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記析疑 (四庫全書本)/卷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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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禮記析疑卷四
  翰林院侍講銜方苞撰
  檀弓下
  公之喪諸達官之長杖
  疏謂不達於君者府史胥徒但服齊衰三月非也曰官則非庶人在官者明矣蓋鄉遂之官族師鄙師酇長之類鄉大夫所辟除其名尚未達於君者是也曰達官之長則惟宫正宫伯膳夫内宰内府外府司書之長官則然尚書所謂百尹是也其屬則服焉而不杖矣
  及出命引之
  陳氏集説孝子攀號不忍君命引之奪其情非也送葬必執引君於臣不親執故命引以為禮即稱言視祝而踊之義也弔曰寡君承事蓋弔喪以相助執事為義雖君於臣亦然
  朝亦如之
  如之謂命引者三也出宫哀次柩已行故命引朝廟之日柩尚不行不得命引豈商祝御柩旋車時命車少進而記者遂以為命引與
  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説齊衰而入見曰斯道也將亡矣士唯公門説齊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㣲及其喪也曽㸃倚其門而歌
  季氏有無君之心自宿始曽㸃之歌以其死為快也蟜固之言憤國人視猶君也記者舉此亦見宿雖自矯飾而賢者固得其肺肝非徒美固之得譏㸃之失
  大夫弔當事而至則辭焉
  辭以當事不降拜也喪大記士之喪於大夫不當斂則出是當斂則辭也雜記當袒大夫至雖當踊絶踊而拜之注當袒蓋斂竟時也士喪禮大斂有大夫則告注後來者則告以方斂蓋先至者已曽出拜視斂有定位後來者斂畢然後降拜之據此三條皆當斂則辭而疏并言殯者士喪禮主人奉尸斂於棺踊如初乃蓋主人降拜大夫之後至者曰乃蓋則殯後也雜記當袒絶踊而拜之者大斂之初主人西面袒直至視肂卒塗置銘復位後始踊襲則既殯降拜大夫後至者其時主人尚袒也
  弔於人是日不樂
  朱軾曰是日終竟是日也既弔不樂哀未忘也未弔不樂樂則不弔也
  喪公弔之必有拜者雖朋友州里舍人可也
  主人親往拜謝於經傳無考以文義測之曰必有拜者則非主人也士喪禮君視大斂亦無親往拜文君子不奪人之喪故許以他人代也注謂無主後蓋因注士喪禮成服之日拜君命及衆賓誤謂主人親往拜謝而援既夕篇乗惡車以為據不知所謂拜君命者三日之後君命歠粥也拜衆賓助執事及來弔者也又曰不拜棺中之賜蓋大小斂既畢或有後時而致含禭者固辭不受故無拜禮乗惡車則以筮宅主人當往視掘土為壙耳古者臣有喪君三年不呼其門而忍令成服之日匍匐而如公所乎答君之禮猶可言也創鉅痛深心絶志摧水漿不入者三日而使徧拜衆賓之門先王制禮乃如是不近於人情乎以彼注决不可通知此注亦誤也舍人謂其同居之親也先朋友州里而後及舍人何也庶人不得與國君為禮必使其同僚中之朋友州里中之姻親爵位與同者代之拜皆不可得然後使同居大功之親則不必其盡有爵位矣
  妻之昆弟為父後者死哭之適室子為主袒免哭踊夫入門右使人立於門外告來者狎則入哭父在哭於妻之室非為父後者哭諸異室有殯聞逺兄弟之喪哭于側室無側室哭于門内之右同國則在哭之
  此謂不同國者如同國則疾革時妻當歸視屬纊至卒哭然後還夫及甥當往弔哭不宜為位以接來者蓋此及下有殯聞兄弟之喪皆不同國者同國則往哭乃總結上文特起夫入門右之文於袒免哭踊後者明袒免哭踊乃甥之為舅夫哭妻之兄弟無袒免也 朱軾曰女主不拜男賓故使其子主之若女賓至則妻自為主
  子張死曽子有母之喪齊衰而往哭之
  孔子之喪二三子皆絰而出三年始治任而歸皆禮所未有故子張之喪曽子齊衰而往哭之志同道同情親義重不異於同氣他日又曰有宿草而不哭焉是朋友之心喪不異期之兄弟也
  哭而起則愛父也
  常禮無哭而起之文重耳痛不得執喪於殯所故過禮以明哀是以秦伯稱其愛父也
  周主徹重焉
  蓋棺之後父母音容不可再見故設木以象神而魄體尚在柩故名之曰重及既葬迎精而反立主以栖神子姓之心精専注於此故名之曰主既作主復懸重義無所取不若徹而埋之為安
  奠以素器以生者有哀素之心也唯祭祀之禮主人自盡焉爾豈知神之所饗亦以主人有齊敬之心也似因奠而概論其祭祀之禮皆主人自盡其心不必分吉凶為義
  歠主人主婦室老為其病也君命食之也
  親喪三日不舉火故鄉里為之糜粥以飲食之士庶人之禮也大夫之家則貴者君命歠餘同士庶人君命食之即命歠也若命疏食則主人主婦不宜同命
  是日也以虞易奠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喪祭明日祔于祖父
  疏先儒以第三虞與卒哭同是一事鄭據雜記上大夫虞用少牢卒哭用太牢破之以為三虞後更有卒哭之祭按士虞禮三虞曰哀薦成事而别無卒哭之文則第三虞即卒哭明矣記多舛駁恐未可據以破儀禮也且禮於虞祔多連舉之以卒哭為虞之一舉虞可包卒哭也間有虞卒哭並舉者亦不害末虞為卒哭也即以鄭所據雜記之文言之安知非以末虞為卒哭而易牲以祭哉如士遣用少牢之類此記義本連及言虞則以祭易奠卒哭則以吉祭易前二虞之喪祭而卒哭曰成事繋以虞易奠後文亦相承正因末虞即卒哭但古文簡徑未明著三虞卒哭曰成事耳 嚴陵方氏謂或祔於祖或祔於父各從其昭穆非也祖父猶王父儀禮稱祖父母曽祖父母是也或曰祔於祖則並告於禰故連及之 未殯之前既啓之後每遇大節主人踊無算則哭亦如之三虞既畢則無算之哭踊至此而終若廬堊室之中哀至而哭情不能止義亦不宜禁也别記曰父母之喪哭無時使必知其反也承君命而使即未踰練祥期必近矣舊説卒去無時之哭似不可通
  其變而之吉祭也比至於祔必於是日也接不忍一日末有所歸也
  據大夫三月而葬五月而卒哭諸侯五月而葬七月而卒哭自葬日虞至卒哭祔相去尚兩月不聞有連接其祭之禮何也蓋天道三月一變速葬速虞苟不接其祭則三月之内魂魄已若無依孝子所不忍也若大夫五月而卒哭則所伸之期已在三月之外諸侯七月而卒哭更在五月之外則哀宜漸殺且為期逺必間日接之過於數矣大夫五月而卒哭虞亦五諸侯七月而卒哭虞亦七竊意前三虞與士同其後則大夫每月一虞諸侯每月再虞以接於卒哭之祭舊説大夫五虞八日諸侯七虞十二日於葬後則過於數於祔前則過於疏非義所安也
  為舊君反服古與
  儀禮仕焉而已者齊衰止三月非薄於舊君也既奪其爵則與齊民等而不敢踰越耳
  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聞矣
  古者大夫次於公館以終喪士練而歸喪大記大夫練而歸士卒哭而歸或衰周禮壊而後有此然其居公館則一也自季宿不臣先公之喪皆即安於私室而不能復居公館久矣故曰四方莫不聞然用此見三桓之外魯臣猶秉周禮四方之臣尚未若三桓之無君也
  昔者吾有斯子也吾以將為賢人也吾未嘗以就公室祭則命婦卿大夫皆與若宫中婦女之事不應得與其子俱且母觀子之所行豈在與就公室之頃乎古者小學在公宫南之左周官師氏居虎門之左國之貴游子弟學焉侯國制應同文伯少孤豈敬姜未使就學於公宫南而至是始悔之與家語姜戒諸婦曰吾聞好外者士死之好内者女死之今吾子早夭吾懼其以好内聞也蓋始以其質美獨學於家自能為賢人未嘗使就公室薫習於師友不料其不好外而好内以致隕生耳
  禮有㣲情者有以故興物者
  孺子求索於親而不得戀慕谿勃必哭且踊先王制哭踊之節實縁於此蓋恐至性篤厚者常如孺子哀情中迫則後不可繼即能繼力亦難勝故即以哭踊之節洩其哀情而使之漸殺又使人要其節而必哭必踊則中人之性必感物而有動於中即頑薄者要其節而强為哭踊亦自覺其中情不應而愧怍難安以故興物莫切於此衰絰之制其淺焉者耳以杖闗轂而髁輪者豈不衰絰乎
  夫子疾莫養於下請以殉葬
  謂方疾時所以養疾者未備故請使人殉以致其厚也曰下對尊者之辭猶云在下之人集説誤
  衛有太史曰栁莊寢疾公曰若疾革雖當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請於尸曰有臣栁莊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聞之死請往不釋服而往遂以禭之
  先儒多美衞獻公能親賢廬陵胡氏謂獻公與弑未必能親賢如此皆未得其實衞獻之親栁莊以從出之私耳諸侯祭服豈得私禭其臣以干王章且莊已死何妨終祭往弔若欲請其遺言當於寢疾時不當於疾革也時君驕汰故記禮者以為盛徳之事而録之其實皆逺於禮未可以訓
  仲遂卒于垂壬午猶繹萬入去籥
  陳氏駁吕氏説尚未安魯頌萬舞洋洋宗廟之樂未有不兼文舞者春秋傳所稱以習戎備疑楚之先世未嘗賜樂至熊貲始作萬舞亦文武二舞皆具而其為此之意則主於習戎備耳
  則豈不得以其母以嘗巧者乎則病者乎
  疏以母為無陳氏集説以其母為己之母皆不可通其母即謂康子之母也記文本平易明白解者乃以艱深失之
  子路去魯謂顔淵曰何以贈我曰吾聞之也去國則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國不哭展墓而入
  子路好勇顔子必見其有輕身犯難之道故動以祖宗丘墓之重而望其復返也與孔子以大昏之禮告哀公同意
  襄公朝于荆康王卒
  見于記者楚皆稱荆蓋七十子所私記觀此則春秋始稱荆繼稱荆人繼稱楚繼君爵大夫氏皆舊史之文而非孔子所損益明矣然春秋於國號及辭之詳畧從史文以見時事而君仍稱子以遵周制記則號舉而仍其淫名此春秋之辭游夏所以不能贊也
  天子龍輴而椁幬諸侯輴而設幬為榆沈故設撥注以撥為紼似未安雖士庶人喪車必有執紼者疑撥以去彼而易此為義盖設數撥使執紼者番代也屬棺大棺及椁並載於輴以其過於沉重故設撥使引車者更相代若播榆皮之汁以澆地則車且溓土而不利於行矣
  季子臯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請庚之子臯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以吾為邑長於斯也買道而葬後難繼也
  子臯不買道而葬所謂不違道以干百姓之譽也蓋途次犯禾無多使民以為當買則傷忠敬之俗若大有毁於人君子必不為也宓子治單父齊師將至父老請曰麥已熟矣請使邑人出自刈傅郭者三請宓子不許曰寜使齊人刈之使吾民有自取之心其創必數年不息凡此類皆仲尼之徒深明於先王以道立民之意也
  仕而未有禄者君有饋焉曰獻使焉曰寡君違而君薨弗為服也
  此謂賢者託於異國如孔子在衞孟子在齊君以客禮待之故有餽曰獻而不曰賜使人存問使者將命稱寡君舊説初試為士而未賦廪禄誤矣既正君臣之禮與辭徒以無禄而不反服是重禄而輕君臣之義非禮意也 春秋傳晉荀寅奔齊陳恒與之言稱寡君蓋當時之禮辭如此
  天子崩三日祝先服
  疏祝先服為服杖恐未然未殯主人免括髪祝佐含斂必先易服将事與免括髪之禮稱特制無所考耳先祝次官長次國中次天下各服其服一直遞下
  截分上二服作服杖下二服作服衰亦决無此文義
  三月天下服
  康成以喪服齊衰三月章曰庶人為國君遂謂圻外之民為天子無服不知曰國君者以明大夫君則其臣有服而民無服耳又據繐衰七月章謂諸侯之大夫以時接見於天子故有服而士則無服不知繐衰在大功之下小功之上大夫服此則士正服小功無疑矣二注既誤遂謂三月天下服専指侯國大夫繐衰者而言獨不思此記文承五日官長服七日國中男女服之下則謂天下之民明矣周官太宰職以九兩繫邦國之民一曰牧以地得民則雖諸侯不過為天子繋屬此民與師長主友等耳元后作民父母天崩地坼而天下之民賴以生成仰其怙冒者無一日之服於義安於心忍乎掌客職凡作事王之大事諸侯次事卿次事大夫次事上士下事庶子則侯國之士庶子固有時接見於王且使從君朝覲適遇大喪卿大夫皆繐衰圻内之民皆縞素而侯國之士庶子及府史胥徒之承事者獨以吉服間厠其間可乎不可乎喪期之變自漢文帝始詔曰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毋禁娶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則文帝以前天下之民皆齊衰三月不得嫁娶祠祀飲酒食肉甚明羣儒惑於康成之説者特未之思耳
  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為棺椁者斬之不至者廢其祀刎其人
  致百祀之木者令守者各以材告然後擇可用者斬之陳氏集説悉斬畿内百縣祀木非也 不致之罪在人不應廢神祀且人之罪亦不至於死必記者之誤
  晉大夫發焉
  左傳茅戎入王發幣於公卿凡伯弗賓注云發禮以往夲此
  魯莊公之喪既葬而絰不入庫門士大夫既卒哭麻不入
  此慶父夫人主之也淫逆之人所深忌者羣臣百姓有先君之恩故亟廢喪紀以變易人之耳目耳
  夫子助之沐椁
  鄭任鑰曰非身助之沐如敦匠事之類耳
  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惡乎用吾情
  曽子水漿不入口七日不自悔非情者出於自然而不自知也子春自謂不得吾情者過三日已若能食而勉為之也不及禮不可不自强也過禮而强焉則疑於為名而非心之本然矣


  禮記析疑卷四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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