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義考 (四庫全書本)/卷236

卷二百三十五 經義考 卷二百三十六 卷二百三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經義考卷二百三十六
  翰林院檢討朱彝尊撰
  孟子
  吳氏孟子年譜
  一卷
  佚
  季氏孟子事蹟圖譜
  二卷
  存
  本論曰史記孟軻傳載孟子事甚略如孟母三遷之事見於列女傳東家殺豚而買肉以食之見於韓詩外傳以司馬遷之博取而亦不之録也意劉向韓嬰必有據而傳之也及長受業於子思之門人故孟子自言曰予未得為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其所履厯見於孟子書則鄒任滕薛魯宋齊梁皆其所遊之國也鄒穆公魯穆公平公梁恵王襄王齊宣王滕文公皆其所見之君也史記於所厯鄒任滕薛魯宋之事略不一書惟曰道既通游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恵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逺而濶於事情又於魏世家恵王三十五年載恵王卑禮厚幣以招賢者孟軻至梁又於燕世家載燕君噲讓國子之并附㑹孟子勸齊伐燕之言齊因伐之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遂大勝燕考之年表是為燕君噲七年齊湣王十年也如此則其時孟子在齊矣以伐燕為齊湣王事本出荀子史記蓋祖荀子皇極經世因之而古史亦謂孟子先事齊宣王後乃見梁恵王襄王齊湣王然伐燕之說孟子書所載甚詳實齊宣王事也史記等書所言大相戾矣今以史記齊魏年表考之梁恵王三十五年當齊宣王七年是為周顯王三十三年乙酉梁恵王三十六年卒子襄王立襄王元年當齊宣王九年是為周顯王三十五年丁亥齊宣王十九年卒子湣王立湣王元年當梁襄王十二年是為周顯王四十六年戊戌梁襄王十六年卒子哀王立哀王元年當齊湣王六年是為周慎靚王三年癸卯梁哀王二十三年卒當齊湣王二十八年是為周赧王十九年乙丑司馬温公主孟子書以伐燕為齊宣王事故其修通鑑也於齊宣王在位之十九年則上損十年以入威王之世下益十年以合湣王伐燕之期而宣王之世移十年於威王湣王之世移十年於宣王如此則宣王元年當梁恵王三十五年後又四年即史記梁襄王之四年也然又以孟子自魏適齊當在梁襄王初年恐與齊宣王即位之年不相直故據杜預引汲冢書魏國紀年恵王三十六年改元從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稱恵成王卒即恵王也疑史記誤分恵成之世為後五年也哀王二十三年卒故不稱諡謂之今王又據世本恵王生襄王無哀王而以今王為襄王然則梁恵王之後十六年即周慎靚王之二年壬寅也蓋據史記孟子以恵王三十五年至梁之說而明其先至魏後至齊也故朱子綱目因之書孟軻至魏於恵王三十五年招賢之日書去魏適齊於恵王後十六年襄王初立之時書去齊於宣王十九年齊人取燕之下孟子適齊之歳實宣王十四年也則孟子居魏者閱十八年居齊者閱六年今孟子書所記魏事甚少齊事甚多豈宜在魏日如此之深而在齊日如此之淺耶或増或損或合或離本無定據聊以遷就孟子伐燕之歳而已夫汲冢書以梁恵王於三十六年改元為恵成王古無改元之事安知恵成王非即襄王之别稱耶世本之說亦何足據而必以為無哀王之世耶伐燕之事史記載於湣王十年其誤必矣但齊宣王之世上損十年本出臆見吕氏大事記於宣王初年從史記卒年從通鑑亦益以湣王十年通為二十九年庶幾近之其餘亦多與孟子書不合又孟子所記魯繆公平公事史皆未有及之他所傳聞豈足盡信耶今以史記魯世家考之繆公元年周威烈王十七年壬申也在位三十三年卒之年周安王二十五年甲辰也平公元年周慎靚王五年乙巳也在位二十年卒之年周赧王十八年甲子也繆公元年上距哀公十六年孔子之卒七十年孔子之子伯魚卒於孔子之前四年而伯魚之子子思仕魯為臣雖當繆公初年已七十五歳矣况或在其後乎孟子生於子思之後未必親見子思也孔叢子等書及趙岐注皆云孟子親受業於子思今據孟子初見梁恵王而恵王稱之曰叟蓋六十以上之稱也即六十而逆推其始生則魯繆公之十五年也及成童入大學之年而見子思則繆公之三十年子思蓋百有四歳矣故謂孟子受業於子思之門人豈可謂史記為臆說哉自魯繆公十五年下距平公元年實七十九年又六年當臧倉之沮而適宋則孟子年八十五矣若以見梁恵王之年為年七十則其生當先十年至其成童時雖子思年方逾耄力或尚强但距臧倉之沮為九十五年而喪母在其前六年則孟子當年八十九而其母不幾於百有十歳乎故即梁恵王稱孟子為叟而知其年逾六十矣又二十四年孟子託景丑氏喻齊王而自以齒徳當達尊則去齊以後年歳可知矣蓋自春秋以後戰國以前史記所稱世次或有虚加或有闕略皆無以考其詳惟以孟子書為證而序正之可也孟子鄒人也鄒魯相近則魯其少所問學而常遊之地也居鄒四十年間無所考見其厯聘之迹必隠居尚志已能不動於心故授徒講學弟子日進而曹交得聞人皆可以為堯舜之說遂欲假館鄒君則知至鄒問道也及門者之多必在此時歟鄒與魯鬨鄒君穆公憤其民不救長上之死而孟子以上慢殘下責之亦其在鄒時事也時季任為任處守以幣交受之而不報他日之任見季子有為屋廬子答任人禮與食色輕重之說已而之平陸儲子為齊相以幣交亦受之而不報他日之齊不見儲子有與屋廬子論季子不得之鄒儲子得之平陸之説至則不見齊王故陳代以不見諸侯為小而萬章亦有不見諸侯何義之問孟子皆舉齊景公招虞人不往為説以其為齊故事人易曉也王疑其有異使人瞷之意儲子通意宣王知先加禮故得見孟子也當其三見而未言事蓋欲以道格其非心而不遽求於用人行政之間也其處平陸也謂其大夫失伍而孔距心受為已罪以告宣王王亦歸罪於已似可與有為也然短喪一念大本已失雖攻其邪心而未能格徒以兼金百鎰之餽為厚賢之禮孟子以其無處而辭之又匡章通國皆稱不孝而與之遊陳仲子人皆以為亷而斥其無親戚君臣上下於俗亦多不合故不久去而之宋君剔成之世意雖至其國亦不先見剔成故公孫丑有不見諸侯何義之問觀其問列於宋事之間必公孫丑從行之宋因宋而發也孟子居宋疑必有上下之交如尊徳樂義為宋句踐言之什一去闗市之征為戴盈之論之郜為宋滅其子孫為告告子之相見疑即此時而性善微㫖王道大端必有以開示宋之君臣矣時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見孟子而往來及之可以見其居宋之久矣孟子將東至於薛然後適魏宋公餽兼金七十鎰而辭曰餽贐若非期於適魏不可以為逺行也由薛以往必設兵以備冦盜薛君餽兼金五十鎰而辭曰聞戒謂之聞則兵衛之資孟子自具也薛宋各餽兼金必孟子為謀其國者有善道故二君加禮焉陳臻甞問前日於齊王餽兼金一百而不受於宋餽七十鎰而受於薛餽五十鎰而受以齊為前日以宋與薛為今日必一時之事而適齊在前宋薛在後也夫宋與滕薛及鄒魯小邾皆泗上諸侯也初本服於魏魏為秦敗楚遂滅小邾而宋與薛皆迫於楚滕已事楚而孟子由薛之魏得無以鄒為父母之邦將因大國以爲之謀與是適魏固適齊後事也故史記言遊事齊宣王在梁恵王之前疑必有據恵王一見孟子而首有利國之問既又有鴻雁麋鹿之問既又因歳凶而有民不加多之問孟子皆以仁義之道啓之而恵王之志在於報怨乃欲雪齊秦楚之恥非愛民之仁也故孟子歎其不仁而他日為公孫丑言之居魏而與之論仕者又僅有周霄焉則魏可知己甫踰年而恵王卒襄王嗣之孟子始見以其望之無可畏而卒然之問乃其急功利之心孟子固宜以此而去魏也但綱目以為去魏適齊則去魏之後無復有滕事且其所紀適齊之年距伐燕歳僅閱六年而孟子於其間任為卿之重居喪母之憂其日宜不如是淺也故自魏而歸未適齊也而去魏於襄王之初必不在恵王後十六年之後也歸鄒未幾滕定公薨文公使然友之鄒問喪禮於孟子其言曰昔者孟子甞與我言於宋則在宋見世子之後固甞歸鄒其後至滕館於上宫蓋在此時文公問為國又使畢戰問井地君臣力行孟子所告井田學校之仁政於是感動逺方之人許行自楚陳相陳辛自宋皆至於滕願為之氓功效如此非歳月遲久不可卒致也且陳相見而道許行之言孟子此時宜在滕豈其復歸鄒而往來於滕以為之經理非但其君臣潤澤之功也故其弟滕更及門卒業亦可以知在滕之非一日矣滕界齊楚大國之間既事楚而齊争之故欲息肩於一國而有事齊事楚之問及齊人將築薛當在周顯王之四十八年齊人封田嬰為薛公之前距孟子去魏之歳實已一十三年而滕文公甚恐且有竭力以事大不得免焉之問則設遷國效死二䇿以告之滕亦以能愛民事大免焉孟子終有意於宣王故復至齊時公孫丑設為當路於齊加齊卿相之問則猶未為卿也及見宣王有齊桓晉文之問又有交鄰有道之問又有湯放桀武王伐紂之問其餘問樂問囿與夫雪宫明堂之問皆因其所好而啓之以王道宣王亦感發焉如好勇好貨好色之疾皆不自隠故孟子以為足用為善其子弟亦多從之王子墊問士何事而得聞居仁由義之說一日孟子自范之齊而歎王子氣體有異豈亦因聞教而氣質漸變與自是孟子為卿於齊食禄十萬因宣王問卿而告以同姓之卿可以易位之說其言甚危宣王至於變色亦不敢不竦己以終孟子之說焉可謂知所尊矣故景丑有見王敬子之云蓋禮貌終始未甞衰也其與王驩使滕為文公之喪也非大國之君無使貴卿及介往弔之禮此固重文公之賢而隆其數亦孟子欲親往弔以盡存沒始終之大禮也不然賓師固無官守者王亦不得以事勞之也是時方務於合從連横以攻伐為賢景春稱公孫衍張儀為大丈夫而孟子鄙其為妾婦之道則固不合矣又見齊王日少而不免於一暴十寒謂無惑乎王之不智蓋為此也但一日即有萌生所以猶日有望焉故設為工師求木玉人琢玉之喻殆欲啓以臣所受教之義望之可謂切矣尋以母喪去位自齊葬於魯反於齊止於嬴有與充虞論棺槨之言在齊居憂者三年王驩寵嬖日盛専使如魯樂正子之賢至從之至齊尋亦進用為右師與國政而宣王蔑臣好殺不但戮一盆城括而已用人行政之失必有不勝其間適者孟子免喪復見宣王於崇因士師不能治士而詰之以四境之不治顧左右而言他其情態掩䕶視向之有疾不隠異矣既又有故國世臣昔進今亡之說又有手足腹心犬馬國人土芥冦讐之說是時右師用事在朝多曲媚之而往弔公行子之喪孟子獨以禮自抗致其為簡之怒此亦去齊之幾也故退而有去志遂不受禄觀此則前日為卿受禄可知矣宣王方欲伐燕所謂繼而有師命不可以請也時沈同私問燕可伐與則應之曰可本為天吏則可以伐也或者因有勸齊伐燕之疑齊既伐燕勝之以問孟子則為之設為取之與勿取之二端正為齊宣不能為武王之事而不可取也王不能從而遂取之諸侯將救燕復謀於孟子又不能用其謀衆置君之䇿而燕人卒叛宣王慙陳賈為王見而解之羞惡之端又為小人所遏宜可以請去而心猶眷眷故復將朝王而王不知乃託疾以召故亦以疾辭而就景丑氏發其義而不可留之意尤可見矣勸蚳鼃以士師諫去之為齊人所譏則解之以無官守言責正為仕不受禄故得自由耳蓋去志決矣先是齊饑甞勸齊發棠至是國人以復饑望發故答陳臻有馮婦之喻遂致為臣而歸宣王就見孟子他日欲中國而受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鍾使時子因陳臻以告孟子孟子辭之而宿於晝有欲為王留行者孟子責以為已慮而不及子思為隠几之卧以絶之既去齊而尹氏譏其三宿之濡滯及因髙子而得聞孟子所以不忍舍王之意則自知為小人淳于髠顧以名實未加而去為不仁而嫂溺援手之喻疑亦在此時也充虞在路見有不豫之色因而發問去齊豈果其所欲哉由齊事而觀則孟子當宣王之始末固兩至齊矣古史謂先事齊宣王後見梁恵王襄王齊湣王不為無據但誤以伐燕為湣王事耳燕人之畔當在燕立太子平為王時蓋齊人勝燕已二年矣孟子在齊遲迴久之而後去綱目書去齊於伐燕之歳則太早矣竊意宣王之年再加二年於湣王之世庶得事實也魯欲使樂正子為政孟子聞之喜復至魯然樂正子得政猶未専也以孟子之賢告於平公將就見焉乗輿駕而臧倉止之其毁之說以後喪踰前則知孟子至魯在喪母之後久矣適值魯欲使慎子為將軍伐齊取南陽而以為不可但能以當道志仁之說規慎子而於平公固不遇也既無所遇而亦且老憂世之心則未忘也聞宋王偃將行王政乃復之宋是時楚伐秦秦敗楚秦楚搆兵連年不息宋牼將之楚遇於石邱牼之言一則曰楚王二則曰秦王必秦恵王稱王之後之事亦惟此時而秦楚之兵屢搆也偃之將行王政意孟子先見剔成時遺教猶存故偃有志於此雖圖王不成必不如世家所云射天射諫臣而為桀宋也如果為桀所為孟子豈復至其國哉故萬章問將行王政齊楚惡而伐之亦告之以行王政之效未甞以其為不足王也其臣有戴不勝者能進薛居州孟子曰一薛居州獨如宋王何其稱宋王故知其再至宋為王偃時也計其時方燕立太子平後一年是為周赧王四年即臧倉沮魯平公之年也而適宋在其後則亦不越乎一年之内無所事於久居矣或以齊楚惡而伐之為宋王偃四十九年齊湣王與魏楚伐宋事為證則其時距赧王四年又二十九年孟子幾百一十五歳矣故齊楚之伐宋必在赧王四年前之事也但史無可考耳蓋孟子之適宋有二其初自齊而往當宋剔成在位滕文公為世子之時其後自齊由魯而往當滕文公既卒宋偃稱王之後大事記載自齊之宋自宋適滕勸滕文公修井法書於致為臣於齊而歸之後而於宋剔成及魯平公之事皆略不書乃獨於適滕言之且孟子當王偃時適宋已甚老矣豈復能為滕經理而久居其國耶吕氏必以戰國䇿於偃稱王時載滅滕伐宋之事而信其然不知薛先為齊所并封田嬰見於史記滕後亦為齊所滅見於杜氏世族譜及陸氏纂例皆非偃事也吕氏亦未及詳考與通記世次始終則子思孟子生於鄒魯克躋上夀而皆以耄耋之年子思猶事魯君孟子再入宋國有可異焉蓋其賦受充養精神血氣有不偶然而任重道逺殆有死而後已者矣七篇出於孟子所甞自言非其徒所能増益也其所記列國君臣問答皆必實有其人與其事又非如莊列諸子寓假姓名以立言者也今以其書比而次之則所厯聘諸國往之先後居之久近自有其據不待强求鑿索次第昭然其他書所載傳聞舛錯一以是書正之而不敢茍予豈好辯哉
  譚氏貞黙孟子編年略
  一卷
  存
  貞黙自述曰孟子行事欲編次歳月要在不見諸侯與見諸侯兩端或問人曰孟子不見諸侯因何開卷便見梁恵王人無以對也蓋孟子不見諸侯是四十以前居魯教授弟子時事非在齊梁間語也禮士居本國必君先就見然後往見異國君不以禮先亦不得越境而見故曰在國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庶人不委質為臣不敢見於諸侯禮也往役義也往見不義也皆就本國言也此謂不見諸侯也見諸侯自齊宣王始四十不動心之年也後適梁見梁恵王恵王尋卒見梁襄王去梁適宋受宋餽時值宋王偃滕文公過宋見孟子適薛受薛餽時值薛孟甞君復適齊見齊湣王久於齊去齊見鄒穆公之滕復見滕文公始歸魯魯平公欲往見不果此孟子往來齊梁間見諸侯事也不見在隠居求志之日見在行義達道之時本前後兩截事曰迫斯可以見曰古之人未甞不欲仕也又惡不由其道由其道固可往見也如是則見不見乃並行不悖其不可不編年者一史傳本云孟子鄒人不云鄒國人如云子路弁人曽子武城人不言魯明乎弁武城鄒皆魯下邑也孟子書云自齊葬於魯不云葬於鄒因其時邾國亦改為鄒慮混魯鄒邑名又書中往來齊境見鄒穆公時客邾鄒與然友之鄒孟子居鄒異慮鄒國鄒邑後人失考者或疑為一故葬母大事特書自齊葬於魯明魯為父母之邦也趙岐注誤云孟子時邾改為鄒後人遂信邾鄒為一夫邾魯在春秋世敵仇也三桓孟孫氏居魯不居邾明矣孟子為孟孫氏後在春秋時季孟屢伐邾安得為邾人且邾在兖北青境鄒在兖南徐境道里甚逺安得云近聖人之居如此其甚說文云鄒孔子鄉即叔梁紇所治地所謂鄹人之子也孔子所生名故鄒城去孟子所居五十里以邑則孔孟皆鄒人以國則孔孟皆魯人鄒魯可合孔孟而稱不可分孔孟而稱是以孟子去齊曰致為臣而歸歸魯也孟子對齊王稱臣爲卿也梁王不稱臣不為卿也對鄒穆公不稱臣而其語倨曰君之民曰夫民今而後得反之視對滕文公尤不同以此知其為異邦非本國即如鄒人與楚人戰一語明乎鄒非本國也樂正子語魯平公則曰君奚為不見孟軻君前臣名也曰後喪踰前喪棺槨衣衾之美専議孟子家事也明乎父母國之義也孟子曰臧氏之子臧氏臧文仲後與孟子同姬姓各氏者也曰吾之不遇魯侯天也如孔子云吾舍魯何適深以不遇本國之君老而更無可遇故曰天也魯欲使慎子為將軍欲使樂正子為政非居魯而何以遂知也孟子居鄒邑即是居魯明乎父母之邦也書有二鄒為故邾故鄹之别千古殽訛其不可不編年者二所見諸侯先孟子而卒者齊宣王梁恵王梁襄王鄒穆公滕文公魯平公書中俱稱諡後孟子而死者齊湣王宋王偃不稱諡止稱王因書中無湣王諡遂混齊兩王為一王兩伐燕為一伐燕幸史記列傳世家互載甚明去齊乃適梁去梁乃適齊久於齊不久於梁久於湣不久於宣曰此則寡人之罪曰今又棄寡人而歸是王由足用為善也今又棄云者前後兩去齊也書史參伍自見其不可不編年者三滕出自周文王第十四子叔繡之後見春秋者滕侯縠宣公嬰齊孝侯輒昭公元文侯夀成公原悼公寧頃公結隠侯虞母再傳戰國有定公文公見孟子俱失名古紀世本諸侯之世滕國有考公麋元公𢎞則文公後也或云周赧王二十九年滕為宋所滅則去孟子卒三年誤也傳記滕文公卒再傳二十一年滅於宋春秋釋例云滕國春秋後七世為齊所滅又云滕自叔繡以下至公邱二十一世為秦所滅互異公邱亡國故無諡也小國得延至秦并喪禮井田之效畧可見於兹矣不得編年則滕文公為世子滕定公薨越在後而文公問事齊楚問築薛問不得免越前矣薛在春秋時自薛伯轂至薛恵公凡六傳黄帝之苖裔奚仲後也至戰國為齊威王所滅以封其少子田嬰嬰傳子田文即孟甞君當孟子時滕猶論語之滕薛非論語之薛矣不得編年則在薛受餽不知其為何人既云齊人莫如我敬王又云說大人則藐之其言自左更不知大人為何人矣孟子見梁襄王謂望之不似人君就之不見可畏厥後魏襄之年屢困秦楚孟子自范之齊望見齊王之子謂其居移氣養移體王子若彼云云有先幾歎羨之意厥後湣王走死法章復國為齊襄王不得編年則不知孟子立湣王朝將以齊王之子為宣王子則孟子於齊梁二王子何無故軒輊如此也其不可不編年者四孟子編年悉本史記世家列傳參以皇極經世竹書紀年若通鑑所載歳月殽訛殊甚不足憑也孟母三遷斷織諸事不見史記韓詩外傳所載在史記前劉向列女傳所載尤詳徵之孟子書自齊葬於魯充虞木若以美之說及臧倉後喪踰前喪之説則賢母在齊歸葬與母氏罔極之思隠躍七篇内矣傳首必稱母氏傳中復述母語非稗說也孟子願學孔子誦詩讀書教授弟子必在博學無方强立不反之日如公孫丑萬章之徒悉自魯而從游齊梁間者也後車數十乗從者數百人所過必傳食所處必館宫齊以雪宫始以授室終滕以上宫館皆師賓之道也其不可不編年者五孟子為孟孫氏後學者或疑之愚獨以為信也左傳昭公七年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禮及將死屬説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而學禮焉故孟懿子與南宫敬叔師事仲尼觀孟子書不侵及魯三桓一語獨稱孟獻子百乗之家友徳不挾以比於小國費恵公之師子思大國晉平公之尊亥唐上遡堯舜以天下友匹夫其所以述祖徳者不亦淵逺哉然則孟子之為孟孫氏後信也編年以母氏始以仲子季子終孟子書中自齊葬魯對王使人問疾問公都子義内皆著意語略見於句字間者也若父名激公宜母仉氏妻田氏仲子名澤雜見他書不妄載此其不可不編年者六也
  閻氏若璩孟子生卒年月考
  一卷
  存
  若璩自述曰孔子生卒出處年月具見史記孔子世家而孟子獨略於是説者紛紜余甞以七篇為主參以史記等書然後厯厯可考蓋生為鄒人晚始遊梁繼仕齊為卿久之歸鄒又如宋以樂正子故至魯終之滕道不行歸而作書七篇卒當在赧王之世卒後書爲門人所叙定故諸侯王皆加諡焉
  吳氏孟子冢記
  一卷
  佚
  吳氏孟子弟子列傳
  三卷
  佚
  萊自序曰太史公孟子列傳首孟軻繼鄒衍奭淳于髠慎到荀卿墨翟尸佼長盧子曰皆在孔子後荀卿可言也彼數子者不同道奈何同傳將以孟子寘諸戰國辨士之流乎是又非不知孟子者也一則曰述唐虞三代之徳二則曰述仲尼之意彼數子者亦有一於此乎當戰國之時士多以游説縱横攻戰刑法之說行而時君猶欲好儒自飾吳起戰士也乃以儒服見魏武侯武侯之子恵王與齊宣王皆卑辭厚幣以聘孟子然徒切於事功卒以迂緩不合人且謂其好辯而已儒墨並稱百家雜說渾殽之矣豈太史公狃見而溺聞若是乎方其叙孔子世家進之與十二諸侯同列周本紀十二諸侯世家則又皆書曰孔㐀卒尊之也至矣及所載多左氏國語雜事欲以明聖人多能聖人豈果以多能稱哉又作七十弟子列傳則徒分裂論語問荅以實之餘徵家語弟子解他悉無所徵是亦孟子列傳類也東漢趙岐始注孟子其序曰孟子幼被慈母三遷之教史不載今猶見故列女傳且言孟子將去齊母老擁楹而歎有憂色母乃引詩易詔之似與充虞路問時意同岐又曰有外書四篇文不能𢎞深今猶略見劉向說苑所謂人知糞其田而不知糞其心者疑即性善辨中語若他事之逸者雖太史公不能具知況後世乎蓋戰國以儒自名者八家而四家最顯子游氏子夏氏荀氏孟氏孟子學出於曽子子思荀卿猶從而譏之曰世俗之溝愚瞀儒嚾嚾然略法先王案往舊造說而不知其統我則異焉治則法後王而已矣至於子游子夏亦曰是儒之賤者所重必仲尼子弓子弓未審何人韓子曰仲尼弟子有馯臂子弓漢儒林傳商瞿受易仲尼瞿傳魯橋疵子庸子庸傳江東馯臂子弓子弓與仲尼不同時又行事無大卓卓不足以配孔子邢昺論語疏引王弼說逸民朱張字子弓然弼說又不見有他據也要之孔子甞稱冉雍可使南面且在徳行之科雍字仲弓蓋與子弓同是一人如季路又稱子路然也將荀卿之學實出於子弓之門人故尊其師之所自出與聖人同列亦已浸滛於異端矣於是孟子之沒者久所謂溝愚瞀儒正指萬章公孫丑之徒也荀卿在戰國號稱大儒猶同門異户者如此又況鄒衍奭淳于髠墨翟以下諸子違離怪誕者甚矣何可與同傳哉荀卿既死李斯用事孟子之徒黨盡矣悲夫予故本太史公孟子列傳刪去諸子且益以髙弟子萬章公孫丑之徒凡十有九人云
  宋濓曰先生謂孟子乃亞聖之大才司馬遷不當使與鄒衍淳于髠慎到荀卿墨翟尸佼長盧同傳因刪去諸子益以萬章公孫丑之徒作孟子弟子列傳顧炎武曰趙岐注孟子以季孫子叔二人為孟子弟子又曰告子名不害兼治儒墨之道者甞學於孟子而不能純徹性命之理又曰髙子齊人也學於孟子鄉道而未明去而學他術又曰盆成括甞欲學於孟子問道未達而去宋徽宗政和五年封告子不害東阿伯髙子泗水伯盆成括萊陽伯季孫豐城伯子叔承陽伯皆以孟子弟子故也史記索隠曰孟子有萬章公明髙等並軻之門人廣韻又云離婁孟子門人不知其何所本元吳莱著孟子弟子列傳惜乎今不傳也
  按宋政和五年太常寺言兖州鄒學孟子廟詔以樂正子配享公孫丑以下從祀定其封爵内季孫贈豐城伯子叔贈承陽伯凡配享一人從祀一十七人而淵穎吳氏孟子弟子列傳序稱一十九人蓋益以滕更也














  經義考卷二百三十六
<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經義考>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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