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論 (元結)

管仲論
作者:元結 唐
本作品收錄於《全唐文/卷0382

自兵興已來,今三年,論者多雲,得如管仲者一人,以輔人主,當見天下太平矣。無子異之曰:「嗚呼!何是言之誤邪!彼管仲者人耳,止可與議私家畜養之計,止可以修鄉裏畎澮之事,如此仲可當焉。至如相諸侯,材量已似不足。致齊及霸,材量極矣。使仲見帝王之道,識興國之記,則天子之國不衰,諸侯之國不盛。如曰不然,請有所說。

仲之相齊,及齊彊富,則合請其君,恢複王室,節正諸侯。君若惑之,則引禍福以喻之。君既聽矣,然後約諸侯曰:「今王室將卑,諸侯更彊,文王風化,殘削向盡,武王疆域,割奪無幾。禮樂不知其田,征伐何因而出?我是故謹疆域,勉日夜,望振兵威,可臨列國,得與諸侯會盟,一旦能新複天子之正朔,更定天子之封畿,上奉天子複先王之風化,下令諸侯複先公之制度,以為何如?」若皆不從,我則以兵臨於魯,魯不敢不從。魯從,則與魯西臨宋、鄭,宋、鄭從,則與三國北臨燕、衛。燕、衛從,則與諸國西臨秦、晉。秦、晉從,則與七國以尺簡約吳、楚。吳、楚從,則天下無不從之國,然後定約。若有果不從者,則約從者曰:「吾屬以禮樂尊天子,以法度正諸侯,使小國不常患弱,大國不敢怙彊,此誠長世之策。若天子國亡,則諸侯交爭,兵戈相臨,誰為彊者?則安得世世禮讓相服、宗廟血食?」我是故力勸諸侯尊天子。今某國猶豫,宜往問之。若不從約,則與諸侯率兵伐之,分其疆土。遷其子孫,留百里之地奉其宗社。下為諸侯廣子孫之業,上為天子除不順之臣,如何?如此,則諸侯誰敢不從?然後定天子封畿、諸侯疆域、輿服器玩、禮樂法度、征賦貢輸。自齊、魯節正,節正既定,乃共盟曰:「有貳約者,當請命天子,廢其驕凶,以立恭順;廢其荒惑,以立明哲。敢不聽者,伐而分之,如初約制定。」於是諸侯先各造邸於天子之都,諸侯乃相率朝覲。已而從天子齊戒拜宗廟,禮畢,天子誓曰:「於戲!王室之卑久矣。予不敢望皇天後土之所覆載,將旦暮皂隸於諸侯。不可,則願全肌骨下見先王。今諸侯不忘先王之大德。不忘先公之忠烈,共力正王室,俾予主先王宗祀。予若昏荒淫虐,不納諫諍,失先王法度,上不能奉宗祀,下不能安人民,爾諸侯當理爾軍卒,修爾矛戟,約爾列國,罪予凶惡,嗣立明辟。予若能日勉孱弱,力遵先王法度,上奉宗祀,下安人民,爾諸侯當保爾疆域,安爾人民,修爾貢賦,共予郊祀。予有此誓,豈雲及予?將及來世。予敢以此誓誓於宗廟,予敢以此誓誓於天地。」諸侯聞天子之誓,相率盟曰:「天子有誓,俾我諸侯世世得力扶王室,使先王先公,德業永長。諸侯其各銘天子之誓,傳之後嗣。我諸侯重自約曰:諸侯有昏惑,當如前盟。若天子昏惑不嗣,虐亂天下,諸侯當力共規諷諫諍。如甚不可,則我諸侯共率禮兵及王之畿,複諫諍如初。又甚不可,進禮兵及王之郊。終不可,進禮兵及王之官。兵及王之宮矣,當以宗廟之憂谘之,當以人民之怨谘之,當以天子昔誓谘之,當以諸侯昔盟谘之,以不敢欺先王先公告之,以不敢欺皇天後土告之。然後如天子昔誓,如諸侯昔盟。」使管仲能如此,則周之天子,未為奴矣,諸侯之國,則未亡矣,秦於天下,未至是矣。如曰:仲才及也,君不從也,仲智及也,時不可也,則仲曾是謀也乎?君不從之也歟?仲曾是為也乎?時之不可也歟,況今日之兵,不可以禮義節制,不可以盟誓禁止。如仲之輩,欲何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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