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文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三十一

卷第一百三十 皇朝文鑑 卷第一百三十一
宋 呂祖謙 編撰 景常熟瞿氏鐵琴銅劍樓藏宋刊本
卷第一百三十二

皇朝文鑑卷第一百三十一

 題䟦

   書東臯子傳後     蘇  軾

   書黄子思詩集後    蘇  軾

   題唐氏六家書後    蘇  軾

   題逸少帖       蘇  軾

   書鮮于子駿八詠後   蘇  軾

   書鄭玄傳       林  希

   題論衡後       吕  南公

   書鄭綮傳       徐  積

   題張唐公香城記後   潘  興嗣


   書王知載晌山雜詠   黄  庭堅


   書贈韓瑍秀才     黄  庭堅


   書邢居實南征賦後   黄  庭堅


   書邢居實文卷     黄  庭堅


   題陳自然畫      黄  庭堅


   題徐巨魚       黄  庭堅


   題自書卷後      黄  庭堅

   題崔圖傳後      王  无咎


   書五代郭崇韜卷後   張  耒

   題郇公詩帖      張  舜民

   主父之事       張  舜民

   龍井題名       秦  觀

   記殘經        李  昭玘

   書洛陽名園記後    李  格非

   跋薛唐卿秦璽文    周  行己

   書與賈明叔書後呈崔德符

              田  畫

   書張主客遺事     晁  詠之

    書東臯子傳     蘇  軾

予飲酒終日不𬨨五合天下之不能飲無在予下

者然喜人飲酒見客舉杯徐引則予胸中為之浩

浩焉落落焉酣適之味乃𬨨於客閑居未嘗一日

無客客至未嘗不置酒天下之好飲亦無在予上

者常以謂人之至樂莫若身無病而心無憂我則

無是二者矣然人之有是者接於予前則予安得

全其樂乎故所至常蓄善藥有求者則與之而尤

喜釀酒以飲客或曰子無病而多蓄藥不飲而多

釀酒勞已以為人何也予笑曰病者得藥吾為之

體輕飲者困於酒吾為之酣適盖専以自為也東

臯子待詔門下省日給酒三升其弟靜問曰待詔

樂乎曰待詔何所樂但美醖三升殊可戀耳今嶺

南法不禁酒予既得自釀月用米一斛得酒六斗

而南雄廣恵循梅五太守間復以酒遺予略計其

所獲殆𬨨於東臯子矣然東皐子自謂五斗先生

則日給三升救口不暇安能及客乎若予者乃日

有三升五合入野人道士腹中矣東臯子與仲長

子光游好養性服食預刻死日自為墓誌予盖友

其人于千載或庶㡬焉

    書黄子思詩集後   蘇  軾

予嘗論書以謂鍾王之迹蕭散簡逺妙在筆畫之

外至唐顔柳始集古今筆法而盡發之極書之變

天下翕然以爲宗師而鍾王之法益微至於詩亦

然蘇李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然盖亦至

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偉絶世之姿凌跨百代

古今詩人盡廢然魏晉以来髙風絶塵亦少衰矣

李杜之後詩人繼作雖間有逺韻而才不逮意獨

韋應物柳宗元發纎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澹泊非

餘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圖﨑嶇亂兵之間而詩文

髙雅猶有承平之遺風其論詩曰梅止於酸塩止

於鹹飲食不可無塩梅而其美常在鹹酸之外盖

自道其詩之有得於文字之表也二十四韻恨當

時不識其妙予三復其言而悲之閩人黄子思慶

暦皇祐間號能文者予嘗聞前輩詩每得佳句妙

語反復數四乃識其所謂信乎表聖之言美在鹹

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歎也予既與其子㡬道其

孫師是㳺得窺其家集而子思篤行髙志為吏有

異材見於墓誌詳矣予不復論評其詩如此

    題唐氏六家書後   蘇  軾

永禅師書骨氣深穏體兼衆妙精能之至反造疎

淡如觀陶彭澤詩初若散緩不反反復不已乃識

其竒趣今法帖中有云不具釋智永白者誤收在

逸少部中然亦非禅師書也云謹此代申此唐末

五代流俗之語耳而書亦不工歐陽率更書妍𦂳

㧞群尤工於小楷髙麗遣使購其書髙祖歎曰觀

其書以為魁梧竒偉人也此非知書者凡書象其

為人率更貌寒敏悟絶人今觀其書勁嶮刻厲正

稱其貌爾禇河南書清逺蕭散微雜𨽻體古之論

書者兼論其平生苟非其人雖工不貴也河南固

忠臣但有譛殺劉洎一事使人怏怏然余嘗考其

實恐劉洎 褊忿實有伊霍之語非譖也若不然

馬周明其無此語顧太宗猶誅洎而不問周何哉

此殆天后朝許李所誣而史官不能辨也張長史

草書頽然天放略有㸃畫處而意態自足號稱神

逸今世稱善草書有或不能真行此大妄也真生

行行生草真如行立草如走未有未能行立而能

走者也今長安猶有長史真書郎中石柱記作字

簡逺如晋宋間人顔魯公雄秀獨出其書一變古

法如杜子美詩格尤天縱奄有漢魏晋宋以来風

流後之作者殆難復措手柳少師書本出于顔而

能自出新意一字百金非虚語也其言心正則筆

正者非特諷諫理固然也世之小人書字雖工而

其性情終有睢盱側媚之態不知人情隨想而見

如列子謂竊斧者乎抑真爾也然至使人見其書

而猶憎之則其人可知矣余謫居黄州唐林夫自

湖口以書遺余云吾家有此六人書子為我略評

之而書其後林夫之書過我逺矣而反求於余何

哉此又未可曉也

    題逸少帖      蘇  軾

逸少為王述所困自誓去官超然於事物之外常

自言吾當卒以樂死然欲一遊岷嶺勤勤如此而

至死不果乃知山水逰放之樂自是人生難必之

事况於市朝眷戀之徒而出山林獨徃之言固已

踈矣

    書鮮于子駿八詠後  蘇  軾

始余過益昌子駿治漕利路其後八年余守膠西

而子駿始移漕京東自朝廷更法以来奉法之吏

尤難其人刻急則傷民寛厚則廢法二者其理難

通而山峽地瘠民部以親則害法以法則傷恩二

者難全其𫝑是三難者萃于子駿而子駿為之九

年其聲藹然聞之四方上不害法下不傷民中不

廢親自講議措置至于立法定制皆成其手吏民

舉欣欣焉而子駿亦自治園囿亭榭賦詩飲酒雍

容有餘如異時為監司者君子以是知其賢子駿

以其所作八詠𭔃余余甚愛其詩欲作而不可及

乃書其末以遺益昌之人使刻石以無忘子駿之

    書鄭𤣥傳      林  希

余嘗謂聖人之教尤偹于禮自堯舜以来積于三

代周之所以為周者守此也秦悖人道書灰火學

士腐于坑天下之口不敢復言仁義先王之道不

亡而存者㡬何也賴當時耆儒老叟遺及漢世口

諷手傳或山巖屋壁之間收拾缺編折册朽蠹斷

絶之餘次而成文猶有篇章條𩔖明白盖其初不

經于聖人之手至後世又遭磨滅其不能完而少

有訛誤豈能免也及得鄭氏注精微通透鉤連瀆

會故古經益以明世學者皆知求而易入識為人

之道者漢諸儒之功而成之者鄭氏也其於法制

更為章明獨失之者緯也然當大壞之後聖人不

世以一人之思慮欲窮萬世之文豈不難哉世之

人猶指其一二而譏之遂以鄭爲一家之小學噫

亦甚愚矣盖玩文辭則薄于經術抑不思其所爲

功者雖𤣥猶有所不敢盡况無𤣥哉當漢之末姦

雄競起𤣥身出禁錮四方聘請不能動其志脱一

身於汚濁之世獨全其道至使黄巾望𤣥而拜不

入其境嗟夫歴千百年及此者迺㡬人尚敢輙訕

𤣥哉若𤣥者可謂賢矣

    題論衡後      吕  南公

傳言蔡伯喈初得此書常秘玩以助談或搜其帳

中見之輙抱以去邕且丁寧戒以勿廣也嗟乎邕

不得為賢儒豈不宜哉夫飾小辯以驚俗充之二

十萬言既自不足多道邕則欲以獨傳為過人之

功何繆如之良金美玉天下之公寶為其貴於可

用耳小夫下人偶獲寸片則臥握行懷如恐人之

弗知又兢兢於或吾冦也而金玉果非天下所無

信以充書為果可用乎孰禦天下之同貴有如不

然也邕之志慮曽小夫下人之及耶

    書鄭綮傳      徐  積

天下之所恃而為安危者誰乎曰宰相焉耳故自

朝廷百執事至于州縣之吏不幸而一非其人不

𬨨敗其一隅之事耳至于宰相者其人一非則天

下殆矣雖亡宗赤族何益於敗盖天子之於天下

也得其術則其道甚易宰相佐天子治天下以一

身而當天下之責雖得其術其道甚難臨之六五

曰知臨大君之宜此豈非易乎乾之九三曰君子

乾乾夕惕若此豈非難乎然而人皆易之何也曰

不知量也今有馬于此且其行不𬨨百里也驅而

倍之則馬且病矣龠合升㪷之量各有所受也以

龠合而加之㪷升之上則溢矣況㪷升之受一斛

之量乎故一邑之才施之一郡則不可也其以一

郡之才而當天下之責可乎此黄霸之所以得令

名於前而見譏于後也況逺不迨霸乎甚矣人之

不知量也坤之六五黄裳元吉盖君子之有諸中

形諸外如此可也大有之九二曰大車以載盖君

子以盛徳大烈當天下之責如此則可也乾之九

三曰君子終日乾乾盖君子履天下之危當天下

之責其憂勞如此可也忠烈如伊尹勲勞如周公

而又終以謙易曰勞謙君子有終吉嗚呼其難若

此而人皆易之何也曰好之也尊官重祿固人之

所好也不如是不足充其好快其欲彼安肯曰吾

不才也吾辱其位者即有祸敗隨之耶取天下笑

耶為萬世之羞耶甚者亡人之國危人之天下不

顧也豈予謂不知量者耶安得知量者見之乎予

讃陳平傳嘉平知其任讀鄭君傳愛君知其量嗚

呼如君者豈易得哉豈易得哉

    題張唐公香城記後  潘  興嗣

唐公國士也立朝敢言名動搢紳視萬鍾之祿不

易其操一丘一壑自謂𬨨之方此時僕齒髪方少

已無仕宦意第以琴書為樂相視莫逆至於㤀

可謂以無累之神合有道之噐不愧於古人矣每

一至此視公筆蹟於壞壁間字浸漫滅惘然于懷

真覺上人好事次錄其言勒于石

    書黄知載昫山雜詠後 黄  庭堅

詩書人之情性也非强諫争於廷怨忿詬於道怒

鄰罵坐之為也其人忠信篤敬抱道而居與時乖

逢遇物悲喜同牀而不察並世而不聞情之所不

能堪因發於呻吟調笑之聲𮌎次釋然而聞者亦

有所勸勉比律吕而可歌列干羽而可舞是詩之

美也其發為訕謗侵陵引頸以承戈披襟而受矢

以快一朝之忿者人皆以為詩之祸是失詩之旨

非詩之𬨨也故世相後或千嵗地相去或萬里誦

其詩而想見其人所居所養如旦莫與之期鄰里

與之㳺也營丘王知載仕宦在予前予在江湖浮

沉而知載已没於河外不及相識也而得其人於

其詩時不遇而不怒人不知而獨樂博物多聞之

君子有文正公家風者耶惜乎不幸短命不得發

於事業使予言信於流俗也雖然不期於流俗此

所以為君子者耶

    書贈韓瓊秀才    黄  庭堅

讀書欲精不欲博用心欲純不欲雜讀書務博常

不盡意用心不純訖無全功治經之法不獨玩其

文章談説義理而已一言一句皆以養心治性事

親處兄弟之間接物交朋友之際得失憂樂一考

之於書然後嘗古人之糟粕而知味矣讀史之法

考當世之盛衰與君臣之離合在朝之士觀其見

危之大節在野之士觀其奉身之大義以其日力

之餘玩其華藻以此心術作為文章無不如意何

况翰墨與世俗之事哉

    書邢居實南征賦後  黄  庭堅

陽夏謝師復景囬年未二十文章絶不類少年書

生語余嘗序其遺藁云方行萬里出門而車軸折

可為隕涕今觀邢悙夫詩賦筆墨山立自為一家

甚似吾師復也日者閲國馬圉人曰千里駒往往

不及奉輿斃於皁櫪駑蹇十百為群未嘗求國醫

也聞之喟然曰吾悙夫亦足以不朽矣

    書邢居實文巻    黄  庭堅

余觀學記論君子之學有本末等衰人雖不能自

夀百嵗然必不躐等如水行川盈科而後進耳小

學之事雖若糜費日月要須躬行必曉所以致大

學之精微耳吾悙夫才性髙妙超出後生千百輩

然慕大略小初日便為塗逺之計則似可恨後生

可畏當欣慕其才而鍳其失也

    題濟南伏勝圖    黄  庭堅

御史晁大夫號為峭直刻深觀所寫形質似未至

也然作伏勝宛然故齊之老書生耳又作勝女子

欝然是儒家子此亦丹青之妙

    題摹燕郭尚父圖   黄  庭堅

凡書畫當觀韻往時李伯時為予作李廣奪胡兒

馬挾兒南馳取胡兒弓引滿以擬追𮪍觀箭鋒所

直發之人馬皆應弦也伯時笑■曰使俗子為之

當作中箭追騎矣余因此深悟畫格此與文章同

一關紐但難得人入神會耳

    題陳自然畫     黄  庭堅

水意欲逺鳬鴨欲閑暇蘆葦風霜中猶有能自持

者予觀李營丘六軸驟雨圗偶得此意陳君以佛

畫名京師戯作秋水寒禽便可觀因書以遺之

    題徐巨魚      黄  庭堅

徐生作魚庖中物耳雖復妙於形似亦何所賞但

令嚵獠生涎耳向若能作厎柱析城龍門岌嶪驚

濤險壮使王鮪赤鯶之流仰波而上泝或其瑰怪

雄傑乘風霆而龍飛彼或不自料其能薄乘時射

𫝑不至乎中流折角㸃額窮其變態亦可以為天

下壮觀也

    題自書巻後     黄  庭堅

崇寧三年十一月余謫處宜州半嵗矣官司謂余

不當居𨵿城中乃以是月甲戌抱被入宿于城南

余所僦舍喧寂齋雖上雨旁風無有盖障市聲喧

憒人以為不堪其憂余以為家本農耕使不從進

士則田中盧舍如是又可不堪其憂耶既設臥榻

焚香而坐與西鄰屠牛之机相直為資深書此巻

實用三錢買雞毛筆書

    題崔圓傳後     王  无咎

天下之郡無大小逺近天子皆為之置賔佐曹掾

者不唯共守境土行條約均職務而已固将有以

出謀議規𬨨失也故守臣虚屈意以事訪于賔佐

曹掾而為賔佐曹掾者亦専専然不憚舉其守之

缺者乃其𫝑然也予觀近世之為郡者多不知其

𫝑之如此故鮮有能盡以事訪于其属而為其属

者亦鮮有能舉上之缺設有能然者則往往驟取

譴怒捽辱甚者萬方掇拾行事釀成其祸而去之

以騁已之憤而遂其非焉故今天下多不治之郡

而朝廷有不審擇之𬨨予嘗有憾于此也久矣每

觀韓愈誌韓岌墓稱其父紳卿為揚州錄事參軍

大衙㑹日舉崔圓之𬨨曰公與小民狎至其家害

于政圓驚謝曰錄事言是圓實𬨨乃自署罰錢五

十萬則未嘗不反復歎慕其賢焉及讀唐書紳卿

則固無傳圓雖有傳然是事乃不列于其中亦可

惜也夫愈以文行賢後世必不輕其言過譽諸人

其事可信无疑矣然而史不列之者豈其有遺者

歟故予輒取其事書于傳之後以𥙷之噫古之遺

者良多予獨區區以補此者是亦有為而然也

    書五代郭崇韜巻後  張  耒

自古大臣權𫝑已極冨貴已亢滿前無所希則必

退為身慮自非大姦雄包異志與夫甚庸駑昏闒

茸鮮有不然者然其為慮也實難不憂思之不深

計之不工然異日釁之所起往往自夫至深至工

是故莫若以正夫正者操術簡而周智者為緒多

而拙夫正者无所事計也行所當然雖怨仇不敢

議之況繼之者賢乎郭崇韜於五代亦聪明權智

之士也佐荘宗决策滅梁遂一天下自見功髙權

重姦人議已而荘宗之昏為不足賴也乃為自安

之計時劉氏有寵荘宗嬖之因請立為后而中荘

宗之欲又結劉氏之援此於劉氏為莫大之恩而

荘宗日以昏湎内聼婦言為計宜無如是之良者

然卒之殺崇韜者劉氏也使崇韜繆計不過劉氏

不能有所助而已豈知身死其手哉好謀之士敗

于謀好辨之士敗於辨惟道徳之士為無所窮而

祸福之變豈思慮能究之哉

    題郇公詩帖     張  舜民

我生不及郇公而家有公選詩十巻所選皆精于

時已信公之能詩也迨觀此作為信然其文采深

潤與字書故同當時非特郇公大扺前輩皆若此

倘與今人語必曰其文未甚髙其書未甚精至其

自秉筆命語則鮮不戾者藝顧如此况其大者乎

苟率是求攻堅致逺之效是以誤成事

    主父之事      張  舜民

近嵗渭南縣有田父得宿藏于土中凡七甕水銀

者二金銀者五金銀皆刻主父字按漢主父偃以

金敗而至於殺其身滅其家今日乃知偃之死非

謬也中庸曰莫見乎隐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

也荀卿曰聲無逺而不聞行無微而不彰當偃之

死于今久矣徒觀其事而不見其迹猶未足以為

信何以暴其數千年之後今之人結交於户牖之

間託物于苞苴之内期于無人之境投於夜半之

時欲人之不我知真愚也哉

    龍井題名      秦  觀

元豐二年中秋後一日余自吴興道杭東還㑹稽

龍井有辨才大師以書邀余入山比出郭日已夕

航湖至普寧遇道人參寥問龍井所遣籃輿則曰

以不時至去矣是夕天雨開霽林間月明可數毫

髪遂棄舟從參寥策杖並湖而行出雷峰度南屏

濯足于惠因澗靈石塢得支徑上風篁嶺憇于龍

井亭酌泉據石而飲之自普寧凡經佛寺十五皆

寂不聞人聲道旁廬舍或燈火隐顯草木深鬱流

水上激悲鳴殆非人間之境行二鼓矣始至壽聖

院謁辨才于潮音堂明日乃還

    記殘經       李  昭玘

南臺有刹有佛書數百卷多唐季五代時所書字

畫精勁歴歴可喜按大藏經目凡五千四百卷今

所存𦂯十一首尾可讀者又無幾也阿含經四卷

泰寕軍節度使齊克譲造廣明元年劉漢宏合黄

巢侵揚州髙駢按兵不出詔克譲屯汝州㑹許州

部将周公殺其帥薛能克譲懼不叛引其軍還衮

十二月巢攻潼𨵿克讓復出戰闗外士飢燒營以

譟克譲遽走入関𫝑不能守賊遂犯京師昔王縉

相代宗或夷狄入冦必合衆沙門誦䕶國仁王經

為禳厭人事不修而終以賕敗嗚呼将相大臣不

能以身任社稷安危而託浮屠氏以生死負天下

多矣然辱國䘮師不罹誅殛之祸者又何幸也正

法華經一卷乾符六年女弟子牛妙音書禧宗既立天下

多亂盗賊羣嘯王仙芝揺毒於江湖黄巢磨牙于

閩粤荒墟暴骨不堪行路士大夫顧唐将亡竄匿

避祸如觸𦊙網畏死無日閨門女子區區媚佛以

自救亦可哀矣大湼槃般若經共三十卷武寕軍

節度使朱友恭造友恭全忠養子李彦威也後為

龍武都統軍與 叔琮同弑昭宗全忠亟誅之以

滅天下謗此經天復三年所書崔垂休召全忠誅

宦官韓全誨刼天子奔鳯翔昭宗初不知謀全忠

既至帝怒諭使還鎮未幾復引兵薄城下𢙣焰赫

然寖逼輿衛强藩悍鎮隂虞爛額之祸進退首䑕

莫肯同出一手以扶天步全忠祸心滋大欺天盗

國人共怨怒友恭猶詭情佞佛以厭天下耳目使

世無佛則可果佛能報應人則又将欺佛而盗祸

不亦愚乎毗柰耶雜事一巻徳妃伊氏造唐荘宗

次妃初神閔敬皇后劉氏以㣲賤得立歸賜于佛

性喜聚斂貨財山積惟冩佛書饋賂僧尼而士卒

不得衣食妃為此經豈非畏后所偪耶後有印章

曰燕國夫人伊氏盖未進封時所制也唐制太后

皇之寳皆主之未嘗用印凡封令書即太后用宫

官印皇后用内侍省印而夫人不聞有用印之禮

是時兩宫交通藩鎮使者旁午於道而恬不知禁

則夫人私自鑄亦不為僣矣按五代史稱徳妃與

韓淑妃居太原晋髙祖反時為契丹所虜不知是

經何從至也其餘中斷横裂虫鐫鼠齧雨敗塵腐

無復完綴想夫飄散蹂藉炷燈拭案補壞帷塞屋

漏者又不勝其數也釋氏之戒能為人寫四句偈

獲福無量心生不信罪抵千劫今其怠弃如此何

頑頓之甚也不然祸福自人不在於黄藤赤軸之

間耶余感其祸亂之迹殘缺之餘因書其事聊𭔃

其一嘆云

    書洛陽名園記後   李  格非

洛陽處天下之中挾殽黾之阻當秦隴之襟喉而

趙魏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常無事則已有

事則洛陽必先受兵余故嘗曰洛陽之盛衰也天

下治亂之𠉀也方唐正觀開元之間公卿貴戚開

館列第於東都者號千有餘邸及其亂離繼以五

季之酷其池塘竹𣗳兵車蹂蹴廢而為丘墟髙亭

大榭煙火焚燎化而為灰燼與唐共滅而俱亡者

無餘處矣余故曰園囿之興廢者洛陽盛衰之𠉀

也且天下之治亂𠉀於洛陽之盛衰而知洛陽之

盛衰𠉀於園囿之興廢而得則名園記之作余豈

徒然哉嗚呼公卿大夫方進於朝放乎一已之私

以自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得乎唐之末

路是矣

    跋薛唐卿秦璽文   周  行已

李斯篆世傳為第一學者莫不愛之吾每見其書

幾不疾唾而却走者何哉謂夫人善成其君之𬨨

也夫秦之君其資亦未若桀紂之惡之甚也而二

三臣釀其君於不善則又有甚焉者嗚呼斯乎是

嘗去詩書以愚百姓者乎是嘗聼趙髙以立胡亥

者乎是嘗殺公子扶蘇與䝉恬者乎是嘗教其君

嚴督責而安恣睢者乎使其璽不得傳者斯人也

而其刻畫吾忍觀之哉顧唐卿猶區區珍藏之者

豈不欲傳百世以為監歟吁是可以監也

    書與賈明叔書後呈崔徳符

              田  畫

此書成與諸弟讀之相對悲不自勝嗟乎身長七

尺氣塞天地不能飽一母冨家僮僕猒飫粱肉吾

道非𫆀奚為而至此然折節售文章真鄙夫事此

書遲遲未投尚惜此也其𫝑正如提孤軍薄堅敵

矢窮力盡餉道不⿰糹⿱𢆶匹伏兵又從而乘之當是時不

折北者鮮矣公其籌之

    書張生客遺事    晁  詠之

祖宗以武定天下至章聖時益厭兵澶淵之役契

丹之衆可覆而取也縱其去不忍殺自是不復言

兵封泰山祀汾隂天神降格休祥並至以文太平

縉紳之士以此相繼受爵秩于朝将相大臣往往

列於三公侍從多至丞郎以上其以武受賞者殆

無其人此主客公之功所以不錄然公之名由此

以顯出入中外為時名臣蓋當時廷臣奉使于外

者舉天下三四十人耳邦之大計緫于三司而諸

道各有轉運使一人其財賦調度凡利 之入悉

歸之其權比今為甚重每改使一道輙推恩官其

子若孫一人其它禮遇稱此盖其部吏尊其使者

亦以此進是時大臣多白首耆艾加公十年之壽

以馴致公卿必矣然則朝廷未嘗薄公之功也論

者見公一旦㫁河橋捕朱能滅其凶燄而賞不加

不知朝廷所以待士大夫者固自有在或比公仲

連辝封不願其言美矣然仲連縱横辨士眩竒於

衰世非公之所願學嘗觀景徳祥符以来風俗淳

厚士大夫人人自重有長者之風公之不自言其

所以自處盖甚厚非有激而為者方其少時以經

明動場屋其為吏以治劇名一時大臣多薦公者

冦萊公知公尤深然則公之所養可知盖自公⿰糹⿱𢆶匹

其父光祿公起家至公百有餘年傳六世世有人

其澤未艾彼以尺寸之𫝑自鬻於一時𬨨取爵位

者曽不旋踵輙致隕敗顧何以傳来世然則天之

所以報公亦甚厚詠之官長安公之曽孫介夫為

鄠令間以事抵府數相𬨨愛其温厚儒雅意其先

世必有盛徳之士果得公遺事為攷其世而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