濳研堂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八

卷第二十七 濳研堂文集 卷第二十八
清 錢大昕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嘉慶丙寅刊本
卷第二十九

濳研堂文集卷二十八

              嘉定錢大昕

 題跋

   跋漢書

漢書刊史記之文以從整齊後代史家之例皆由此出

史記一家之書漢書一代之史班氏父子雖采舊聞別

剙新意靑出於藍固有之矣然猶有未盡者如石奮傳

不當以萬石爲題夏矦嬰傳豈宐以滕標目荆王賈燕

王澤之篇首不必稱劉韓王信之傳端當去王字萬石

君兩龔之號巳載諸篇中而復繫之篇首非例也傳馮

奉世而遠述馮亭傳揚雄而追溯伯僑若司馬遷傳首

不舉姓名而敘譜系全取自序之文又非例也史記以

數人合爲一傳一篇之中首尾相應漢書則人各爲篇

略以時代事類相從與史公合傳之例固有別矣然多

承用舊文不加刊改史公作陳平世家附見王陵事今

陳王各爲一篇而敘陳平事於王陵之後史公作張蒼

列傳附見周昌趙堯任敖諸人今張周趙任各爲一篇

而敘張蒼事于任敖之後在陳張之傳則闕而不完在

王任之傳則贅而無當以及竇田衞霍諸篇多沿斯失

於是史公錯綜變化之文皆齟齬而不相入矣大抵史

記之文其襲左氏者必不如左氏漢書之文其襲史記

者必不如史記古人所以詞必已出未有勦說雷同而

能成一家言者也

   跋漢書古今人表

此表爲後人詬病久矣予獨愛其表章正學有功名敎

識見夐非尋常所能及觀其列孔子於上聖顏閔子思

孟荀於大賢孔氏弟子列上等者三十餘人而老墨莊

列諸家降居中等孔氏譜系具列表中儼然以統緖屬

之其敘次九等祖述仲尼之言論語二十篇中人物悉

著於表而他書則有去取後儒尊信論語其端實啟於

此而千餘年來鮮有闡其微者遺文具在可覆按也古

賢具此特識故能卓然爲史家之宗徒以文章雄跨百

代推之猶淺之爲丈夫矣

   跋後漢書

後漢書淳化刊本止有蔚宗紀傳百卷其志三十卷則

乾興元年准判國子監孫奭奏添入但宣公誤以爲劉

昭所補故云范作之於前劉述之於後不知志出於司

馬彪彪西晉人在范前不在范後劉昭本爲范史作注

又兼取司馬志注之以補范之闕題云注補者注司馬

書以補范書也自章懷改注范史而昭注遂失其傳獨

此志以非蔚宗書故章懷不注而司馬劉二家之學流

傳到今宣公實有力焉此本雖多元大德九年補刊之

葉而志弟一至弟三尙是舊刊於朓敬恒徵字皆闕末

筆而讓朂却不回避知實係嘉祐以前刊本惜屢經修

改古意漸失然較之明刊本則有霄壤之隔矣

   跋三國志

陳承祚蜀人也其書雖帝魏而未嘗不尊蜀於蜀二君

書先主後主而不名於吳諸君則曰權曰亮曰休曰皓

直斥其名蜀之甘皇后穆皇后敬哀皇后張皇后皆

稱后而吳之后妃但稱夫人其書法區別如此李令伯

陳情之表稱蜀爲僞朝承祚不惟不僞之又以蜀兩朝

不立史官故於蜀事特詳如羣臣稱述讖緯及登壇告

天之文魏吳皆不書而特書於蜀立后立太子諸王之

䇿魏吳皆不書而特書於蜀太傅靖丞相亮車騎將軍

飛驃騎將軍超之策文皆一一書於本傳隱然寓帝蜀

之旨焉楊戲季漢輔臣贊承祚旣采之又從而注之

引益部耆舊雜記王嗣常播衞繼傳此裴氏注今刊本亦升作大字誤其於蜀之人物甄

錄周詳如此若魏之臣SKchar則芟汰多矣承祚於蜀所推

重者惟諸葛武侯故於傳末載其文集目錄篇第幷書

所進表於後其稱頌葢不遺餘力矣論者謂承祚有憾

於諸葛故短其將略豈其然乎豈其然乎

   跋北齊書

北齊書本紀八列傳四十二今惟本紀弟四列傳弟五

弟八弟九弟十弟十一弟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十五

弟十六弟十七弟卅三弟卅四弟卅五弟卅六弟卅七

弟四十二凡十八篇乃百藥元文其列傳弟十八弟十

九弟廿一弟廿二弟卅二弟卅八弟卅九弟四十弟四

十一文與北史異而無論贊似經後人刪改或百藥書

亾而以高氏小史補之乎其餘紀七篇傳十六篇大率

取諸北史庫狄干傳末附見其孫士文士文仕于隋代

不應入齊書葢鈔撮北史之文而失於刊去此漢人所

譏作奏雖工宐去葛龔者也裴讓之張晏之陸卬王松

年辛術皆失書本貫此亦鈔北史而不知其宐增入者

當時校刊諸臣麤疎至此眞令人絕倒也紀傳中有史

臣論及贊及稱高祖世宗顯祖肅宗世祖廟號者皆百

藥之舊其稱神武文襄文宣武成者則後人取北史之

文以補之晁公武謂百藥避唐朝名諱不書世祖世宗

之類不知百藥修史在貞觀初其時世字竝不回避李

勣之名亦高宗朝所改也梁陳周書皆不避世祖世宗

字百藥與思廉德棻同時何獨異其例乎葢嘉祐校刊

諸史之時此書久已殘闕而雜采它書以補之卷首神

武紀卽是北史之文晁氏不加詳審遽以爲例有不一

其實非也

   跋南北史

新唐書之進表曰其事則增于前其文則省于舊予謂

事增非難增其所當增勿增其所不當增之爲難文省

非難省其所可省勿省其所不可省之爲難班孟堅之

於史記事增而文亦增增其所當增也陳承祚之於魏

略文省而事亦省省其所可省也李延壽之南北史則

事增文省兩者兼有之矣然其事之增者如謂始興王

濬爲潘淑妃之養子謂宋後廢帝殺孝武十二子謂臨

川王宏私通武帝女遂謀弑逆謂陳後主通蕭摩訶之

妻謂周宏正與周石珍合族謂蕭韶爲幼童庾信愛之

有斷袖之歡謂祖珽飮酒藏銅疉二面謂辛德源與裴

讓之相愛兼有龍陽之重攷之率多不實是謂增其所

不當增文之省者如宋武帝紀先不書假黃鉞而後書

奉送黃鉞徐孝嗣傳先不書齊受禪例除封爵而後書

以廢立功封枝江縣矦王琨傳先不書左軍將軍而後

書降號冠軍胡諧之傳先不書賜爵關內矦而後書謚

肅矦是謂省其所不可省至如衞操之碑柳虬之書盧

辯之誥蘇綽之大誥顧歡袁粲佛老之辨劉峻之廣絕

交王劭之表符命此又可省而不省也

   跋唐書直筆新例

唐書直筆新例宋史臣呂夏卿𢰅今以新書攷之殊不

合如書母條云非嫡則不書母子立然後書今攷諸帝

紀無不書母者惟生母追尊稱太后以別之昭宣之母

何氏係昭宗之后而紀書皇太后則又自亂其例矣它

如書卽位書內禪書立皇太子書立皇后書宰相拜復

書命將征伐諸條以本紀攷之無一同者又謂僕固懷

恩不宐立傳當見于鐵勒傳李適之當附常山王傳李

白杜甫當別立傳不入文苑李寶臣當爲張寶臣今皆

不爾杜甫之三大禮賦李白之明堂賦元結之中興頌

柳宗元之方城皇武二雅史亦不載然則夏卿雖有此

議而歐宋兩公未能盡用之也紫陽綱目褒貶之例與

此書多闇合然其閒一予一奪易啟迂儒論辨之端歐

宋絀而不取其識高於夏卿一籌矣

   跋新唐書糾謬

吳廷珍初登第上書歐陽公求預史𡱈公以其輕佻不

許及新史成作此書詆譭不遺餘力然廷珍讀書旣少

用功亦淺其所指擿多不中要害謂唐初未有麟州不

知關內之麟游河南之鉅野武德初皆嘗建爲麟州也

謂獨孤懷恩爲隋文獻后之弟不知隋文獻后與唐元

貞后皆獨孤信之女而懷恩則信之孫於后爲姪非弟

也謂程昌裔名不同不知爲史臣避諱謂覃王字可疑

不知覃卽郯字避武宗諱而易之謂衡王憺字誤攷文

苑英華載封諸王制正作衡字其作衢者誤也謂崔彥

昭逐李可及事不足信引曹確傳爲證按可及之承寵

在懿宗朝故曹確諫而不納其失寵在僖宗朝故彥昭

奏而卽逐前後本不同時可及貶竄之日確罷相已久

又何疑於彥昭之奏乎謂劉宏基等征薛舉戰沒其地

當在高墌不在淺水原攷薛舉傳云秦王壁高墌策賊

可破遣將軍龎玉擊宗羅㬋于淺水原戰酣王以勁兵

擣其背是淺水原與高墌地本相近太宗壁高墌而敗

賊于淺水原劉文靜等觀兵高墌而八總管敗于淺水

原事正相類而吳𡚶糾之是未達于地理也謂崔瓘一

人而紀書團練使傳書觀察使不同攷唐時節度都團

練都防禦例兼本道觀察使節度團防主兵觀察主民

各自有印史家省文於節度卽不稱觀察於團防則但

稱觀察以節鎭爲重也崔瓘爲兵馬使所殺史惡其擅

殺長官故特書團練而不書觀察若秦匡謀之或稱觀

察或稱經略亦是以經略兼觀察而吳皆譏之是未達

於官制也謂本紀漏書馬元規死事攷元規雖與呂子

臧同死而元規以遷延寡斷自取敗衂故紀止書子臧

一人吳氏譏其闕漏是未達於史例也猶爲由嗤爲蚩

古字也而以爲誤用愍作𢚓唐人避太宗諱也而以爲

不經是未達於小學也新史舛謬固多廷珍所糾非無

可采但其沾沾自憙祇欲快其𮌎臆則非忠厚長者之

道歐公以輕佻屏之宐矣

   跋唐書釋音

芃艽芄三文俱見毛詩而形聲各別芃芃其麥从凡至

于艽野从九芄蘭之支从丸陸德明之音具在不相混

也唐時有河陽節度使李芃董氏釋音符中切而胡三

省通鑑注音居包翻如用胡音當从九不从凡矣今新

舊書通鑑皆作芃字古人名字恒相應芃字茂初則符

中之音爲是梅㵎於小學未甚究心如徐州之㟃峿鎭

古書本作司吾後人增加山㫄刊本譌㟃爲峒遂讀爲

崆峒之峒失其義矣史炤釋文芃蒲紅切與符中切同音

   跋唐書宰相世系表訂譌

右唐書宰相世系表訂譌十二卷歸安沈徵士炳震𢰅

謂表所列官爵謚號或書或否或丞尉而不遺或卿

而翻闕或誤書其兄弟之官或僃載其褒贈之職厖雜

淆亂不足徵信固中歐史之病然唐人文集碑刻可資

攷證者甚多東甫亦未能津逮也豆盧氏有後魏太保

襄城公魯元一人東甫據魏書謂魯元自姓盧氏與豆

盧絕不相𫎇其說似是今攷魯元傳曾祖副鳩仕慕容

垂爲尙書令臨澤公而表亦以尙書令臨澤敬矦制爲

魯元曾祖制與副字形相似官與封號又同唯公矦字

小異則明是一人表但脫去鳩字耳周書豆盧寧傳稱

昌黎徒何人魯元傳亦稱昌黎徒河人而慕容氏實出

徒何則魯元爲慕容之裔審矣魏初改慕容爲豆盧氏

猶之改秃髮爲源氏其單稱盧者必是孝文改代北複

姓時去豆存盧故魏收史因之宇文泰據關中悉復代

北氏族之舊故周書豆盧寧改從本氏亦猶乙之爲乙

弗尉之爲尉遲也東甫勤於攷史而未悟及此乃知好

學而能㴱思者之難

   跋資治通鑑

胡身之於輿地之學㴱矣然亦不能無誤姑舉其尢甚

者如漢建安十九年劉備以軍師中郞將諸葛亮爲軍

師將軍益州太守南郡董和爲掌軍中郞將竝署左將

軍府事注以益州太守屬上讀謂此益州太守非漢武

帝所置之益州郡葢劉璋置益州太守與蜀郡太守竝

治成都郭下也攷蜀志諸葛亮傳不云爲益州太守惟

董和傳云遷益州太守與蠻夷從事務推誠心南土信

而愛之此益州卽漢武所置之郡非別治成都也和自

益州徵爲掌軍中郞將與亮竝署左將軍府事史文甚

明益州太守四字當屬下句胡不得其句讀而臆造此

說失之甚矣陳太建五年前鄱陽內史魯天念克黃城

注引地形志譙州下蔡郡有黃城縣東魏置譙州于渦

陽則黃城亦其屬縣子按陳本紀黃城旣降之後詔以

黃城爲司州治下爲安昌郡又立漢陽義陽二郡竝屬

司州則黃城當亦齊之重鎭隋志黃陂縣後齊置南司

州後周改曰黃州又有安昌郡則黃城卽黃陂城因後

齊嘗置南司州故仍其名耳漢陽郡葢卽後齊所置產

州義陽郡則隋木蘭縣地若下蔡之黃城與漢陽義陽

又何與乎當時北征元有兩路吳明徹大軍由夀陽趨

彭沛而周炅魯天念輩別取江北蘄黃之地注家於此

欠分曉矣予嘗有通鑑注辯正二卷於地理糾舉頗多

非敢排詆前賢聊附爭友之義爾身之一字景參見陳

著本堂先生集

   跋通鑑釋文

自胡景參之注行而史氏釋文學者久束之高閣近代

藏書家遂鮮有著錄者西沚光祿偶得之詫爲枕中之

祕頃袁上舍又愷從齊女門蔣氏假得宋槧本令小史

鈔其副予因得寓目焉史注固不如胡氏之詳備而剙

始之功要不可沒胡氏有意抑之未免蹈文人相輕之

習且如秦之范雎本千餘切而胡改音雖唐之李芃本

蒲紅切而胡改居包翻遂使雎睢莫別芃艽互淆豈非

以不狂爲狂乎景參以地理名家而䟽於小學其音義

大率承用史氏舊文偶有更改輒生罅漏予故表而出

之俾後人知二書之不可偏廢云

   跋通鑑總類

宋詹事沈樞謚憲敏𢰅通鑑總類二十卷分二百七十

一門嘉定元年樞之季子守潮陽鋟版以行樓攻媿爲

序之元末江浙行中書省左丞海陵蔣德明分省于吳

命郡庠重刻且令都事錢逵求序于周伯琦則至正二

十三年秋事也方是時吳中丁兵燹之餘日不暇給而

行省猶知崇尙古學懼故書之失傳而表章之亦可謂

賢矣樞字持要安吉州人其事迹不見於史樓氏稱其

敭歴中外入從出藩年登九秩神明不衰此書葢其挂

冠後所爲故以耄期稱道不勌稱之予所藏本則明萬

歴中蘇杭等處提督織造乾淸宮近侍司禮監管監事

太監三河孫隆所刊隆在朝嘗以是書進御神宗欲鏤

之尙方不果及出督織造乃刊之吳中云沈樞官華文閣學士見周

益公

   跋續資治通鑑長編

李仁甫續資治通鑑長編世所傳者僅建隆至治平一

百八卷頃年四庫館臣於永樂大典中鈔得神哲兩朝

長編自熈寧三年四月至元祐八年六月自紹聖四年

四月至元符三年正月僅廿六年事而卷帙轉加於舊

葢年代彌近則見聞彌廣故也然捜羅旣博遂有一事

而重出者如大中祥符八年六月詔自今𨕖人有罪犯

者銓司未得定入官資敘並具考第及所犯取旨云云

又見於九年六月此類殊不少矣其辨昭憲太后遺命

傳位太宗無遞傳光美事又言光美非杜太后所生則

恐其有所諱避不如宋史之直筆也文獻通考宋藝文

志俱云百六十八卷葢以一年爲一卷也而乾道四年

四月進表稱先次寫到建隆元年治平四年閠三月

五朝事迹共一百八年計一百八卷寫成一百七十五

冊卷少而冊多則有一卷而分數冊者矣自治平至靖

康六十年當爲六十卷而淳熈元年進表稱二百八十

卷殆指一冊爲一卷耳吳門畢氏經訓堂袁氏貞節堂

皆有鈔本予得假讀焉

   跋宋史

自史遷以經師相授受者爲儒林傳而史家因之洎宋

洛閩諸大儒講明性道自謂直接孔孟之傳嗣後儒分

爲二有說經之儒有講學之儒宋史乃剙爲道學傳列

于儒林之前以尊周二程張邵朱六子而程朱之門人

附見焉豫章延平非程氏弟子以其得程之傳而授之

朱氏亦附見焉其它講學宗旨小異于朱氏者則人之

儒林不得與于道學其去取予奪之例可謂嚴矣愚讀

之而不能無疑焉夫劉彥沖胡原仲劉致中朱子之師

也而不與呂東萊陸子靜朱子之友也而不與其意以

爲非親受業于程朱者皆㫄支也不得以干正統也而

獨進張南軒一人南軒非受業于程氏者也南軒與東

萊俱爲朱子同志進南軒而屏東萊此愚之所未解也

程氏弟子首稱游楊呂謝而與叔兄弟獨不與以附出

大防傳故也列傳固有附見之例然南軒不附于父二

呂獨附于兄一篇之中忽變其例謂非有意抑呂乎此

又愚之所未解也朱氏門人多矣獨進黃榦等六人而

蔡元定父子葉味道廖德明祇列之儒林夫蔡氏父子

之學自黃直卿外殆鮮其匹而屏之不與道學之例此

亦愚之所未解也邵伯溫不附于康節傳而張戩附于

橫渠傳此亦史例之未一而愚之所未解也嘗聞之鄭

康成云儒者儒也以先王之道能儒其身故儒行之篇

載于禮記莊子云以魯國而儒者一人說者以爲指孔

子也周程張朱之學雖高出于後儒方之孔子則有閒

矣謂之曰儒又何慊焉韓子云道與德爲虛位故道有

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自黃老之學興其徒皆自號

道家馬樞有道學傳二十卷乃列仙集仙傳之類爾謂

道學之名必美于儒林者非通論也雖然周程張朱之

學固高于宋諸儒矣史家欲尊之何如而可曰史家之

例凡道德文藝顯著者各有專傳其列于儒林文苑者

皆其次焉者也孔子與七十二弟子史記未嘗列于儒

林也漢之董仲舒唐之韓愈皆自有傳元儒無出許衡

吳澄之右者亦自爲傳愚以爲周程張朱五子宜合爲

一傳而於論贊中著其直接聖賢之宗旨不必別之曰

道學也自五子而外則入之儒林可矣若是則五子之

學尊而五子之道乃愈尊五子不必辭儒之名而諸儒

自不得並于五子彼修宋史者徒知尊道學而未知其

所以尊也

   又

宋之官制前後不同元豐以前所云尙書侍郞給事諫

議諸卿監郞中員外郞之屬皆有其名而不任其職謂

之寄祿官以爲敘遷之階而已元豐以後尙書侍郞等

皆爲職事官而以舊所置散官爲寄祿官故元豐以後

之金紫光祿大夫猶前之吏部尙書也銀靑光祿大夫

猶前之五部尙書也正議大夫猶前之六部侍郞也太

中大夫猶前之諫議大夫也朝請朝散朝奉郞猶前之

諸曹員外郞也元人修史者未審宋時更改之由其撰

諸臣列傳也誤以尙書侍郞等爲職事官而一槩存之

誤以大夫郞爲散官而多刪去之不知元豐以前所云

散官不過如勲封功臣食邑之類徒爲文具無足重輕

史家固宜從略其後改爲寄祿以校官資之崇庳則亦

不輕矣若謂寄祿不必書則如尙書侍郎等在宋初亦

是寄祿之階又何須一一具載耶愚意散官不必書而

寄祿官不可不書當以元豐三年爲限斷

   跋柯維騏宋史新編

讀十七史不可不兼讀通鑑通鑑之取材多有出于正

史之外者又能攷諸史之異同而裁正之昔人所言事

增于前文省于舊惟通鑑可以當之朱文公之綱目雖

因溫公之書無所增益而義例謹嚴猶能成一家言若

薛方山之續通鑑于宋遼金元四史尙未能㝷其要領

況在正史之外乎柯氏宋史新編較之方山用功已㴱

義例亦有勝于舊史者惜其見聞未廣有史才而無史

學耳後之有志于史者旣無龍門扶風之家學又無李

淑宋敏求之藏書又不得劉恕范祖禹助其討論而欲

以一人之精力成一代之良史豈不難哉

   跋陳黄中宋史稿

吳門陳徵士和叔宋史稿本紀十二志三十四表三列

傳一百七十共二百十九卷其糾舊史之失謂韓琦與

陳升之王珪同傳薰蕕無別陳東歐陽澈與宋季一僧

一道士同傳儗不於倫康保裔戰敗降契丹官節度使

事見遼史而以冠忠義杜審琦卒於天成二年而以冠

外戚凌唐佐本紀旣書降金而又入之忠義李穀竇貞

固皆五代遺臣入宋未仕不應立傳皆確不可易於姦

臣傳進史彌遠嵩之而出曾布頗與鄙意合若王安石

之立新法引僉人雖兆宋禍而本無姦邪之心鄭淸之

雖黨於彌遠其在相位亦無大惡和叔俱以姦臣目之

未免太甚矣此稿增刪塗乙皆出和叔手迹然前後義

例不能畫一紀傳無論贊志無總序葢猶未定之稿較

之柯氏新編當在伯仲之閒耳

   跋隆平集

隆平集坊本字畫俗劣妄加圈㸃尢爲可憎予家所藏

乃董氏萬卷堂刊本前有紹興十二年趙伯衞序序稱

曾大父淄王者諱世雄燕王德昭之曾孫也句容之茅

山有常寧鎭宋天禧元年所置見於景定建康志予游

三茅嘗至其地宋史地理志云句容天禧四年改名常

寧似改縣名爲常寧矣句容名縣自漢迄今未之有改

此集郡縣篇亦無改常寧縣事不審史家何以舛誤乃

   跋宋太宗實錄

宋太宗實錄八十卷集賢院學士錢若水𢰅今吳門黃

孝廉蕘圃所藏厪十二卷且有脫葉每卷末有書寫人

及初對覆對姓名書法精妙紙墨亦古於宋諱皆闕筆

卽愼敦廓筠諸字亦然予決爲南宋館閣鈔本以避諱

驗之當在理宗朝也其中與宋史互異如李從善僞封

鄭王鄭作鄧年四十八作五十蘇易𥳑妻弟崔範作妻

兄劉遇滄州淸池人作浮陽漢州刺史漢作溪蔚州防

禦使蔚作鬱洮州團練使洮作應劉庭讓浩州團練使

浩作涪陳從信年七十三作七十二皆當以實錄爲正

劉廷讓避太宗諱改名宋史闕而不書亦當依實錄增

   跋九朝編年備要

陳平甫九朝編年備要三十卷不載於宋史蓺文志唯

直齋陳氏嘗著於錄而又譏其去取無法近時秀水朱

氏乃亟稱之予讀其書有大字有分注略仿紫陽綱目

之例而以宋人述宋事不敢過爲褒貶之辭且書成於

南渡之世故老舊聞未盡散失閒有可補正史之闕者

較之陳桱商輅輩誠遠勝之矣至如唐主景北漢主鈞

同爲敵國而鈞書卒景書死同一高麗王也而徽與運

書卒顒與俁書死此則義例之乖刺者又不能曲爲之

諱也卷首有建安眞德秀長樂鄭性之直敷文閣林岊

三序岊字仲山福州長樂人淳熈十四年王容㮄進士

開禧三年三月除祕書郞七月除著作佐郞以祖諱改

除祕書丞十月出知衢州見中興館閣續錄

   又

予初於袁又愷齋假讀此書病其末卷多闕字又借張

沖之手鈔本校勘則所闕正同攷宋史理宗紀端平二

年三月乙未詔太學生陳均編宋長編綱目補迪功郞

卽是此書但經進時更其名耳而直齋書錄猶仍舊名

葢未進御之前已刊行伯玉所見與今本當不異但今

本標題稱皇朝而伯玉改稱九朝何也據眞鄭林三序

似平甫別有舉要一書今刊本編年之下空兩格豈所

闕者卽舉要兩字歟當訪之知者

   跋大金國志

大金國志四十卷卷首有表題云宋端平元年正月十

五曰淮西歸正人改授承事郞工部架閣宇文懋昭上

新城王尙書貽上謂是宋人僞造予讀其詞稱蒙古爲

大朝曰大軍曰天使而於宋事無所隱諱葢元初人所

𢰅其表文則後之好事者爲之而嫁名於懋昭者也錢

遵王舉其直書差康王出質詳列北遷宗族以爲無禮

于其君而譏端平君臣漫置不省今攷志所載指斥之

詞尙有甚於此者卽其以大金爲稱亦可知非當時經

進之本矣

   跋元名臣事略

予始讀元史至四傑事喟然而歎曰甚矣文辭之不可

已也四傑之在元初其功等爾獨木華黎有家傳有碑

故史載其事首尾完具博而术博爾忽二人則以子孫

有顯者托於閻復元明善之碑史猶能書其氏族世系

赤老溫則泯然失其傳矣史家以爲早死無後以予攷

之非無後也赤老溫之後仕宦固未嘗絕而不能述先

人之勛閥托於文詞以不朽雖有後亦與無後等也後

讀祕史述赤老溫之父鎻兒罕失刺翼戴元祖於微時

泰赤烏之難微夫人之力幾不免繼又讀虞文靖黃文

獻兩公集乃知遜都思氏之文獻非盡無徵特明初修

史諸臣於實錄之外惟奉蘇氏名臣事略爲護身符其

餘更不采訪遂使世家汗馬之勛多就湮沒爾厥後金

華竄死烏傷非命母亦作史之孽歟

   跋元祕史

元太祖剙業之主也而史述其事迹最疏舛惟祕史敘

次頗得其實而其文俚鄙未經詞人譯潤故知之者尟

良可惜也元之先世譜系史亦缺略據祕史乃知太祖

之大父葛不律始自稱合罕史稱葛不律寒寒當爲罕

方與它文一例葛不律歿遺言以叔父之子俺巴孩代

領其衆是爲泰赤烏氏卽史所稱咸補海罕也俺巴孩

爲金人所殺諸部又立葛不律之子忽都刺爲合罕此

皆元史所未詳也太祖少與泰赤烏有𨻶爲泰赤烏所

執欲殺之太祖伺守者𨻶逃去鎻兒罕失刺匿之家乃

得免鎻兒罕失刺者赤老溫之父史旣不爲赤老溫立

傳而鎻兒罕失刺之事亦不著於本紀亦闕漏之甚者

也蔑兒乞部故與烈祖有怨聞太祖在不兒罕山襲掠

之虜夫人宏吉刺氏太祖求救于克烈王罕王罕資太

祖兵與札木合合兵擊之悉收其所掠太祖遂與札木

合合營札木合者太祖之疏屬太祖幼時同嬉戲稱安

荅者也居歲餘札木合復疑之乃乗夜去諸部多棄札

木合從太祖者遂議立太祖爲成吉思合罕紀皆不書

而忽書麾下搠只與札木合部人構怨一事繫于帝方

幼沖云云之下此大誤也當太祖幼時勢甚微弱賴王

罕札木合二人假以徒衆羽翼漸成始立名號紀但云

丙寅歲羣臣上尊號曰成吉思皇帝不知成吉思罕之

號葢已久矣其後遣使誚責按彈火察兒等謂昔者吾

國無主汝等推戴吾爲之主者正指此事也先稱合罕

者一部之主後稱皇帝乃爲羣部之主豈可略稱罕一

節而不書乎紀又云哈荅斤部散只兀部朶魯班部塔

塔兒部宏吉刺部聞乃蠻泰赤烏敗皆不自安會于阿

雷泉斬白馬爲誓欲襲帝及汪罕宏吉刺部長迭夷恐

事不成潛遣人告變帝與汪罕逆戰于盃亦烈川大敗

之其下文又云宏吉刺部欲來附哈撒兒不知其意往

掠之於是宏吉刺歸札木合部與朶魯班亦乞刺思哈

荅斤火魯刺思塔塔兒散只兀諸部會於犍河共立札

木合爲局兒罕盟于禿律別兒河岸誓畢驅士卒來侵

抄吾兒知其謀以告帝帝卽起兵逆戰破之札木合脫

走宏吉刺部來降據祕史則此兩條本是一事當時從

札木合者實有十一部立札木合爲罕將以拒王罕與

太祖也而乃蠻泰赤烏之敗則在札木合等散去之後

紀所書傎倒複沓皆不足據論次太祖太宗兩朝事迹

者其必於此書折其衷與

   跋元聖政典章

此書題云大元聖政國朝典章凡六十卷首詔令次聖

政次朝綱次臺綱次六部書成於至治之初故稱英宗

爲今上皇帝也其後又有至治二年新集條例三𠕋仍

冠以大元聖政典章之名前後體例俱準舊式而不分

卷第予初至都門聞一故家有此書往假讀之祕不肯

示後十年吾友長洲吳企晉以家藏鈔本見贈紙墨精

好如獲百朋追憶往事不勝獨孤東屏之歎

   跋元氏略

攷氏族於遼金難矣而於元尤難遼惟耶律蕭兩族金

雖有白號黑號之別然皆繫姓於名猶不至混淆元之

蒙古七十二種色目三十一種但以名行不兼稱氏讀

史者病焉秀水萬孝廉循初𢰅元氏略汪吏部康古亟

稱之予假觀殊不逮所聞如罕祿魯卽哈刺魯北庭卽

畏吾唐兀卽西夏循初皆析而爲二泰定后八八罕氏

本瓮吉刺氏非別有八八罕氏姚燧𢰅阿里海牙碑云

妣夫人獨堅呼突盧夫人帖力閻復𢰅廣平王碑云夫

人抄眞夫人秃忽魯皆稱其名而誤以爲氏又阿刺瓦

而思之曾孫阿合馬與姦臣傳之阿合馬本二人而誤

以爲一且其取材自正史而外不過滋溪蘇氏南村陶

氏兩家葢艸剙而未及成書者也

   跋通典

杜岐公𢰅此書於貞元中故稱德宗爲今上而州郡篇

書恆州爲鎭州且云元和十五年改爲鎭州此後人附

益本書於恆字初不避也刑制篇十惡六曰大不恭注

云犯廟諱改爲恭按唐諸帝無名敬者前卷卽有大不

敬字讀此一條乃宋人傳寫添入非本文也州郡篇改

豫州爲荆河州或稱蔡州改豫章郡爲章郡括蒼縣曰

蒼縣皆避當時諱今本或於荆河下添豫字又有直

豫州豫章者皆校書之人妄改也書中虎牢皆避諱作

武牢而州郡篇汜水縣下直書虎牢且有獲虎字又如

韓擒虎或作擒武或作擒虎俱見州郡篇仕宦不止執虎子

或作獸子卷五十四或作虎子卷廿皆後人妄改又改之不

盡也

   跋唐大詔令

予讀唐書十一宗諸子傳嘉王運貞元十七年薨而德

宗紀貞元十七年文宗紀開成三年兩書嘉王運薨疑

其必有一誤古稱三占從二則以爲貞元者或可信兹

讀寶歴元年南郊赦文有云亞獻嘉王運終獻循王遹

各賜物一百匹則敬宗時嘉王尙无恙其薨年必在開

成而斷非貞元可㴱信而不疑矣史傳中重複踳譌若

此者甚多顧安所得唐人文字而悉爲疏通證明之耶

此書凡百有卅卷缺弟十四至廿四弟八十七至九十

八四庫書目所缺正同世閒葢無足本矣

   跋皇祐新樂圖記

皇祐新樂圖記三卷朝奉郞前尙書屯田員外郞輕車

都尉賜緋魚袋阮逸承奉郞守光祿寺丞充國子監直

講同詳議修制大樂胡瑗奉聖旨𢰅總敘詔旨篇弟一

律呂圖弟二黍尺圖弟三四量圖弟四權衡圖弟五鎛

鍾圖弟六特磬圖弟七編鍾圖弟八編磬圖弟九晉皷

圖弟十三牲鼎圖弟十一鸞刀圖弟十二毎圖系以說

皆標臣逸臣瑗名宋史蓺文志但題逸一人而已樂志

皇祐五年九月御崇政殿召近臣宗室臺諫省府推判

官觀新樂并新作晉皷乃以瑗爲大理寺丞逸復尙書

屯田員外郞葢此書進御之後瑗由光祿丞轉大理而

逸亦敘復前官也儒林傳皇祐中驛召瑗逸與近臣太

常官議興作樂事歲餘授瑗光祿寺丞國子監直講樂

成遷太常寺丞與樂志異太常殆大理之譌與

   跋大金集禮

大金集禮四十卷周漪塘黃蕘圃兩家抄本皆云卷十

二至十七元有闕文又卷廿六卷卅三元闕今撿弟十

弟十一兩卷係夏至祭方丘之儀篇中有云如圓丘儀

則此兩卷之前巳闕圓丘儀矣其目錄次序恐未足信

此書雖無序文不知纂輯年月要必成於大定之世故

於雍字稱御名而不及明昌以後事獨補闕文一葉有

明昌承安泰和及世宗庿号葢後人取它書攙入非集

禮元文也

   跋職官分紀

富春孫逢吉彥同職官分紀五十卷葢因楊侃職林一

書而廣之雖爲四六家隸事而作然所載元祐官品令

亦攷官制者所宜采也秀水朱氏濳采堂鈔本今歸吳

門周漪塘氏辛亥秋借讀一過恨當時鈔手不精烏焉

亥豕之譌難以究詰第三十八卷內錯𥳑予以意改正

幾於天衣無縫不覺拊掌稱快邢子才云日思誤書更

是一適非虛語也

   跋宰輔編年錄

宰輔編年錄二十卷起建隆庚申嘉定乙亥首尾晐

備永嘉徐自明所𢰅寶祐丁巳子居誼知永福縣鐫板

縣學序之者寶章閣學士陸德輿龍圖閣學士知西外

宗正事趙◍◍集英殿脩𢰅陳昉福建轉運判官章鑄

凡四人予家所藏則明萬歴戊午河南督學副使呂邦

燿刊本也自明字誠甫號慥堂官太常博士終零陵郡

守予讀都氏練川圖經載南宋知縣有金華徐自明與

誠甫同姓名而籍貫異計其時代亦稍後葢別是一人

猶之知嘉定縣者有錢塘楊萬里非誠齋也知平江府

者有永嘉陳均非平甫也知南海縣者有晉江王應麟

非厚齋也

   跋翰苑羣書

⿰氵𠔏文安公翰苑羣書於唐宋學士題名捜訪幾備所闕

者唐僖昭以後三十餘年宋熈寧以後六十年若淳熈

以後則留以待後人之續入者也予曾於永樂大典中

鈔得中興學士院題名則自淳熈至嘉定卌餘年閒詞

臣拜罷姓名悉具當取以補此書所未及唯熈寧至靖

康寶慶至德祐紀載闕如攷諸正史稗官及名人文集

尙可得什之六七假我數年當補綴成之以備玉堂故

事聊附數言以當左券

   跋麟臺故事

宋時翰林與館職各有司存錢文僖之金坡遺事李昌

武之翰林雜記⿰氵𠔏文安之翰苑羣書何同叔之中興學

士院題名此翰林故事也宋匪躬之館閣錄羅畸之蓬

山志程俱之麟臺故事陳騤之中興館閣錄此館職故

事也館職亦呼學士乃儕輩相尊之稱如武臣例稱太

尉耳非眞學士也翰林掌制誥館職典圖籍班秩不同

職事亦異然館職之名亦再變宋初SKchar唐舊以昭文國

史集賢爲三館昭文有學士有直館集賢有學士有直

院有校理史館有修𢰅有直館有校勘學士不常置自

直館以下皆館職也太宗時又建祕閣設直閣校理校

勘與三館並列故有館閣之稱元豐改官制罷三館職

事歸之於祕書省其官曰監曰少監曰丞曰祕書郞曰

著作郞曰著作佐郞曰校書郞曰正字自丞郞以下皆

爲館職矣若元豐以前校書正字著作但爲虛銜其秩

甚卑州郡幕僚與知縣皆得帶之非若後來之淸要也

前後官稱旣改後之言官制者漫不能辯因讀此書爲

略敘之唐時嘗改祕書爲麟臺故北山以名其書

   跋中興學士院題名

唐時翰林爲掌制之地選工於文學者以它官入直

不除學士者其久次則爲承旨學士職要而無品秩當

時但以爲差遣非正官也宋初亦SKchar唐制太祖太宗朝

閒有以它官直學士院者然不常設元豐改官制以後

學士之名漸重於是有直學士院權直學士院翰林院

直之稱南渡以後眞除學士者益鮮矣新唐書云學

士無定員然白居易詩已有同時六學士之句五代會

要載開運元年勅翰林學士與中書舍人舊分爲兩制

各置六員是唐五代皆以六員爲額也宋初學士亦六

員至和初劉沆爲相典領溫成皇后喪事以王洙同其

越禮建明員外用之其時學士遂有七人南渡學士不

輕授多以它官直院然在院不過二員或三員其員額

不審何時裁省史家失於討論亦疏漏也後讀⿰氵𠔏文安

翰苑遺事稱元祐元年七月詔從承旨鄧溫伯之請學

士如獨員每兩日免一宿𠊱有雙員卽依故事則其時

學士之員已不多矣

   跋兩房題名錄

兩房題名錄者眞定梁維樞所𢰅明時部院寺監諸司

皆有題名碑內閣在禁地故題名闕焉維樞始攷而錄

之又以閣臣之屬有中書舍人有翰林典籍亦有以它

官入辦事如徐叔明歸熈甫者故以兩房該之云中書

舍人在唐宋爲詞臣之榮選與學士對掌內外制謂之

兩制明太祖罷中書省而別設中書科主書寫誥勅

正七品其後又有文華殿中書舍人主書寫扁聯武英

殿中書舍人主繪畫而內閣亦有中書舍人若古之省

掾葢其時稱中書者凡四而中書科則三甲進士以𨕖

授大臣子弟以廕授舉人有軍功者亦閒授焉四者之

中較爲淸𨕖兩殿舍人則考授者少納粟者多而武英

之𨕖尢輕內臣得而統屬之兩房則有𢰅文辦事之分

舉人監生譯字生皆得考授而進士亦閒有授者嘉隆

以後閣權重而中書亦或𠋣以作姦由於出身之濫也

朝康熈初始專用進士舉人試而後授由是資望出中

書科之右而躋九列登方面者彬彬然盛矣大昕以

召試登薇省從前輩盧召弓假得此書鈔而存之因題

其後

   跋元統元年進士題名錄

元統元年進士錄錄前當有讀卷監試執事各官銜

名今惟存監膳SKchar給◍造公服數人餘皆失之矣是年

歲在癸酉以十月改元故列傳或書至順四年其實一

爾元自延祐設科賜進士五十有六人嗣後逓有增加

無及百人之額者是科增至百人史家以爲科舉取士

莫盛於斯者也廷試進士例以三月七日是年順帝以

六月卽位故廷試移在九月三日此亦當書於𨕖舉志

者得此可以補元史之闕是㮄蒙古色目五十人漢人

南人五十人右㮄弟三甲弟十名字彥輝而名殘缺末

筆似歹字曵脚以元史忠義傳證之當爲塔不台台與

歹元人多通用輝亦與暉同也李齊貫保定路祁州蒲

陰縣匠戶而史云廣平人丑閭貫昔寶赤身役唐兀氏

而史云蒙古氏皆當以錄爲正㮄中有兩丑閭兩脫潁

敏安達爾與明安達耳音亦相同葢元人不以同名爲

嫌故其時秦王伯顏方專政而進士亦有伯顔也此百

人之中元史有傳及附見者凡十人余闕月魯不花李

齊聶炳塔不台明安達尔丑閭皆以忠義彪炳史䇿而

成遵之政績張楨之讜直宇文公諒之文學亦卓卓可

稱此足以徵科舉得人之效矣


濳研堂文集卷二十八    門人袁廷檮校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