,文過遂非者,不在此位。”教讀拱手應曰:“諾。”社祝復抗聲致辭曰:“凡預此會者,以立教、明倫、敬身為本。其聞善不相告,聞惡不相警,禮俗不相交,患難不相恤,陽善陰惡,二三其德者,不在此位。”約正、約副皆拱手應曰:“諾。謹受教。”相與揖遜而出。俟先生就坐,諸生以次執事贊禮,乃升堂侍教。其未冠者,從俗總角。已冠者,平頭巾,服絹布,青圓領,或直領,不許用纻絲紗羅及違制服色。出入不許騶從輿馬。侍於先生,雖富貴,冬毋爐,夏毋扇,坐毋用腳凳。坐必依齒序。若有貴賤相遠者,亦當更處,以存大體。若先生起居及客至,俱一體執事。

施教以六行、六事、六藝而日敬敷之,一曰早學,二曰午學,三曰晚學。約眾日輪篤實老成者二人,平旦坐左右塾,以序出入。食後復至,日夕亦如之。

六行:一曰孝,二曰弟,三曰謹,四曰信,五曰愛眾,六曰親仁。六事:一曰灑,二曰掃,三曰應,四曰對,五曰進,六曰退。六藝:一曰禮,二曰樂,三曰射,四曰禦,五曰書,六曰數。俱詳見《小學古訓》。

平旦施早學之教,誦書,正句讀。凡館堂設雲板,平旦,教讀出就位,擊雲板三聲。生入立兩階下,點灑掃,先以序入。其余軒舍,以役人代之。灑掃畢,復降階立原位。觀其執事恭謹者錄之,怠忽者教而責之。次輪贊禮者二人,先升堂,正揖,分班立先生之前。唱:“序立。”諸生以序兩班升堂正立。唱:“揖。”分班圜揖。就位。靜聲端立良久,以觀德容。命執事者擊雲板命坐,以次序坐,務使從容嚴靜。良久,命擊雲板,命十人一班,依齒序出就先生位前,正立,量其少長,以《小學古訓》直白教之,使力行於身。如曰君子,便教之曰:能學成好人便為君子,不學成好人便為小人。如曰舒遲,便教之曰:一行一動,不須急遽輕佻,務要從容和緩。其溫凊定省之類,亦教之曰:汝果能如此,以禮待汝。不能如此,痛責不恕。他如職分所能知能行者,皆仿此。令其口誦,以上口為節。乃命復位誦讀。務貴熟不貴多。如資性能記千字以上者,只讀六七百字,不得盡其聰明。年小者,只教一二句而止,勿強其多記。或用《孝經》、《三字經》,不許先用《千字文》、《百家姓》、《幼學詩》、《神童酒詩》、《吏家文移》等書。以次讀《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然後治經。句讀少差,必一一正之。退食,擊雲板,各以班出揖而退。出館後,察其有疾行先長及傲慢鄉裏者,責而教之。

食後施午學之教,歌詩或書數。凡復午學,升堂如平旦儀。就位立聽雲板命坐。不必作對句。用顏魯公字體點畫,照《洪武正韻》楷書《詩經。鹿鳴》、《菁莪》、《關睢》、《四牡》、《伐木》、《棠棣》、《蓼莪》、《采繁》、《采蘋》、《南山有臺》、《緇衣》、《淇奧》、《抑》諸篇有關系可歌者,各一篇。或古體律詩絕句情性正、音律和者,各二篇。毋得用金榜富貴等語。亦十人一班。教以六書法,如象形、諧聲之類。若年小,則教以認字,必先其易者,或書早學口誦者示之。各寫仿書顏字一章。令端坐直筆正書,務寬緩整肅而有壯氣。其有傾敧粗弱者,責而教之。先生品評既畢,領回,就位將所書《風》、《雅》及古體律詩絕句或正音,或越吟,各讀成誦。退食,擊雲板,如早學儀。自後五日一次歌詩,免寫字,令善歌者為倡,與眾同歌。既成聲,毎班十人歌於先生之前,用鐘鼓。其余簫笙琴瑟之類,以漸教而和之。未升歌者,俱端坐靜聽。歌畢者復位。其聲容溫雅和平者賞之。如躁俗悲淫者,責而教之。或五日一次學算數,亦免寫字。年稍長者,教以九章算法。年小者,以四方上下、自一至十、或自甲至癸、或自子至亥等數授之。

日夕施晚學之教,溫書習禮儀。凡復晚學,如儀。就位,良久,擊雲板,命習禮。毎班十人,出先生位前,東西向立。東先出位,北面立,長東少西,揖,再拜,?復位。西揖拜如儀。退。先生坐觀其容體恭敬舒遲者賞之,鄙倍者責而教之。如有善拜揖者,免習。仍教以子事父母禮,如定省之類。習禮畢,各就位溫習早學所讀書。自後五日一次,教以朱子《小學》及《日記故事》內古人嘉言善行一段,如黃香扇枕、陸績懷橘之類,直白說之,令其靜默諦聽。抵暮,擊雲板,直日者徹先生書席,如儀揖退。諸生夜歸,仍在燈下講誦當日所教,即以所教之事事親事長、處事接物。先生與各父兄常常訪察,如有徒能講誦不能力行者,責而教之。若冠禮、昏禮、祭禮、射禮、鄉飲酒禮、士相見禮、投壺禮,皆用采色繪於壁,為圖指示之。

諸生若有過失,師友隨事規正,毋使終陷於惡。諸生過失小者,為師者宜端坐相對,終日不與之語,以冀其改乃止。若居家得罪父兄骨肉,或出外得罪鄉黨朋友,或自己所為有失,即當直告於先生朋友,求知己過,不宜以不善之禍自害其身。

毎月朔望,先一日晚,設先聖牌位香案。質明,教讀帥諸生行禮。畢,乃放假。教以靜坐。月終,類查逃學者姓名,具帖聞於直月。朔望拜先聖畢,徹神位。拜先生,分班相拜而退。是日放假。教之靜坐,以求放心。若遇鄉約會日,拜畢,仍留供事,用次日放假。或於放假日演習諸禮,或聽審音樂,或仿釋奠之樂以舞《勺》,或做干戚之制以舞《象》,務養其耳目血脈,使溫醇恭敬,不至拘迫。彼必樂於聽從,而無嬉戲逃避之事。若四時之祭及高曾祖考忌日,預期給假。若無故而逃學一次,罰誦書二百遍;二次,加樸撻,罰紙十張;三次,撻罰如前,仍罰其父兄。其有好酒博奕、逸遊驕縱者,不帥教而悖逆非毀及幹犯彛倫者,重治之;不改,則送有司問罪。

在城丁多有暇者,以是為常。鄉村務農丁少,照例毎年十月初開學,臘月終罷。各父兄務隆待師之禮。歲晚罷館,父兄帥子拜送,各申待師之敬。四時無事不許輕至社學,求師請對。其束修務從俗加厚。在城大館官給銀二十兩,有司以禮待送。在鄉則約正等率各父兄出谷及菜錢。若待之不以禮及有始無終者,必罰。

為師者崇四術以教諸生,鄉約會日,則舉行焉。

一曰書。凡社學,置簽筒。鄉約會日,講書一章,須有關風化者。先生講畢,抽簽,諸生以次出講。俱用正音。約眾端坐拱聽,毋得詰問譏笑。若講《小學》、《日記故事》,亦如之。若律令、《大誥》、《教民榜》,則許諸人請益。

二曰詩。

三曰禮。凡社學,置文公《家禮》,禮器、祭器,如三加緇布等冠,香案、祝版、酒註、杯盤之類,並楷書《四禮條約》揭於壁。鄉約會日、行冠昏等禮畢,許各父兄質問,教讀逐一講解。喪禮難習,有喪來問者,宜考究示之。

四曰樂。凡社學,置樂器,備八音,略如釋奠之數。鄉約會日。或擊魯薛鼓之半以習投壺;或擊魯薛鼓之全以習射儀;或習彈琴;或習吹笙;或審音於言,如宮舌居中、商口開張之類;或審音於聽,如凡聽宮如牛鳴竇中,凡聽商如離群羊之類;或調聲詩以比琴瑟,或講究律呂大指。皆可。如有年長不習舉業、願來學樂歌詩者,許與諸生同事。

凡諸生有善者,直月書於善籍父兄名下,待祭社,會鄉老約眾共以三物推舉之:一曰性行,二曰經義,三曰才能。有司取入儒學,則具以名聞。中選多者,免為師之人雜泛差徭,生員則優以廩膳。既入儒學而以學荒行虧見黜者,罪其師。

右件出明道程子《文集》、東萊呂氏《學規》及見行禮部學政,參用昆山魏氏、泰和歐陽氏社學條約而潤色之。倘肯遵行,必能正風俗,得賢才,而唐虞三代之治因可復也。在城大館器用,有司宜各措辦。若閭巷荒僻,不能盡如制者,亦宜竊取其意,務行於鄉,使風化有所禆益。

教讀任一鄉風化,與約正等公選於眾,推年高有德者,毎裏一人,類送在城四隅大館,轉聞有司,點作該圖鄉老,使專一在鄉聽訟管倉。別無可推,則約正、約副內一人為之。又選其次者一二十人為眾鄉老。開館之日,楷書《諭俗》六條、《勸民》二事及《四禮條件》,皆正句讀,使之傳寫,各分投勸諭,深山窮谷必至,務多方以化導之。諭俗六條:一曰教子弟以興禮義,二曰禁火化以厚人倫,三曰辟異端以崇正道,四曰敦樸儉以保家業,五曰息爭訟以免刑罪,六曰化愚頑以息盜賊。勸民二事:一曰勸農,二曰勸孝。

諭俗文

某府州縣某處社學為諭俗事:遵奉欽差巡撫、巡按、分守分巡提學道各上司明文,除遵依外,竊以人才之賢否系於風俗,風俗之美惡在於漸摩。近見得本省系古南越,地稱鄒魯,民雜華夷,文獻固有源流,淫邪尚當洗滌。與其治於為惡之後,不若化於未惡之先。況民秉彛,本乎天性,好善惡惡,皆出自然。奈何閭閻有便安之習,教化無切實之功,相染為風,遂成弊俗。茍不曉諭丁寧,何以轉移變化?上司深愛爾民,做好人,幹好事,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裏,教訓子孫,守本分業,為太平民,不犯刑條,何等快活!不致禍敗,何等安康!今乃愚信邪奸好訟,強淩弱,眾暴寡,淫侈耗財,放縱敗家,傷倫亂俗,有傷風教。今上司欽奉勅諭,興復民間社學,訓教童蒙,以為育才之本。其民間一切故弊有礙勅例教法者,悉行禁約區處。合先曉諭汝四民,毋得有違。違者送官問罪,定不敢恕。所有諭目禁約,開示於後:

教弟子以興禮義

民生有欲,非教不善。方今聖明在上,禮樂大興,茲欲一道德,同風俗,必當後刑罰,先教化。然學有大小始終,今社學之設,所以正其始於先。於是教以大人之學,斯可成其終於後。凡為父兄者,如有子弟年六七歲至十四歲未冠者,俱要送入社學。社學之教,不專於念書對句,務要教其愛親敬長、隆師親友,習禮樂,養性情,守教法,禁遊逸,遠玩好,戒驕縱。如此教之,斯可變化氣質,為大學之基本。今人空教子弟念書對對,念得對得,固是子弟聰明,但不知子弟情性何如,氣質何如,事親何如,交友何如。手不執灑掃之事,身不習趨事之勞,耳不聞正樂,目不見正禮,隨子弟自家資質做去,多有率意妄行、習與性成、惡人同歸者也。至於入大學之時,氣習已深,不復自知其非,所以陷於一偏而不能有成者眾矣。其間有能成者,亦資質之美而已。故聖人有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立學之後,不論文武貧富之家,皆一體遵依《社學教條》,毋得違悖。

一,立學之後,汝四民如有能從教化,樸實尚義,好詩好禮,善處彛倫,能和鄉裏,篤教子孫,足為一鄉敬信者,許裏中老而有德者告於社學之師,訪問得實,書於揚善簿內,以待上司查考,以禮褒勸。

一,父兄如有故違不送子弟入社學者,上司定行提問坐罪。

禁火化以厚人倫

孝順父母,是我太祖高皇帝親口教詔汝民第一件好事。父母當初生我,愛我如金玉,痛我如肺肝,子一有病,祈天禱地,問卜求醫,廢寢忘飡,惟恐子身不安。子或湯爛火傷,即撫胸涕淚。愛子之心,人人如此。為人子者,以父母愛我痛我之心去愛痛父母,何患不能孝順乎?今於父母生時觸怒得罪,可殺可剮,父母死日即火燒路棄,可痛可傷。此固久安之陋習,亦由有等師巫謬彰邪說,惑亂民心,以西天為極樂,火化為歸仙。不知西天是夷鬼之地,父母何居?火化乃炮烙之刑,父母何罪?不思愛痛深恩,顧乃以讎報德,既煎熬其骨肉,必飄散其神魂。日後雖有思親之時,祭之不享,哀之無益,禽獸同歸,天人共怒,家道兇亡,子孫衰替,皆本於此。自今以後,切須聽我教誨,生時盡心孝順,死後隨力葬埋。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見也。貧者穴土藏棺,存禮而已。不許輕信風水禍福之說,及興發某房之說,停藏父母至數十年不葬,以致屍棺暴露,鴉飡狗食,傷害天和,變生瘟疫,惜哉痛哉!曉諭明白,聽者省之。

一,民間有義舉助喪及周恤患難孤幼者,裏人當報於社學師,書於簿內,待上司查賞褒勸。

一,未葬者,限一月葬畢。違者裏甲鄰人族長呈送本縣問罪。如過限不呈,上司訪出,一體治罪。

辟異端以崇正道

禁止師巫邪術,律有明條。今有等愚民,自稱師長、火居、道士及師公、師婆、聖子之類,大開壇場,假畫地獄,私造科書,偽傳佛曲,揺惑四民,交通婦女。或燒香而施茶,或降神而跳鬼。修齋則動費銀錢,設醮必喧騰閭巷。暗損民財,明違國法。甚至妖言怪術,蠱毒采生,興鬼道以亂皇風,奪民心以妨正教。弊固成於舊習,法實在所難容。爾等愚昧小民,不知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且如師巫之家,亦有災禍病死,既是敬奉鬼神,何以不能救護?士夫之家不祀外鬼邪神,多有富貴福壽,若說求神可以祈福免禍,則貧者盡死,富者長生,此理甚明,人所易曉。今我皇上一新政化,大啟文風,淫祠既毀,邪術當除。汝四民合行遵守,庶人祭先祖之禮,毋得因仍弊習,取罪招刑。

一、禁約之後,師長、火居、道士、師公、師婆、聖子、尼姑及無牒僧道各項邪術人等,各赴府縣自首,各歸原籍,別求生理買賣。故違者,上司定行拿問如律。

一、民家只許奉祀祖宗神主,如有私自奉祀外神、隱藏邪術者,上司訪出問罪,決不輕恕。

敦樸儉以保家業

夫四民之家,有千金之產者,有一金之產者。奢者以千金而不足,儉者以一金而有余。何也?奢者勉強隨人,妄用無節,口好肥,身好懶,驕淫奸盜由此而至,所以雖有千金,亦必至於窮困。儉者隨分守己,節用省事,減嗜欲,務勤儉,循理避禍,不至喪敗,所以一金之家,反能長久而不困窮。今之四民,毎毎聘禮則虛張儀物,嫁女則多耀奩妝,設酒則將無作有,鬥勝則借假為真,只取一時好看,不思日後有無,此愚偽之俗,禍敗之機也。何不反奢從儉,以圖長久受用,不致眼下窮忙!古人雲:人能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此言極有理。願爾民思之念之,無貽僭侈之罪。

一、頒行《四禮條件》,各宜遵行。違者許人告首,送上司治罪。

一、民間酒店賣酒,假以賣酒為名,實乃淫人取利,大傷風化。違者上司定行訪拿治罪。

一、服色居室,婚喪祭葬,有違國朝禮制者,送官治罪。

一、為父兄者,有宴會,如元宵俗節,皆不許用淫樂琵琶、三弦喉管、番笛等音,以導引子弟未萌之欲,致乖正教。違者拿送上司治罪。其習琴瑟笙簫古樂器者聽。

一、不許造唱淫曲,搬演歷代帝王,訕謗古今。違者上司定行拿問。

息爭訟以免刑罪

近來風俗多好詞訟,其故何也?民不被教,喪失良心故也。陰險詭詐是殺身之藥,貪利害人是斬身之刀,強梁者不得好死,教唆者到底傷身。賭博淫行者,終身破敗。剛忿不忍者,多致官司。今特與爾民約:凡有父子兄弟夫婦不相親睦,及爭財異業以至飲酒博奕、打鄰罵裏、教唆賭博、奸淫盜惡、謀為不善、打點誆騙等項,以毎月朔望兩日相會裏人於裏社中,有過失者許自陳說,或族長鄰人陳說。如小事有不平者,眾人勸戒處置。事關大惡者,眾人明言責救。如有不從,擇老者數人同至其家責勸。如再不從,許地方鄰人同族長赴各該衙門呈治。如有互相容隱、不行勸責呈治者,事發之日,拿送上司治罪。

一、裏中如有能改過自新、變惡為善以循禮教者,許裏中老而有德者告於社學之師,訪問的實,書於改過簿內,以待上司查賞。

化愚頑以息盜賊

近來各處地方,往往為盜,刦掠良民。方今上司留心教化,爾民切宜體悉。且為盜一事,未必盡是爾民之罪,亦由平日養之無道,教之無術,禮義不聞,良心喪失,田疇旱潦而不知,賦役繁苛而不恤,饑寒迫身,不顧廉恥,但求一時之活,不顧後日之誅。於是惡染鄉閭,財動親戚。強者得利,富者坐分。善者無依,弱者必死。遂成大盜,流毒四方。其間弊病,難以悉舉。今爾民於無事之時,善心有時發見,即當自家思量:我如此做賊,固不勞耕作,不煩稅役,可以足食足衣。且歷觀昔時為盜之家,今尚有幾家得存不至絕滅者乎?況且如今聖明在上,天下太平,何不乘時歸化?萬一不然,未免家散人亡。縱使逃去別方,亦是一生百死,肉膏草野,骨餧狗豬,終為無祀之鬼。父母妻子奔亡,祖宗產業丟棄。到此時節,計拙心回,要做好人,亦做不得,豈不恨哉!若爾民自謂實有勇力,死亦不怕,此便是至愚至蠢者也。千日殺人,一朝必敗,豈有做賊而能長久者乎?今吾深惜爾民樂於禍敗而不思求活,所以誠心直說,明白曉諭,使爾民從此向化,做個好人,取些安樂福壽,豈不好過殺人為盜、東逃西避、終遭刑戮者乎?

一、上司欽奉詔書,有能遵體各歸原籍耕種者,許爾自來聽教,上司即與爾立社定鄉約,使爾各安生理。曉諭之後,如有能先來聽教者,上司定行重賞。

勸農文

某府州縣某處社學為勸農事:遵奉欽差巡撫、巡按、分守、分巡、提學道各上司明文,除遵依外,竊以民生之本在食,足食之本在農。農不力,則不足以養。養不贍,則不足以教。故先王之教其民也,因天地之性,順人物之生,分土受田,統之以鄉州黨族閭裏,而導之以孝友睦婣任恤。故行不出倫理之外,士不出畎畝之間。《漢書》曰:“余子遣入序室。”所謂余子者,父在則子余,兄在則弟余。故天下生員,皆名弟子,其職在入孝出弟,而所以教之者,在稼穡出作入息之期。後世分教養為二,故一登講堂,永恥民事。有父兄荷蓑笠而子弟衣輕裘,見達官貴人,雖惡人必竦然起敬,見胼手胝足,雖至親而赧然愧之者。是雖冠服如士人,其孝友之實,曾不如塗之人矣。見奉禮部學政勘合,凡入學生員,必求子弟曾知稼穡、有孝弟實行者取之,仍查篤實父老,以耕讀為事者,量加賞勞,以廣子弟孝友務本之心。至於興修水利以便農民,招徠流民以辟土地,責令有司著實舉行,違者治罪。為此,誠恐鄉民不知勤務農業,理合先行勸諭。今錄朱文公勸農條目,開具於後:

一、大凡秋間收成之後,須趁冬月以前,便將戶下所有田段一例犁翻,凍冷酥脆。至正月以後,更多著遍數,節次犁杷,然後布種。自然四泥深熟,土肉肥厚,種禾易長,盛水難幹。

一、耕田之後,春間須是揀選肥好田段,多用糞壤拌和種子種出秧苗。其造糞壤,亦須秋冬無事之時預先刬取土面草根,曬曝燒灰,旋用大糞拌和入種子在內,然後撒種。

一、秧苗既長,便須及時趁早栽插,莫令遲緩,過卻時節。

一、禾苗既長,稈草亦生,須是放幹田水,子細辯認,逐一拔出,踏在泥裏,以培禾根。其塍畔斜生茅草之屬,亦須節次芟削,取令凈盡,免得耗土力,侵害田苗,將來谷實必然繁盛堅好。山原陸地可種粟麥麻豆去處,亦須趁時竭力耕種,務盡地力,庶幾青黃未交之際,有以接續飲食,不至饑餓。

一、陂塘之利,農事之本,尤當協力興修。趁未耕種之時,各將自己田畝開浚陂塘,修築圩岸,毋至後時,追悔莫及。如有怠惰不趁時工作之人,仰眾列狀申縣,乞行懲戒。如有工力浩瀚去處,私下難以糾集,即仰告縣官為修築。如官不即措置,即告於鄉約,約正及鄉老別為區處。

一、桑麻之利,衣服所資,切須多種桑柘麻苧。婦女勤力養蠶織紡,造成布帛。其桑木,毎遇秋冬,即將旁生拳曲小枝,盡行斬削,務令大枝氣脈全盛,自然生葉厚大,餧蠶有功。

一、本鄉貧民往往逃在他鄉者,各家挨查招回,及時耕種。

一、吃酒穿衣,甚妨農事。若不系祭祖祭社兇吉聚會,及造作屋舍之時,俱不許吃酒。其穿衣俱不許長袍大衫。

一、大凡農桑之務,不過前項數條。然鄉土風俗亦自有不同去處,尚恐體訪有所未盡,更宜廣詢博訪,謹守力行,只可過於勤勞,不可失之怠惰。《傳》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經》曰:“惰農自安,不昏作勞,不服田畝,越其罔有黍稷。”此皆聖賢垂訓明白,凡厥庶民,切宜遵守。

右件榜文,勸諭民間,各請體悉前件事理,父兄教誨子弟,子弟遵承教誨,務熟本業,耕耘收斂,以養父母,勿得惰遊賭博、吃酒穿衣,妨廢農桑。庶幾衣食給足,禮義興行,感召和平,共躋仁壽。

勸孝文

某府州縣某處社學為勸孝事:遵奉欽差巡撫、巡按、分守、分巡、提學道各上司明文,除遵依外,竊以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父母之心,本於慈愛,子孫忤逆者,不欲聞之官,何也?富貴者恐貽羞門戶,貧賤者亦望其回心反哺,故皆含容隱受。然父母吞聲飲恨之際,不覺怨氣有感,是以世之不孝者,或斃於雷,或死於疫。後世衰弱,都受天刑。嗚呼!王法可幸免,天誅不可逃,為人子者,可不孝乎!為此,誠恐村峒俚民及猺獞等未能知悉,理合先行勸諭,毎朔望誓於裏社,有不孝者,明神誅殛。今錄勸孝文一道,開具於後:

《孝經》曰:“用天之道,因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此《孝經》乃聖人所作,我太祖高皇帝教訓庶民孝順父母,亦不過此意也。凡各村峒俚人猺獞,俱系庶民,你毎到春來便耕田,夏來便耘田,秋熟及時收割禾稻,冬閉及時修整屋舍,早起便幹家事,晚睡莫出村鄉。都看天時,幹爾生計,此便是用天之道。高田種早,低田種晚,隨地所宜,栽種果菜。硬泥築作垣墻,軟泥燒作磚瓦,鋤得深闊,砌作魚塘,此便是因地之利。又念我身父母所生,十月懷胎,三年乳哺,被人殺害,可惜父母,負了深恩,得忍且忍,莫要打人,“打人”人亦打爾。得休且休,莫要殺人,殺人人亦殺爾。常在家中,莫出外去,此便是謹身。財物難得,常要愛惜。食足充口,不須貪味。衣足蔽體,不須奢華。莫喜飲酒,飲多失事。莫喜賭博,好賭敗家。此便是節用。毎日早起,帶子弟向父母前作一揖,送上新茶一鐘。早飯、午飯、晚飯,都請父母上坐,與妻子旁邊看照飲食。父母夜睡,先去床前看一看。毎出門,與父母說知,作一揖,歸來亦作一揖。如無父母,早起即去陰靈神座前作一揖,有茶有飯,都去供養,如在生前一般。如父母要作歹事,小心勸諫。你能謹身,便不憂惱著父母,能節用便不饑寒著父母。能此二者,即是孝順。故曰“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如不肯孝順父母,不犯王法,便遭天刑。我念古人詩與你聽:古人詩雲:“世有不孝子,浮生空碌碌。不念父母恩,何殊生枯木。百骸未成人,十月居母腹。兒身將欲生,母身如殺戮。父為母悲辛,妻對夫啼哭。一日見兒面,性命喜再續。母臥濕床席,兒眠幹裀褥。兒睡正安穩,母不敢伸縮。全身在臭穢,不暇思沐浴。乳哺經三年,汗血計幾斛。病痛百千般,求神與占卜。出入必追隨,飲食從所欲。一旦得好妻,魚水情和睦。父母責一言,含嗔怒雙目。妻或罵百句,陪笑不為辱。父母歸泉下,兄弟分財谷。不念父母骸,焚燒葬山谷。世間如此人,不異禽與畜。慈烏能反哺,羊羔猶跪足。天地雖廣大,不容忤逆族。早早悔前非,莫待天誅戮。”

已上四件,各用紙接續寫去。《四禮條件》一張,《諭俗文》一張,以諭四民。《勸農文》一張,專諭耕戶之民。《勸孝文》一張,一諭俚峒蠻民(俚音黎。《四禮條件》見第一卷)。

毎月,約眾輪坐東西塾者,稽考教讀善惡,以聞於直月。善者眾共加禮,惡小則鄉約會日面戒勵之,情重則公同裏排及本鄉在學生員共糾舉而斥之。徇私妄言教讀過惡者,有司各提問治罪。教讀為一方師表,宜衣冠不離於身,言笑俱不可茍。亦不可奴顏婢膝,趨承一應官司,下同隸卒。若有等自談聖賢,行如狗彘,或陰受財賄,唆寫詞訟;或恃官長禮貌,挾此淩人;或因師生名分,動輒需索,稍不如意,立致訟端;或因鄉黨私忿,編排鄙俚詩謠,黑夜匿名竄貼,玷人德行;或因生徒不從,勉強邀致,不顧朋友情分、鄉黨非笑。凡此不惟不能化人,而反賊夫人之子。如有此等,約正、約副、本圖老人以眾斥去之。若來自異鄉者,一體驅遣。情重送官究問。另選端謹之人代替。若互相容隱及誣揑不以實,事發俱各重究。若教讀過惡小而可恕者,量罰其束修銀谷入社倉備賑。教讀常用勸諭鄉民,毋妄興詞訟,惟聽命鄉老,亦毋得輒以故違鄉約,赴官司告擾。其有能化導一鄉成俗者,約正、約副等公舉其善呈聞,有司待以殊禮,非生員及無官者,遇例給與冠帶。

右件出《朱子大全》、西山真氏《文集》及見行禮部學政、昆山魏氏社學榜文、莆田鄭氏社規,其有不盡合鄉俗者,許教讀言於有司潤澤之,務在可行,勿為虛文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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