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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清波雜志 卷二
宋 周煇 撰 張元濟 撰校勘記 景常熟瞿氏鐵琴銅劍樓藏宋刊本
卷三

清波雜志卷第二

建炎元年五月一日 髙宗即位赦書應蔡京童貫

王黼朱勔李彦王師成譚稹及其子孫皆誤國害民

之人見流竄者更不收叙二日降手詔 宣仁聖烈

皇后保佑 哲宗有安社稷大功姦臣懷私誣衊聖

德著在國史以欺後世可令國史院別差官摭實刋

修播告天下其蔡卞邢恕蔡懋三省取旨行遣仍不

得用建炎元年五月一日赦議者謂中興新政孰先

於此抑推原禍亂之自云

王黼一日在相國寺行香見蔡京以太師魯國公揭

牓小立其下深有羡慕之色親厚者乗間叩之黼曰

無他不謂元長有許大官職其人因言太宰(⿱艹石)能承

當一大事元長官職不難致黼識其意乃身任伐燕

之責後亦致位太傅楚國公且許服紫花袍増益騶

導并張青羅蓋塗金從物略與親王等寵遇將於京

及夫事變適開封尹聶山有宿怨遣武吏追躡戕於

雍丘輔固村民家取其首以獻以遇盗聞議者惜不

與童貫輩明正典刑顧乃回枉如此同時蔡攸翛亦

賜死翛聞命曰誤國如此死有餘辜又何憾焉乃飲

藥而攸猶與不能决左右授以繩攸乃自縊而死或

以靖康刑戮爲疑識者云 祖宗特不誅大臣爾若

首禍賊黨罪惡顯著在天之靈當亦不赦也

五十年前有通右府書稱樞密太尉蓋舊制文臣爲

樞密使皆帶檢校太尉東坡賀文潞公正位兵府書

亦有太尉之稱官稱隨時攺易不可一槩論元豐前

樞密院奏薦子弟皆補班行

京城士庶舊通用青凉傘大中祥符五年唯許親王

用之餘並禁止六年始許中書樞密院依舊用繖岀

入近時臣寮建議士庶用皁繖者不聞施行政和間

亦詔非品官之家不許乗暖轎武臣任主兵差遣縁

邊安撫官走馬承受並不得乗轎亦紹聖之制

蒲宗孟左丞因奏書請官屬賞 神宗曰所修書謬

無賞宗孟又引例儀鸞司等當賜帛 上以小故未

答右丞王安禮進曰修書謬儀鸞司恐不預上爲之

𥬇賜帛乃得請率然一言而當於理

諸疑獄當奏而不奏科罪如法不當奏輒奏者勿坐

此法旣行全活多矣元豐詔大理兼鞠獄事多上所

付大理卿韓晉卿獨持平覈實無所觀望人以不𡨚

神宗知其材凡獄難明及事繋權貴者悉以委晉卿

天下大辟請讞執政或以爲煩將劾不應讞者晉卿

曰聽斷求生朝廷之心也今讞而獲戾讞不至矣議

者或引唐覆奏令欲天下庶獄悉從奏决晉卿曰法

在天下而可疑可矜者上請此 祖宗制曰今四海

萬里一欲械繫待朝命恐罪人之死于獄多于伏辜

者朝廷皆從之韓密州安丘人

舊制沙門島黥卒溢額取一人投於海殊失朝廷寛

貸之意乞後溢額選年深至配所不作過者移州

神宗深然之著爲定制乃馬黙知登州日建明也應

天下疑獄並具本末奏取勑裁此說旣行凡有奏疑

未嘗不免迨元豐八年詔自今天下州軍勘到彊盗

情理無可憫刑名無疑慮輒敢奏聞者並令刑部舉

駮重行朝典不得用例破條正與前說相反

馬子約之父知登州乞以流海島溢額之卒移本州

牢城以廣好生之徳從之馬夢有告之者爾本無子

且無壽上帝以爾請貸罪人賜一子且益壽云

舊立扁牓必系以亭堂齊閤之名今或略去甞見黃

岡所刻東坡墨蹟一帖云新居在大江上風雲百變

足娱老人有一書齋名思無邪齋若欲省文去下一

齋字何不可者蓋亦隨時所尚爾

自昔人士皆著㡌後取便於戎服紹興丙子魏敏肅

道弼貳大政一日造朝預備衫㡌朝退服以入堂蓋

已得請矣一時驟更衣制力或未辦乃權宜以凉衫

爲禮習以爲常乾道間王日嚴内相申請謂環一堂

而圍座色皆淺素極可憎乞仍存紫衫至今四十年

不攺前此仕族子弟未受官者皆衣白今非跨馬及

弔慰不敢用

士大夫於馬上披凉衫婦女歩通衢以方幅紫羅障

蔽半身俗謂之蓋頭蓋唐帷㡌之制也籠餅蒸餅之

屬食必去皮皆爲北地風埃設舊見說汴都細車前

列數人持水罐子旋洒路過車以免埃𡏖蓬勃江南

堦衢皆甃以磚與北方不侔

客有言表章所用字有合回互處若危亂傾覆之𩔖

通朝士書如罪出憂去甚至以申謝爲叙謝初以爲

過及見元祐一小說言蘇明允作權書歐陽公大竒

之爲攺書中所用崩亂十餘字奏于朝 哲宗甞書

鄭谷雪詩於扇亂飄僧舎茶煙濕攺亂飄爲輕飄

房次律爲永禪師白樂天海中山 本朝陳文惠南

庵歐陽公神清洞韓魏公紫府眞人冨韓公崑崙眞

人蘇東坡戒和尚王平甫靈芝宫近時所傳尤衆第

欲印證今古名輩皆自仙佛中去來然其說𩔖得於

夢寐渺茫中恐止可爲篇什裝㸃之助

東坡在海外語其子過曰我决不爲海外人近日頗

覺有還中州氣象乃滌硯焚香寫平生所作八賦當

不脫誤一字以卜之寫畢大喜曰吾歸無疑矣後數

日廉州之命至八賦墨蹟初歸梁師成後入禁中煇

在建康於老尼處得東坡元祐間綾帕子上所書薄

命佳人詩末兩句全用草聖筆勢尤超逸尼時年八

十餘矣又於吕公經甫少卿家見所書傷春詞虞部

文甫少卿父也二墨蹟婁經兵火而尚存誠冝珍祕

吕乃申公之後

紹興辛酉煇隨侍之鄱陽至南康揚瀾左蠡失舟老

㓜僅以身免小泊沙際俟易舟信歩至山椒一寺軒

名重湖梁間一木牌老僧指似是乃蘇内翰留題登

榻觀之即八月渡重湖蕭條萬象踈秋風片帆急暮

靄一山孤許國心猶在康時術巳虚岷峨千萬里投

老得歸無詩也欲漫尚可讀僧云以所處深險人跡

不到故留至今然律詩而用兩韻叩于能詩者曰詩

格不一如李誠之送唐子方亦兩押山難字韻政不

必拘也而坡歧亭詩凡二十六句而押六韻或云無

此格韓退之有雜詩一篇二十六句押六韻

煇平生四汎大江備甞艱險共載生死係於沉浮之

間每過龍祠薰爐瀝觴唯謹無屋宇但植一竿亦致

SKchar幣於中流至小孤山謁廟見幡脚及花瓶中小青

蛇盤結舉首蜿蜒者甚衆祝者云神今日在廟歆享

而然歸舟夜夢入廟如儀且口占祝文旣覺但記浩

若川流儻不葬於魚腹赫然廟貌尚可薦於豚蹄一

聮耳

男子施敬於婦女男一拜婦答兩拜名曰夾拜古禮

也今則不然古之男女皆跪詩曰長跪問故夫或問

婦跪如何甞聞海上之國僧尼婦人皆作男子拜拜

尚不以爲異則跪冝有之

向在建康於鄰人狄似處見其五丗祖武襄公收儂

智髙時所帶銅靣具及所佩牌上刻眞武像丗言武

襄乃眞武神也又岀使相判陳州吉身皆五色金花

綾紙十七張暈錦褾袋犀軸紫𢇁網皆備後於友人

歐陽儁處得其逺祖文忠公自初進擢至贈謚綸告

一無遺者可謂故物不愧鄭公之笏兩家其能終保

存耶

武襄赴陳州不懌語所親曰青此行必死問其然曰

陳州出一梨子號青沙爛今去本州青必爛死一時

雖𥬇之未幾果卒初實戲談適㑹其死耳似云初無

說好事者爲之或云當時狄爲都人指目故爲是

無稽之言以爲𥬇端判陳州竟因疑似熙寜攺元青

子諮入對 上問青征南有遺書否乃上平蠻記及

歸仁鋪戰陣二圖 上乃自爲文遣使即其弟𥙊之

其文具載實録

信安孟王仁仲酷SKchar法書名𦘕且能別眞贗帥建康

日知先人素從後湖蘇養直徵君游託移書求仇池

故硯蘇答云抄掠之餘所存百骸九竅耳平生長物豈

復一毫况仇池之尤物乎公殆索我於昔之隱几者也

孟見之𥬇曰只是不肯見畀爾後數年黃山谷甥洪

仲本託先人以一𦘕致于孟乃枯枿上一鷹實山房

李公擇尚書故物補破處龍眠筆題作鍾隱米元章

𦘕史云李後主號鍾山隱居疑後主筆也而名𦘕録

自有鍾隱南唐人未知孰是或謂古𦘕必有對後聞

併歸于孟氏鍾隱天台人隱於鍾山遂爲姓名李方

叔爲趙德麟品德隅齋𦘕備書其藝之妙

韓魏公領四路招討駐延安忽夜有𢹂匕首至卧内

者乃夏人所遣也公語之汝取我首去其人曰不忍

得諌議金帶足矣明日公不治此事俄有守陴者以

元帶來納留之或曰初不治此事爲得體卒受其帶

則墮姦人計中矣公嘆非所及元豐間亦有守邊者

一夕失城門鎻亦不究治但亟令易而大之繼有得

元鎻來歸者乃曰初不失也使持往合關鍵蹉跌不

相入較以納帶似得之豈大賢千慮未免一失乎

延安剌客乃張元所遣元本華隂布衣使氣自負

甞再以詩干魏公公不納遂投西夏而用事迨王師

失律于好水川元題詩于界上僧寺云夏竦何曽聳

韓𤦺未是竒滿川龍虎轝猶自說兵機其不遜如

此熊子復著 九朝通略於康定元年書華州進士

張源逃入元昊界詔賜其家錢米以反間之却用此

源字

嘉祐中修睦親宅神御殿歐陽文忠公言 祖宗廟

貌非人臣私家所宜有罷之宣和間朱勔在蘇州即

私室建神御殿奉御容其中監司郡邑吏每朔望皆

拜庭下熙寜間宗室魯王等亦建神御于本宫議臣

謂諸侯不得祖天子公廟不設於私家今宗室有

祖宗神御非所以明尊卑崇正統也宜一切廢罷從

之近屬王宫尚有法禁小臣私室豈應得爲

徽宗召天下道術之士海陵徐神翁亦至神翁好寫

字與人多驗蔡京得東明二字皆謂東明乃向日之

方可卜富貴未艾後京貶死潭州城南五里外東明

寺比之六賊獨免誅戮或謂以其當軸時建居養安

濟漏澤貧有養病有醫死有葬隂德及物所致其然

乎當是時有司觀望奉行失當於居養安濟皆給衣

被器用専雇乳母及女使之𩔖資給過厚常平所入

殆不能支致侵擾行户宣和初復詔裁立中制未幾

遂廢

京之卒適潭守乃其仇數日不得殮隨行使臣輩藁

葬於漏澤園人謂得其報此說止見於靖康禍胎記

宣和間京師染色有名太師青者迨京之殮無棺木

乃以青布條裹屍兹其䜟也

京在相位偶在告未岀有某氏先在兩家各生一子

後二子入從爭欲迎母歸養未知適從事至朝廷執

政無所處持以白京京曰此亦何難弟問其母願歸何處

一言遂决又一歳户部欠郊費若干長貳堂白京唯

唯期逼申言之答以徐之旋聞下文思院鑄錢㨾亦

叵測時冨商大賈在京識事者懲婁變鹽法之害亟

以所蓄筭請鈔旁不數日府庫沛然

徽宗甞出玉琖玉巵以示輔臣曰欲用此於大宴恐

人以爲太華京曰臣昔使虜見有玉盤盞皆石晉時

物指以示臣謂南朝無此今用之上壽於理毋嫌

徽宗曰 先帝作一小臺財數尺上封者甚衆朕甚

嘉之此器已就乆矣懼人言復興京曰事茍當於理

人言不足䘏也 陛下當享天下之養區區玉器何

足道哉其不能納忠大率如此

京懐姦固位婁被逐而不去王黼切忌之百方欲其

去乃取旨遣童貫偕其子攸往取表京以攸被詔同

至乃置酒留貫攸亦預焉京以事岀不意一時失措

酒行自陳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者以上恩

未報此二公所知也時左右聞京併呼其子爲公莫

不竊𥬇欲去宰輔取表自京始甞攷晁錯更漢令諸

侯諠譁錯父聞之從穎川來謂錯曰上初即位公爲

政用事侵削諸侯䟽人骨肉口語多怨公何謂也錯

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廟不安父曰劉氏安矣

晁氏危吾去公歸矣凡三呼其子爲公史筆書之亦

以表其失言

蔡攸副童貫出師北伐有少保節度使與宣撫副使

二認旗從于後次日執旗兵逃去二旗亦失之識者

知爲不祥既行 徽宗語其父京曰攸辭日奏功成

後要問朕覔念四五都知其英氣如此京但謝以小

子無狀二人乃上寵嬪念四者閻婕妤也

京得東坡表忠觀碑讀至天目之山苕水岀焉謂坐

客曰是甚言語初不知某之山某水岀焉酈𤣥水經

格也王荆公得表忠觀碑顧坐客曰似何人之文自

又曰似司馬遷自又曰似遷何等文自又曰漢興諸

侯王年表也邵溥公濟云遷死亡景帝武帝二紀禮

樂等書三王世家乃元成間禇先生補作非遷之書

王荆公日録八十卷毗陵張氏有全帙頃曽借觀凡

舊徳大臣不附己者皆遭詆毁論法度有不便於民

者皆歸於上可以垂燿後丗者悉已有之盡出其壻

蔡卞誣㒺其詳具載陳了齋瑩中四明尊堯集陳亦

自謂豈敢以私意斷其是非更在後之君子審辯而

已故 神宗實録後亦多采目録中語増修章子厚

爲息女擇配乆而未諧蔡因曰相公擇壻如此其艱

豈不男女失時乎子厚曰待尋一箇似蔡郎者蔡甚

慙王蔡造端矯誣雖歷千百年衆論藉藉如新矧同

時之人宜乎議之不置孰謂蓋棺事始定耶前說

得於叔祖元仲叔祖視政宣諸名公爲輩行李丞相

伯紀欲以諫官薦不就平生所著詩篇薌林向伯恭

爲之序

熙寜五年詔賜新及第進士錢三千緍諸科七百緍

爲期集費進士諸科舊用甲次髙下率錢貧者或稱

貸於人過於浮費至是始賜之後以爲例


清波雜志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