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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蓮亭编辑

  白樂天守杭州,政平訟簡。貧民有犯法者,於西湖種樹幾株;富民有贖罪者,令於西湖開葑田數畝。歷任多年,湖葑盡拓,樹木成蔭。樂天每於此地,載妓看山,尋花問柳。居民設像祀之。亭臨湖岸,多種青蓮,以像公之潔白。右折而北,為纜舟亭,樓船鱗集,高柳長堤。遊人至此買舫入湖者,喧闐如市。東去為玉鳧園,湖水一角,僻處城阿,舟楫罕到。

  寓西湖者,欲避囂雜,莫於此地為宜。園中有樓,倚窗南望,沙際水明,常見浴鳧數百出沒波心,此景幽絕。

  白居易《玉蓮亭》詩:

  湖上春來似畫圖,亂峯圍繞水平鋪。
  松排山面千層翠,月照波心一點珠。
  碧毯綠頭抽早麥,青羅裙帶展新蒲。
  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孤山寺北賈亭西,水面初平雲腳低。
  幾處早鶯爭暖谷,誰家新燕啄春泥。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里白沙堤。

昭慶寺编辑

  昭慶寺,自獅子峯、屯霞石發脈,堪輿家謂之火龍。石晉元年始創,毀於錢氏乾德五年。宋太平興國元年重建,立戒壇。天禧初,改名昭慶。是歲又火。迨明洪武至成化,凡修而火者再。四年奉敕再建,廉訪楊繼宗監修。有湖州富民應募,摯萬金來。殿宇室廬,頗極壯麗。嘉靖三十四年以倭亂,恐賊據為巢,遽火之。事平再造,遂用堪輿家說,辟除民舍,使寺門見水,以厭火災。隆慶三年復毀。萬曆十七年,司禮監太監孫隆以織造助建,懸幢列鼎,絕盛一時。而兩廡櫛比,皆市廛精肆,奇貨可居。春時有香市,與南海、天竺、山東香客及鄉村婦女兒童,往來交易,人聲嘈雜,舌敝耳聾,抵夏方止。崇禎十三年又火,煙焰障天,湖水為赤。及至清初,踵事增華,戒壇整肅,較之前代,尤更莊嚴。

  一說建寺時,為錢武肅王八十大壽,寺僧圓淨訂緇流古樸、天香、勝蓮、勝林、慈受、慈雲等,結蓮社,誦經放生,為王祝壽。每月朔,登壇設戒,居民行香禮佛,以昭王之功德,因名昭慶。今以古德諸號,即為房名。

  袁宏道《昭慶寺小記》:

  從武林門而西,望保俶塔,突兀層崖中,則已心飛湖上也。午刻入昭慶,茶畢,即掉小舟入湖。山色如娥,花光如頰,溫風如酒,波紋如綾,才一舉頭,已不覺目酣神醉。此時欲下一語描寫不得,大約如東阿王夢中初遇洛神時也。余遊西湖始此,時萬曆丁酉二月十四日也。晚同子公渡淨寺,覓小修舊住僧房。取道由六橋、岳墳歸。草草領略,未極遍賞。

  閱數日,陶周望兄弟至。

  張岱《西湖香市記》:

  西湖香市,起於花朝,盡於端午。山東進香普陀者日至,嘉湖進香天竺者日至,至則與湖之人市焉,故曰香市。然進香之人市於三天竺,市於岳王墳,市於湖心亭,市於陸宣公祠,無不市,而獨湊集於昭慶寺。昭慶寺兩廊故無日不市者,三代八朝之古董,蠻夷閩貊之珍異,皆集焉。至香市,則殿中邊甬道上下、池左右、山門內外,有屋則攤,無屋則廠,廠外又棚,棚外又攤,節節寸寸。凡胭脂簪珥、牙尺剪刀,以至經典木魚、伢兒嬉具之類,無不集。此時春暖,桃柳明媚,鼓吹清和,岸無留船,寓無留容,肆無留釀。袁石公所謂「山色如娥,花光如頰,溫風如酒,波紋如綾」,已畫出西湖三月。而此以香客雜來,光景又別。士女閒都,不勝其村妝野婦之喬畫;芳蘭薌澤,不勝其合香芫荽之薰蒸;絲竹管弦,不勝其搖鼓欱笙之聒帳;鼎彝光怪,不勝其泥人竹馬之行情;

  宋元名畫,不勝其湖景佛圖之紙貴。如逃如逐,如奔如追,撩撲不開,牽挽不住。數百十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日簇擁於寺之前後左右者,凡四閱月方罷。恐大江以東,斷無此二地矣。崇禎庚辰三月,昭慶寺火。是歲及辛已、壬午洊飢,民強半餓死。壬午虜鯁山東,香客斷絕,無有至者,市遂廢。辛已夏,余在西湖,但見城中餓殍舁出,扛挽相屬。時杭州劉太守夢謙,汴梁人,鄉里抽豐者多寓西湖,日以民詞饋送。有輕薄子改古詩誚之曰:「山不青山樓不樓,西湖歌舞一時休。暖風吹得死人臭,還把杭州送汴州。」可作西湖實錄。

哇哇宕编辑

  哇哇石在棋盤山上。昭慶寺後,有石池深不可測,峭壁橫空,方圓可三四畝,空谷相傳,聲喚聲應,如小兒啼焉。上有棋磐石,聳立山頂。其下烈士祠,為朱蹕、金勝、祝威諸人,皆宋時死金人難者,以其生前有護衛百姓功,故至今祀之。

  屠隆《哇哇宕》詩:

  昭慶莊嚴盡佛圖,如何空谷有呱呱。
  千兒乳墜成賢劫,五覺聲聞報給孤。
  流出桃花緣古宕,飛來怪石入冰壺。
  隱身巖下傳消息,任爾臨崖動地呼。

大佛頭编辑

  大石佛寺,考舊史,秦始皇東遊入海,纜舟於此石上。後因賈平章住里湖葛嶺,宋大內在鳳凰山,相去二十餘里,平章聞朝鐘響,即下湖船,不用篙楫,用大錦纜絞動盤車,則舟去如駛,大佛頭,其係纜石樁也。平章敗,後人鐫為半身佛像,飾以黃金,構殿覆之,名大石佛院。至元末毀。明永樂間,僧志琳重建,敕賜大佛禪寺。賈秋壑為誤國奸人,其於山水書畫古董,凡經其鑑賞,無不精妙。所製錦纜,亦自可人。一日臨安失火,賈方在半閒堂鬥蟋蟀,報者絡繹,賈殊不顧,但曰:「至太廟則報。」俄而,報者曰:「火直至太廟矣!」賈從小肩輿,四力士以椎劍護,舁輿人里許即易,倏忽至火所,下令肅然,不過曰:「焚太廟者,斬殿帥。」於是帥率勇士數十人,飛身上屋,一時撲滅。賈雖奸雄,威令必行,亦有快人處。

  張岱《大石佛院》詩:

  余少愛嬉遊,名山恣探討。泰岳既峗峨,補陀复杳渺。
  天竺放光明,齊云集百鳥。活佛與靈神,金身皆藐小。
  自到南明山,石佛出雲表。食指及拇指,七尺猶未了。
  寶石更特殊,當年石工巧。巖石數丈高,止塑一頭腦。
  量其半截腰,丈六猶嫌少。問佛凡許長,人天不能曉。
  但見往來人,盤旋如蝨蚤。而我獨不然,參禪已到老。
  入地而摩天,何在非佛道。色相求如來,鉅細皆心造。
  我視大佛頭,仍然一莖草。

  甄龍友《西湖大佛頭贊》:

  色如黃金,面如滿月。盡大地人,只見一橛。

保俶塔编辑

  寶石山高六十三丈,周一十三里。錢武肅王封壽星寶石山,羅隱為之記。其絕頂為寶峯,有保俶塔,一名寶所塔,蓋保俶塔也。宋太平興國元年,吳越王濬,聞唐亡而懼,乃與妻孫氏、子惟濬、孫承祐入朝,恐其被留,許造塔以保之。稱名,尊天子也。至都,賜禮賢宅以居,賞賚甚厚。留兩月遣還,賜一黃袱,封識甚固,戒曰:「途中宜密觀。」及啟之,則皆羣臣乞留俶章疏也,俶甚感懼。既歸,造塔以報佛恩。保俶之名,遂誤為保叔。不知者遂有「保叔緣何不保夫」之句。

  俶為人敬慎,放歸後,每視事,徙坐東偏,謂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違顏咫尺,俶敢寧居乎!」每修省入貢,焚香而後遣之。未幾,以地歸宋,封俶為淮海國王。其塔,元至正末毀,僧慧炬重建。明成化間又毀,正德九年僧文鏞再建。嘉靖元年又毀,二十二年僧永固再建。隆慶三年大風折其頂,塔亦漸圮,萬曆二十二年重修。其地有壽星石、屯霞石。去寺百步,有看松臺,俯臨巨壑,凌駕松抄,看者驚悸。

  塔下石壁孤峭,緣壁有精廬四五間,為天然圖畫圖。

  黃久文《冬日登保俶塔》詩:

  當峯一塔微,落木淨煙浦。日寒山影瘦,霜泐石棱苦。
  山云自悠然,來者適為主。與子欲談心,松風代吾語。

  夏公謹《保俶塔》詩:

  客到西湖上,春遊尚及時。石門深歷險,山閣靜憑危。
  午寺鳴鐘亂,風潮去舫遲。清樽歡不極,醉筆更題詩。

  錢思復《保俶塔》詩:

  金剎天開畫,鐵簷風語鈴。野雲秋共白,江樹晚逾青。
  鑿屋巖藏雨,粘崖石墜星。下看湖上客,歌吹正沉冥。

瑪瑙寺编辑

  瑪瑙坡在保俶塔西,碎石文瑩,質若瑪瑙,土人采之,以鐫圖篆。晉時遂建瑪瑙寶勝院,元末毀,明永樂間重建。有僧芳洲僕夫藝竹得泉,遂名僕夫泉。山巔有閣,凌空特起,憑眺最勝,俗稱瑪瑙山居。寺中有大鐘,侈弇齊適,舒而遠聞,上鑄《蓮經》七卷,《金剛經》三十二分。晝夜十二時,保六僧撞之。每撞一聲,則《法華》七卷、《金剛》三十二分,字字皆聲。吾想法夜聞鐘,起人道念,一至旦晝,無不牿亡。今於平明白晝時聽鐘聲,猛為提醒,大地山河,都為震動,則鏗鍧一響,是竟《法華》一轉、《般若》一轉矣。內典云:人間鐘鳴未歇際,地獄眾生刑具暫脫此間也。鼎革以後,恐寺僧惰慢,不克如前。

  張岱《瑪瑙寺長鳴鐘》詩:

  女媧煉石如煉銅,鑄出梵王千斛鐘。
  僕夫泉清洗刷早,半是頑銅半瑪瑙。
  錘金琢玉昆吾刀,盤旋鐘紐走蒲牢。
  十萬八千《法華》字,《金剛般若》居其次。
  貝葉靈文滿背腹,一聲撞破蓮花獄。
  萬鬼桁楊暫脫離,不愁漏盡啼荒雞。
  晝夜百刻三千杵,菩薩慈悲淚如雨。
  森羅殿前免刑戮,惡鬼猙獰齊退役。
  一擊淵淵大地驚,青蓮字字有潮音。
  特為眾生解冤結,共聽毘廬廣長舌。
  敢言佛說盡荒唐,勞我阇黎日夜忙。
  安得成湯開一面,吉網羅鉗都不見。

智果寺编辑

  智果寺,舊在孤山,錢武肅王建。宋紹興間,造四聖觀,徙於大佛寺西。先是東坡守黃州,於潛僧道潛,號參寥子,自吳來訪,東坡夢與賦詩,有「寒食清明都過了,石泉槐火一時新」之句。後七年,東坡守杭,參寥卜居智果,有泉出石罅間。寒食之明日,東坡來訪,參寥汲泉煮茗,適符所夢。東坡四顧壇壝,謂參寥曰:「某生平未嘗至此,而眼界所視,皆若素所經歷者。自此上懺堂,當有九十三級。」數之,果如其言,即謂參寥子曰:「某前身寺中僧也,今日寺僧皆吾法屬耳,吾死後,當捨身為寺中伽藍。」參寥遂塑東坡像,供之伽藍之列,留偈壁間,有:「金剛開口笑鐘樓,樓笑金剛雨打頭,直待有鄰通一線,兩重公案一時修。」後寺破敗。崇禎壬申,有揚州茂才鮑同德字有鄰者,來寓寺中。東坡兩次入夢,屬以修寺,鮑辭以「貧士安辦此?」公曰:「子第為之,自有助子者。」次日,見壁間偈有「有鄰」二字,遂心動立願,作《西泠記夢》,見人輒出示之。一日至邸,遇維揚姚永言,備言其夢。座中有粵東謁選進士宋公兆禴者,甚為駭異。次日,宋公筮仕,遂得仁和。永言慫恿之,宋公力任其艱,寺得再葺。時有泉適出寺後,好事者仍名之參寥泉焉。

六賢祠编辑

  宋時西湖有三賢祠兩:其一在孤山竹閣。三賢者,白樂天、林和靖、蘇東坡也。其一在龍井資聖院。三賢者,趙閱道、僧辨才、蘇東坡也。寶慶間,袁樵移竹閣三賢祠於蘇公堤,建亭館以沾官酒。或題詩云:「和靖、東坡、白樂天,三人秋菊薦寒泉,而今滿面生塵土,欲與袁樵趁酒錢。」又據陳眉公筆記,錢塘有水仙王廟,林和靖祠堂近之。東坡先生以和靖清節映世,遂移神像配食水仙王。黃山谷有《水仙花》詩用此事:「錢塘昔聞水仙廟,荊州今見水仙花,暗香靚色撩詩句,宜在孤山處士家。」則宋時所祀,止和靖一人。明正德三年,郡守楊孟瑛重浚西湖,立四賢祠,以祀李鄴侯、白、蘇、林四人,杭人益以楊公,稱五賢。而後乃祧楊公,增祀周公維新、王公弇州,稱六賢祠。張公亮曰:「湖上之祠,宜以久居其地,與風流標令為山水深契者,乃列之。周公冷面,且為神明,有別祠矣。弇州文人,與湖非久要,今並四公而坐,恐難熟熱也。」人服其確論。

  張明弼《六賢祠》詩:

  山川亦自有聲氣,西湖不易與人熱。
  五日京兆王弇州,冷面臬司號寒鐵。
  原與湖山非久要,心胸不復留風月。
  猶議當時李鄴侯,西泠尚未通舟楫。
  惟有林蘇白樂天,真與煙霞相接納。
  風流俎豆自千秋,松風菊露梅花雪。

西泠橋编辑

  西泠橋一名西陵,或曰:即蘇小小結同心處也。及見方子公詩有云:「『數聲漁笛知何處,疑在西泠第一橋。』陵作泠,蘇小恐誤。」余曰:「管不得,只西陵便好。且白公斷橋詩『柳色青藏蘇小家』,斷橋去此不遠,豈不可藉作西泠故實耶!」昔趙王孫孟堅子固常客武林,值菖蒲節,周公謹同好事者邀子固遊西湖。酒酣,子固脫帽,以酒晞髮,箕踞歌《離騷》,旁若無人。薄暮入西泠橋,掠孤山,艤舟茂樹間,指林麓最幽處,瞪目叫曰:「此真洪穀子、董北苑得意筆也。」鄰舟數十,皆驚駭絕嘆,以為真謫仙人。得山水之趣味者,東坡之後,復見此人。

  袁宏道《西泠橋》詩:

  西泠橋,水長在。松葉細如針,不肯結羅帶。
  鶯如衫,燕如釵,油壁車,砍為柴,青驄馬,自西來。
  昨日樹頭花,今日陌上土。恨血與啼魂,一半逐風雨。

  又《桃花雨》詩:

  淺碧深紅大半殘,惡風催雨剪刀寒。
  桃花不比杭州女,洗卻胭脂不耐看。

  李流芳《西泠橋題畫》:

  余嘗為孟暘題扇:「多寶峯頭石欲摧,西泠橋邊樹不開。輕煙薄霧斜陽下,曾泛扁舟小築來。」西泠橋樹色,真使人可念,橋亦自有古色。近聞且改築,當無復舊觀矣。對此悵然。

岳王墳编辑

  岳鄂王死,獄卒隗順負其屍,逾城至北山以葬。後朝廷購求葬處,順之子以告。及啟棺如生,乃以禮服殮焉。隗順,史失載。今之得以崇封祀享,肸蠁千秋,皆順力也。倪太史元璐曰:「岳王祠,泥范忠武,鐵鑄檜、卨,人之慾不朽檜、卨也,甚於忠武。」按公之改諡忠武,自隆慶四年。墓前之有秦檜、王氏、万俟卨三像,始於正德八年,指揮李隆以銅鑄之,旋為遊人撻碎。後增張俊一像。四人反接,跪於丹墀。自萬曆二十六年,按察司副使范淶易之以鐵,遊人椎擊益狠,四首齊落,而下體為亂石所擲,止露肩背。旁墓為銀瓶小姐。王被害,其女抱銀瓶墜井中死。楊鐵崖樂府曰:「岳家父,國之城;秦家奴,城之傾。皇天不靈,殺我父與兄。嗟我銀瓶為我父,緹縈生不贖父死,不如無生。千尺井,一尺瓶,瓶中之水精衛鳴。」墓前有分屍檜。天順八年,杭州同知馬偉鋸而植之,首尾分處,以示磔檜狀。隆慶五年,大雷擊折之。朱太史之俊曰:「一秦檜耳,鐵首木心,俱不能保至此。」天啟丁卯,浙撫造祠媚璫,窮工極巧,徙蘇堤第一橋於百步之外,數日立成,駭其神速。崇禎改元,魏璫敗,毀其祠,議以木石修王廟。卜之王,王弗許。

  岳雲,王之養子,年十二從張憲戰,得其力,大捷,號曰「贏官人」,軍中皆呼焉。手握兩鐵鎚,重八十斤。王征伐,未嘗不與,每立奇功,王輒隱之。官至左武大夫、忠州防禦使。死年二十二,贈安遠軍承宣使。所用鐵鎚猶存。

  張憲為王部將,屢立戰功。紹興十年,兀术屯兵臨穎,憲破其兵,追奔十五里,中原大振。秦檜主和,班師。檜與張俊謀殺岳飛,誘飛部曲能告飛事者,卒無人應。張俊鍛煉憲,被掠無完膚,強辯不伏,卒以冤死。景定二年,追封烈文侯。

  正德十二年,布衣王大祐發地得碣石,乃崇封焉。郡守梁材建廟,修撰唐皋記之。

  牛皋墓在棲霞嶺上。皋字伯遠,汝州人,岳鄂王部將,素立戰功。秦檜懼其怨己,一日大會眾軍士,置毒害之。皋將死,歎曰:「吾年近六十,官至侍從郎,一死何恨,但恨和議一成,國家日削。大丈夫不能以馬革裹屍報君父,是為嘆耳!」

  張景元《岳墳小記》:

  岳少保墳祠,祠南向,舊在闤闠。孫中貴為買民居,開道臨湖,殊愜大觀。祠右衣冠葬焉。石門華表,形制不巨,雅有古色。

  周詩《岳王墳》詩:

  將軍埋骨處,過客式英風。北伐生前烈,南枝死後忠。
  干戈戎馬異,涕淚古今同。目斷封丘上,蒼蒼夕照中。

  高啟《岳王墳》詩:

  大樹無枝向北風,千年遺恨泣英雄。班師詔已成三殿,射虜書猶說兩宮。
  每憶上方誰請劍,空嗟高廟自藏弓。棲霞嶺上今回首,不見諸陵白霧中。

  唐順之《岳王墳》詩:

  國恥猶未雪,身危亦自甘。九原人不返,萬壑氣長寒。
  豈恨藏弓早,終知借劍難。吾生非壯士,於此髮衝冠。

  蔡汝南《岳王墓》詩:

  誰將三字獄,墮此一長城。北望真堪淚,南枝空自榮。
  國隨身共盡,君恃相為生。落日松風起,猶聞劍戟鳴。

  王世貞《岳墳》詩:

  落日松杉覆古碑,英風颯颯動靈祠。空傳赤帝中興詔,自折黃龍大將旗。
  三殿有人朝北極,六陵無樹對南枝。莫將烏喙論勾踐,鳥盡弓藏也不悲。

  徐渭《岳墳》詩:

  墓門慘淡碧湖中,丹雘朱扉射水紅。四海龍蛇寒食後,六陵風雨大江東。
  英雄幾夜乾坤博,忠孝傳家俎豆同。腸斷兩宮終朔雪,年年麥飯隔春風。

  張岱《岳王墳》詩:

  西泠煙雨岳王宮,鬼氣陰森碧樹叢。函谷金人長墮淚,昭陵石馬自嘶風。
  半天雷電金牌冷,一族風波夜壑紅。泥塑岳侯鐵鑄檜,只令千載罵奸雄。

  董其昌《岳墳柱對》:

  南人歸南,北人歸北,小朝廷豈求活耶。
  孝子死孝,忠臣死忠,大丈夫當如是矣。

  張岱《岳墳柱銘》:

  呼天悲鐵像,此冤未雪,常聞石馬哭昭陵。
  拓地飲黃龍,厥志當酬,尚見泥兵濕蔣廟。

紫雲洞编辑

  紫雲洞在煙霞嶺右。其地怪石蒼翠,劈空開裂,山頂層層,如廈屋天構。賈似道命工疏剔建庵,刻大士像於其上。雙石相倚為門,清風時來,谽谺透出,久坐使人寒栗。又有一坎突出洞中,蓄水澄潔,莫測其底。洞下有懶雲窩,四山圍合,竹木掩映,結庵其中。名賢遊覽至此,每有遺世之思。洞旁一壑幽深,昔人鑿石,聞金鼓聲而止,遂名「金鼓洞」。洞下有泉,曰「白沙」。好事者取以瀹茗,與虎跑齊名。

  王思任詩:

  筍輿幽討遍,大壑氣沉沉。山葉逢秋醉,溪聲入午喑。
  是泉從竹護,無石不云深。沁骨涼風至,僧寮絮碧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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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夢尋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