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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伽藍記
卷一 城内
卷第二 

永寧寺熙平元年靈太后胡氏所立也,在宮前閶闔門南一里御道西。其寺東有太尉府,西對永康里,南界昭玄曹,北鄰御史臺。閶闔門前御道東有左衞府。府南有司徒府。司徒府南有國子學,堂內有孔丘像。顏淵問仁、子路問政在側。國子南有宗正寺,寺南有太廟,廟南有護軍府,府南有衣冠里。御道西有右衞府,府南有太尉府,府南有將作曹,曹南有九級府,府南有太社,社南有凌陰里,卽四朝時藏冰處也。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架木爲之,舉高九十丈。上有金剎,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去京師百里,已遙見之。初掘基至黃泉下,得金像三十軀,太后以爲信法之徵,是以營建過度也。刹上有金寶瓶,容二十五斛。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一十一重,周匝皆垂金鐸。復有鐵鏁四道,引刹向浮圖四角,鏁上亦有金鐸。鐸大小如一石甕子。浮圖有九級,角角皆懸金鐸,合上下有一百三十鐸。浮圖有四面,面有三戶六牎,並皆朱漆。扉上有五行金鈴,合有五千四百枚。復有金環鋪首,殫土木之功,窮造形之巧,佛事精妙,不可思議。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寶鐸和鳴,鏗鏘之聲,聞及十餘里。

 浮圖北有佛殿一所,形如太極殿。中有丈八金像一軀,中長金像十軀,繡珠像三軀,金織成像五軀,玉像二軀。作工奇巧,冠於當世。僧房樓觀,一千餘間,雕梁粉壁,青璅綺疏,難得而言。栝栢椿松,扶疎簷霤,藂竹香草,布護堦墀。是以常景碑云︰「須彌寶殿,兜率淨宮,莫尚於斯也。」

 外國所獻經像,皆在此寺。寺院墻皆施短椽,以瓦覆之,若今宮墻也。四面各開一門。南門樓三重,通三閣道,去地二十丈,形製似今端門。圖以雲氣,畫彩仙靈,列錢青璅,赫典華麗。拱門有四力士、四獅子,飾以金銀,加之珠玉,莊嚴煥炳,世所未聞。東西兩門亦皆如之,所可異者,唯樓兩重。北門一道,上不施屋,似烏頭門。其四門外,皆樹以青槐,亘以綠水,京邑行人,多庇其下。路斷飛塵,不由渰雲之潤;清風送涼,豈藉合歡之發?詔中書舍人常景爲寺碑文。景字永昌,河內人也。敏學博通,知名海內。太和十九年,爲高祖所器,拔爲律學博士,刑法疑獄,多訪於景。正始初,詔刊律令,永作通式,敕景共治書侍御史高僧裕、羽林監王元龜、尚書郎祖瑩、員外散騎侍郎李琰之等撰集其事。又詔太師彭城王勰、青州刺史劉芳入預其議。景討正科條,商榷古今,甚有倫序,見行於世,今律二十篇是也。又共芳造洛陽宮殿門閣之名,經途里邑之號。出除長安令,時人比之潘岳。其後歷位中書舍人、黃門侍郎、祕書監、幽州刺史、儀同三司,學徒以爲榮焉。景入參近侍,出爲侯牧,居室貧儉,事等農家,唯有經史,盈車滿架。所著文集數百餘篇,給事封暐伯作序行於世。裝飾畢功,明帝與太后共登之。視宮內如掌中,臨京師若家庭,以其目見宮中,禁人不聽升之。衒之嘗與河南尹胡孝世共登之,下臨雲雨,信哉不虛!

 時有西域沙門菩提達摩者,波斯國胡人也。起自荒裔,來遊中土。見金盤炫日,光照雲表,寶鐸含風,響出天外。歌詠讚歎,實是神功。自云︰年一百五十歲,歷涉諸國,靡不周遍,而此寺精麗,閻浮所無也。極佛境界,亦未有此!口唱南無,合掌連日。

 至孝昌二年中,大風發屋拔樹,刹上寶瓶,隨風而落,入地丈餘。復命工匠更鑄新瓶。

 建義元年,太原王尒朱榮總士馬於此寺。榮字天寶,北地秀容人也。世爲第一領民酋長,博陵郡公。部落八千餘家,家有馬數萬匹,富等天府。武泰元年二月中,帝崩,無子,立臨洮王世子釗以紹大業,年三歲,太后貪秉朝政,故以立之。榮謂幷州刺史元天穆曰:「皇帝晏駕,春秋十九,海內士庶,猶曰幼君。況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而望昇平,其可得乎?吾世荷國恩,不能坐看成敗,今欲以鐵馬五千,赴哀山陵,兼問侍臣帝崩之由,君竟謂何如?」穆曰:「明公世跨幷肆,雄才傑出,部落之民,控弦一萬。若能行廢立之事,伊霍復見於今日。」榮卽共穆結異姓兄弟。穆年大,榮兄事之。榮爲盟主,穆亦拜榮。於是密議長君諸王之中不知誰應當璧。遂於晉陽,人各鑄像不成,唯長樂王子攸像光相具足,端嚴特妙。是以榮意在長樂。遣蒼頭王豐入洛,約以爲主。長樂卽許之,共剋期契。榮三軍皓素,揚旌南出。太后聞榮舉兵,召王公議之。時胡氏專寵,皇宗怨望,入議者莫肯致言。唯黃門侍郎徐紇曰:「尒朱榮馬邑小胡,人才凡鄙,不度德量力,長戟指闕,所謂窮轍拒輪,積薪候燎!今宿衞文武足得一戰,但守河橋,觀其意趣;榮懸軍千里,兵老師弊,以逸待勞,破之必矣。」后然紇言。卽遣都督李神軌、鄭季明等,領衆五千,鎮河橋。四月十一日,榮過河內,至高頭驛。長樂王從雷陂北渡,赴榮軍所。神軌、季明等見長樂王往,遂開門降。十二日,榮軍於芒山之北,河陰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赴駕,至者盡誅之,王公卿士及諸朝臣死者二千餘人。十四日,車駕入城,大赦天下,改號爲建義元年,是謂莊帝。于時新經大兵,人物殲盡,流迸之徒,驚駭未出。莊帝肇升太極,解網垂仁,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恩南闕。加榮使持節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開府北道大行臺、都督十州諸軍事大將軍、領左右、太原王。其天穆爲侍中、太尉公、世襲并州刺史、上黨王。起家爲公卿牧守者,不可勝數。二十日,洛中草草,猶自不安。死生相怨,人懷異慮。貴室豪家,棄宅競竄;貧夫賤士,繦負爭逃。於是出詔,濫死者,普加襃贈。三品以上,贈三公。五品以上,贈令僕。七品以上,贈州牧。白民贈郡鎮。於是稍安。帝納榮女爲皇后。進榮爲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餘官如故。進天穆爲大將軍,餘官皆如故。

 永安二年五月,北海王元顥復入洛,在此寺聚兵。顥,莊帝從兄也。孝昌末鎮汲郡。聞尒朱榮入洛陽,遂南奔蕭衍。是年入洛,莊帝北巡。顥登皇帝位,改年曰建武元年。顥與莊帝書曰:「大道旣隱,天下匪公。禍福不追,與能義絕。朕猶庶幾五帝,無取六軍。正以糠粃萬乘,錙銖大寶,非貪皇帝之尊,豈圖六合之富?直以尒朱榮往歲入洛,順而勤王,終爲魏賊。逆刃加於君親,鋒鏑肆於卿宰。元氏少長,殆欲無遺。已有陳恆盜齊之心,非無六卿分晉之計。但以四海橫流,欲篡未可;暫樹君臣,假相拜置。害卿兄弟,獨夫介立。遵養待時,臣節詎久?朕覩此心寒,遠投江表,泣請梁朝,誓在復恥。風行建業,電赴三川,正欲問罪於尒朱,出卿於桎梏;恤深怨於骨肉,解蒼生於倒懸。謂卿明眸擊節,躬來見我,共叙哀辛,同討凶羯。不意駕入成臯,便爾北渡。雖迫於兇手,勢不自由;或貳生素懷,棄劍猜我。聞之永歎,撫衿而失。何者?朕之於卿,兄弟非遠。連枝分葉,興滅相依。假有內鬩,外猶禦侮;況我與卿,睦厚偏篤,其於急難,棄親卽讐,義將焉據也?且尒朱榮不臣之跡,暴於旁午,謀魏社稷,愚智同見。卿乃明白疑於必然,託命豺狼,委身虎口,棄親助賊,兄弟尋戈。假獲民地,本是榮物;若克城邑,絕非卿有。徒危宗國,以廣寇仇。快賊莽之心,假卞莊之利。有識之士,咸爲慚之。今家國隆替,在卿與我。若天道助順,誓茲義舉,則皇魏宗社與運無窮。儻天不厭亂,胡羯未殄,鴟鳴狼噬,荐食河北,在榮爲福,於卿爲禍。豈伊異人?尺書道意,卿宜三復。義利是圖,富貴可保,狥人非慮,終不食言,自相魚肉。善擇元吉,勿貽後悔。」此黃門郎祖瑩之詞也。時帝在長子城,太原王、上黨王來赴急難。六月,帝圍河內,太守元桃湯、車騎將軍宗正珍孫等爲顥守,攻之弗克。時暑炎赫,將士疲勞,太原王欲使帝幸晉陽,至秋更舉大義,未決。召劉助筮之,助曰:「必克。」於是至明盡力攻之,如其言。桃湯、珍孫並斬首,以殉三軍。顥聞河內不守,親率百僚出鎮河橋,特遷侍中安豐王延明往守硤石。七月,帝至河陽,與顥隔河相望。太原王命車騎將軍尒朱兆潛師渡河,破延明於硤石。顥聞延明敗,亦散走。所將江淮子弟五千人,莫不解甲相泣,握手成別。顥與數十騎欲奔蕭衍,至長社,爲社民斬其首,傳送京師。二十日,帝還洛陽,進太原王天柱大將軍,餘官亦如故;進上黨王太宰,餘官亦如故。

 永安三年,逆賊尒朱兆囚莊帝於寺。時太原王位極心驕,功高意侈,與奪任情,臧否肆意。帝怒謂左右曰:「朕寧作高貴鄉公死,不作漢獻帝生!」九月二十五日,詐言產太子,榮、穆並入朝,莊帝手刃榮於明光殿,穆爲伏兵魯暹所殺。榮世子部落大人亦死焉。榮下車騎將軍尒朱陽都等二十人,隨入東華門,亦爲伏兵所殺。唯右僕射尒朱世隆素在家,聞榮死,總榮部曲,燒西陽門,奔河橋。至十月一日,隆與榮妻北鄉郡長公主至芒山馮王寺爲榮追福薦齋。卽遣尒朱侯討伐、尒朱弗律歸等領胡騎一千,皆白服來至郭下,索太原王尸喪。帝升大夏門望之,遣主書牛法尚謂歸等曰:「太原王立功不終,陰圖釁逆,王法無親,已依正刑,罪止榮身,餘皆不問。卿等何爲不降?官爵如故。」歸曰:「臣從太原王來朝陛下,何忽今日枉致無理?臣欲還晉陽,不忍空去,願得太原王尸喪,生死無恨。」發言雨淚,哀不自勝。羣胡慟哭,聲振京師。帝聞之,亦爲傷懷。遣侍中朱元龍齎鐵券與世隆,待之不死,官位如故。世隆謂元龍曰:「太原王功格天地,道濟生民,赤心奉國,神明所知。長樂不顧信誓,枉害忠良,今日兩行鐵字,何足可信?吾爲太原王報仇,終不歸降!」元龍見世隆呼帝爲長樂,知其不款,且以言帝。帝卽出庫物置城西門外,募敢死之士,以討世隆,一日卽得萬人。與歸等戰於郭外,兇勢不摧。歸等屢涉戎場,便利擊刺;京師士衆未習軍旅,雖皆義勇,力不從心。三日頻戰,而游魂不息。帝更募人斷河橋。有漢中人李苗爲水軍,從上流放火燒橋。世隆見橋被焚,遂大剽生民,北上太行。帝遣侍中源子恭、黃門郎楊寬,領步騎三萬,鎮河內。世隆至高都,立太原太守長廣王曄爲主,改號曰建明元年。尒朱氏自封王者八人。長廣王都晉陽,遣潁川王尒朱兆舉兵向京師。子恭軍失利,兆自雷陂涉渡,擒莊帝於式乾殿。帝初以黃河奔急,謂兆未得猝濟,不意兆不由舟楫,憑流而渡。是日水淺,不及馬腹,故及此難。書契所記,未之有也。衒之曰:「昔光武受命,冰橋凝於滹水;昭烈中起,的盧踊於泥溝;皆理合於天,神祗所福,故能功濟宇宙,大庇生民。若兆者,蜂目豺聲,行窮梟獍,阻兵安忍,賊害君親,皇靈有知,鑒其凶德!反使孟津由膝,贊其逆心。《易》稱天道禍淫,鬼神福謙,以此驗之,信爲虛說。」時兆營軍尚書省,建天子金鼓,庭設漏刻,嬪御妃主,皆擁之於幕。鏁帝於寺門樓上。時十二月,帝患寒,隨兆乞頭巾,兆不與,遂囚帝送晉陽,縊於三級寺。帝臨崩禮佛,願不爲國王。又作五言曰:「權去生道促,憂來死路長。懷恨出國門,含悲入鬼鄉。隧門一時閉,幽庭豈復光?思鳥吟青松,哀風吹白楊。昔來聞死苦,何言身自當!」至太昌元年冬,始迎梓宮赴京師,葬帝靖陵。所作五言詩卽爲挽歌詞。朝野聞之,莫不悲慟,百姓觀者,悉皆掩涕而已。永熙三年二月,浮圖爲火所燒,帝登凌雲臺望火,遣南陽王寶炬、錄尚書長孫稚將羽林一千救赴火所,莫不悲惜,垂淚而去。火初從第八級中平旦大發,當時雷雨晦冥,雜下霰雪,百姓道俗,咸來觀火,悲哀之聲,振動京邑。時有三比丘,赴火而死。火經三月不滅。有火入地尋柱,周年猶有煙氣。其年五月中,有人從東萊郡來云︰「見浮圖於海中,光明照耀,儼然如新,海上之民,咸皆見之。俄然霧起,浮圖遂隱。」至七月中,平陽王爲侍中斛斯椿所挾,奔於長安。十月而京師遷鄴。

建中寺普泰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所立也。

 本是閹官司空劉騰宅。屋宇奢侈,梁棟踰制,一里之間,廊廡充溢。堂比宣光殿,門匹乾明門,博敞弘麗,諸王莫及也。

在西陽門內御道北,

 所謂延年里。劉騰宅東有太僕寺,寺東有乘黃署,署東有武庫署,卽魏相國司馬文王府,東至閶闔宮門是也。

 西陽門內御道南,有永康里,里內復有領軍將軍元乂宅。掘古井得《石銘》,云是漢太尉荀彧宅。正光年中,元乂專權,太后幽隔永巷,騰爲謀主。乂是江陽王繼之子,太后妹婿。熙平初,明帝幼沖,諸王權上,太后拜乂爲侍中,領軍左右,令總禁兵,委以腹心,反得幽隔永巷六年。太后哭曰:「養虎自齧,長虺成蛇。」孝昌二年,太后反政,遂誅乂等,沒騰田宅。元乂誅日,騰已物故,太后追思騰罪,發墓殘尸,使其神靈無所歸趣。以宅賜高陽王雍。建義元年,尚書令樂平王尒朱世隆爲榮追福,題以爲寺。朱門黃閣,所謂仙居也。以前廳爲佛殿,後堂爲講室。金花寶蓋,遍滿其中。有一涼風堂,本騰避暑之處,淒涼常冷,經夏無蠅,有萬年千歲之樹也。

長秋寺,劉騰所立也。

 騰初爲長秋令卿,因以爲名。

在西陽門內御道北一里,

 亦在延年里,卽是晉中朝時金市處。寺北有濛氾池,夏則有水,冬則竭矣。

 中有三層浮圖一所,金盤靈刹,曜諸城內。作六牙白象負釋迦在虛空中。莊嚴佛事,悉用金玉,作工之異,難可具陳。四月四日,此像常出,辟邪師子導引其前。吞刀吐火,騰驤一面;彩幢上索,詭譎不常。奇伎異服,冠於都市。像停之處,觀者如堵,迭相踐躍,常有死人。

瑤光寺,世宗宣武皇帝所立。在閶闔城門御道北,

 東去千秋門二里。千秋門內道北有西遊園,園中有凌雲臺,卽是魏文帝所築者。臺上有八角井,高祖於井北造涼風觀,登之遠望,目極洛川。臺下有碧海曲池。臺東有宣慈觀,去地十丈。觀東有靈芝釣臺,累木爲之,出於海中,去地二十丈。風生戶牖,雲起梁棟,丹楹刻桷,圖寫列仙。刻石爲鯨魚,背負釣臺,旣如從地踴出,又似空中飛下。釣臺南有宣光殿,北有嘉福殿,西有九龍殿,殿前九龍吐水成一海。凡四殿,皆有飛閣向靈芝往來。三伏之月,皇帝在靈芝臺以避暑。

 有五層浮圖一所,去地五十丈。仙掌凌虛,鐸垂雲表,作工之妙,埒美永寧。講殿尼房,五百餘間。綺疏連亙,戶牖相通,珍木香草,不可勝言。牛筋狗骨之木,雞頭鴨腳之草,亦悉備焉。椒房嬪御,學道之所,掖庭美人,並在其中。亦有名族處女,性愛道場,落髪辭親,來儀此寺。屏珍麗之飾,服修道之衣,投心八正,歸誠一乘。永安三年中,尒朱兆入洛陽,縱兵大掠,時有秀容胡騎數十人,入寺淫穢,自此後頗獲譏訕。京師語曰:「洛陽女兒急作髻,瑤光寺尼奪女婿。」

 瑤光寺北有承明門,有金墉城,卽魏氏所築。晉永康中,惠帝幽於金墉城。東有洛陽小城,永嘉中所築。城東北角有魏文帝百尺樓,年雖久遠,形製如初。高祖在城內作光極殿,因名金墉城門爲光極門。又作重樓飛閣,遍城上下,從地望之,有如雲也。

景樂寺,太傅清河文獻王懌所立也。

 懌是孝文皇帝之子,宣武皇帝之弟。閶闔南,御道西望永寧寺正相當。

 寺西有司徒府,東有大將軍高肇宅,北連義井里。義井里北門外有桑樹數株,枝條繁茂。下有甘井一所,石槽鐵罐,供給行人,飲水庇蔭,多有憩者。

 有佛殿一所,像輦在焉。雕刻巧妙,冠絕一時。堂廡周環,曲房連接,輕條拂戶,花蕊被庭。至於六齋,常設女樂,歌聲繞梁,舞袖徐轉,絲管寥亮,諧妙入神。以是尼寺,丈夫不得入。得往觀者,以爲至天堂。及文獻王薨,寺禁稍寬,百姓出入,無復限礙。

 後,汝南王悅復脩之。悅是文獻之弟。

 召諸音樂,逞伎寺內。奇禽怪獸,舞抃殿庭。飛空幻惑,世所未覩。異端奇術,總萃其中。剝驢投井,植棗種瓜,須臾之間,皆得食之。士女觀者,目亂精迷。自建義已後,京師頻有大兵,此戲遂隱也。

昭儀尼寺,閹官等所立也。在東陽門內一里御道南。

 東陽門內道北有太倉、導官二署。東南治粟里,倉司官屬住其內。

 太后臨朝,閽寺專寵,宦者之家,積金滿堂。是以蕭忻云︰「高軒斗升者,盡是閹官之釐婦;胡馬鳴珂者,莫非不黃門之養息也。」忻,陽平人也。愛尚文籍,少有名譽,見閽寺寵盛,遂發此言,因卽知名,爲治書侍御史。

 寺有一佛二菩薩,塑工精絕,京師所無也。四月七日常出詣景明,景明三像恒出迎之。伎樂之盛,與劉騰相比。堂前有酒樹麫木。

 昭儀寺有池,京師學徒謂之翟泉也。衒之按杜預注《春秋》云︰「翟泉在晉太倉西南。」按晉太倉在建春門內,今太倉在東陽門內,此地今在太倉西南,明非翟泉也。後隱士趙逸云︰「此地是晉侍中石崇家池,池南有綠珠樓。」於是學徒始寤,經過者想見綠珠之容也。

 池西南有願會寺,中書侍郎王翊舍宅所立也。佛堂前生桑樹一株,直上五尺,枝條橫繞,柯葉傍布,形如羽蓋。復高五尺,又然。凡爲五重,每重葉椹各異。京師道俗謂之神桑,觀者成市,布施者甚衆。帝聞而惡之,以爲惑衆。命給事中黃門侍郎元紀伐殺之。其日雲霧晦冥,下斧之處,血流至地,見者莫不悲泣。

 寺南有宜壽里。內有苞信縣令段暉宅。地下常聞鐘聲,時見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暉甚異之,遂掘光所,得金像一軀,可高三尺,並有二菩薩,趺坐上銘云︰晉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書監荀勖造。暉遂舍宅爲光明寺。時人咸云此荀勖舊宅。其後,盜者欲竊此像,像與菩薩合聲喝賊,盜者驚怖,應卽殞倒。衆僧聞像叫聲,遂來捉得賊。

胡統寺,太后從姑所立也。

 入道爲尼,遂居此寺。

在永寧南一里許。

 寶塔五重,金刹高聳。洞房周匝,對戶交疏。朱柱素壁,甚爲佳麗。其寺諸尼,帝城名德,善於開導,工談義理,常入宮與太后說法,其資養緇流,從無比也。

修梵寺,在青陽門內御道北。嵩明寺復在修梵寺西。

 竝雕牆峻宇,比屋連甍,亦是名寺也。修梵寺有金剛,鳩鴿不入,鳥雀不棲。菩提達磨云︰「得其真相也。」

 寺北有永和里,漢太師董卓之宅也。里南北皆有池,卓之所造。今猶有水,冬夏不竭。里中太傅錄尚書長孫稚、尚書右僕射郭祚、吏部尚書邢巒、廷尉卿元洪超、衞尉卿許伯桃、涼州刺史尉成興等六宅。皆高門華屋,齋館敞麗。楸槐蔭途,桐楊夾植。當世名爲貴里。掘此地者,輒得金玉寶玩之物。時邢巒家常掘得丹砂及錢數十萬,銘云董太師之物。後卓夜中隨巒索此物,楹不與之。經年,巒遂卒矣。

景林寺,在開陽門內御道東。

 講殿疊起,房廡連屬。丹楹炫日,繡桷迎風,實爲勝地。寺西有園,多饒奇果。春鳥秋蟬,鳴聲相續。中有禪房一所,內置祇洹精舍,形製雖小,巧構難比。加以禪閣虛靜,隱室凝邃,嘉樹夾牖,芳杜匝階,雖云朝市,想同巖谷。淨行之僧,繩坐其內,飧風服道,結跏數息。

 有石銘一所,國子博士盧白頭爲其文。白頭,一字景裕,范陽人也。性愛恬靜,丘園放敖。學極六經,說通百氏。普泰初,起家爲國子博士。雖在朱門,以注述爲事,注《周易》行之於世也。

 建春門內御道南有勾盾、典農、籍田三署。籍田南有司農寺。

 御道北有空地,擬作東宮,晉中朝時太倉處也。太倉西南有翟泉,周回三里,卽《春秋》所謂王子虎、晉狐偃盟於翟泉也。水猶澄清,洞底明淨。鱗甲潛藏,辨其魚鱉。高祖於泉北置河南尹。中朝時步廣里也。泉西有華林園。高祖以泉在園東,因名蒼龍海。華林園中有大海,卽漢天淵池。池中猶有魏文帝九華臺。高祖於臺上造清涼殿,世宗在海內作蓬萊山,山上有仙人館。臺上有釣臺殿,並作虹霓閣,乘虛來往。至於三月禊日,季秋巳辰,皇帝駕龍舟鷁首,遊於其上。海西有藏冰室,六月出冰,以給百官。海西南有景山殿。山東有羲和嶺,嶺上有溫風室。山西有姮娥峰,峰上有露寒館。並飛閣相通,凌山跨谷。山北有玄武池。山南有清暑殿。殿東有臨澗亭,殿西有臨危臺。景陽山南,有百果園,果別作林,林各有堂。有仙人棗,長五寸,把之兩頭俱出,核細如針。霜降乃熟,食之甚美。俗傳云出昆侖山,一曰西王母棗。又有仙人桃,其色赤,表裏照徹,得霜卽熟。亦出昆侖山,一曰王母桃也。

 柰林南有石碑一所,魏文帝所立也,題云「苗茨之碑」。高祖於碑北作苗茨堂。永安中,莊帝馬射於華林園,百官皆來讀碑,疑苗字誤。國子博士李同軌曰:「魏文英才,世稱三祖。公幹、仲宣,爲其羽翼。但未知本意如何,不得言誤也。」衒之時爲奉朝請,因卽釋曰:「以蒿覆之,故言苗茨。何誤之有?」衆咸稱善,以爲得其旨歸。

 柰林西有都堂,有流觴池。堂東有扶桑海。凡此諸海,皆有石竇流於地下,西通穀水,東連陽渠,亦與翟泉相連。若旱魃爲害,穀水注之不竭;離畢滂潤,陽穀泄之不盈。至於鱗甲異品,羽毛殊類,濯波浮浪,如似自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