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主菜单

淸容居士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九

卷第十八 淸容居士集 卷第十九
元 袁桷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元刊本
卷第二十

清容居士集卷第十九

 記

   馬元帥防倭記

自昔待蠻夷之國必傳 詔令以諭説之

稍失撫馭則狙詐百出甚者嗜錙銖之甘

傾接如素所交徃失上國體簸侮訕笑扵

兹有年矣

今天子考獻令於疆域中書省奏曰蠻夷

之不庭實守禦長吏餌利忘公弊不可日

長維㝎海實慶元屬縣附海司鎮遏遵考

舊蹟兹其為泊艤之所舶有㝎制輸其物

以上于官勿入郡城勿止貿易則得以永

逺虚聲生疑駱驛傳騎亡益也是宜選帥

臣清白有譽望者制置其事

上可其奏泰㝎二年冬十月倭人以舟至

海口於是行省僉曰非馬公孰得當是選

公乗驛至縣即宣諭

上意始疑駭不肯承命反復申諭訖如教

於是整官軍合四部以一號召列邏船以

示𬾨禦戢科調減騶從除征商之姦嚴巡

警之實慮民之投憲為文以諭收其㠶櫓

器械而舶法卒不敢移减自便事既畢賈

區市虚陳列分錯咿嚘争竒踏歌轉舞川

后山君徳色效靈而公之淵思曲畫若防

之制水不可得以殫述自始訖終凢一百

三十有七日古之禦邊莫踰扵諸葛武侯

韋臯善繼史有述焉今公創始於前願後

之賢帥規隨以成非惟鄉里之奠安則國

家懐来將自兹始王㑹之篇桷願有繼焉

   兩浙轉運鹽使分司記

國朝定煑海之賦倍於前代邦用是資其

選官委任為不輕兩浙設總司於杭東西

屬郡率置分司以董督四明號為東浙繁

夥饑饉荐罹逋負益廣急之則疲薾愁嘆

䵩色骨立見於耄稚故受其任者為㝡難

桷官翰林時預議中書堂嘗白丞相乞減

嵗額丞相頷其議于時大臣咸然其説卒

以户部籍不能易是後憂國者迄減其直

繼今善謀邦計之士亦將有以待也泰定

元年冬分司燬三年張侯伯威莅是邦以

官楮若干委于郡郡守郭侯曰兹役不可

緩必擇善於營繕者是屬曰阮君申之縣

庠之興尹能紹之曰尉周君一夔尉廨乆

湮尉能起之兹其以是屬僉謀曰取扵山

里胥是刪鬻於市大賈以喜將視其材市

於民堅完縝密是則不負於郭侯之教矣

六月闡工九月告成聴事崇嚴夾舍拱揖

門臺有叙百堵具列斧斤鼛鼓不徹于垣

周君則曰尉雖不才囹圄之設非我職矧

轉運府設是則益以病盍去諸復以楮之

餘者歸于司官常患不得其人急奉於公

怨讟滋興况復因之以竊其利周君則不

然人皆曰作之登登周君是承去其榜笞

民完以熈若是則任其職者絶呌囂息追

逮其賦寧有不登于

天府昔之使者遺愛掲於堅珉矣後之来

者登斯堂也藹然仁政將屢書不絶桷老

矣尚當見之泰㝎四年二月庚寅具官袁

桷記

   鄞縣小溪巡檢司記

城南門折行四十五里曰小溪鎮宋元豐

置焉唐曰光溪鎮以監酒稅煙火得名治

平元年罷酒稅以便民獨掌煙火凢言煙

火職民訟水火盗賊其地三境交接大江

貫其中羣溪畢㑹水清泠如明鏡巖巒擁

秀千篙競發碧瓦朱甍翬聳鱗比望之如

神仙居宋紹興中北客多樂居之魏文節

公結圃墅與客大梁張武子為詩友其它

如安儀同孫王尚書相繼卜築而為是鎮

者于于飬恬承接履舄争闘絶庭下桷㓜

嵗舟至溪上猶能記髣髴也

皇朝一海㝢立巡檢司于是地而舊鎮久

廢故家亦湮沒毁散仕者率苟循嵗月䖏

隘踵陋不復以崇嚴為事泰㝎元年白君

察罕不花莅是職與父老言曰司徼之所

不在荒寂則在獷惡吾獨愛是溪有先賢

之遺俗薪者販者前歌後休絶枹鼓之警

罷干棷之邏吾心固勤焉亦是土循謹之

素願廣聴事以表兹溪咸曰然於是木踵

以至甓效以来三年夏闡工九月告成逺

迎龍湫近接虹梁舉觴以落而懐牒巧訟

者各屏息以避有合夫道徳齊禮之義迺

相與歌曰

作之烝烝罔聞其聲養其髙明心清以寧

不卑其官惟後来是承

   吳江重建長橋記

震澤東受羣川汪洋巨浸至吳江尤廣衍

地為南北衝千㠶競發駛風怒濤舂擊噴

薄一失便利莫能制唐刺史王仲舒築石

堤以順牽挽宋慶曆八年邑宰李問始造

長橋繇是各捨舟以途来徃若織水齧木

腐嵗一治葺益為民病泰㝎元年冬州判

官張君顯祖始莅事曰兹實首政稽工程

財莫知攸出當謀於民民有調役維浮屠

善計度長衢廣殿瞬息以具吾語諸其有

獲廣濟僧崇敬寔來敬言伐木為梁弗克

支逺易以石其迄有濟㕘知政事馬思忽

公以督運至吳迺采其議周詢以籌首捐

貲以勸敬復曰作事謀始不可不慎有善

士姚  嘉禾人能任大工役必屈以委

繪圖相攸經畫畢具咸服姚議於是參政

諉郡守郭侯鵬翼役未興丞相荅剌罕公

朝京師迴道繇吳江郡白橋議丞相曰吾

必首倡即捐萬緍而府縣士民相胥以勸

平章髙公貫公繇湖廣江西来自江浙力

囑張君俾終是工杜侯貞来守是土亦曰

張之言然閏正月建橋明年二月橋成長

一千三百尺有竒揵以巨石下逹層淵積

石既髙環若半月為梁六十有一釃其剽

悍廣中三梁為丈三百以通巨舟層欄狻

猊危柱贔屭甃以文甓過者如席舊有亭

名垂虹周遭嵳峩因名以増榮觀焉是役

也敬師鳩徒輸財實三之二贏財十萬復

以為寳帶橋助姚摠其綱張君首議出於

仁政事有脗合而是州興役見知於丞相

誠出大幸厥今運舟相聨驛使旁午咸曰

丞相謀國經逺張君美績繇是得書將永

逺無極繫之以詩曰

茫茫禹甸昔鄰扵魚維四載功兹為具區

有失其防羣嗸喁喁曰維李侯構兹虹梁

經始孔艱任負揚揚嵗老水泐臨履若驚

張君莅官飭我初政曰兹橋匪脩涉者益

病召彼耆老貨布莫競相國之来六轡徐

徐詢事審宜以究以圖割其緍錢㑭民樂

輸橋既成矣虹飛于江千柱承宇羣流迴

矼儼𠔃層城爛其𨊱䆫張君籌思相國成

之彼清浄士式克承之千嵗永賴我庸以

銘之

   陸氏捨田記

吳越舊俗敬事鬼神後千餘年争崇尚浮

屠老子學棟甍徧郡縣宋帝南渡公卿大

臣多出兩浙而制令入政府得建宫院崇

祖禰驅石輦木空巖閴寂之地髙下晃曜

財日益耗而弊莫可救矣故稍自給𠯁者

亦承風效施跬步瞬目日不勝其繁吁可

禁㢤宋社亡故家日降辱過昔𠩄崇建揮

手若不相識甚者翦夷其墓田豚蹄之祭

不通扵焄蒿而卒未有能懲戒夫厲階於

初其習聞者不變故雖善說巧譬終莫能

以改也夫錫山陸元俊以其母夫人楊氏

捨田之狀且告曰陸故吳望族大父凱恬

静絶企騖觀老子書若有得所與交多聞

人是生先府君愈孝謹自治讀司馬公書

不釋手人勸之仕則曰吾承事於家者未

至安能弊内以益外哉未幾大父母相繼

卒吾府君拮据治窀穸不幸以毁卒又不

幸弟鐵孫卒於是吾母曰為物為變魂之

屈而不能伸者也氣化則魂升求於家祭

記禮者盡之矣求於窈㝠則莫若清浄焉

是依汝父若弟其往也無悔而吾惓惓者

情有盡而哀終身不可以有盡也今將割

田若干歸于城北之洞虚觀以廣其時思

吾知守禮者矜其情而曲許之焉事不永

久則吾之志墮當求能文詞者為之傳其

文傳田不復可易矣田不可易則汝父弟

與吾志俱不朽矣其言若是㑭余信其言

者吾友陽榖李君希哲也希哲於陸母為

姻聨善屬文遜扵予者求徵以示公也儆

其子孫而余前言惓惓復將以儆夫觀中

之徒知以輿言為可畏也袁桷記

   野月觀記

養生説有二焉北祖全真其學首以耐勞

苦力耕作故凢居䖏服食非其所自為不

敢享蓬垢䟽糲絶憂患慕羡人所不堪者

能安之調伏攝持將以復其性死生夀夭

泊然無繫念駸駸乎笁乾氏之學矣東南

師魏伯陽其傳以不死為宗本於黄帝韜

精鍊形御六氣以游夫萬物之表其夀命

益長者謂之僊而所傳確有派繫先儒深

有取焉夫人之所受為命其夭閼戕賊必

不能盡其年過於厚者非自裕也盡性知

天踐形以全其正斯二者俱得之矣天台

多羽人居遺跡勝所相望不絶宋世有大

梁趙公宗卿某佐縣黄巖樂而家焉踰二

百年子孫益繁衍詩書孝友簪笏不絶於

家乗四世孫與慶虚中父遯世樂道從北

方之學者而慕之志彊氣堅脅不至席今

踰十年矣遂築室委羽山之西北八牖四

房兩翼三楹靚深以明于以坐忘不知寒

暑之代謝順其天年以入於自然者也而

名之曰野月焉月猶身也則而象之者得

無佀乎吾按其圖東西仙源南企大有北

顧商丘誠僊人棲息之所境清則神湛嘗

聞張平叔産是州王子晉居桐栢山二人

皆以不死傳信盡性可以至命虚中得至

静之説願取平叔書讀之將見王子而肅

之矣道無異同不偏於一者則盡善桷也

行南歸願踵門請其説尚當賦之至治元

年九月四眀袁桷記

   冲菴記

御史臺都事開封賈君華甫以冲名其居

謂袁桷曰為我敷繹而記之余於易先後

天之説精思以求而嘗得其説焉冲漠無

迹易之初也二儀定位其氣果有分哉是

氣也隂陽得之則為日月星辰為河漢為

山嶽凝而瑞扵世為甘露為慶雲形而在

下四靈連理之應係焉其於人也受中以

生則與天地之未判同也曰生矣氣亦果

有分哉曰寂然者初之未始離者也感以

應不動乎内者也心君清寧行乎六氣而

不沴䖏乎寒暑而無背則中和者内外之

樞紐也昔之聖人言夫上者為道下者為

器變通事業允屬夫人若是則全其大和

以養吾生休休焉復奚遜焉存誠以立乾

之本也持敬以直坤之本也聖人惓惓致

辭焉隂陽之用𬾨矣氣生於無形成於有

形聚散反復晝夜不置朂哉勉夫將不能

以病矣華甫官京師踰二十年踐歴清劇

其於事物也充然若迎刃與人交謙以善

防臧否之色絶顔面而損益髙下各有攸

當是其飬之有素外不能動者矣其名曰

冲不幾佀夫華甫竦然曰唯遂為之記

   順堂記

大徳八年余與天台陳君剛中為翰林屬

剛中素簡曠不耐酬接獨其族子萬里禆

益俛仰客至能使盡歡禮洽而氣和真翩

翩良子弟也家居于台之三台山之下凢

十有一世宋世第科目聲黌序代有其人

焉古之言令族必曰荀陳曰王謝非貴華

腴也薫徳以為善積小以為髙絶於聲音

笑貌篤躬以行者斯近矣萬里三游京師

未嘗不與之言齊家脩身察其所養益充

厚調官以歸謂余曰遴築堂以奉吾母兄

弟三人而仲弟居于外今将挽之以歸抑

反身而思之我不能和恊以至於是邪則

又曰遴其母以妻孥之私若是邪昔之歌

常棣之詩情義之曲盡焉者也而夫子蔽

之曰順願則順焉其殆庶幾矣桷曰天地

以順動不順為逆焉孛于辰為震為孽春

秋紀之順天地之經義者孝之本矣陳仲

子喻於槁壤世人行事不若仲子則升斯

堂油然以興不逺而復何憂焉化由身始

盖何病焉為之歌曰

彼山㠝岏孰啓源𠔃世十有一嗣宗蕃𠔃

木之詵詵本可分𠔃謂本可分𠔃枝曷以

存季也孔艱憂心薫𠔃伯也鬱陶求于原

𠔃歸来歸来𠔃我母永歡𠔃

   積慶堂記

徃嵗朝廷廣錫類之澤於中外繇是執政

大臣得追榮其三世今集賢大學士平章

大慈公時為翰林承㫖捧

制書告于厥曽暨祖考惕然以思曰嗣子

守先緒敬篤弗敢替陟降帝廷嘉惠日接

靡有間兹惟前人寵綏功我康懿公潛光

葆真植徳在拱把至安惠公封樹益䖍美

䕃磅礴蓄久而未振逮先考文敏公則亦

旁達秀發聞譽光灼矣然祿弗稱其報今

膺是穹顯居室完好弗先烈是思曷稱永

久遂扁其堂曰積慶有取於坤之文言如

臨如存知所以近

天子之光者實有攸自桷也獲殿次集賢

得升公之堂而㑭有言焉古之能孝者食

息跬步不忘其本而詩人之推原則亦曰

孝孫有慶是皆其先祖之徂賚夫源深則

流長恃而不浚將壅焉以竭譬之善賈貨

殖之積所從来久矣因其饒而日取之用

殆有盡今平章公朝夕承顧問委心微言

觸類以感悟廣聞以通導善經達權以天

下休戚為己任所陳於上者外雖不能知

覩命名之意若堂焉以構播焉以穫實崇

迺先公之徳以垂裕於萬子孫毋怠則凢

登斯堂者亦将倣以尊祖河潤九里夫豈

徒言乎哉

   樂全齋記

真㝎李君允希微甫故儒家幼慕冲曠閲

其游記曰登恒山聆天雞觀出日焉遵太

行上王屋山嵩華少室視昔時好竒之士

遺蹟鑱刻悲愉怪愕歴歴在目而徼福頌

語何侈愚也南踰江淮地險不足恃矣震

澤禹功能知尊之錢塘故王都囂溽靡習

未有改遂窺禹穴望蓬萊乆之歴天台赤

城知孫興公司馬承禎肥遯益有㫖武夷

九曲其仙者誠然與道統之傳有自矣過

九江審瀦匯之本匡山之截乎長江者非

偶然也衡山為南嶽灊山望祭抑深疑之

氣舒而神完則曰吾於鍾山其止乎遂日

廣松竹桃杏鼎壺几硯之屬于以娱其客

且益以自佚鍾山故衣冠之所僑寓也繇

晉以南名士居焉今將居是丘以樂之為

何如益展其地曰山房堂曰静脩齋曰樂

全軒曰松風而命其樂全者㑭余記余嘗

悲好游之士名足以成矣文足以傳矣而

不能全其身盖其沉恣豢養恃才以肆危

機駭浪蹈之而莫知遇事瓦解其悔恨悼

惜若無所容其生非若夫子之宋之陳之

衛之不遇盖徳以輔名道以喻志捨是則

非以自豫也希微生盛眀之世居于中州

以仕焉若水達于川孰能禦遏今而曰卜

居于南土豈託而SKchar者與余居京師見持

政柄者皆善思索位置遇大利害輙執咎

不能解而南士以䟽逺得免希微之居南

夫豈遂其静退與抑亦耳目之𠩄接有感

而然與遂為之辭曰

顒顒鍾山覇基承𠔃英光盪摩隱徳貞𠔃

泉纚纚𠔃玉鈴松摇摇𠔃翠旌維絜士之

定居𠔃山神憺𠔃以受令合正命𠔃萬化

成神無方𠔃飬千齡

   竹鳯石屏記

繇開平西南行七百里稍折西北其地有

泉如懸簾五色貫射在昔

世祖皇帝名之曰三不刺以其國語志之

也地曠衍均成沙居民鮮少地所宜惟𤓰

悉發南戍卒墾樹之𤓰絶甘美按燉煌多

種𤓰沙土䟽利根蔓善達分水無沮洳昔

常以江漢人廣其田號㑹稽其事政相佀

至治元年

今天子巡北邊望祭陵寢昭文館學士史

公以屬車從旄旂交章鼓柝傳警頓次之

暇則詢其遺俗千里一色林光野燒絶不

接目睫怪石犬牙層獻迭見遂得一屏若

水玉澄澈雲根屹成巖崿雕鏤其上有叢

竹森列旁出一木綠葉宻成前隱采鳳迴

咮導前以飛五采紛敷不假於琢削而生

意屈曲造物有以畀之者因名之曰竹梧

来鳯為圖以紀之余嘗聞地之宜於五榖

者男女必繁夥充斥盡力以食其土若夫

絶漠廣域其寳玉光怪不可名狀而其人

類寡鮮得非夫地之氣其凝結者為星辰

為河嶽其聖其賢者為君師以長牧之至

扵不能以自見者則萃其精眀剛絜之質

以伏于荒野一得所遭而其緹襲繅薦又

甚於他好豈不幸哉方今

天子寳賢飭躬以孚佑于下民兹石之瑞

和氣之感與抑亦開太平之應以告成于

天與史公徃在至元間從

大帝出征嘗得二石中空如塤出虚成奏

其一具北斗形余嘗聞史公好養生説玉

石吾寳視於内者何如也至治三年三月

袁桷記

   曰生堂記

天台道士項君子虛通岐黄書其治病不

擇富貧輙徒步以往䖏藥候脉有源委盖

所居鄉有老醫能理傷寒受其説傷寒首

經絡未有不通是而能為醫者治所居室

名之以曰生且求記於余噫今之醫未嘗

不以生為心也技薄而學淺貿貿然以游

人之門恣意剖决遂使夫人之夀夭不得

以盡其正命十盖有五六者焉薄人之危

剛燥䟽補重其疾以利厚貲則凢所謂生

者不存於其心矣天地之於品物寒暑代

謝日用而不能以知為之君師以正其綱

常為之醫以療其疾病是醫之道其賛化

育者厥功茂著仁為人心操存動止於醫

殆得其全矣余嘗聞道家者言陶𢎞景増

本草飛走蟲魚類例有殺生心此盖誘俗

鄙俚之論犧牲養人千萬世不能以易藝

不如古人挾一囊以自行巢氏之説畢具

於所挾矯誣滋甚矧有若予前所言者其

為醫之禍㝡速矣子虚氣正而色剛立志

不苟視財帛如糞土耐習勞苦師全真之

説養心若保赤子其未通者必有以日廣

活人愈多仰俯不怍斯其為徳也大矣庸

俟以紀至治三年九月袁桷記

   信州貴溪縣楊林橋記

貴溪環山為縣大溪貫其中支流為楊林

秋夏水至奔潰莫能禦嵗病渉焉當淳熙

年有僧允懐任其事懐陸出也象山文安

公勉之曰徒杠輿梁觀政之本是則昔時

盛平轉輸供調之勞守令有所不暇及矣

考於成周除成梁道扵先王之財賄不用

役民之法其無迺因其隙而用之故不煩

扵官者良有以也二千年来著律令者長

吏率遵守文具飾傳舍除驛道為急使者

所弗至不復計省民所必趨而顓受其害

扵是乎有倡義者焉懼其嗇於財也則復

有利益之説焉噫民之所利上所當興顧

其力有不能事與勢實有違者夫豈惟今

也哉龍虎山為老子祖宫其民食其業以

游於襄陜廣蜀嵗幾萬人而江淮復不與

道繇楊林咸惴惴焉求於上則有未及謀

於私則曰亦盍思以為永乆於是山之道

士曰傅某章某首出資以倡之主兹山者

董某曰事宜是郷之耆老某亦曰吾等詎

坐視遂伐木聚石聳為飛梁危湍駛流帖

俯於履轍之下訖成於至治元年十有一

月明年董君𥫄常来亰師命余以記余讀

老子之書曰修之郷徳廼長又曰儉故能

廣刻志繕行則其自貶損者夫豈厚生以

自飬民困於徭役牧之者不能以告于上

因令𠩄著而强之将轉散而他徃清浄之

學不有衛翊其何以為教三君子之志深

且逺永詔後之来楊林之橋其何有廢焉

   小領水亭記

薛君𤣥卿自京師歸上清二年矣習静脩

德日治其文詞刋落雕飾以求進于道暇

日游小領領分為兩側足以上過者岌嶪

然龍虎山為治所其教行南北故凢驛騎

之旁午商賈之輻湊皆本於龍虎而道必

繇扵小領𤣥卿坐其旁見行者之至是皆

假以憇息良憫其勞貴賤固一等也遂築

館于領之西曰崇賢作亭于領之東曰振

衣命道人日具茗水承接以休其心昔之

善喻者曰夸父逐日而不返今世汲汲然

道途者皆夸父也故其捫歴河漢而不慴

困阨蠻瘴而不懼方其去鄉里辤妻子漠

然無惘惘之色其羇窮逆旅饘粥藥餌之

不給而猶曰我有命焉奚以憂至扵久勞

而思逸若登兹領然者未嘗不心一而念

同當是時使幡然有得吾知其絶跡扵是

途必矣𤣥卿曰領之東古象山陸文安公

講道之地其西為臺山突兀秀峙南為雲

林麈湖聖井琵琶諸峯歴歴可數北則潛

山之井邑稠宻髙下雞犬桑柘望之如神

僊居吾知夫仕焉而已登兹領也必曰吾

不復為人間事矣其善蓄而給足者則曰

吾行其少息矣王公貴臣捧香而来于山

亦知老子不辱莫先于善退徃来鮮少將

見夫青牛白鹿之士倚古松而聴流水登

斯亭也願為之執鞭以俟焉斯可矣遂掇

其語而為之文泰定元年正月壬寅清容

居士袁桷記

   友恭堂記

余幼居鄉合郡里巷考門閎之髙者十居

其六七焉 先公撫余首而言曰自圭組

之日盛而兄弟之虧有不可勝言者今可

稱道惟史忠獻王與汝曽外祖忠宣公白

首若一次則曰余忠恵其季尚書貧無副

衣出入互易貴且死也約同葬尚書之子

寺丞不替是道以京秩讓其弟所後子二

百年来登顯仕亡慮數十姓中外宦簿俱

徧歴獨號能盡兄弟道為難盖其貴盛之

極勢軋於相等稍避嫌以退則若無所容

其身以為吾才不能以見用者兄弟使然

也不再傳而其祖父之所蓄棟積稛聚各

私利其美好黨署賔客强凌很勝嵗時叙

昭穆占對簡略觴豆不設强成禮即退言

至是良可哀也又曰吾之事賔州汝雖嫡

長讓其爵扵兄子凢世所慕好吾一不以

問怡色拱立若幼子弟積誠以感遂悔焉

而益以親汝以孤子承吾宗何憂焉若有

子孫衆多能率我以行則知吾門殆未父

也受其言于今四十年余官集賢日近醫

藥命次子瑾来侍久之復還翰林屢謁告

以請不得命長子瓘撤舊室之蠧腐搆新

堂以俟歸書屢至將以盡侍養之道余曰

父子異宫兄弟同䖏古之制也幸有尚書

公之堂在可以逸老則斯堂若兄弟居之

誠宜遂名曰友恭實取夫先公之遺訓焉

夫為公侯之後得為幸矣恣其私心以泯

夫天倫氓𨽻之所不忍因詩書而成衣冠

不幸不勝衣冠而卒泯其詩書則昔之髙

門今不能一二者其病首在是 越公之

書在山中而余再世之積實倍焉二子能

讀而守之又將見吾諸孫之有成而翁授

首之泰㝎元年■月  日清容居士記

   種徳堂記

蔡侯茂先以其先郡侯之狀求銘摭其行

事古君子也少間謁余為種徳堂記其名

實侯崇祖之本意昭掲于户冊者集賢大

學士郭公安道之所篆而歌詠其事以光

顯悉余同院之故人也若是則余何敢辭

郡侯之樹徳盖不止於鋕銘之𠩄紀而因

事以詠則宜有取於行實昔人有言隂徳

猶耳鳴想其平居篤厚廣施於郷惻然以

求其急難御於家也敏其力者貰之不𠯁

者周之懼飭躬之未能蚤夜以思則曰𠩄

求合乎古未能也蘄正乎有道之士則曰

吾𠩄為能盡善邪燭計利害得無慊邪施

於族者洽於肌髄與訓於家者蹈履𠯁以

日化與朝培而夕脩望嵗焉不求報豐飬

之以年祝之於子期之扵孫磅礴浸漬斯

其為種徳之本㫖也茂先今為良二千石

其季為太守鸞翥鵠峙羽儀清朝盡忠補

過以先其祖父吾知其曽雲少者謹于里

門長者服于王庭恂恂孝慎日補其未𬾨

考其興隆與徳良未艾也書曰率乃祖考

之攸行又曰汝克昭乃顯祖願相與勉桷

也亦從是得以有益焉泰㝎元年冬十月

甲子四眀袁桷記

   春暉堂記

翰林院都事韓君友謙居京師有年矣徃

嵗築堂以奉其母夫人未幾下世今復名

其堂曰春暉示不忘初也命余記其事焉

孟子生於戰國距舜之時幾二千餘嵗矣

而其言終身之慕者則必曰惟舜一人焉

耳矣昔之聖人懼其不能皆然也為之令

以教之為之表以勸之而作史者復取其

卓異者以彰眀之教益詳而行益微吁可

嘆也矣孝根於心人之所同繇古而論宜

不若是薄然而缺焉所從来久立其名者

良有以也杯圈手澤存而不察非孝之實

吾知夫韓君之升斯堂也雞鳴則思其進

盥之儀饋食以列則思其嗜好之若初將

惕然而奉之日入而息陳其枕簟闇乎其

有聞也故其居於家也望之而在前思之

而若著其䖏於鄉也身無虧焉言無擇焉

鄉之老者曰韓氏之澤有在矣其先人之

教未忘也立扵班朝無有父母兢兢若臨

于其側而人始曰若是者其殆幾於永慕

矣吾聞友謙佐治大尹執禮自持不為苛

𠜇矯亢人安其業而化俗敦教饑渇之於

飲食義方之訓有自来矣昔孟氏之子扵

其羇愁困窮之際始矢扵言情之感也友

謙仕不離鄉遭世隆平卒取其言感之正

也桷也官于朝七稔矣升春暉之堂得無

愧乎

   賀蘭堂記

靈武李公居錢塘三十年築其第之堂而

名曰賀蘭志不忘本也㑹桷自京師還迺

命誌之桷嘗紬書于太史按賀蘭山在靈

武保静縣西草木青白望之如駁馬然者

土音語駁為賀蘭而昔之居是山者復因

以為姓在唐天寳時靈武號要衝後卒能

以一旅之衆興復舊業至李王有其地天

下易代凢九姓獨靈武以十餘州相傳者

三百餘年其民沉鷙尚勇土壤沃曠氈酪

駝馬給足無凶歉國狹而慮密各以金革

相保衛患難垂乏絶不少變精急専一迄

能奉其君長盖傳愈久則俗愈定

太祖皇帝經略西土為武功首靈夏舊地

始臣服委質然猶强節好義䇿殊勲受上

賞者史不絶書李公之仕扵江南也常兢

兢然恵綏不忍侮其鰥寡而其扵浙東也

事若有素今所領七郡四為其守矣風俗

媺惡皆示諸掌而惓惓思於賀蘭者亦將

有以振夫萎薾之習使吳越之土如吾賀

蘭者斯可矣古者氏族之别必錫于其土

雖逺䖏他邑其不紊殽者因是以有考賀

蘭之山承平日滋昔時之草木意其豐茸

嘉美當盛于公去鄉里之日而斯堂之封

植五采交錯宻然成文者心猶以為賀蘭

也食必祭先耕則祭嗇斯湏不敢遺其初

種德崇報有開必先以佀以續殆将見之

公其以余言為徴也

   沉香石記

唐虞之時曷有玩其耳目哉余讀貢書至

青州則有怪石者焉今文登諸島洲往往

掇拾珍怪置几席間物易得而可喜則雖

聖人是誠有所不廢矣浙東括蒼山松化

為石其文理真如松或曰踰千年迺爾人

為至靈其化之不可測也為聖焉為神焉

受成而不變者木與石至積之嵗月則貫

射於日星磅礴於霜露光怪駭愕充然黝

然為珀為玉有不可悉名者矣嘉榖為莠

穡夫憂之鷹之為鳩橘之為枳其遷之若

是則亦有美惡存於其中焉京城田舜舉

為太醫院屬治其燕居眀絜靚幽得一石

望之如水沉樛結宛轉巖崿𠜇削薦以文

石過者咸以為海南土産也佀是而非其

為怪石也奚以疑故變至於道君子之所

勉子盍慎諸

   樂善堂記

雲間繇魏晉以降多文人磅礴秀絜故其

言辭幽麗瑰雅喻物形狀無留遁常驚動

海宇是其人誠精於言者也或曰其地介

海挾江波濤魚龍善噴薄變化人居其中

者咸佀之宋世文儒益光顯冠帶相望數

十年来習始變舟楫極蠻島竒貨善物徃

徃充上國力事生産廣田侈居擬於王侯

而仕者亦争願食扵其土夫事久則變變

則迭為乗除因其見聞上之人寧有不遏

其萌芽㝎其準式者與惟烏溪趙質夫之

居於鄉也悃愊以無營恂恂里閭足不踐

公府汰其侈華日安扵平素其鄉人之不

善者避之嘗曰積豪以希富富不能永也

積書以教子吾其盡心焉勸之仕不能動

苟利於人者誠求之泉石以為腴徳充以

完嗒然忘世其樂道肥遯焉者歟未幾其

子庭芝登進士第人始有言曰是殆將復

其初矣昔故多文物不幸為大家以財雄

是其地氣厚積之使然也趙君不屑意焉

於是以儒名抑進之則必以文顯文與行

相湏以成余嘗上庭芝之文於殿廷繇是

以求之探源泝流苟不止則其學益粹聲

聞之逺無疑矣庭芝詣門曰嚴君以樂善

名堂願有記退而詢諸其徃來遂以行事

為之記質夫名宗文大父以積善聞于鄉

樂善之義𥘵是

   亦樂齋記

永嘉陳子敬客京師居城南東隅車輪馬

蹄之聲奔激若雷雹大雨泥淖入數尺賈

區豕圈㕘錯啾唧土俗雜南北不可辨入

子敬門槐隂植幢盖寒苔斑菊側布踈密

清泉滿洗白雲在户坐者不欲去去者復

再至君蒼髯抵掌一榻為席顧余而言曰

此亦樂齋也髙王父宣撫公受薦史太師

太師若髙外大父舊家遺徳泯然罹變更

漆園吏之意為我終始而言之夸者以愧

感者以喟不幾於道乎桷幼聞長老言君

里宅雄甲勝㯫重樓䟽𨊱旁薄倒景飛鳥

怖而海雲伏也君方少年挾䇿以自劬漠

然其中若不能一朝䖏稍壯入太學喜名

而益竒蒹葭芙蕖之蕭爽招提廜㢝之空

絶境寂意冷疾筆落紙自得於杳靄千頃

之外望者知非綺紈世子弟而視窶人子

復不相佀何其盛也今一廢不得復廢復

坐𠜇畫居京師十年無知已力慷慨引助

視重垢積戾頑然持牒争洗濯不三宿告

去君意氣當復摧抑闒茸而怡然以理勝

豈榮觀之㫖託焉以自SKchar者與屢空晏如

榮辱不足以累豆羮見色情怵于内也使

向時沉溺自恣卒遇不遂意冝朝夕弗給

又安得為十年計天乎其成之者至矣噫

使果止是耶則亦無以自樂夫强之而不

復必巽徳以䖏太夫人春秋髙不能自眀

寧勿歸也少貶以求樂於是乎有在陳子

勉乎哉慎交而寡言正車于塗其終能有

以直矣


清容居士集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