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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五上     元 陶宗儀 撰螢雪叢説卷上子俞子
  余自四十以後便不岀應舉人笑其無能為也是則然矣然而早能知退又有人之所不能為焉以己之無能為而能為人之所不能為此非其所長矣乎葢四十而不惑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夫子嘗有是言也幼誦夫子之言力行夫子之訓既而不惑抑又無聞宜乎退縮一頭地而莫之為也自此功名灰念加以拙於謀利時復優游黄卷考究討論付之書記囊螢映雪無所不為塵積日乆遂成一編目曰螢雪叢説寳其實也雖然囊螢映雪豈能照耀方册也哉于以見其學之篤而志之鋭也此史臣所以美其勤勤若是姑欲激昂後進云爾則知今之叢是説者其亦車𦙍孫康之意歟慶元庚申八月望日東陽俞成元徳漫録
  致字說
  先儒解致字徃徃不盡如致中和天地位焉鄭康成云致行之至也致樂以治心云致深審也周易略例主心致一也孔頴逹云致猶歸也禮器禮也者物之致也鄭云致之言至也極也其他諸經徃徃指為極盡之意如喪致乎哀而止見危致命君子以致命遂志與病則致其憂之類是也此皆意有未盡葢致有盡之意有取與納之意如喪致乎哀而止見危致命謂之極盡可也如致中和致知之類則又有取之意焉吾聞致師者亦有取之意也用致夫人凡春秋以其事致七十而致事致為臣而歸則又有納之意與盡之意凡此皆難以一字通解也今人謂招致者亦有取意也檀弓齊榖王姬之喪當為告古毒反聲之誤也告下告上之辭故誤為榖父母之喪哭無時使必知其反也知當為如字之誤也言父母之喪號哭思慕知欲父母復反
  忍字説
  忍之名一也而用不同必有忍其乃有濟小不忍則亂大謀此皆聖賢之所謂忍忍於不善也所謂吉徳也而世俗之所謂忍如猜忍剛忍之類乃是忍於善而就不善也所謂凶徳也王導不忍美人之勸酒恐為見殺則強為之飲此則不忍也正所謂忍於不善而就善也非吉徳而何王敦之不顧美人之死而不為之飲此世俗之所謂忍忍於善而就不善也非凶徳而何天之報施必以其類觀王導王敦之後興衰禍福葢可見矣然則不忍者正人之本心孟子所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是也而世俗之所謂忍者殘義害善之本殺身覆族之由也項羽為人不忍雖不能成事要之良心猶在伍子胥為人剛戾忍詬雖能成事然良心喪失盡矣子家子曰一慙之不忍而終身慙乎王導能忍事此皆忍於不善以就善之謂嘗觀唐張公藝九世同居家無異議人問其故公藝即書忍字以對亦鑒王敦之得失也
  記史法
  厯事㡬王厯任㡬官有何建立有何獻眀何長可録何短可戒傳中有何佳對舊諸史賦如張良傳用赤松子對黄石公此賈挺才先生記史法也
  解書訣
  辭之内不可減減之則為鑿鑿則失本意辭之外不可增增之則為贅贅則壞本意此王虛中先生解書訣也
  歌頌
  盧仝茶歌至尊之餘合王公何事便到山人家上不㤀君也安知百萬億蒼生命墮巔崖受辛苦下不忘民也此乃盡臣子敬上念下之意也元結中興頌前代帝王有盛徳大業者必見於歌頌若今歌頌大業便不言徳此乃得春秋一字褒貶之意也夫以歌頌之作不專為稱美設也多寄意於譏諷一則有愛君之誠一則有貶上之意二者雖若相反而於措辭立言各有所主不得不然
  祭文
  前軰嘗説北朝致祭皇后文楊大年捧讀空紙無一字隨自撰曰惟靈巫山一朶雲閬苑一團雪桃源一枝花秋空一輪月豈期雲散雪消花殘月缺伏惟尚饗仁廟大喜其才敏給有壯國體洪忠宣公自嶺外徙宜春没於保昌張子韶致祭其文但云維某年月日某官某謹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某官之靈嗚呼哀哉伏惟尚饗景盧深美其情哀愴乃過於詞二者體製大槩相類要之詞意渾含言語脱俗此誠倉卒之所難也
  四凶辯
  人皆知渾敦窮竒檮杌饕餮為四凶而不知所以謂之四凶者果何意耶蓋當舜之時見其罪惡如此而例以兇徒目之譬猶獸也正如今之罵人畜生禽獸據山海經載渾敦窮竒檮杌饕餮皆獸名也杜預解經不知出此妄以義理釋之無怪他人之不識也
  賦假人名體狀題意
  徃年俞文緯監試預薦赴省相過因話賦假人名善體狀題意者莫若武為救世砭劑云唐室中興賴藥師而克濟漢家外患藉去病以皆除余嘗賦化下猶甄者欲以陶唐堯舜為一聨使於變時雍猶埏已埴風動四方器不苦窳事也曾與舍弟碩夫薖昆仲儕軰較量莫不領略此説
  賦善使事
  昔有士人在塲屋間賦帝王之道出萬全絶無故實遂問一老先生荅云只有一舉空朔庭三箭定天山好使要在人斡旋爾或謂此事乃人臣非帝王也不可用疑誑之後於程文中見一舉人使得最妙其説題目甚透有曰一舉朔庭空竇憲受成於漢室三箭天山定薛侯禀命於唐宗眞所謂九轉丹砂㸃鐵成金者也
  韻學
  涵泳聖涯詩盖出唐史文藝叙傳也三字皆仄一字是平不免以涯字為押然涯之一字而見於三韻五支魚竒反十三佳宜佳反九麻牛加反謹按韻略及廣韻注皆云水際水畔紬繹其義通容可押吕東萊先生渠亦是經義人也初未領略容檢討如可後於錢塘見陳給事先生傅良仍以涯字三韻通用扣之即可而已因謂省題詩如小經義雖無多字亦是難事至如誤出早鸎之目錯認黄華之意可勝哂哉
  詩隨景物下語
  杜詩丹霞一縷輕漁父詞蠒縷一鈎輕胡少汲詩隋堤𤎆雨一帆輕至若騷人於漁父則曰一蓑𤎆雨於農夫則曰一犂春雨於舟子則曰一篙春水皆曲盡形容之妙也
  詩人警句
  同舎李循道舉他秋景一聯曰池藕影踈龜甲冷井梧凋薄鳳毛寒又張一之舉黄元夫詩曰葦村風下鵶千㸃麥隴天垂月一梳皆警句
  史臣不載人臣實事
  前漢蕭何傳不言律令新唐書李邕傳無一字及筆札五代史劉昫傳不書修領唐史
  功臣特奏朝請
  光武功臣所加持進朝請或者謂其官爵止乎如是而已殊不知春見曰朝秋見曰請示欲踈也蓋光武慮諸將功大權重有以脅勢而或變生肘腋乃所以逺之故也
  試畫工形容詩題
  徽宗政和中建設畫學用太學法補試四方畫工以古人詩句命題不知掄選㡬許人也嘗試竹鎻橋邊賣酒家人皆可以形容無不向酒家上着工夫惟一善畫但於橋頭竹外掛一酒帘書酒字而已便見得酒家在竹内也又試踏花歸去馬蹄香不可得而形容何以見得親切有一名畵克盡其妙但掃數蝴蝶飛逐馬後而已便表得馬蹄香出也果皆中魁選夫以畵學之取人取其意思超㧞者為上亦猶科舉之取士取其文才角出者為優二者之試雖下筆有所不同而於得失之際只較智與不智而已
  陳同甫議論作文之法
  嘗見陳同甫亮在太學議論作文之法經句不全兩史句不全三不用古人句只用古人意若用古人語不用古人句能造古人所不到處至於使事而不為事使或似使事而不使事或似不使事而使事皆是使他事來影帶出題意非直使本事也若夫布置開闔首尾該貫曲折關鍵意思常新若方若圓若長若短斷自有成模不可隨他規矩尺寸走也茍自得作文三昧又非常法所能盡也
  文章活法
  文章一技要自有活法若膠古人之陳迹而不能㸃化其句語此乃謂之死法死法專相蹈襲則不能生於吾言之外活法奪胎換骨則不能斃於吾言之内斃吾言者生吾言也故為活法伊川先生嘗説中庸鳶飛戾天湏知天上者更有大魚躍于淵湏知淵中更有地㑹得這個道理便活潑潑地吳處厚常作剪刀賦第五聯對去爪為犧救湯王之旱歲斷鬚燒藥活唐帝之功臣當時屢竄易唐帝上一字不妥帖因㸔㳺鱗頓悟活字不覺手舞足蹈吕居仁嘗序江西宗𣲖詩若言靈均自得之忽然有入然後惟意所出萬變不窮是名活法楊萬里又從而序之若曰學者屬文當悟活法所謂活法者要當優㳺厭飫是皆有得於活法也如此吁有胸中之活法𫎇於伊川之説得之有紙上之活法𫎇於處厚居仁萬里之説得之
  注題目出處
  印書箋題本為晩學設也不為無益然而所試詩賦題目或出經史傳記注疏文集諸子百家難以徧知今乃揭示本文其法亦善矣唐時試題不具出處如孤竹管賦滿塲不知出周禮甚可笑也彼有經義亦效箋題果何為也矧治經人所業專一若不識出處繆妄之甚兹固所當略也主文已當缺然
  文字節要
  今之節書甚亾謂也非惟增入注解又且攙入他説不勝其繁初不較其簡要𦂳切為如何使人易於檢閲若用泛泛如此何似觀正本也前軰節書並用首尾該貫第一節其𦂳要第二節其好句第三節其故實繁辭盡削所以便於燈𥦗塲屋之用爾如舊本司馬温公親節通鑑可觀可法
  以論語法言章句戲有官君子
  嘗見有官君子皆以舉削為慮晦菴先生嘗以法言章句戲之曰勢援上也文章次也政事义其次也咸無焉為選人其人大笑又見浙中官員子弟謁趙守問及晦翁學術政事孰優守乃以魯論篇章答之學而第一為政第二可謂善品題矣二者之言雖曰戲謔亦可助一時之談笑
  夢見主盟道學
  余文起主泮湘潭嘗宿嶽麓書院夢見朱晦翁與張南軒同在郡庠作意主盟道學忽伊川横渠先生從外来云政不湏如此這道理常使得何恤乎人言須臾聞東廊有人誦中庸大學二篇覺来鷄唱遥想二公衛道如此之切
  不責酒過
  武夷有一狂者爛醉詈及屏山先生劉彦冲次日修書謝罪先生不責其過但於紙尾復之云蛇本無影弓悞搖之影既無之公又何疑白首如新傾蓋如故眞逹者之詞也
  不怪炎涼
  人之一身已自有輕重足履穢惡則不甚介意若手一沾汚浣濯無己豈可怪世情之炎涼也哉舊有題湯泉者最為該理如云比鄰三井在山崗二井氷寒一井湯造化無私猶冷暖爭教人世不炎涼
  矢魚于棠
  辛酉秋因如鄱陽閲三十六家春秋解若注矢魚于棠雖累數説不透皆以矢為觀非也使其以矢為觀當時何不直書其事而乃云云若是蓋有深意存焉余嘗謂矢者射也正周禮所謂矢其魚鼈而食之是也推而上之若臯陶矢厥謨亦射義也釋書者類訓直又非周道如砥其直如矢乃詩人比喻之辭故可以云直若書之矢謨春秋之矢魚皆出於任意而為之故可以云射自臯陶有矢謨之説而後董仲舒有射策之文君子於此可以意推不可以例觀也
  溺於隂陽
  陳季陸嘗挽劉韜仲諸公同徃武夷訪晦翁朱先生偶張體仁與焉㑹宴之次朱張忘形交談風水曰如是而為笏山如是而為靴山稱賞蔡季通無已季陸遂難云蔡丈不知世代攻於隂陽方始學此晦翁又從而褒譽之乃祖乃父眀於龍脉季通尢精季陸復辯之曰據某所見嘗反此説若儒者世家故能成效若日者世家便不足取信於人何者公卿宰相皆自其門而出他人何望焉周居晦應聲曰他家也出官出廵官陳曰譬如燒金煉銀之術父可傳之於子子可傳之於孫孫何必教外人古者人皇氏世人有九頭已無定形未有百官已有許多山了不知何者為笏山何者為靴山坐客皆笑晦翁搖指季陸道此説不可與蔡丈知僕親聞是語故紀之以為溺於隂陽者之戒
  人之小名
  今人生子妄自尊大多取文武富貴四字為名不以希顔為名則以望囬為名不以次韓為名則以齊愈為名甚可笑也古者命名多自貶捐或曰愚曰魯或曰拙曰賤皆取謙抑之義也如司馬氏幼字犬子至有慕名野狗何嘗擇稱呼之美哉嘗觀進士同年録江南人習尚機巧故其小名多是好字足見自髙之心江北人大體任真故其小名多非佳字足見自貶之意若夫鴈塔之題當先正名垂於不朽
  事要有分
  一切之事皆要有分若是無分而欲極力強求徒然而已王虚中先生譬如筵席安排十分已飲過數廵忽有親朋訪及雖欲挽之同坐奈酒䦨歌罷不可得而相陪此乃謂之無分大凡功名富貴貧賤休戚皆是五行𢃄来無非分定安可嘆息怨恨於斯耶不然晦翁先生何為有隨緣安分四字也
  得失有時
  人之得失各自有時初不知其所以然而然也有朋友於試罷之後聞望不著遂欲捨書學劍無所不至龍舒王先生舉似一絶曰得則欣欣失則悲桃紅李白各隨時雖然屬在東君手問着東君也不知





  螢雪叢説卷下
  克己復禮天下歸仁
  或問安定先生胡侍郎何謂克己復禮天下歸仁胡舉邵堯夫詩以荅之云門前路徑無令窄路徑窄時無過客過客無時路徑荒人間滿地生荆棘其人黙悟
  聖人之於天道
  陳洪範問艾軒先生林祭酒聖人之於天道如何荅云恰是恁地未悟間後問魏聘君國録荅云正如京師人賣床貼恰用得着觀此二説其意則一
  學易無大過
  聖人之處事與常人不同常人之處事多有不及惟聖人之處事不患不及秪恐太過夫子稱加我數年五十而學易可以無大過者蓋欲勉進中年而學洗心退藏之書則處事得中斷無不及之患今不曰無不及而特曰可以無大過者此聖人謙抑之辭也中庸曰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冇餘不敢盡寧非君子之中庸乎嘗觀夫子於三百篇之詩而斷以思無邪之一言此見夫子得詩之中也於易則曰無過於詩則曰無邪是皆一意
  解書
  洪内翰景盧主泮三山以林少頴為書學諭講帝釐下土數語曰知之為知之堯典之所以可言也不知為不知凡共槀飫略之可也惜乎林書不載此説予故表而出之嘗見王虚中談及林少頴吕伯恭講究書學皆有所得各有所見學者當詳復其為訓若前人解書言宥過無大刑故無小乃謂赦宥其過誤者雖大亦宥之刑責及特故過雖小亦刑之如此則於辭上脱無字添雖字矣是其辭己不明也若失火而延及官庫此過誤也此大者也其可宥乎若馳馬而蹂死小兒此過誤也此大者也其可宥乎是其理已不安矣若命人守果實拈以小果食之此故也此小者也亦將刑乎若命人守舍而穴窻之小竅以窺其外此故也此小者也亦將刑乎是其理已不安矣則若商鞅之法棄灰於道者有誅豈聖人之法哉若曰宥過悞則無大者謂小者則宥大者則不宥所以使人警畏非敢懈怠也若曰刑特故者則無小者謂稍大則刑小者則不刑所以示吾寛徳非為苛細也宥過無大是以見聖人之義刑故無小是以見聖人之仁是説蓋得於伯氏俞君從俞夢逹平時有得於書學者如此
  解孟子
  陳季陸常推賈挺才好先生非惟筆力過人又且講授不雷同且如説孟子引得杜詩為證極是明白若解文王為臺為沼而民歡樂之正是丈人屋上烏人好烏亦好桀紂瑶臺瓊室正是君㸔墻頭桃樹花盡是行人眼中血夫以烏鳥本是可惡之物而反喜之桃花本是可喜之物而反惡是何也蓋由人情所感而然爾靈臺瑶臺亦莫不然
  東萊教學者作文之法
  東萊先生吕伯恭嘗教學者作文之法先㸔精騎次㸔春秋權衡自然筆力雄樸格致老成每每出人一頭地
  徐積悟作文之法
  節孝先生徐積因讀史記貨殖傳見人棄我取人取我與遂悟作文之法
  辯滕王閣序落霞之説
  王勃作滕王閣序中間有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之句世率以為警聯然而落霞者乃飛蛾也即非雲霞之霞土人呼為霞蛾至若鶩者乃野鴨也野鴨飛逐蛾蟲而欲食之故也所以齊飛若雲霞則不能飛也見吳獬事始
  賦以一字見工拙
  曩者吳叔經在湖南漕試以本經詩義取解魁次名陳尹賦文帝前席賈生破題云文帝好問賈生力陳㤀其勢之前席重所言之過人叔經先生改勢字作分陳大欽服内有打花格云金蓮燭煥煌煌漢天子之儀玉漏聲沉纚纚洛陽人之語試官已喜此一聯又陳季陸在福州考較出皇極綂三徳五事賦魁者破題云極有所㑹理無或遺綂三徳與五事貫一中於百為季陸先生極喜闢初兩句只嫌第四句不是貫百為於一中似乎倒置改貫字作寓較有意思尤喜陳舜申三策第三道策題問屯田乃先生撰也最是荅得工夫此皆二公之警誨也
  詩貴熟讀
  梁揆叔子解試鵰鶚離風塵詩當時無不擊節都人徑説鵰鶚冲天品凡禽未易倫三秋乘志氣一舉離風塵或者喜其自喻見志果超詣上上第幼嘗誦此一篇已自迅口轉過初不覺其所以妙處及至暮年始悟髙騰霄鳳渚下睨塞鴻賔借渚字對賔無如此之巧始嘆伏不能自巳大凡玩古人糟粕須是字字究竟句句勘破方是讀書又要熟讀古人云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又云舊書不厭百廻讀熟讀應湏子自知
  廷對二説
  嘗見閩中一士人方領鄉舉叨冒過省廷對有𫎇被教盲之説又見浙中一先生四舉了當廷對有僻在一隅之説皆不欲言其名也都是套籠説話怕落第五甲也欲媒試官把做太學川中人看得數較優果是使得騐其狡猾如此後進之士當自奮勵取髙第而躐巍科决在萬人頭上立不可效此曹為碌碌計也千萬勉旃
  自悟前身
  余因以類彰羊祜自省前身為李氏之子邊鎬為謝靈運後身韋臯既生一日有一胡僧造其家曰兒若有喜色韋氏問之僧曰此子乃諸葛武侯後身因以武侯字之見宣室志及觀王十朋絶句石橋未到神先到日裏還同夢裏時僧教我名劉道者前身曾寫石橋碑石橋乃天台五百尊羅漢洞口也今世所以聰明所以福徳所以不昧本来面目皆前世有以胎之不是大修行僧道便是大有徳官貟功成行滿道洽政治故有如是滅亦復有如是生彼有𤫊物託化星辰降誕神道出世為我等相者應見自性如來豈他人之所能知哉
  天堂地獄
  人言天堂髙而在上地獄幽而在下疑其勢之相遼絶也據某所見大有不同葢與人説好事一切依本分眼前便是天堂不必更求之於天上欺算人物色教唆人反事眼前便是地獄不必更求之於地下為善即天堂為惡即地獄天堂地獄不在乎他而在乎一念之間不可有毫髪差
  修外功徳内功徳
  人於利濟通達者力為之患難困苦者力救之皆如己身之事修此為外功徳也修之勿責人報勿希天佑人若有知天若有靈此理當何如哉人能清心釋累懲忿窒慾修此為内功徳也修之勿期道勝勿希瑞應經若不誣教若不虛此理當何如哉
  善惡有報
  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此古語也善惡到頭終有報只争來速與來遲此古詩也或者執其為善未必福為惡未必禍之説遂以謂善惡莫執無應妄啓輕福逺禍之心果能無應也耶夫善有善報善人為善而天或不以善報非無報也盖未報也惡有惡報惡人為惡而天或不以惡報非無報也葢未報也所謂未報者乃其未熟故耳逮夫熟時則其報之也其效如捷胡不觀大藏經云善若無報其善未熟其善熟時必受其福惡若無報其惡未熟其惡熟時必受其苦
  心目相亂
  仰面貪看鳥回頭錯應人是心為眼所亂也忽因馬首見新月錯認蛾眉憶故人是眼為心所亂也噫眼中有心心中有眼二者無意於相亂而不能不相亂也
  責己説
  責己不責人君子也責人不責己小人也小人惟知責人而不知責己所以多招外謗盖嘗自恕也人之子弟或好暏博聲色籠養游獵一切玩弄皆自有以誘之故外得以投之費用未千百而生事已二三為父兄者當痛責其子弟之不肖而箠楚之又懲戒之可也不此之為而妄訴他人于官府冀其悛惡改過不可也大凡隣舍孩提或有争競不問其是非如何只是撻其子也遂免他議人有書世情二字并蘇秦只是舊蘇秦昔日何疎今日親之句於座右責其不情於我而不知未有可情之勢此所以踈之者何望焉秦穆公善悔過責己不責人荀子曰君子責己重以周此之謂也
  斷飲説
  房琯以片言取宰相楊炎以單議悟天子一言之感人也如此頃年陳公大卿生平好飲一日席上有一同寮舉以知命者不立於巖墻之下而問之陳曰酒亦巖墻也陳因是有聞遂終其身不飲何其一言之感人如此今人或有所溺而乃諄諄之誨縷縷之詞勉之不從何也蓋禁之以所欲而勸其所不欲豈遽然惟我是聽而忘其所愛斷然不能投合不若以節之之説告之漸令改過可也大凡諫諍之道無出於此
  茹蔬説
  能為人之所能爲而不能爲人所不能爲庸人也斷葷戒酒飲食菜茹蔬是人之能爲也割愛妻子絶念色欲是人之不能爲也喫菜事魔正生此患至於貪財戀色男女混置修二會子説金剛禪皆幻術也若夫大可誅者不饗祀家先言送諸天堂上也且人之有身則有父有父則有祖四時饗獻示不忘其本也豈有俗祟而能上天堂也耶原其趨向非不慕善要之邪道繆用其心所以有禁止之令也
  聲律對偶假借用字
  天子居丹扆廷臣獻六箴此省題詩也白髪不愁身外事六么且聽醉中詞此律詩也二公之所以對者見之於詩無非借數而已周以宗強賦故蒼籙之興起始諸姬而阜康東門種𤓰詩青門無外事尺地足生涯二公之所以對者見於賦詩無非借數與器而已詩史以皇眷對紫宸曲詞以清風對紅雨或以青州從事對烏有先生或以披綿黄雀對通印子魚因朱耶之板蕩致赤子之流離談笑有鴻儒來徃無白丁是皆老於文學而見於駢四儷六之間者自然假借使得好不知膾炙㡬千萬口也嘗記陳季陸應行先生舉似作賦之法用髙皇對小白
  戒食菰蕈
  夏秋月雜菰蕈皆是惡蟲蛇氣結成前後壞人甚多斷不可喫爾農民何不勤力種菜四時無缺何用將性命試此毒物特此勸諭莫招後悔見王狀元䕫府十誠
  説郛卷十五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五下     元 陶宗儀 撰孫公談圃序
  紹聖之改元也凡仕於元祐而貴顯者例皆竄貶湖南嶺表相望而錯趾惟閩郡獨孫公一人遷於臨汀四年夏五月單車而至屏處林谷幅巾杖履徃来乎精藍幽塢之間其後避謗杜門不出余時侍親守官長汀縣竊從公遊聞公言皆可以爲後世法亦足以見公平生所存之大節於是退而筆之集爲三卷命曰孫公談圃公狀貌竒特眉目孤聳望之凛然可畏元祐時厯三院遷左史入中書爲舍人危言讜論内外憚之已而忤時宰意以集賢殿修撰留守南都後遷天章閣待制其謫官也自南都爲歸州遂以散秩謫臨汀公在汀二年竟以疾終人皆惜其學成品端不獲用於世明年嵗在庚辰天子嗣位盡還公官職士大夫傷公之不及見也余辱公之知且久而公之語亦嘗屬余記焉公之子幼而孤則其事久或不傳於是詳而述之庶㡬不為負公者非特為談圃道也公諱升字君孚髙郵人建中靖國元年正月初四日臨江劉延世述之引













  孫公談圃卷上劉延世
  藝祖生西京夾馬營營前陳學究聚生徒為學宣祖遣藝祖從之上微時尤嫉惡不容人過陳時時開諭後得趙學究即舘于汴第杜后錄陳之舊召至門下與趙俱為門客然藝祖獨與趙計事陳不與也其後藝祖踐祚而陳居陳州村舍聚生徒如故逮太宗判南衙使人召之居無何有言開封之政皆出於陳藝祖怒問狀太宗懼遂遣之且以白金贈行陳歸半道盡為盗掠居陳村舍生徒日衰饑寒無與從者太宗即位以左司諫召之官吏大集其門舘于驛舍一夕醉飽而死趙學究即趙普也陳㤀其名崔伯易能道其詳屢欲作傳
  周孟陽春卿英廟宫僚也聖眷素厚書簡以老丈稱之當儲副時固辭不就而魏公亟欲定大計使人誚春卿春卿因造卧内諭意時裕陵秉燭侍立上曰所以不就者避禍也春卿曰今日之事太尉豈不知若果不就必當别立他人太尉能避禍乎上大悟即拜春卿床下遂正儲位裕陵在東宫朝廷復以春卿為翼善春卿為人純直謂不當為父子宫僚上表力辭有親奉堯言躬承禹拜之句魏公怒曰不易丙言初朝廷闕副樞人以春卿必膺是命已而寢不報迨裕陵即位孫永述其事始進天章閣待制入謝上撫慰甚厚未㡬以疾終家貧不克葬露殯佛寺元祐御史賈易請依王雱例中使䕶葬宣仁曰待其子來子定民至盡裒英廟所賜御劄上之賜銀千兩官其一孫
  秦州西溪多蚊使者行按左右以艾煙燻之有一㕔吏醉仆為蚊所噆而死世傳飽似櫻桃重饑如柳絮輕但知從此去不要問前程范文正公詩也西溪瀚海堰呂𫎇正所治至今屋記尚在後文正繼徃故堰之城至今為利
  司馬君實之薨當明堂大享朝臣以致齋不及奠肆赦畢蘇子瞻率同軰以徃而程頥固爭引論語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子瞻曰明堂乃吉禮不可謂歌則不哭也頥又諭司馬諸孤不得受弔子瞻戯曰頥可謂燠糟鄙俚叔孫通聞者笑之
  吕相端奉使髙麗過洋祝之曰囬日無虞當以金書維摩經為謝比囬風濤輙作遂取經沉之聞絲竹之聲起于舟下音韻清越非人間比經沉隐隐而去崔伯易在禮部求奉使髙麗故實遂得申公事故楊康國錢勰皆寫此經徃豐稷為楊掌牋表言東海洋龍宫之寳藏所也氣如厚霧雖無風亦有巨浪使人臥木匣中雖蕩而身不搖食物盡嘔唯飲少漿舟前大龜如屋兩目如巨燭光耀沙上舟人以此卜之見則無虞也
  荆公為江西漕夢小龍呼相公求夾注維摩經十卷乆而㤀之後至友人家見佛堂中有是經因錄而送廟及在相府夢小龍來謝
  交趾犯邕州蘇緘知不可守自殘其家坐㕔事罵賊而死朝廷命郭逵討之交趾地熱死者十八九至富梁江止存一二人所過暴犯無噍類士卒頗思戰逵下令敢言戰者斬相持久之食盡有覘者言窖粟江外可取食逵疑有伏兵以蕃落騎五千衛而後徃交趾淇真太子素飬卒五百禁嗜慾教以陣法鋭甚人執金牌為號果遇於窖傍逵以蕃落騎誘至平地大破於江中其卒猶執金牌而没遂擒太子因是納欵當時多罪逵不深入乗勝覆其巢穴也
  元豐修城李士京主其役日費四百千為傭直元祐初公為御史按圖眎開發處來山乾艮例皆發掘將至震地即上言民庶之家猶有避忌况天子衆大之君乎其論甚切因是罷役浚濠時土中得一物狀類人而無眉目埋之他處所掘得及舁去之人皆死或言太歳也又獲大蛇類龍送金眀池是夜大風飄瓦
  子瞻以溫公論薦簾眷甚厚議者且為執政矣公力言蘇軾為翰林學士其任已極不可以加如用文章為執政則國朝趙普王旦韓琦未嘗以文稱又言王安石在翰苑為稱職及居相位天下多事以安石止可以為翰林則軾不過如此而已若欲以軾為輔佐願以安石為戒子瞻試館職䇿題論漢文帝宣帝及仁宗神宗公率傅堯俞王嵓叟言以文帝有蔽則仁宗不為無蔽以宣帝有失則神宗不為無失雖不眀言其意在此乆之御批軾特放罪
  仁廟聖誕乃李淑妃也諡章懿太后晏殊撰碑薨時上幼章獻飬為己子雖上亦不知也及即位章獻稱制而楊太妃病革上問疾楊宻語其事上大慟即見執政欲行服章獻難之衆無敢言獨吕夷簡不去進曰陛下萬歲後獨不念劉氏乎於是持心䘮然宫中稍有異説章獻崩即日遣人發李太后棺驗之形色如生鬢髮鬱然無少異上於是存撫諸劉晏殊撰神道碑不白其事上不悦後升袝二后赦文孫扑當筆直言為天下之母盲天下之君上覽之感涕孫遂參大政
  司馬溫公隧碑賜名清忠粹徳紹聖初毁磨之際大風走石羣吏莫敢近獨一匠氏揮斤而擊未盡碎忽仆于碑下而死
  鄭毅夫未第時夢浴池中化為大龍池邊小兒數十拍手呼為龍公來既覺猶見其尾曵牀間卒于安州十年貧不克塟滕元發為郡一日夢毅夫來但見轎中一白龍身首即毅夫也元發因出俸營窆
  荆公為許子春作家譜子春寄歐陽永叔而隠其名永叔未及觀後因曝書讀之稱善初疑荆公作既而曰介甫安能為必子固也
  蘇洵明允作權書永叔大竒之為改書中所用崩亂十餘字奏于朝明允因得官
  崔公度伯易自號曲轅先生作太行山賦以太行近時忌改作感山賦裴煜得之獻魏公未及品藻示永叔永叔題其後曰司馬子長之流也魏公因薦其文英廟欲擢以館職魏公言未見其人之賢否召與語未為晩也後數日伯易與友人會話坐上忽齎誥身至乃授伯易潁川防禦推官國子監直講荆公嘗云感山賦不若明珠賦
  公言昔曾得椰子酒嘗之余因曰椰子本出伽盧國其地熱衢植椰子本為䕃剖其實中有酒能醉人若他國所釀多不同西域蒲萄酒南蠻㯽榔酒扶南石榴酒辰溪鈎藤酒赤土國甘蔗酒
  子瞻得罪時有朝士賣一詩策内有使墨君事者遂下獄李定何正臣劾其事以指斥論謂蘇曰學士素有名節何不與他招了蘇曰軾為人臣不敢萌此心却未知何人造此意一日禁中遣馮宗道按獄止貶黄州圑練副使
  李撰徐禧為同人時善景徳寺嚴法華嚴死又與小法華善一日法華引禧撰徃相國寺小巷中至一茅茨間見一老人藉薦而坐老人見撰曰華山童子也得也得次見禧詫曰許眞君兒五代時宰相殺人多減三品後禧敗永洛以給事中贈金紫光禄大夫果第四品也禧洪州人家住許眞君觀後是時京師盛傳老人有竒術西駙馬店火先一日徃店後孫染家懐中出一木略如魚狀曰此行雨龍也我於玉皇大帝處借來取水一椀以木魚盡洒屋壁懷之而去是夜火孫氏完惟焚一厠乃木洒水不至處也
  溫公大更法令欽之子瞻宻言宜慮後患溫公起立拱手厲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二人語塞而去方其病也猶肩輿見吕申公議改都省臨終床簀蕭然惟枕間有役書一卷故公為挽詞云漏殘餘一榻曾不為黄金儂智髙䧟邕州狄青討之列軍陣城下智髙大宴城頭鼓吹振作一人衣道服罵官軍有善射者一矢斃之青隨行倚河東王簡子為先鋒勇甚為鑣所殺青見之汗出如雨世言青眞武神也至是曵兩皂旗麾兵而戰先用蕃落馬貫賊亂之大呼騎歩夾進遂破智髙是時智髙可擒青疑有伏兵乃止
  孫莘老知福州時民有欠市易錢繫獄甚衆有富人出錢五百萬葺佛殿請于莘老莘老徐曰汝軰所以施錢者何也衆曰願得福耳莘老曰佛殿未甚壊佛又無露坐者孰若以錢為獄囚償官逋使數百人釋枷鏁之苦其得福豈不多乎富人不得已諾之即日輸錢囹圄遂空
  杜祁公為人清約平生非賔客不食羊肉時朝多恩賜請求無不從祁公尤抑倖所請即封還其有私謁上必曰朕無不可但這白鬚老子不肯
  杜太監植少子灼為李定所捃定曰莫要剥了緑衫灼從容對曰緑衫未剥恐先剥了紫衫定大怒枷送司理院求其贓罪不得以他事坐之衝替而已定未㡬果以不持所生母仇氏服貶官而死灼今為循州興寧尉王徳用號黒王相年十九從父討西賊威名大震西人兒啼即呼黒大王來以懼之徳用在朝屢引年仁宗惜其去兩為減年一日除樞宻使孔道輔上言徳用狀類藝祖宅枕乾岡即出知隨州謝表云狀類藝祖父母所生宅枕乾岡先朝所賜時人莫不多其言
  藝祖從世宗征淮南有徐氏世以酒坊為業上每訪其家必進美酒無小大奉事甚謹徐氏知人望巳歸即從容屬異日計上曰汝軰来吾何以驗之徐氏曰某全家人手指節不全不過存中節世謂徐鷄爪迨上登極諸徐來皆願得酒坊許之今西樞曾布其母朱氏即徐氏外生亦無中指節故西樞亦然世以其異故貴不知其氣所傳自外氏諸徐也
  仁宗嘗患腰疼李公主薦一黥卒即召見用針刺腰針才出即奏云官家起行上如其言行歩如故遂賜號興龍穴
  劉虚白金陵人善三輔學堂只相兩府見曾子固曰乞兒也陳執中為撫州通判使者將劾之虚白曰無患公當作宰相使者果被召半道而去王益知韶州自期必至公輔韶有張九齡廟相傳兩府過雖赤日亦下雨王過雨作尤自負還金陵盛服見虚白曰幾時入兩府虚白笑曰只做得都官益大怒欲危以事時茶禁嚴聞虛白自南来使人伺察為一郡將庇之得免後虚白竟以他事杖脊而益果終都官郎中
  荆公以雱病夜焚紙錢平甫戲曰天曹也行倉法時新立倉法胥史重禄者皆用焉人以為不便故平甫譏之也
  夏文莊父為侍禁時文莊尚幼有道士愛之乞為養子父止文莊一子弗許道士曰是兒有仙骨不爾位極人臣但可惜墮落了後文莊為通判又見昔日道士曰尚可作地仙在城都復見道士跨驢於市揺手曰無及矣遂不復見
  公嘗與孫莘老傳師喬希聖閻求仁約異日為林下友不至者以書督之公曰今莘老希聖相繼謝世獨傳師尚顯求仁碌碌仕宦而某謪逺方前日之約不能及矣良可歎也余謂林泉軒冕雖去就不同皆有命焉公曰然

  孫公談圃卷中
  林英年七十致仕起為大理卿氣貌不衰如四五十歲人或問何術致此英曰但平生不曾煩惱明日無飯喫亦不憂事至即遣之釋然不留胸中治獄多所全活若有所見者豈其隂相耶
  馮大叅京嘗患傷寒已死家中哭之已而復甦云適徃五臺山見昔為僧時室中之物皆在有言我俗縁未盡故遣歸因作文記之屬其子他日勿載墓誌中
  玉清昭應宫丁晉公領其使監造土木之工極天下之巧繪畫無不用黄金四方古名畫皆取其壁龕廡下以其餘材建五岳觀世猶謂之木天則玉清之宏壯可知玉清宫道院則今萬夀觀是也後玉清五岳皆焚獨道院在丁之董役也晝夜不息每畫一栱燃臈炬一枝儲祥宫太宗建之為民祈福神宗以其地屬震欲新之至元祐初落成宦人陳衍領其事凡當用黄金處皆以丹朱代之宫成兩宫臨幸肆赦
  蔡確安陸詩吳處厚告於朝臺官唯李公擇言不宜長此風盛陶言無意餘持兩端故謫辭用首䑕對寒蟬之句諫官四人朱光庭吳安詩劉安世梁燾交章排論兩府獨范純仁留身力解之時王存已去行數歩為范一言而留之祭既貶新州范王皆罷政公言使確誠無意如滄海掦塵之句非佳語也
  隋開汴河其勢正衝今南京至城外迂其勢以避之古老相傳為留趙灣至藝祖以宋州節度使即帝位乃其䜟也
  趙志忠自契丹歸朝官至正郎嘗求差遣不報在都堂厲聲曰天下只有閻羅大王至公若敎不公似志忠底已死了三二十個志忠歸中國時上書及得契丹文字甚多蓋志忠嘗為契丹史官也
  劉安世范祖禹同作諫官或傳宫中誕公主時上未納后二人即奏或言未必實二人固上之宣仁曰無此事大臣誤聼紹聖貶官安世自髙州移梅州祖禹自賔州移化州
  張文定嘗苦脚疾無藥可療一日逰相國寺有賣藥者得菉豆兩粒服之遂愈曾魯公七十餘苦痢疾鄉人陳應之用水梅花臈茶服之遂愈子孝寛言其父異其術親記一小册子後
  喬執中未遇之時父竦素事普照像甚嚴日夕禱之夜夢一紫衣僧至堦前指庭之東見日初出甚近而光明不可正眎後英廟登極遂中第御名從日也
  蘇少保頌為人深沉有度量不悦於荆公罷知制誥歸班二年赴常朝未嘗一日在告與人終日無一言及之元祐中與同列爭賈易事遂以朋黨罷相而蘇平生未嘗識易也知楊州日吕溫卿出使杖孔目官以下四十餘人公怡然一聼所為嘗奉親知婺州中途大風舟壞親濡水公皇遽入水負抱迓吏及卒數百人盡跳波間須臾風定親獲安全世言公所以作相者孝徳所召也又善言臺閣故事下至閭巷風俗士大夫吉凶禮無不能記嘗曰先朝人書狀簡尺後多用押字非自尊也後簡省以代名耳今人不復識見押字便怒
  吳頥云荆公薨之前一歲凌晨閽者見一蓬頭小青衣送白楊木笏褁以青布荆公惡甚棄之墻下曰明年祖龍死予因言唐相趙憬將薨長安諸城門金吾見一小兒衣豹犢鼻擕五色繩子覔趙相公不旬日憬薨此相類也
  張靖言荆公在金陵未病前一歲白日見一人上堂再拜乃故羣牧吏其死也已乆矣荆公驚問何故來吏曰𫎇相公恩以待制故來荆公愴然問雱安在吏曰見今未結絶了如要見可於某夕幕廡下切勿驚呼唯可令一親信者在側荆公如其言頃之見一紫袍博帯據案而坐乃故吏也獄卒數人枷一囚自大門而入身具桎梏曳病足立廷下血汙地呻吟之聲殆不可聞乃雱也雱對吏云告早結絶良乆而滅荆公㡬失聲而哭為一指使掩其口明年荆公薨靖公門人其説甚詳
  國朝諡文公者楊億王洙二人歐陽永叔薨欲以文為謚時議者謂韓愈得文已為僣矣修豈可得於是謚文忠有曰必留與介甫紹聖初荆公果謚文
  仁廟皇嗣未立羣臣多言獨韓魏公有力一日殿上陳宗廟大計上不得已頷之遂降詔立濮邸比車駕還宫不食者再左右問安否上垂涕曰汝不知我今日已有交代宫人有數某妃將入閣者曰何遽使他人為上曰是他韓琦已處置了復泣下晩年每遇真廟諱日羣臣拜慰必聞上慟哭其聲哀咽黔川謝師徳嘗収梁職貢圖小筆尤精後有陶尚書跋尾數百字開寳時親筆公甚愛之公云其畫絶妙世鮮有之師徳公之女夫也曹后稱制日韓琦欲還政天子而御寳在太后閤皇帝行幸即隨駕琦因請具素仗祈雨比乗輿還御寳更不入太后閤即於簾前具述皇帝聖徳都人瞻仰無不歡慰且言天下事乆煩聖慮太后怒曰教做也由相公不教做也由相公琦獨立簾外不去及得一言有允意即再拜駕起遂促儀鸞司折簾上自此親政
  神宗時旱一西僧呪水金明池雲氣蔽水加黒僧云羅义神災刼重戰退天神不令下雨但可於某日内東門降雨數㸃而已果如其言
  張日用知徳清軍大旱民有争水者日用曰今為汝借水三寸三日内還汝乃於水中刻表為記日用即詣一廟為文具述借水事立廟中以俟即日大雨夜人視其表果及三寸而止
  滕逹道錢醇老孫莘老孫巨源治平初同在舘中花時人各厯數京師花最盛處滕曰不足道約旬休日率同舍遊三人者如其言逹道前行出封丘門入一小巷中行數歩至一門陋甚又數歩至大門特壯麗造㕔下馬主人戴道㡌衣紫半臂徐歩而出逹道素識之因曰今日風埃主人曰此中不覺諸公宜徃小㕔至則雜花盛開雕欄畫棟樓觀甚麗水陸畢陳皆京師所未嘗見主人云此未足佳頥㫖開後堂門坐上已聞樂聲矣時在諒闇中莘老辭之衆遂去莘老嘗語人平生㸔花只此一處
  公曰荆公三經學者以謂如何余曰荆公學尤𮟏於理非後生所易知故學者又為穿鑿所謂秦有司負秦法度也然荆公亦有所失如周官言贊牛耳荆公言取其順聼不知牛有耳而無竅本以鼻聼詩誰謂䑕無牙荆公謂䑕實無牙不知䑕實有牙昔曾有人引一牛與荆公辯之又嘗捕一䑕與之較公曰然
  石曼卿謫海州日使人拾桃核數斛人迹不到處以彈弓種之不數年桃花遍山谷中
  盧桐昭州人蔡挺薦為國子直講為人朴質不修人事至京杜門以故皆疎之唯孫莘老與之善莘老見桐㸔易詰其義皆非今世所學得京房厯數之説莘老出京桐夜半餞之言莘老禍福後無不中者
  予問公今三歳一郊奏補賞賚有不貲之費漢唐無之豈祖宗有深意乎公曰然蓋自五代士卒驕無名邀賞故制此以厭人心議者欲裁損之不知此也
  契丹有一佛寺甚壯麗使者至必焚香寺有大佛銀鑄金鍍豐稷奉使見其供具器皿皆神宗賜髙麗之物蓋髙麗制於契丹每遇契丹使至其國所居殿上鴟尾皆暫徹去
  鄭待制穆字閎中福州人與劉彛陳襄皆以徳行為世所尊號四先生時鄭歸閩公亦有詩送之曰清曉都門祖帳開路人相與嘆賢哉流塵㡬翳㸔山眼落日休停别酒盃何待諸生留北闕自存遺直在東臺連江四老嗟誰在白首今朝只獨来
  丁晉公執政不許同列留身唯王曾一切委順未嘗忤其意曾謂丁曰欲面求恩澤又不敢留身丁曰如公不妨一日留身進文字一卷具道丁事丁去數歩大悔之自是遂有朱崖之行
  南北郊其牲用犢取其繭栗者牽特時必先引其母然後能行及殺之際其母哀鳴人不忍聞攝祀者多避之真宗一日晡時宣兩府於崇政殿衆疑今日别無奏事少頃乃賜食比暮召入禁中每人設一小閤子令易衫㡌上曰太平無事與卿等飲酒為樂左右列宫人上曰卿等家亦有之否獨王旦對曰無有上以二人賜之及罷又賜香藥皆珍寳也宫人解紅綃金項帕繫於袖中拜賜而出
  陽城謫道州未行有書生五人訪城冠𢃄甚敝城各以一縑與之比至道州城謁五龍祠其縑皆在神坐側今刻石載其事
  公晩謫歸州遂得唐翰林學士李矗事矗嘗謫知此郡唐史即不載獨見於圖經今郡宅有翰林堂公至歸生男子遂以矗名之公在歸尤多詩什有北扉西掖青雲士千載飄零只兩人謂此也蓋公為紫微日嘗兼權直學士院
  公既謫歸州路逢梁夀夀時貶化州分其子孫一半在鄆梁有幼子八歳孫三歳至潭州為知州喻陟所逼家人數日環聚泣别至是梁奮然擲其子于地其孫方挽衣不肯去梁掣其手而行雨中徒歩而出道路為之泣下
  南海有飛鳥自空中遺糞于舟穢不可聞丁晉公之貶崖鳥雖翔而糞不汙至崖盡縱所乗牛馬於山林間數年一夕皆集無遺者翊日遂有光州之命
  公為京東憲置黑漆牌雌黄字云刑獄寃濫詞理抑屈州縣不理立此牌下按部使人前佩之一日有婦人慟哭牌下曰吾女死夫家不知其由公取其案劾之果得其寃一路震駭
  公罷泰州幕時擕家人謁泗州雍熈塔見聖容不悦如怒色復歸髙郵大病相繼一子夭復調官西上復拜塔下見其容甚悦遂有六察之薦劉士彦為泗州日病甚其女刲股肉以進夜夢普照云我以與汝取得藥来明日有徐州尼劉鄉人也來獻袈裟於塔下方掛塔之次於聖像中得藥一貼題云和州厯陽縣秦家治風藥服之香氣徹頂即日遂安
  范文正少飬於外氏朱家朱南京人今留府後朱少卿宅是也文正學於府庠同舍有病者文正親調藥以療病極囑文正曰吾無以報子平生有一術遊逺方未嘗窮乏者術之力也今以遺子因授藥一囊方書一小册文正不得已而留之未嘗取視後二十年得其子還之封識宛然
  子瞻在黄州術士多從之游有僧相見數日不交一言將去懷中取藥兩貼如蓮蕊而黒色曰此燒煉藥也有緩急服之子瞻在京師為公言至今収之後謫海島無恙疑得此藥之力





  孫公談圃卷下
  子由嘗為黄白術先治一室甚宻中置大爐將舉火見一大猫據爐而溺須臾不見子由以謂神僊之術天使濟貧乏待其人然後傳予非其人遂不復講
  吕文靖生四子公弼公著公奭公孺皆少時文靖與其夫人語四兒他日皆繫金𢃄但未知誰作宰相吾將驗之他日四子居外夫人使小鬟擎四寳器貯茶而徃教令至門故跌而碎之三子皆失聲或走歸告夫人者獨公著凝然不動文靖謂夫人曰此子必作相元祐果大拜
  丁崖州多智數在海外有一販夫輒與數百緡任其貨易歳乆不問商人疑其意且欲報之曰相公或使之雖死不避丁乃預計南京春宴必有中使在坐因作表丐還封為書投府坐約商人曰汝必湏於是日到仍湏宴次投之商人欣躍而去至則如其言府坐得書懼不敢發欲匿之及中使已見遂因中使回附奏自是得移光州其表云雖遷陵之罪大應立主之功多
  黄魯直得洪州解頭赴省試公與喬希聖數人待榜相傳魯直為省元同舍置酒有僕自門被髪大呼而入舉三指問之乃公與同舎三人魯直不與坐上數人皆㪚去至有流涕者魯直飲酒自若飲酒罷與公同看榜不少見於顔色公嘗為其婦翁孫莘老言甚重之後妻死作發願文絶嗜慾不御酒肉至黔州命下亦不少動公在歸州日見其容貌愈光澤留貶所累年有見者無異仕宦時議者疑魯直其徳性殆夙成非學而能之予嘗小釀公聞而見訪後度釀熟以詩見索云稍覺香薰鼻還思酒入唇盈缸止三斗可撥甕頭春予因和云紫貂寒擁鼻緑螘細侵唇蓮燭當時事壺頭此日春公問自昔貶官至汀者為誰予對圖經不載按唐史蘇弁自戸部侍郎以腐粟貶司戸蔣防自翰林學士貶刺史裴胄自宣州刺史貶司馬張又新自行軍司馬貶刺史
  何殿直黥卒也善行天心正法子由婦遇祟二年何治之初見四鬼環守後止見一何更造天獄築壇追捕鞭笞之聲聞於外是夜婦如醉而醒者家人詢二年之病皆不記但如夢中耳公先娶撫州吳氏因言吳氏有女為祟所苦得洪州道士治之而愈道士埋符廟下一夕廟屋盡圯至今修而復壞者數四其術秘不傳世安南不滅議者歸咎王荆公進郭逵而退李憲荆公咲曰使逵無功勝憲有功使宦者得志吾屬異日受禍矣他日有朝士在中書稱李憲字荆公厲聲叱之曰是何人即出為監當
  宋宣獻家藏書過秘府章獻明肅太后稱制未有故實於其家討論盡得之
  王青未遇時貧甚有人告曰何不賣脂灰令人家補璺器青如其言家貲遂豐是時京師無人賣此今則多矣蓋自青始也公見髙士英説少時見青監倉門時有一朝士在坐求青相青云眼昏看人不中朝士曰某不逺千里而來幸無辭也青曰無所諱則言官人山林中有寃氣所以平生坎坷守官多事不衝替即差替也朝士愕然曰某五歲時所生母死於江行父遽焚於水濵即解舟而去後求骨已亡矣無一日不恨青曰如此不湏問相也
  元祐初吕申公欲以張問為給事中張老甚外議恟恟公上言朝廷欲用老成者謂其有成人之徳豈特蒼頭白髪而已乎人有讒於申公申公以皓首又弟公績除慶帥辭疾不行請宫觀即以秘書少監領真祠公言近嘗有某官亦如此請者因得罪不宜以宰相弟遂撓法申公不悦出公知濟州
  胡競除監察御史公連章言禁中何以知此人姓名且未嘗有大臣論薦及有投獻文字堅執不下引觀近臣以其所為主觀逺臣以其所主主癰疽瘠環何以為孔子又主上春秋鼎盛太皇太后簾幃深宻正當防竊美之人蓋指陳衍也其命遂寢今按家集所載乃裴綸非胡競凡稱臣寮一言即御史所陳舊日皆書御史姓名至仁宗朝因事罷之
  蒲恭敏宗孟知鄆州日有盜黄麻胡者刼良民使自掘地倒埋之觀其足動以為戲樂恭敏獲其黨先剔去足筋然後置于法先是寇依梁山濼縣官有用長梯窺蒲葦間者恭敏下令禁毋得乗小舟出入濼中賊既絶食遂㪚去公為憲日一倚恭敏凡獲盜即日輦金至市中行賞以故人人用力斬捕略盡
  閩中唯建劒汀邵武四處殺子士大夫家亦然章郇公建州人生時家嫗將不舉凡滅燭而復明者三有呼於梁者曰相公家人懼甚遽収養之
  藍大卿丞知吉州日朝廷議行新法自陳年老乞致仕忽有相手紋者曰大卿正做官何故要閒藍驚曰吾雖有意而未發言何以知之相者曰只為手中一道紋分明藍之子方病觀其手曰有兩横紋相侵則不可救已而紋侵果卒
  許景山逖知維掦以卒子子春既除服徃舊治將丐府公理遺表事時王丞相隨為郡子春以封狀見之謁通判拒不見子春大怒拂衣去而丞相聞之曰前日一封狀甚謹况其氣節如此因立奏遺表遂授太廟齋郎時年已四十終天章閣待制
  瓊崖四州在海島上中有黎戎國其族㪚處無酋長多沉香藥貨余靖知桂州時吳䝉為司戸管内機宜文字以卒五百安撫黎戎𫎇謂此不足以立功即深入其地反為掩殺𫎇下馬請降戎得𫎇待之甚厚以女妻之而𫎇有子在瓊州令以銀五十星造兩缾贖之戎得缾甚喜遂放𫎇還島上水出黎戎飲四州人少忤其意即毒其上流故鮮能亽其巢穴國初時有一節度使忘其名姓王不悦於趙普因使討之王有知術使士卒以鐵底為襪入其地多使斬馘至今國中一石戎過之必懼而再拜相傳王節度曾坐其上𫎇即荆公夫人之叔父公先妻吳與荆公夫人同母親見𫎇説如此公再娶周即春卿家有賢行
  張舜民芸叟從軍髙遵裕有詩曰白骨似沙沙似雪勸君莫上望鄉臺神廟見詩謫郴州税郴多碧蓮根大如盌張嘗以墨印於詩藁上以詫北人也
  紹聖初復用元豐舊人吕吉甫起知金陵公謫歸州過之燕勞甚厚回謁於清凉寺問曾上荆公墳否公言不曾到但妻母墳近一省之蓋是時士大夫上荆公冡者無虚日吕因是問之
  巫山神女廟其像坐帳中秘不可觀馮沆學士之幼子美秀如玉年十五隨沆知䕫州日戲于郡圃必拍手呼鹿鹿至則騎之人以為異後改蜀郡過巫山廟其子輒褰帷見神女目動歸時頭痛疾三日而卒
  公言近歲乗輿唐突者多為衛士毆傷宜造一木匣如匭狀隨駕而行以御史一員掌之庻使寃抑可伸而良民無毆傷之害
  晁尭民端仁嘗得冷疾苦無藥可治惟日中炙背遂愈范峒善風鑒公為中書舎人時峒曰凡坐狨毛要如半睡者公在馬上精神太衒恐不乆居此未㡬果出知南京
  公昔與杜挺之梅聖俞同舟遡汴見聖俞吟詩日成一篇衆莫能和因宻伺聖俞如何作詩蓋寢食游觀未嘗不吟諷思索也時時於坐上忽引去奮筆書一小紙内筭袋中同舟竊取而觀皆詩句也或半聨或一字他日作詩有可用者入之有云作詩無古今惟造平淡難乃筭袋中所書也
  徐君平金陵人親見荆公病革時獨與一醫者對床而寢荆公矍然起云適夢與王禹玉露髻不巾同立一壇上已而遂薨此可怪也
  杜常及第時在期集處為公言先夢已及第猶着白衣見主上被髪常在衆中騎馬意欲先行為前三人擁而不得進又過一大澗㡬墮後得一人狀貌甚偉扶掖而過果第四人及第則前有三人之應也後一人乃沈季長正如夢中所見時在諒闇中即被髪之應也
  儂智髙反時官軍屢敗孫沔余靖軍行不整所過殘掠狄青為帥有婦人賣蔬於道一卒倍取青拽卒馬前斬之至廣召諸將責陳曉犯英廟御名違節制斥起大門外已羅酒炙遂斬之孫余坐上股栗自是軍聲大振秋毫無犯遂破賊焉
  杜鎬龍圖江南名士植之祖也初登第時將試之前夕寤而燭之見大䑕銜卷于前視之乃孝經正義明日果於正義中出題三道
  俞次尚與其妻素逹理性次尚病呼其妻曰我將死時次尚二子在外妻曰我欲先死君俟諸子至未晩也其妻奄然而化次尚為文誌其墓已而諸子至明日告曰吾亦行矣即薰沐趺坐而化孫莘老嘗表其墓次尚官至屯田郎湖州人字退翁云
  燕達為兒時賣鴨卵嚴法華取其卵悉啖之既而撫其背曰惜取身他日一箇節度使
  契丹犯澶淵奏至寇凖適在病告上遣數軰召與計事凖辭疾復遣衛士舁病而入亦不至明日凖入對上引視二圖一江南一蜀中也凖曰江南必王欽若蜀中必陳堯咨也二人以其鄉里皆亡國詔不可固請鑾輿親征即出懐中所擬將校姓名凡數百人詔敕皆具矢戈即日言邁遂平大寇凖之力也
  馬亮善相人為䕫路監司日吕文靖父為州職官一見文靖即許以女嫁之其妻怒曰君嘗以此女為國夫人何為與選人子亮曰此所以為國夫人也







  墨客揮犀彭乘
  包拯自御史直諌院危言正議傾動朝野仁廟常温顔優納近侍以為難帝曰忠鯁之言固苦口而逆耳蓋有所益也設或無益亦無所害又何必拒而責之大聖之度慈厚若此
  孫資政沔出帥環慶宿管城値夏州進奉使至或曰當避驛者公曰使夏國王自入朝亦外臣也猶當在某下况陪臣乎羌使遂宿白沙仁廟聞而嘉之
  詩人多用方言南人謂象牙為白暗犀為黒暗故老杜詩曰黒暗通蠻貨又謂睡美爲黒甜飲酒爲軟飽故東坡詩曰三盃軟飽後一枕黒甜餘
  左傳晉使子員謂鄭人曰君有楚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註行李謂行人也今人乃謂行裝為行李非也
  鄭希仲云凡仕宦有三難一謂綂十萬之衆而爲帥二為翰林學士三謂宰劇邑三者茍非其材則事必隳廢除是三者雖宰相猶可以常才兼之
  世人畵韓退之小面而美髯著紗㡌此乃江南韓熈載耳尚有當時所畫題誌甚眀熈載諡文靖江南人謂之韓文公因此遂謬以爲退之退之肥而寡髯元豐中以退之從享文宣王廟郡縣所畫皆是熈載後世不復可辯退之遂爲熈載矣
  舊制三班奉職月俸錢七百驛劵肉半斤祥符中有人爲題詩寫在驛舍門曰三班奉職實堪悲卑賤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錢何日富半斤羊肉㡬時肥朝廷聞之曰如此何以責亷隅遂議増月俸
  嘗有一名公初任縣尉有舉人投書索米戲爲詩答之曰五貫五百九十俸虚錢請作足錢用妻兒尚未厭糟糠僮僕豈免遭飢凍贖典贖解不曽休喫酒喫肉何曽夢為報江南癡秀才更來謁索覓甚瓮熈寧中例增選人俸錢不復有五貫九百俸者此實養亷隅之本也藏書畫者多取空名偶傳爲鍾王顧陸之筆見者爭售此所謂耳鑒又以觀畫而以手摸之相傳以謂色不印指者爲佳畫此又在耳鑒之下謂之揣骨聽聲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樷其下有一猫永叔未知其精妙丞相正肅吳公與歐公家相近一見曰此正午牡丹樷何以明之其花敷妍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猫眼黒睛如線此正午猫眼也有帶露花則房斂而色澤猫眼早暮則睛圓正午則如一線耳此亦善求古人之意也揚州芍藥名著天下郡國最其盛處仁宗朝韓魏公以副樞出鎭維揚初夏芍藥盛開忽於叢中得黄縁稜者四朶土人呼為金腰帶云數十年間或有一二朶不常見也魏公開宴召三人者同賞時王禹玉作監郡王荆公爲幕官陳秀公初校尉衛寺丞爲過客其後四人者皆相繼登台輔蓋花瑞也
  倪彦及朝奉嘗爲太原府幕官云太原人喜食棗無貴賤老少常置棗於懷袖間等閑探取食之則人之齒皆黄縁食棗故乃驗嵇叔夜齒居晉而黄之説
  蒲陽壺公山有蟹泉在嵌嵓之側一穴大可容臂其源常竭求涓滴不可得州縣遇旱暵即遣吏齋沭置淨器於前以茅接之泉乃徐徐引出滿器而止有一蟹大如錢色紅可愛縁茅入器中戲泳俄頃乃去若遇蟹出雨必霑足此亦應天寺鰻井之類也
  往歲士人多尚對偶爲文穆修張景輩始爲平文當時謂之古文穆張嘗同造朝待旦於東華門方論文次適見有奔馬踐死一犬二人各記其事以較工拙穆修曰馬逸有黄犬遇蹄而斃張景曰有犬死奔馬之下時文體新變二人之語皆拙澀當時已謂之工傳之至今桂州婦人産男者取其胞衣淨濯細切五味煎調之召至親者合宴置酒而啖若不與者必致怒爭
  北人喜鴉聲而惡鵲聲南人喜鵲聲而惡鴉聲鴉聲吉凶不常鵲聲吉多而凶少故俗呼喜鵲古所謂乾鵲是也南中多有信鵲者類鵲而小能爲百禽聲春時其聲極可愛忽飛鳴而過庭簷間者則其占爲有喜凡野禽或獐狐之類入人家者必有不祥事余累試甚驗不但人家路行遇飛鳥過者切避之若遺糞汚人衣者亦不祥又見雀鬬者不得相逐遭官事
  毘陵郡士人家有一女姓李氏方年十六歲頗能詩甚有佳句吳人多得之有拾得破錢詩云半輪殘月掩塵埃依稀猶有開元字想得清光未破時買盡人間不平事又有彈琴詩云昔年剛笑卓文君豈信絲桐解誤身今日未彈心已亂此心元自不由人雖有情致乃非女子所宜
  王君貺爲三司使乞更河北鹽法條約頗精宻仁廟批曰朕不忍河北軍民頓食貴鹽三司即時寢罷後刻詔於北京望宸閣
  雀有色純白者有尾白者搆巢人家多爲祥瑞余曽見賣藥老人育白雀數枚問何從得之答云雀方出殻未羽時以蜜和飯飼之乃然
  䕫峡間有子母鵲比常鵲差大雌雄未嘗相離虞者必雙得之閉雌於籠中縱雄出食食飽輒歸縱雌亦然若雙縱則徑去不復返矣
  河州有禽名骨托狀類雕髙三尺許常以名自呼能食鐵石郡守每置酒輒出以示坐客或疑鐵石至堅非可食之物乃取三寸白石繫以絲繩擲其前即啄而吞之良乆牽出視石已軟爛如泥矣
  文潞公住洛日年七十八同時有中㪚大夫和昫朝儀大夫司馬旦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皆七十八嘗爲同甲㑹各賦詩一首潞公詩曰四人三百二十歲况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園爲賦客合成商嶺採芝仙詩談亹亹風盈席素髪飄飄雪滿肩此㑹從來誠未有洛中應作畫圖傳
  韓侍中薨差内臣張都知督葬事𤣥堂甃以石一切用度皆出於官上自撰墓碑題其額曰兩朝顧命定册元勲之碑明年曽侍中薨上題其墓碑額曰兩朝顧命贊冊亞勲之碑
  虎每食一人則耳成一缺汀州西山有虎爲暴十餘年後爲射者所殺兩耳如鋸焉
  歐陽文忠公好推攬後學王向少時爲三班奉職勾當滁州一鎮時文忠守滁州有先生爲學子不行束修自往詣之學子閉門不接先生訟於向向判其牒曰禮聞來學不聞往教先生既已自屈弟子寜不少髙盍二物以収威豈兩辭而造致先生不喜向判徑持牒以見歐公公一閲大稱其才遂爲之延譽奬進成就美名卒爲聞人
  慶厯中范希文以資政殿學士判邠州予中途上謁翌日召食時李郎中丁同席范與丁同年進士也因道舊日某修學時最爲貧窶與劉某同在長白山僧舍日惟煑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經宿遂凝以刀爲四塊早晩取二塊斷虀十數莖醋汁半盂入少鹽暖而㗖之如此者三年
  鍾弱翁所至好貶剥榜額字畫必除去之出新意自立名令具牌當爲重書之鏤刻工匠十數輩然字畫不工人皆苦之嘗經過廬陵一山寺有髙閣壯麗弱翁與僚屬部曲擁立望其榜曰定慧之閣自徑入寸旁題姓名漫滅弱翁故意稱謬使僧呼梯取之拭拂視之乃魯國顔眞卿書弱翁顧謂客曰似此字畫何不刻石即令刻石傳者以爲笑
  漳州漳浦縣地連潮陽素多象往往十數爲羣然不爲害惟獨象遇之逐人蹂踐至肉骨糜碎乃去葢獨象乃衆象中最獷悍者不爲羣象所容故遇之則蹂而害人僧悟空在江外見一猿坐樹杪弋人伺其便射之箭中母腹母呼其雄至付子已哀鳴數聲乃㧞箭墮地而死射者折矢棄弓誓不復射
  貉行十數歩輒睡以物擊竹警之乃起既行復睡性嗜紙狀如兔毛質滑膩可愛予元符中於京師賣藥翁處見之
  國子博士李餘慶知常州強於政事果於去惡凶人惡吏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州醫博士多過惡常懼為餘慶所發因其困進利藥以毒之服之洞泄不已勢已危餘慶察其姦使人扶舁坐㕔事召醫博士杖殺之然後歸卧未及席而死葬於横山人至今畏之過墓者皆下馬有病瘧者取墓土著牀席間輒差其敬憚之如此
  石守道學士為舉子時寓學於南都其固窮苦學世無比者王侍郎獨聞其勤約因會客以盤餐遺之石謝曰甘脆者亦某之願也但日享之則可若止修一餐則眀日何以繼乎朝享膏粱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某所以不敢當賜使以食還王益重之
  白樂天每作詩令一老嫗解之問曰解否嫗曰解則録之不解則又復易之故唐末之詩近於鄙俚也
  鞠眞卿守潤州民有鬬毆者本罪之外别令先毆者出錢以與後應者小人靳財兼不憤輸錢于敵人終日紛爭相視無敢先下手者
  王雩丞相荆公之次子也取撫州龎氏踰年生一子雩素有心疾至是與其妻不睦丞相念婦之無罪遂離而嫁之是時侯叔獻死而其妻隗氏幃箔不修丞相表其事而斥去時有諺語曰王太祝生前嫁婦侯工部死後休妻
  東野下第詩曰出門如有碍誰云天地寛晩登第乃作詩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夫名利之重輕人所不能免東野尤甚
  熈寧中髙麗遣使求入貢且求王平甫學士京師題詠有㫖令權知開封府尤厚之内翰抄録以賜時厚之自詣平甫求新著平甫以詩戲厚之曰誰使詩仙來鳯沼欲傳賈客過鷄林
  世謂太守爲五馬人罕知其故事或言詩云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絲組之良馬五之鄭注謂周禮州長旟漢太守比州長法御五馬故云後見龎㡬先朝奉云古乗駟馬車至漢時太守出則増一馬事見漢官儀也陳瑩中為予言神宗皇帝一日行後苑見牧猳㹠者問何所用牧者對曰自祖宗以來長令畜之自稚養之以至大則殺之必養其稚者前朝不敢易爾不知果何用神宗沈思久之詔付有司禁中自今不得復畜數月衛士忽獲妖人急欲血澆之禁中卒不能致神宗方悟太祖逺畧亦及此
  舒王在鍾山有道士來謁因與碁輒作數語曰彼亦不敢先此亦不敢先惟其不敢先是以無所争惟其無所争故能入於不死不生舒王笑曰此特碁隐語也杜牧華清宫詩云長安回望綉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道荔枝來尤膾炙人口據唐紀眀皇以十月幸驪山至春即還宫是未嘗六月在驪山也然荔枝盛暑才熟詞意雖美而失事實矣
  李翰林作襄陽歌云清風明月不用一錢買玉山自倒非人推人皆推為佳句至歐陽文忠公題蘇子美滄浪亭詩乃云清風明月本無價可惜只賣四萬錢二人致詞雖異然皆善談風月者也
  張端公伯玉大科成名篇什豪邁尤爲清脱過姑熟見李太白十詠嘆美乆之周流泉石間後見一水清激詢地人曰此水名明月泉公曰太白不題此泉將留以待我也公有詩曰至今千丈松猶伴數岩雪不見纎塵飛寒泉皜明月
  子曕嘗自言平生有三不如人謂著碁喫酒唱曲也然三者亦何用如人子瞻之詞雖工而多不入腔正以不能唱曲耳
  荆公禹玉熈寧中同在相府一日同侍朝忽有虱自荆公襦領而上直縁其鬚上顧之笑公不自知也朝退禹玉指以告公公命從者去之禹玉曰未可輕去輒獻一言以頌虱之功公曰如何禹玉笑而應曰屢遊相鬚曾經御覽荆公亦爲之解頥
  館閣新書淨本有悞書處以雌黄塗之嘗校改字之法刮洗則傷紙紙貼之又易脫粉塗則字不没塗數遍方能漫滅惟雌黄一漫則滅仍久而不脫古人謂之鉛黄葢用之有素矣
  東南之美有會稽之竹箭竹爲竹箭爲箭葢二物也今採箭以爲矢而通謂矢爲箭者因其材名之也至於用木爲矢而謂之箭則謬矣
  丁晉公之逐士大夫逺嫌莫敢與之通聲問一日忽有一書與執政執政得之不敢發立具上聞洎發之乃表也深自叙致詞頗哀切其間兩句曰雖遷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遂有北還命謂多智變以流人無因逹章奏遂託為執政書度以上聞因𫎇寛宥
  唐華清宫今靈泉觀也七聖殿之西南隅十數歩間有皂莢一株合數人抱枝榦頗瘁相傳云眀皇洎貴妃共植于此每歲結實必有十數莢合懽者京兆尹命老卒數人守視之移接于他枝則不復合懽也
  凡夜食必以燭余一夕大醉渴甚取水將飲聞水中有聲急呼燭觀之得一蟲狀如蚯蚓細而長問左右曰水蠱蟲也入腹中食人腸胃
  黄宗旦晩年病目每奏事先具奏自成誦于口至上前展奏自誦之其實不見也同列害之宻以他書易其奏目宗旦不知也至上前所誦與奏目不同歸方覺之遂乞致仕
  嶺南有異蟲如蚯蚓長尺餘觜利如錐多夜出半身著地半指空而行或有誤觸之者直入人心腹食人至死乃出土人目之為夜虎甚畏避之
  蜣蜋夜飛宜避之撞入胸腹或臂股間輒遺子而去人或不悟子漸隠入肉中為患生股臂間者猶可傅療若入心腹則不可治也
  漢以宫殿多灾術者言天上有魚尾星宜為其象冠于室以禳之今自有唐以來寺觀舊殿宇尚有為飛魚形尾指上者不知何時易名為鴟吻狀亦不類魚尾蘇伯材奉議云凡欲松偃盖極不難栽時當去松中大根惟留四旁鬚根則無不偃盖
  壺山有栢木一株長數尺半化為石半猶是堅木蔡君謨見而異焉因運置私第余莆陽日親見之
  菌不可妄食建寧縣山石間忽生一菌大如車盖鄉民異之取以為饌食者輒死凡菌為羮照人無影者不可食食殺人又有菌樷生於朽木或糞壤上其形如瑞芝潔白可愛夜則有光可以鑑物
  江南陳彭年博學書史於禮文尤所詳練歸朝日侍從朝廷郊廟禮儀多委彭年裁定援引故事頗爲詳洽嘗攝太常卿導駕誤行黄道上有司止之彭年正色曰自有典故禮曹素畏其該洽不復敢詰問
  至和中余赴任邕至金城驛郵置早膳聞如以手荅腰鼓者問郵卒曰何處作樂曰非也乃鴆鳥禁虵
  凌霄花金錢花渠那異花皆有毒不可近眼有人仰視凌霄花露滴眼中後遂失明
  楊梅皂角木皆有雌雄雄者不實鑿木榦作方寸穴取雌木填之乃實銀杏葉如鴨脚獨窠者不實偶生及樷生者乃實
  李璋太尉罷郢州入朝至襄陽疾病止驛舍兩月餘璋嘗命蜀人費孝先作卦影先畫一鳯止於林下有關焉又畫一鳯立於臺又畫衣紫而哭者五人盖襄州南數里有鳯林關傳舍名鳯臺驛始璋止二子侍三子守官于外聞璋病甚悉来奔視至之翊日璋乃卒果臨䘮者五人
  熈寧中鞏大卿申者善事貴權王丞相生日即飯僧具䟽籠雀鴿造相府以獻丞相方家㑹即於客宴開籠搢笏手取雀鴿跪而一一放之每放一鳥且祝曰願相公一百二十歳
  曽有秀才因盗絹被執亦以試賦獲免其警對云窺其戸而閴其無人心乎愛矣見其利而忘其有義卷而懷之
  蒲傳正知杭州有術士請謁葢年踰九十而猶有嬰兒之色傳正接之甚歡因訪以長年之術荅曰其術甚簡而易行他無所忌惟當絶色慾耳傳正俛思良久曰若然則夀雖千歲何益
  鎮陽於諸節中尤重寒食是日不問貧富皆製新衣煥然滿目云一歲終惟此日易衣雖甚弊不復易至来歲是日復圖一新也余素知北人重此節然不聞有易衣之俗自閩嶺已南視此節則若不聞矣故沈佺期謫嶺表日有詩云嶺外逢寒食春来不見𩛿鎮陽新甲子何日是清明則南北異俗可知矣








  師友談記李廌
  東坡先生嘗謂某曰范淳夫講書為今經筵講官第一言簡而當無一冗字無一長語義理眀白而成文粲然乃得講書三昧也
  太史公嘗講禮曰擬人必於其倫先儒之說謂擬君於君之倫擬臣於臣之倫臣以為此特位而已擬人必以徳為貴桀紂人君也謂匹夫為桀紂其人必不肯受孔孟匹夫也謂人君為孔孟其人必不敢當
  秦少游論賦至悉曲盡其妙葢少時用心於賦甚勤而專常記前人所作一二篇至今不忘也
  少游言賦中作用與雜文不同雜文則事詞在人意氣變化若作賦則惟貴鍊句之功鬬難鬬巧鬬新借如一事他人用之不過如此吾之所用則雖與衆同其語之巧逈與衆别然後為工也
  國朝前軰多循唐格文冗事迃獨宋范滕鄭數公得名於世至於嘉祐之末治平之間賦格始備廢二十餘年而復用當時之風未易得也已
  東坡嘗云頃年文忠歐公薦其先君薦章才上一時公卿爭先求識面交口推服聲名一日大振葢歐公之言既取重於世而當時之人亦有喜賢好善之心無紛紛翕訿之間言也
  東坡云國朝試科目昔在八月中旬頃與黄門公既將試黄門公忽感疾卧病自料不能及矣相國韓魏公知之輒奏上曰今歲召制科之士惟蘇軾蘇轍最有聲望今聞蘇轍偶病未可試如此人兄弟中一人不得就試甚非衆望欲展限以俟上許之黄門病中魏公數使人問安否既聞全安方引試凡比常例展二十日自後試科目並在九月葢始於此此者相國吕微仲語及科目何故延及秋末之説東坡為吕相國言之相國曰韓忠獻其賢如此深可慕爾
  蘇過叔嘗言其堂姊嫁蒲澈澈資政傳正之子也傳正守長安日澈諸婦閉戸不治一事惟滴酥為花果等物每請客一客二十飣皆工巧盡力為之者只用一次復速客則更之以此諸婦日夜滳酥不輟
  太史公講月令開題凡數千言備陳厯世遵隂陽為政事之迹與魏相柳宗元之説反復甚明前世論時令者莫能過也且曰儒者多言不必從月令故時令論立説誠有以破漢儒附㑹災異之弊然洪範以五事應五行有休徴咎徴符契甚明後之人君不可不為鑒也蘇仲豫言蔣頴叔之為江淮發運也其才智有餘人莫能欺漕運絡繹蔣吳人暗知風水嘗於所居公署前立一旗曰占風旗使人日𠉀之置籍焉令諸漕綱日程亦各記風之便逆葢雷雨雪雹霧露等或有不均風則天下皆一每有運至取其日程厯以合之責其稽緩者綱吏畏服蔣之厺占風旗廢矣
  ⿱目兆無咎云著作職今不修日厯甚閑但改教坊判官致語口號等及小祠祭校對祝版爾
  東坡云郭子儀鎮河中日河甚為患子儀禱河伯曰水患止當以女奉妻已而河復故道其女一日無疾而卒子儀以其骨塑之於廟至今祀之惜乎此事不見之於史也
  東坡謂廌與李祉言曰某平生於寢寐時自得三昧吾初睡時且於床上安置四體無一不稳處有一未穏湏再安排令穏既穏或有些小倦痛處畧按摩訖便瞑目聽息既勻直宜用嚴整其天君四體雖復有苛癢亦不可少有蠕動務在定心勝之如此食頃則四肢百骸無不和通睡思既至雖寐不昏吾每日湏於五更初起櫛髮數百頮面盡服裳衣畢湏於一淨榻上再用此㳒假寐數刻之味其美無涯通夕之味殆非可比平眀吏徒既集一呼即興冠帶上馬率以為常二君試用吾法自當識其趣慎無以語人也天下之理能戒然後能慧葢慧性圎通必從戒謹中入未有天君不嚴而能圎通覺悟者也二君試識之
  張文潜曰先皇尚經術本欲求賢聖㫖趣而一時師説競以新竒相髙妄為臆説即附意穿鑿如説詩曰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徃觀乎洧之外洵吁且樂惟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以謂滛泆之㑹芍藥善墮胎行血故為之贈然詩言士與女相謔然則士贈女乎女贈士乎借謂女贈士安用墮胎行血也此殆是以芳香為好之義何至是陋也劉貢父嘗曰贈之芍藥士女不分若夫視爾如荍貽我握椒則女贈士必矣本草云椒性溫明目煖水藏則女無用也莫不以為笑嗚呼有是種種陋説而觸類長之此為罷經義之禍其本亦以此
  太史公講禮王制曰礿禘烝嘗此祭之名天地社稷五祀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因國之在其地而無主後者此祭之事犆礿祫祭之類此祭之禮然非祭之本祭之本諸侯得一國之歡心以事其先王天子得四表之歡心以事其先王者是也夫犧牲幣帛粢盛酒醴皆出於民力古者先成民而後致力於神凡以祭之本在於民而已
  黄任道見荆公有繆忝辛酉叨竊仲冬之語言同歲也曽誠存之嘗曰近見少師韓持國云仁皇一日與宰相議政罷因賜坐從容語曰幸兹太平君臣亦宜以禮自娛樂卿等各有聲樂之奉否各言有無多寡惟宰相王文正公不邇聲色素無後房姬媵上乃曰朕賜且細人二十卿等分為敎之俟藝成皆送旦家一時君臣相説如此
  東坡為禮部尚書宣仁上仙乃與禮官與太常諸官直宿禁中關决諸禮儀事至七日忽有㫖下光禄供羊酒若干欲為太后太妃皇后暖孝東坡上疏以暖孝之禮出於俚俗王后之舉當化天下不敢奉詔有㫖遂罷東坡帥定武諸館職餞於恵濟坡舉白浮歐陽叔弼陳伯修二校理常希古少尹曰三君但飲此酒酒釂當言所罰三君飲竟東坡曰三君為主司而失李方叔兹可罰也三君者無以為言慙謝而已張文潜舍人在坐輒舉白浮東坡先生曰先生亦當飲此東坡曰何也文潜曰先生昔知舉而遺之與三君之罰均也舉坐大笑東坡嘗言文章之任亦在名世之士相與主盟則其道不墜方今太平之盛文士軰出要使一時之文有所宗主昔歐陽文忠常以是任付與某故不敢不勉異時文章盟主責在諸君亦如文忠之付授也
  東坡云頃同黄門公初赴制舉之召到都下是時同召試者甚多一日相國韓公與客言曰二蘇在此而諸人亦敢與之較試何也此語既傳於是不試而去者十葢八九矣





  説郛卷十五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六上     元 陶宗儀 撰宋景文公筆記宋祁
  釋俗
  近世授觀察使者不帶金魚袋初名臣錢若水拜觀察使佩魚自若人皆疑而問之若水勌於酬辯録唐故事一畨在袖中人問者輙示之
  宦者宫人言正月與上諱同音故共易為初月王珪為修起居注頗熟其聞因上言秦始皇帝名政改正音政月為端月以正音政為正音征令乞廢正征音一字不用遂下兩制議兩制共是其請表去其字曽公亮疑而問予予曰不宜廢且月外尚有射正詩曰不出正兮不止正月矣曽寤密語相府罷之
  國朝有骨朶子直衛士之親近者予嘗修日厯曽究其義關中人謂腹大者為SKchar𦘴上孤下都俗因謂杖頭大者亦為SKchar𦘴後訛為骨朶朶從平聲然朶難得音今為軍額固不可改矣
  予昔領門下省會天子排正仗吏供洞案者設於前殿兩螭首間案上設燎香爐修注官夾案立予詰吏何名洞吏辭不知子思之通朱漆為案故名曰洞耳丞相公序謂然唐人鄭谷嘗用之
  宣獻宋公著鹵簿記至䂍槊不能得其始徧問諸儒無知者予後十餘年方得其義云江左有瓝槊以首大如瓝故云䂍一作犦
  陶榖本唐彦謙後石晉時避帝諱改曰陶後納唐氏為壻亦可怪
  古人冩書盡用黃紙故謂之黃卷顔之推曰讀天下書未徧不得妄下雌黃雌黃與紙色類故用之以滅誤今人用白紙而好事者多用雌黃滅誤殊不相類道佛二家寫書猶用黃紙齊民要術有治雌黃法或曰古人何須用黃紙曰蘖染之可用辟蟫今臺家詔勅用黃故私家避不敢用
  孫炎作反切語本出於俚俗常言尚數百種故謂就為鯽溜凡人不慧者即曰不鯽溜謂圑曰突欒謂精曰鯽令謂孔曰窟籠不可勝舉而唐盧仝詩云不鯽溜鈍漢國朝林逋詩云圑欒空遶百千回是不曉俚人反語逋雖變突為圑亦其謬也
  碑者施於墓則下棺施於廟則繫牲古人因刻文其上今佛寺揭大石鏤文士大夫皆題曰碑銘何耶吾所未曉
  樂石有磬今浮屠持銅鉢亦名磬世人不識樂石而儒者往往不曉磬折義故不獨不識磬又不能知鉢擣辛物作虀南方喜之所謂金虀玉膾者古説虀臼曰受辛是臼中受辛物擣之
  南方之人謂水皆曰江北方之人謂水皆曰河隨方言之便而淮濟之名不顯司馬遷作河渠書并四瀆言之子虚賦曰下屬江河事已相亂後人宜不能分别言之也
  莒公言河陽出王鮪即今黃魚也形如豕口與目俱在腹下每春二月出於石穴逆河而上人乃取之其腥不可近官以為鮓獻御其味甚美然有毒所謂王鮪岫居者
  蜀人謂老為皤音波取皤皤黃髮義後有蠻王小皤作亂今國史乃作小波非是
  蜀人見物驚異輙曰噫嘻嚱李白作蜀道難因用之汾晉之間尊者呼左右曰咄左右必曰喏而司空圖作休休亭記又用之修書學士劉義㬰為予言晉書言咄嗟而辦非是宜言咄喏而辦然咄嗟前代人文章中多用之或自有義
  今造屋勢有曲折者謂之庯峻齊魏間以人有儀矩可喜者謂之庯峭葢庯峻也集韻考庯庩屈不平也庯奔模切庩同都切儒者讀書多隨俗呼不從本音或終身不悟者凡讀廷音定皆作廷音亭故廷中廷爭栢者鬼之廷游神之廷皆作庭假借之假音嫁皆作假音賈朝請音才姓切皆作請屈請之請爛脫音奪皆作脫太守音狩作守周身之防去聲為防廷尉評去聲為評中去聲興為中興若此甚衆
  莒公嘗言山東曰朝陽山西曰夕陽故詩曰度其夕陽又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指山之處耳後人便用夕陽為斜日誤矣予見劉琨詩夕陽忽西流然古人亦誤用久矣夫
  余見今人為學不及古人之有根本每亦自愧嘗讀祭式其中有任器字注曰未詳且任器乃檐荷之具雜見子史何云未詳
  古今語無雅俗惟世之罕道者似雅如古以大為大音如舟柂之柂則言大雅大夫大閱大舉類不及今人言大徒帶反之雅古以車音居為車唱遮反漢以來乃言車俗語則曰車唱遮反則今語為雅
  今公私文書以勅音賚為敕吏既書畫有體不復能改春秋説以人十四心為德詩説以二在天下為酉漢書以貨泉為白水眞人新論以金昆為銀國志以天上有口為吳晉書以黃頭小人為恭宋書以召力為劭
  古無正字多假借以中為仲以説為帨以召為邵以間為閑後人以亂旁為舌揖下無耳黿鼉從龜奪奮從雀席中從帶惡上安西鼔外設皮鑿頭生毁離則配禹壑乃施谿巫混經旁臯分澤外獵化為獦音葛獸名業左益土靈底著器其何法哉
  余友楊備得古文尚書釋文讀之大喜於是書訊刺字皆用古文僚友不之識指為怪人
  余少為學本無師友家苦貧無書習作詩賦未始在志立名於當世也願計粟米養親紹家閥耳年二十四而以文投故宰相夏公公竒之以為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歟天聖甲子從鄉貢試禮部故龍圖學士劉公嘆所試辭賦大稱之朝以為諸生冠吾始重自淬礪力於學模寫有名士文章諸儒頗稱以為是年過五十被詔作唐書精思十餘年盡見前世諸著乃悟文章之難也雖悟於心又求之古人始得其巖略因取視五十以前所為文赧然汗下知未嘗得作者藩籬而所效皆糟粕芻狗矣一作耳夫文章必自名一家然後可以傳不朽若體規畫圓凖方作矩終為人之臣僕古人譏屋下作屋信然陸機曰謝朝花于已披啓夕秀于未振韓愈曰惟陳言之務去此乃為文之要五經皆不同體孔子沒後百家奮興類不相沿是前人皆得此旨嗚呼吾亦悟之晩矣雖然若天假吾年猶冀老而成云
  莒公嘗言王沂公所試有教無類有物混成賦二篇在生平論著絶出有若神助云楊億大年亦云自古文章立名不必多如王君二賦一生衣之食之不能盡李淑之文自髙一代然最愛劉禹錫文章以為唐稱栁劉劉宜在栁栁州之上淑所著論多類之末年尤奥澁人讀之至有不能曉者栁州為文或取前人陳語用之不及韓吏部卓然不朽亐丐於古而語一出諸已劉夢得巧於用事故韓栁不加目品焉
  晏相國今世之工為詩者也末年見編集者乃過萬篇唐人已來所未有然相國不自貴重其文凡門下客及官屬解聲韻者悉與酬唱
  上即位天聖初元以來縉紳間為詩者益少惟故丞相晏公殊錢公惟演翰林劉公筠數人而已至丞相王公曙叅知政事宋公綬翰林學士李公淑文章外亦作詩而不專也其後石延年蘇舜欽梅堯臣皆自謂好為詩不能自名矣
  余於為文似蘧瑗瑗年五十知四十九年非余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其庶幾至於道乎天禀余才纔及中人中人之流未能名一世然自力於當時則綽綽矣每見舊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燒棄梅堯叟喜曰公之文進矣僕之為詩亦然
  文有屬對平側用事者供公家一時宣讀施行以便快然久之不可施於史傳發修唐書未嘗得唐人一詔一令可載於傳者唯捨對偶之文近髙古乃可著於篇大抵史近古對偶宜今以對偶之文入史策如粉黛飾壯士笙匏佐鼙鼓非所施云
  莒公常言宋宣獻公作西太乙宫碑文之極摯者也晏丞相嘗問曽明仲云劉禹錫詩有瀼西春水縠紋生生字作何意明仲曰作生育之生丞相曰非也作生熟之生語乃健莊子曰生熟不進於前王建詩曰自别城中禮數生
  考古
  莒公言左氏國語越大夫舌庸今春秋傳作后庸而姓纂舌氏引越大夫為祖
  今人多誤以鮑照為昭李商隠有詩云濃烹鮑照葵又金陵有人得地中石刻作鮑照字
  衛宏漢儀注曰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計書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司馬遷死後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文書而已晉灼以宏言為非是顔師古曰司馬談為太史令耳遷尊之為公予謂遷與任安書自言僕之先人文史星歴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若其位在丞相上安得此言耶百官表不著其官信其非矣
  古者大夫字便用疊畫寫之以夫有大音故也莊子李斯嶧山碑如此
  古者牛唯服車書曰肇牽車牛易曰服牛乗馬漢趙過始教人用牛耕王弼傳易曰牛稼穡之資是不原漢始牛耕之意
  今國學行王弼易題曰周易乾傳第一下云王弼注且傳即注解名下當只云王弼乃允
  莒公言詩有棠棣之華逸詩有唐棣之華世人多誤以棠棣為唐棣於兄弟用之因唐誤棠且棠棣棣也唐棣栘也栘開而反合者也此兩物不相親
  鄭𤣥注禮記謂樝梨之臧者今樝與梨絶不類恐𤣥所指非今樝也
  莒公言物理不可必故聖人隨有無言之以教一世必於有則不可常見如彭祖七百嵗黃帝升天秦穆趙簡之帝所也若必於無則又忽然而有也如魏明帝時有火浣布刋去文帝所論是已
  易家有蜀才史記有臣瓉顔之推曰范長生自稱蜀才則蜀人也臣瓉者于瓉也
  唐𤣥宗始以棣楷易尚書古文今儒者不識古文自唐開元始予見蘇頲撰朝覲壇頌有乩虞氏字舘閣校讐官輙㸃乩字側云疑不知乩即稽字
  顔之推説唐末文籍亡散故諸儒不知字學江南惟徐鉉徐鍇中朝郭恕先此三人信其博也鍇為説文系傳恕先作汗簡佩觹時蜀有林氏作小説然狹於徐郭太宗朝句中正亦頗留意予頃請刻篆楷二體九經於國學予友髙敏之笑之
  李陽冰深於篆𨽻而名作冰音凝故參政王公堯臣但讀陽凝予曰陽凝無義唯陽冰有不冶之語
  周大臣王朴名朴平豆反而自謂樸案説文朴無樸音俗以朴為樸耳
  後魏北齊時里俗作偽字最多如巧言為辯文子為學之比隋有栁SKchar2傳又SKchar2之訛以□易巧矣予見佛書以言辯字多作𧦬世人不復辯詰
  學者不讀説文余以為非是古者有六書安得不習春秋止戈為武反正為乏亥二首六身韓子八厶為公子夏辯三豕度河仲尼登太山見七十二家字皆不同聖賢尚爾何必為固陋哉
  唐吕溫作由鹿賦曰由此鹿以致他鹿故曰由鹿子案説文曰率鳥者繫生鳥以來之名㘥㘥音由吕得其意而不知説文有此㘥字也
  焉本鳥名能獸名為猴名乙鷰名借鳳為朋黨字朋本音鳳學者多不知不讀説文之過也
  漢書李廣傳數竒注切為所角反故學者皆曰數音朔竒孫宣公奭當世大儒亦從曰數音朔後予得江南本乃所具反由是復觀顔注乃顔破朔從所具反云世人不知覺
  漢書黃霸傳云京兆尹張敞舍鶡雀飛集丞相府霸以為神爵議欲以聞顔師古曰此鶡音介字當作䲸此通用耳䲸雀大而青出羗中非武賁所載鶡也今官本介字誤作芬䲸字作鳻鳻亦音芬鳻是鳥聚貌非鳥名也予見徐鍇本亦如此改定
  予曽見蕭該漢書音義若干篇時有異議然本書十二篇今無其本顔監集諸家漢書注獨遺此不收疑顔當時不見此書云今略記於後
  儒林傳施讐傳云魯伯授太山毛莫如少路師古曰姓毛名莫如字少路該案風俗通姓氏篇混屯大昊之良佐漢有屯莫如為常山太守又有毛姓云毛伯文王子也見左傳漢有毛樗之為夀張令案此莫如姓非毛乃應作屯字音徒本反今人相承呼為毛忽聞為屯驚怪者多但毛屯相類容是傳寫誤耳應劭解漢書世人皆用何為風俗通而不信
  趙子傳蔡誼授同郡食我子公師古無註該案風俗通食我韓公子也見戰國策漢有食子公為博士食音嗣顔安樂傳疏廣授琅瑘筦路師古曰筦亦管子也路為御史中丞該案草下完音丸又音官今漢書本却作草下完風俗通姓氏篇有管筦二姓云莞蘇楚大夫見吕氏春秋漢有莞路為御史中丞即此是也又有管姓云管夷吾齊桓佐也見論語漢有管號為西河太守今莞路是草下完非竹下完及竹下官由來讀者多惑檢風俗通乃知
  瑕丘江公傳丁姓授楚申章昌曼君為博士至長沙太傅李奇曰姓申章名昌字曼君該案風俗通姓氏篇云由余秦相也見史記漢有由章至長沙太傅
  揚雄傳名曰畔牢愁李竒曰畔離牢聊也與君相離愁而無聊也該案牢字旁著水晉直作牢韋昭曰浶騷也鄭氏愁音曹又恐鷤䳏之先鳴師古鷤音大系反䳏音桂該案蘇林鷤䳏音殄絹 又挾獝狂該曰獝狂無頭鬼見字林
  招揺泰壹顔以張晏注招揺泰壹皆神名該曰如淳作臯楔臯積柴於頭置牲玉於其上舉而燒之故曰臯揺儲胥弩阹該引三蒼因山谷為牛馬圉謂之阹黃圖云弩阹在上林苑外灑沈菑呀壑瀆該案灑沈菑而呀壑瀆兮呀或作呵呵叱問四瀆也啾啾蹌蹌入西園切神先顔曰啾啾蹌蹌騰驤貌該案啾舊亦作愁韋昭音裁梟反今書或作口旁秋該引埤倉啾衆聲也又引楚辭鳴玉鸞之啾啾為据云稽顙樹頷扶服哦伏如淳曰叩頭時項下向則樹向上也該案韋本作梨顙樹頷梨顙顙𢺡地樹頷頷觸地也今作稽顙傳冩誤耳又𤣥有首衝錯測攡瑩數文掜圖告十一篇該案衝作衡云八十一家相對之第如輻轑之衛又案别録告下有𤣥問一篇合十二篇今脫一篇疑今人不見太𤣥及别録不知其謬譔為十三卷顔曰譔與撰同該案字林譔專教也音詮惟禮記音撰尚有一卷未尋得
  予最愛李令伯表曰盡節於陛下之日長報劉之日短也此言之要也
  古文卯本栁字後借為辰卯之卯北本别字後借為西北之北虞翻笑鄭𤣥不識古文以卯為昧訓北曰北猶别也
  古人語自有椎拙不可掩者樂府曰何以銷憂惟有杜康劉越石曰何其不夢周又曰夫子悲獲麟西狩泣孔丘雖有意緒辭亦鈍樸矣又不及沈約云黃憲牛醫之子叔度名動京師云
  古人名黑臋黑肩牛蝨犬子今不以為雅迎猫為食田䑕讀禮者不曰猫音茅而曰猫音苖避俗也莊子曰道在屎溺今為鄙語漢書驢非驢馬非馬龜兹王乃騾也如此語麤甚可削去也
  宣獻宋公嘗謂左邱明工言人事莊周工言天道二子之上無有文矣雖聖人復興蔑以加云予謂老子道徳篇為𤣥言之祖屈宋離騷為辭賦之祖司馬遷史記為紀傳之祖後人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圓不能過規矣
  栁子厚正符晉說雖模寫前人體裁然自出新意可謂文矣劉夢得著天論三篇理雖未極其辭至矣韓退之送窮文進學解毛頴傳原道等諸篇皆古人意思未到可即以名家矣
  王弼注易直發胷臆不如鄭𤣥等師承有來也或曰何以得立為一家予曰弼棄易象互體專附小象衍成其文是以諸儒不能訾退之今講易者已讀弼注訖至小象則更無可敷演矣劉齊善言易説曰六十四卦本之乾坤及諸卦中皆有乾坤象意孔子叙乾為玉為金坤為牛為輿之類本釋他卦所引非徒言也弼不可云得意忘象得象忘言
  老子曰無物之象古語亦有想象韓非子曰人希見生象得死象圖之又案其圖以想其生也故人所以意想者皆謂之象然説亦怪矣
  司馬相如賛曰春秋推見至隠易本隠以之顯大雅言王公大人德逮黎庻小雅推小民之得失其流及上所言雖殊其合徳一也此語最佳
  太史公曰趙勝翩翩濁世之佳公子也見自振澤纔為亂世之士治世則罪人矣
  春秋者天下之正法也孔子有王天下之才而不得位故見其志於春秋是以引天下之譽襃之賢者不敢私引天下之議貶之姦人不敢亂故漢人以春秋決獄所以法仲尼也
  曽子年七十文學始就乃能著書孔子曰參也魯葢少時止以孝顯未如晩節之該洽也
  賈誼善言治晁錯善言兵董仲舒善推天人司馬遷叙事相如揚雄文章劉向父子博洽至矣
  韓退之稱孟軻醇乎醇者也至荀況揚雄曰大醇而小疵予以為未之盡孟之學也雖醇於用緩荀之學也雖疵於用切揚則立言可矣不近於用
  賈誼善言治健而快過董仲舒一等仲舒優軟不迫切純儒也
  莒公言歐陽永叔推重歸去來以為江左髙文丞相以為知言
  或詆漢髙祖非張良陳平不能得天下曰不然良平非髙祖不能用夫智髙於良平乃能聽其謀至項羽不知用范増則敗矣髙祖之量之謀兼韓信彭越者八九故三分關東地與之而不疑當是時玩信等如股掌上一土丸爾
  髙祖知吕后與戚夫人有隙方病時去吕后若斷一巨拇然終不殺者以惠帝不能制陳平周勃蕭何曹參等故委戚氏不顧為天下計俾后佐之惠帝六年后八年是時天下已定姦人不能揺亂文帝以一乗車自代來即位則髙祖料之熟矣
  世稱文帝漢盛徳主也然在朝之儒賈誼一人而已所任宰相盡髙祖時猥將庸人亦不深討禮樂典章於時詩書皆伏而未出然而天下太和兵革不興南越順徳諸侯軌道匈奴雖數盜邊亦不敢深入由是言之治天下者在質而已不必尚文故曰質近實文近名文弊則民詐興矣
  曹操忌孔融崔琰殺之操之宇為弗裕矣孫權引殺融為比而斥虞翻誅張温權之量又下矣待賢少忌惟劉備為綽綽云
  荀彧之於曹操本許以天下及議者欲加九錫彧未之許非不之許欲出諸已耳操不悟遽殺之然則天奪其爽以誅彧寧不信乎
  孫權用吳諸葛亮用蜀終不能得中國一尋一常地卒之并吳蜀者晉也
  能以身為國興亡者蜀諸葛晉謝安秦王猛是也霍光學伊尹才不周用故宣帝立王莽學周公姦足以自文故平帝簒
  詩曰蕭蕭馬鳴悠悠斾旌見整而靜也顔之推愛之楊栁依依雨雪霏霏冩物能慰人情也謝𤣥愛之逺猷辰告謝安以為佳語
  左太沖詩曰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使飄飄有世表意不減嵇康目送飛鴻語
  栁子厚云嘻笑之怒甚於裂眦長歌之音過於慟哭劉夢得云駭機一發浮謗如川信文之險語韓退之云婦順夫旨子嚴父詔又云耕於寛閑之野釣於寂寞之濵又云持被入直三省丁寧顧婢子語刺刺不得休此等皆新語也
  莊周曰送君者皆自涯而反君自兹逺每讀至此令人蕭寥有遺世之意
  經曰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釋曰古者祭天於郊以其蕩蕩然蒼蒼然無乎不覆無乎不見故以至敬事之郊也者不屋者也逹自然之氣也掃地而祭器尚陶匏不敢以人之所愛奉之尊之也逺而敬之也人莫不本乎祖祖一而已尊無二上故曰率義而上至於祖祖尊而不親是所以配天也周推后稷配天盡矣至矣不可以加矣周公之攝政仁乎其父欲配之郊則抗乎祖欲遂無配則已有仁父之心不能見之天下不見之天下非仁也於是乎名天以上帝而配之上帝也者近人理者也人於萬物乃一物假令天若有知然宰制生育未必圓顱方趾耳鼻食息如人者也今名之帝以人事天引天以自近親之也人之親者莫若父故以文王配上帝不可以郊故内之明堂明堂王者最尊處也仁乎其父故親於天天有帝名則祭之明堂親與敬兼之矣孔子所以美周公能以是心達於天下而不失乎至禮禮者縁人情者也或曰經前曰天後曰上帝奈何曰天上帝一耳不通言則若兩物然故郊曰昊天明堂曰昊天上帝天人之分明也明祖不可以在明堂文王不可以配郊矣
  䕫曰蕭韶九成鳳皇來儀擊石拊石百獸率舞敢問何謂也對曰以為虞氏之德上奉天下法地中得人萬物字茂寒而寒暑而暑殺之不暴貸之不私挈天下納於仁夀若奠器在壚以其成功次之歌詩轟然寫金石入匏竹無所加其德可矣鳳未始來也獸未始感也且樂作之朝作之廟作之郊乎朝有宫室之嚴廟有垣壖之護郊有營衛之禁則獸何自而至焉自山林來則必凌突淮河戢戢林林躨跜躑躅然連頓足掉首騰踏盤完何其怪也羣瞽在廷百工鴈行而獸參其間吾以為怪而不祥曰然則孔子何為不刪而著之曰樂主成功不得不盛推吾誼侈吾言以肆之有如祖考來格又將見顓頊堯瞽叟闖然於堂上耶
  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孔子曰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矣其亡何也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已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已而讐之賢者怨不肖者讐中行氏欲不亡得乎孔子可謂知言矣昔者郭公如是而國為墟中行氏既知之矣而不能改又及於滅
  蜀關侯善待卒伍而驕士大夫張飛愛重君子而不恤小人二者特所偏耳身皆死於人手是不可忽也燕小國也其地於天下若靨之著面然而昭王賢王也得郭隗尊事之故鄒衍樂毅以齊趙至蘇子屈景以周楚至於是舉兵而攻齊棲閔於莒䑕伏而不敢出悉返燕地計其衆不與齊醜然而能申意至此者由得士也故曰無常安之家無常治之民得賢則安昌失賢則危亡自古迄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鑒所以照景前事所以知今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務矯蹟於其所以安昌未有以異夫却走而求及前人也
  余謂佛西方之達人也其言汪茫漫誕貫生死鬼神無有濵涯合萬物之妄以為一眞眞立而妄隨又去眞掊妄以無修無證為極若曰無修乃修也無證乃證也雖修而未嘗修雖證而未嘗證故舉天下衆生皆入無餘湼槃而滅度之者如是無量實無衆生得滅度者又曰如來説即非衆生是名衆生於以脫滯縛泯有無自放於太空無垠之所雖然法待言而立不得無言迷待法而悟不得無法故惟釋迦文殊剟言之瘢刮法之痕矣自文殊而下已自執所見所見差駮纖垢淫夷故維摩詰以一嘿對之乃皆悟入佛與中國老𥅆莊周列禦冦之言相出入大抵至於道者無今古華戎若符棨然堯之四凶今之姦臣能之周之十亂今之賢臣能之古與今交相勝耳
  堯舜之世比屋可封非盡可封也可封之人多也桀紂之世比屋可誅非盡可誅也可誅之人多也成康刑措四十年不用非也以為二王能用法不濫殺可矣春秋許夷狄者不一而足見中國之尊且見略於外也蜀人謂柂師為長年三老杜甫用之詩人不以事害意古者用事簡而當亦不以字害句故音韻清濁隨宜改易劉在薪中入張韻留宴汾陰西入先韻直取意順則已至唐人以律格自拘不復敢用惟白居易用其音於語中如照地麒用佶音麒袍雪擺胡用鶻音謄衫紅攔干三百六十橋用諶音等往往有之晏丞相殊嘗許之曰詩人乗語俊當如用字
  春秋霸之濟不在此舉也古人以濟不作兩字用謂濟與不濟也今人用不為歟耶之比不一音孚鳩反漢陳平封曲逆侯蕭何為鄼侯霍去病為嫖姚將軍今學者讀曲逆為去遇鄼作鹺驃為漂遥不作本音何耶古人自有文語卓然可愛者榖梁子曰輕千乗之國則可矣蹈道則未也故栁宗元以為潔三軍之士粲然皆笑粲明也知萬衆皆啓齒齒既白以粲義包之仲尼居三蒼作尼説文作□
  亘從二間舟𠕂名亘字𨽻改舟為曰何法盛以再一為舟航字
  雜説
  君得其健强陰戢戰臣執其旨百度乃凝欲正四方先定中央中央君也
  天不待規而圓地不待矩而方天尊地卑其道有常君天道也臣地道也
  天用其圓地用其方圓道主於生方道主於成天君徳也地臣職也君操無為以臨臣之有為萬物自歸上逸於制下勞於事百度乃治無為者非謂塞吾耳不聽也蔽吾目不視也閟吾言不出也謂審於有為之内不為於有為之外也何謂内曰官不職責之相士不練責之將財匱責司農獄不正責廷尉是為内何謂外曰嵗有常賦而又賦焉是曰賸人有常役而又役焉是曰橫力不勝加如負則跌材已窮加如任則敗是為外振其領羣毛整提其綱萬目張綱歟領歟君所執歟
  君有常道臣有定守賞當功罰當罪與之惟我德奪之惟我懼君道也奉法循令竭已力以獻功於上臣道也故臣有所憎能以得君之罰以去之是謂作威有所愛能以得君之賞以貴之是謂作福法雖明意得輕重之謂之玩法令可遵情得出入之謂之侮令君䘮道臣失守故曰害于而家凶于而國
  能無卜而知吉凶乎曰以甚治攻甚亂濟所以安除甚患能無祭而福乎曰不奪民時而順物宜能無膠漆而合乎曰不以逺近内外與之同欲一推吾心納兆人之腹能不賞而使人勸乎曰先賞有功能無罰而使人畏乎曰先罰有罪弛惡不戮姦笑於腹當封吝寵勞臣諱勇奴耕于原婢執其㸑丈人以安
  植表挺挺下無曲影善聲之唱應無醜響
  不可得者上不以求不可止者上不以禁不可行者上不以令故曰求愈多得愈寡禁愈急止愈少令愈繁行愈慢上求而不得謂之失威求不可得而得謂之暴禁而不止謂之慢禁不可止而止謂之虐令而不行謂之凌上令不可行而行謂之亂故聖人愼舉錯去三不可則善矣
  賤而不可不因者衆也剛而不可不用者兵也慘而不可不行者法也小而不可不防者盜也勞而不可不勸者農也穴恐當作冗而不可不嗇者財也曰因衆奈何曰人之情莫不惡勞而我逸之莫不欲富而我與之莫不憚危而我安之莫不畏死而我生之民已逸則可與共勞已富則可與共乏已安則可與同憂已生則可與濟難夫民國之基也五仞之墻所以不毁基厚也所以毁基薄也故曰一無字曰百足不僵則附者衆流水不窮則來者逺民之瘠無肥國下之恱有豫一作裕
  食者人仰以生也適則飽過則病甚病者死法者國仰以安也順則治逆則亂甚亂者滅商家之法一而湯以王桀以放周家之法一而文武以興幽厲以亡然則食無心於生死在人之適過法無必於治亂在君之順逆古之人淳今之人詐奈何不然人無淳詐在治亂而已今日之治三皇是也唐五代之亡桀紂是也難曰古巢居今宫室古茹毛今饔熟奈何曰是直事有工拙耳剏始者難踵成者易功百物皆是夫何足疑云東南天地之奥藏寛柔而卑西北天地之勁方雄尊而嚴故帝王之興常在西北乾道也東南坤道也東南奈何曰其土薄而水淺其生物滋其財富其為人剽而不重靡食而偷生士懦脆而少剛笮之則服西北奈何曰其土髙而水寒其生物寡其財确其為人毅而近愚食淡而勤生士沉厚而少慧屈之不撓
  小人之情易見也其錚錚似辯其悻悻似直攻人之私似公觸大臣撼大事似强多所建請似才數讓小官辭小禄似髙陰引其朋似薦賢攻其朋之細過似不黨故君人者𣙜以眞偽則錚錚者敗討其忠邪則悻悻者露語人之私隠而無驗則公者詐察大臣之可仗而不宜退則強者譎聽而不可施行則才非是權以要官厚禄靦然而謝則髙者猥所憎者去所同者進則非賢時時取黨人之細過暴揚于外如甘辛相反而和水火不同性而濟上疑主心下欺輿人而君子已見其肺肝然施施自以為莫我得也
  夫生民晨作夜寢早起晡食寒絮暑絺常忽而不為之節何哉然則攝生不可不知也冬許晩絮春許徐褫早許飽夕許慊行立坐偃皆不得久此甚易行毋以吾胃熟生物暖冷物勿以吾氣賛喜怒且憂樂喜怒人所未嘗無也多憂傷神多思傷志過樂䘮守喜極氣散怒極氣慉而不下若使吾心為郵𠉀憂樂喜怒至而不久舍毋令少宿則善矣若有留彼其以我為SKchar槖矣
  掩其耳而聽藐藐由洪洪然掩其目而視了了由眊眊然惡來掩紂之耳武王翺師於孟津之濵宰嚭掩夫差之目勾踐噤笑於㑹稽之隒一作隒
  歌者不曼其聲則少和舞者不長其袂則寡態左顧者不能右盼勢不兼也
  櫛之於髪不去亂不能治髻法之於人不誅有罪不能完善人此謂損之而益
  古語曰斛滿人槩之人滿神槩之聖人其善槩歟大奢槩以中溢欲槩以節寢慢槩以威由是治身由是化人樹果得實樹棘得刺樹德得和樹威得怨嗚呼為國者審所樹而已
  鶬鶊鳴春蟋蟀唫夏蜩蟧喝秋螘子戰陰非有命之者氣自動耳
  鑑向日而火至方諸向月而水至物有自然而感者無逺近之間
  佞色不能説堯目忠言不能入桀耳色非不美堯識之言非不至桀厭之
  愚不可詐者民也賤不可勝者衆也撫之為吾之力毒之為吾之賊
  重兵在邊京師乃單拂軀以尾尾不可大掉之不能反為軀害臂大於指屈伸可使指大不使其臂乃廢剛四肢者骨也剛大厦者棟也剛天下者兵也
  莫仁於雨露而靡草夏枯莫嚴於霜雪而松栢冬青作法者君守法者臣役法者民臣弄其法主威且刼政在大臣人走私門私門可炙君户將閴
  父慈於箠家有敗子將礪於鈇士乃忘軀
  珠丸之珍雀不祈彈也金鼎之貴魚不求烹也
  䦨金在途無不掇也吐珠在澤無不拾也
  梟不憑夜弗能自怪政必先鏬姦人投詐
  父否母然子無適從政産二門下乃告勤
  君與臣不同而昌君與臣同而亡
  謀不厭衆決之在一決不能專朝有爭言
  金鼓既震卒騰於陣爵賜已明士勇于廷
  重輕不同衡獻其公曲直相欺繩出其私
  造父亡轡馬顛於跬庸人厲策馬為盡力
  去山弗棲虎䘮其威爪牙弗具失所為虎
  知賢不進朝有刓印知不肖不退挈明入昧
  我與之生故能為吾死我與之樂故能為吾憂
  喌于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者雞至嗟于牢者豕集惠於國者天下治足食足衣禮往從之近寒與饑恥則去之
  贗賈亂㕓窳農敗田讒夫撓邦害馬汙羣
  忠與邪並黨衆者勝主乃失柄
  不大其幹而衆其枝幹乃速披
  言等出於口在賢者為正在不肖為佞
  櫛所以去亂髪浴所以濯膚垢
  工圃者飽於茹善邦者羨於食
  □外求圓無圓矣法外求平無平矣
  眞贗不同物治亂不同日
  救亂之世不語儒求治之世不語戰
  水淵則回道衍則聖
  聖賢授受功不賛漏
  拙製傷錦迂政損國
  任賢而二五堯不治
  含糊不斷上産其亂
  謀道作舍三年弗架
  鼎大魚小糜於數攪
  入林失斧不能得楚
  主不謹户盜者夜舞
  樹枝太繁必揺其根
  苦口之藥疾者甘之拂耳之言明君愛之
  我憎之能得罰於君我愛之能得賞於君政在於臣黨與成羣君則孤而無民
  種禾不耰而懟其秋與食為仇
  兩上不得相事兩下不得相使
  庭戒諸兒
  教之持世者三家而已儒家本孔氏道家本老氏佛家本浮屠氏吾世為儒今華吾體者衣冠也榮吾私者官禄也謹吾履者禮法也睿吾識者詩書也入以事親出以事君生以養死以葬莫非儒也由終日戴天不知天之髙終日蹠地不知地之重故天下蚩蚩終無謝生於其本者德大而不可見也道家所尚清淨柔弱聞齒以剛而缺不聞舌以柔而折以有為為末無為為本故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賊莫大於德有心心有眼吾有大患為吾有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然其清淨可以治人柔弱可以治身若等服而行之不害為儒也佛家自逺方流入中國其言荒茫奓大多所譬諭合羣迷為眞指生死為妄以太虚為體其法曰欲言則差欲心則謬如一漚生一漚滅還入於海漚自妄見海無生滅無有也亦無無有亦無無無淡然無所得而止止亦不止也
  治戒
  吾殁後稱家之有亡以治䘮歛用濯浣之鶴氅紗表㡌綫履三日棺三月𦵏愼無爲陰陽拘忌棺用雜木漆其四會三塗即止使數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吾之焄然勆勆有識者還於造物放之太虛可腐敗者合於黃壚下付無窮吾尚何患掘冡三丈小為冡室劣取容棺及明器左置明水水二盎酒二缸右置米麫二奩朝服一稱私服一稱華履自副左列吾誌右刻吾銘即掩壙惟簡惟儉無以金銅雜物置冡中吾學不名家文章僅及中人不足垂後為吏在良二千石下可著數人故無功於國無惠於人不可以請謚有司不可受賵贈又不宜求巨公作誌及碑冡上樹五株栢墳髙三尺石翁仲獸不得用葢自摽置者非千載永安計爾不得作道佛二家齋醮此吾生平所志若等不可違命作之違命作之是死吾也是以吾為遂無知也䘮之詣塋以繪布纒棺四翣引勿得作方相俑人陳列衣服器用累吾之儉吾生平語言無過人者愼無妄編綴作集
  左誌
  祁之為名宋之為氏學也則儒亦顯其仕行年六十有四孤操完履三封之南葬從孔子
  右銘
  生非吾生死非吾死吾亦妄吾要明吾理吾侍上講勸凡十七年上頗記吾面目姓名然身後不得妄丐恩澤為無厭事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兒未經任子此以諉莒國公莒公在若等不為孤矣孔子稱天下有至德要道謂之孝故自作經一篇以教後人必到於善謂曰至莫不切於事謂曰要舉一孝百行罔不該焉故吾以此教若等凡孝於親則悌於長友於少慈於㓜出於事君則為忠於朋友則為信於事為無不敬無不敬則庻乎成人矣若等兄弟十四人雖有異母者但古人謂四海之内皆兄弟况同父均氣乎詩稱死䘮之威兄弟孔懐不可不念也兄弟之不懷求合他人他人渠肯信哉縱陽合之彼應背憎也若等視吾事莒公莒公友吾云何可以為法矣大抵人不可以無學至於章奏牋記隨宜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強也要數百卷書在胷中則不為人所輕誚矣








  説郛卷十六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六下     元 陶宗儀 撰王文正筆録王曽
  范魯公質早輔周室及太祖受禪不改其任兩朝翊戴嘉謀偉量時稱明相自云執政之地生殺舒慘所繫苟不早夜兢畏悉心精慮敗事覆餗憂患畢至道有枉直時有夷險居其位者今古為難嘗謂同列曰人能鼻吸三斗醇醋即可為宰相矣
  宣徽使舊亞樞使位在樞宻副使同知樞宻院事之上咸平中周瑩拜宣徽使有所畏避因自陳願居其下先帝從之遂為常制自瑩始也
  眞宗皇帝天資仁孝性尤謙愼淳化中冊為皇太子聖朝親王班在宰相之下至是升儲帝亦固讓遂仍舊貫凡東宫故事多所損益至於官僚稱殿下立妃皆乞寢罷太宗並嘉納之故莊穆皇后訖太宗世止為皇太子夫人其兢業遜避如此
  王繼忠性謹飭純固有守事眞宗儲邸厯年最久羣萃中為之冠首衆皆憚其嚴整宫中事有所未便常盡規諌上每為之斂容聽納特加禮遇及上嗣位咸平中邊鄙尚聳與今侍中張耆同典禁兵戍守鎭定會戎馬大至晨薄我軍亟命出兵為左右翼以禦之陣之西偏最為兵衝繼忠固請代耆西往及我師敗績繼忠遂為契丹所獲因授以官爵為其婚娶大加委用繼忠亦悉心勤職由是漸被親任乃從容進説曰竊觀契丹與南朝為仇敵每嵗賦車籍馬國内騷然未見其利孰若馳一介尋舊盟結好息民休兵解甲為彼此之計無出此者國母春秋已髙國主承襲已嵗久共忻納之咸平六年夏四月石普方守莫州素與繼忠同在東宫乃命致書於普請遣使至北境時議和好普具奏其事朝廷弗之信止令普答其書而已是秋繼忠書復至意甚切令普答書且曰俟彼先遣使至即議修好冬契丹舉兵深入貝魏邊烽警急上在澶淵乃遣曹利用馳往許以通聘利用至魏參知政事王公欽若鎮天雄留而不遣及通德清逺兩軍被圍愈急上令參政王公旦作手書以諭欽若始聽其北去契丹國母見利用大喜曰何來之晩耶即日議定其事遣使丁振偕來朝廷又命李繼昌報聘於是兵罷改元景德車駕還京是舉也雖宸謀善斷亦繼忠能揣敵情而啓導之自是生辰正日信使往還皆賜繼忠手詔器玩服帶甚厚仍通其家信嵗以為常至其身没乃止繼忠為人有誠信北境甚重之封河間王彼土人士或稱之曰古人盡忠止能忠於一主今河間王南北歡好若此可謂盡忠於兩國主然則繼忠身陷異國不能即死與夫無益而茍活者異矣
  舊制文武羣臣由一命而上自外至京必先詣正衙見訖乃得入見辭謝亦如之太祖皇帝御極之初親總庻務常驛召一邊臣入對將授以方畧訝其到闕已數日而未見左右或奏以未過正衙太祖意不平之乃令自今皆先入見辭謝畢方得詣正衙遂為定制王劒兒名彦昇以善擊劒得事太祖潜躍中𨽻於帳下顯德末帝為六軍推戴還憇府第召宰相至諭以擁逼之狀范質等未及對彦昇率爾於後按劒叱之質等惶懼降堦定君臣之禮帝以彦昇麄獷倉卒終抑而弗用後稍遷使領為京城北偏廵檢因夜抵舊相王溥私第莫之測及延見置酒與語殆至酣酗意若恐迫乃遺以白金千兩而去帝寖知其事遂黜罷之
  景德中契丹初通好首命故給事中孫公僅奉使而往洎至彼國屬修聘之始迎勞饔餼頒給之禮殊未詳僃北人館待優異務在豐腆無數然事或過差僅必抑而罷之自餘皆為隨事損益俾豐腆中度而後已迄今信使往復不改其制故奉使鄰境由僅為始時得禮制内侍都知閻承翰質直强幹景德初契丹方睦于我聘使往來凡百供饋賜與程式未定俾承翰專掌其事執政間有欲以漢衣冠賜彼來使者承翰以為不可曰南北異宜請各從其土俗而已上以承翰所議為定太尉王公旦祥符中在中書聖眷特厚嘗因便坐奏事上語及一省郎姓名旦曰斯人行履才幹俱有可采今方典郡宜與甄擢公及同列亦皆素知其為人因共相薦之自是屢加歎賞即令記錄俾俟歸朝日亟命轉運使徐更别議陞陟既而代還至闕上復先省記之會外計闕官即與同列擬定名氏約以次日奏補及晩歸私第斯人投刺來謁公方議委使辭而不見詰朝入對具道本末請授以轉漕之任上黙然不許公退而歎駭惕息累日乃知昨暮造請雖不之見已宻為伺察者所糾而此人訖眞宗世不能用公不欲指其名而每戒同列以私謁之嫌當湏謹避庻幾免於悔吝
  國初方隅未一京師儲廩仰給唯京西京東數路而已河渠轉漕最為急務京東自濰宻以西州郡租賦悉輸沿河諸倉以備上供清河起青淄合東阿歴齊鄆渉梁山濼濟州入五丈河達汴都嵗漕百餘萬石所謂清河即濟水也而五丈河常苦淤淺每春初農隙調發衆夫大興力役以是開濬始得舟楫通利無所壅遏太祖皇帝素知其事尤所屬意至嵗中興役之際必輿駕親臨督課率以為常先是春夫不給口食古之制也上惻其勞苦特令一夫日給米一升天下諸處役夫亦如之迄今遂為永式
  弭德超起自冗列為諸司使雍熈中因奏事稱㫖驟加委遇時侍中曹公彬勲望特隆德超陰以計中傷誣其不軌太宗疑之拜德超樞宻副使不數月屬趙公普再秉鈞軸因為辨雪保證事狀明白上乃大悟即時竄逐德超而待彬如初自是數日上頗不懌從容謂普等曰朕以聽斷不明幾悞大事夙夜循省内愧于心普對曰陛下知德超才幹而任用之察曹彬無罪而昭雪之有勞者進有罪者誅物無遁情事至立斷此所以彰陛下之聖明也雖堯舜何以過是哉上於是釋然曰善太平興國中朝士祖吉歴典方郡奸贓事覺下獄案劾欵占未見時郊祀將近太宗怒其貪墨遣中使諭㫖於執政曰祖吉特俾郊赦不宥明日宰相趙普奏曰敗官抵罪合正刑辟然而國家卜郊肆類所以對越天地告于神明而吉本何人亦安足以隳陛下赦令哉上善其對而止
  太祖皇帝削平僣偽諸國收其帑藏金帛之積歸於京師貯之别庫號曰封樁庫凡嵗終國用羡贏之數皆入焉嘗宻諭近臣昔石晉茍利於巳割幽燕郡縣以賂契丹使一方之民獨限外境朕甚憫之欲候斯庫所蓄滿三五百萬當議遣使謀於彼國土地民庻倘肯歸之於我則此之金帛悉令齎往以為贖直如曰不然朕特散滯財募勇士俾圖攻取以決勝負耳會太祖上僊其事亦寝太宗改為右藏庫今為内藏庫
  周朝駙馬都尉張永德輕財好施喜延接方士嘗遇一異人言及時事且曰天下將太平眞主已出永德曰其誰乎答曰天意所造安能識諸然而有一事庻幾可驗公或覩紫黑色屬豬人善戰果於殺伐者善待之永德甞隂自求訪及太祖皇帝勲位漸隆永徳因潜識帝之英表問其嵗在亥永德歎駭其事傾身親附相得甚懽凡已之所玩好資用子女玉帛必先恣帝擇取有餘乃以自奉至國初以舊恩體貌富貴與佐命勲戚同等終太祖世莫能替焉
  太祖皇帝與永德洎當時宿將數人同從周世宗征淮南戰於夀春獲一軍校欲全活之而被創已重且自言素有癱風病請就戮及斬之因令部曲視其病患之狀既而覩其臓腑及肉色自上至下左則皆青右則無他異中心如線直分之不雜毫髪焉
  舊制宰相早朝上殿命坐有軍國大事則議之常從容賜茶而退自餘號令除拜刑賞廢置事無巨細並熟狀擬定進入上於禁中親覽批紙尾用御寶可其奏謂之印畫降出奉行而已由唐室歴五代不改其制抑古所謂坐而論道者歟國初范魯公質王宫師溥魏相仁溥在相位上雖傾心眷倚而質等自以前朝相且憚太祖英睿具劄子面取進止朝退各疏其事所得聖旨臣等同署字以志之如此則盡禀承之方免遺誤之失帝從之自是奏御寖多或至旰昃啜茶之禮尋廢固弗暇於坐論矣于今遂為定式自魯公始也
  文武陞朝官遇郊祀展禮諸大朝會並朝服常朝起居並公服今百執事由長趨而上每嵗誕節端午初冬各賜時服有差内公服舊制雖冬賜亦止單製至太祖皇帝在位訝其方冬而賜單衣詰諸有司對以遵用已久葢前之闕典上於是特命改制今公卿大夫之有夾公服自此始也
  舊制國忌迭命宰相參知政事一員率文武常參官赴佛寺行香内職不預焉景德中同知樞宻院事王公欽若陳公堯叟率内職同赴乃聽自今大忌樞宻使内職學士内諸司使軍職下洎列校同為一班先詣西上閤門進名奉慰宰相參知政事文武百官為一班次詣閤門進名奉慰訖退齊赴佛寺行香小忌則否太中祥符九年秋稼將登郡縣頗云蝗蟲為災一日眞宗皇帝坐便殿閤中御晩饍左右聲言飛蝗且至上起至軒仰視則連雲翳日莫見其際帝黙然坐意甚不安命徹匕筯自是遂不豫
  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學之士初未甚進用及卜郊肆類僃法駕乗大輅翰林學士盧多遜攝太僕卿升輅執綏且僃顧問上因歎儀物之盛詢政理之要多遜占對詳敏動皆稱旨他日上謂左右曰作宰相湏用儒者盧後果大用葢兆於此
  乾興初先帝遺制皇太后權及軍國重事其聽斷儀式久而未定宰相丁公謂欲每議大政則皇太后坐後殿朝執政朔望則皇帝坐前殿朝羣臣其餘庻務獨令入内押班雷允㳟禁中附奏傳命於中書機宻院平決之衆皆以為不可時上下隔絶中外惴恐俄而擅移山陵皇堂事覺丁遂罷去始采用東漢故事上在左母后在右出蔡邕獨斷同殿垂簾坐中書宻院而下以次奏事如儀自是羣情乃安迄明道末自是不改其制
  太祖創業在位厯年石守信王審琦等猶分典禁兵如故相國趙普屢以為言上力保庇之普又宻啓請授以他任於是不得已召守信等曲宴道舊相樂因諭之曰朕與公等昔常比肩義同骨肉豈有他哉而言事者進説不已今莫若自擇善地各守外藩勿議除替賦租之入足以自奉優游卒嵗不亦樂乎朕後宫中有諸女當約婚以示無間庻幾異日無累公等守信等咸頓首稱謝由是髙石王魏之族俱䝉選尚尋各歸鎭幾二十年貴盛赫奕始終如一前稱光武能保全功臣不是過也
  咸平景德中文靖李公沆在相位王公旦任參知政事時西北二方猶梗羽書邊奏葢無虛日每延英畫誥王命急宣或至旰昃弗遑暇食王公歎曰安得企見太平吾輩優游暇食矣李答曰國家强敵外患適足為警懼異日天下寧晏人臣率職亦未必髙拱無事君奚念哉及北鄙和好西鄰欵附於是朝陵展禮登封行慶寖尋鉅典無所不講屬公既衰且病疲於賛導始服李之深識
  文靖李公沆布衣時先正端煥知舒州屬因事涉江公實侍行俄而風濤暴作幾覆没有大校王其姓善人倫遽白曰此有眞相孰敢為害何懼之有是日果利渉無虞衆皆神其事及公之貴王校尚存焉
  建隆中興師伐蜀王全斌曹彬等為帥沈倫總隨軍轉漕安撫實同謀議將行上宻戒諭曰平蜀之日府庫聚積管籥自主之賞軍用度外諸將求取皆勿與及王師克㨗全斌輩皆以賞薄為名詣倫致請倫盡以管籥與之及還或告全斌而下率多隠匿寶貨金帛各行降黜獨倫及彬無所染上深嘉嘆因責倫不遵前戒縱成其過倫對曰全蜀已平金帛固無足惜且勿與則志不滿情不安或至生患是以與之
  侍中曹公彬為樞宻使向公敏中為副使當是時契丹犯塞繼遷叛命每軍書至上必亟召樞臣計議彬則曰狂冦當速發兵誅討斬決而已止用强弩若干步騎若干足矣敏中徐曰某所儲廩未僃或塗迃逺或出兵非其時當施方畧制之纎悉措置多從敏中所議上或謂將帥難其人彬必懇激而言臣請自効更無他説敏中常私怪之及彬之子瑋亦有將材累歴邊任威名甚著晩自樞貳出殿西鄙臨事整衆酷類其先君復果於戰鬬而未嘗以安民柔逺為意豈將帥之體固當若是邪左右史所以記言動也然而王者之宻畫切問弼臣之僉諧獻納外廷分職莫克與聞則中書有時政記得以詳述焉近制參知政事二員共掌其任復有羣司上殿奏事或親奉德音或特出宸斷可以訓俗示後者終録送中書亦同編纂寫訖奏御宣付史舘景德祥符中知樞宻院事王公欽若陳公堯叟請自今樞宻院所覩嘉言羙德更不録送中書願别為時政記從之
  駙馬都尉高懷德以節制領睢陽嵗久性頗奢靡而洞曉音律故聲伎之妙冠於當時法部中精絶者殆不過之宋城南抵汴渠五里有東西二橋舟車交會民居繁夥倡優雜户厥類亦衆然率多鄙俚為髙之伶人所輕誚每宴飲樂作必效其朴野之態以為戲玩謂之河市樂迄今俳優常有此戲
  宰相丁公謂在中書暇日語同僚曰西漢髙祖何如主或曰奮布衣取天下觀其創業垂統規摹宏逺實英雄主也丁曰何英雄之有張良導之左則左陳平勸之右則右及項羽既死海内無主天下自歸之葢隨流委順與物無競一田舍翁耳又嘗言古今所謂忠臣孝子皆不足信乃史筆緣飾欲為後代美談者也此雖僅乎戲抑斯言之玷
  尚書左丞陳公恕峭直自公性靡阿順總領計司多歴年所每便坐奏事太宗皇帝或未深察必形誚讓公斂裾踧踖退至殿壁負墻而立若無所容俟上意稍解復進慤執前奏終不改易或至三四上察其忠亮多從其議當時稱忠直者公為之首
  汴渠𣲖分洪河自唐迄今皆以為莫大之利然迹其事實抑有深害何哉凡梁宋之地畎澮之利凑流此渠以成其大至隋煬將幸江都遂析黃河之流築左右隄三百餘里舊所凑水悉為橫絶散漫無所故宋亳之地遂成沮洳卑濕且昔之安流今乃湍淖覆舟之患十有二三昔之漕運冬夏無限今則春開秋開嵗中漕運止得半載昔之泝沿兩無艱阻今則逆流而上乃重載而行其為難也甚矣沿流而下即虛舟而往其為利也倍矣矧自天子建都而汴水貫都東下每嵗霖㴻決溢為慮由斯觀之其利安在然歴世浸逺詎可卒圖異日明哲之士開悟積惑言復曩迹始兹言之不謬
  沈倫以明經事太祖潜躍中伐蜀凱旋奏事稱旨遂有意於大用其後命倫為相趙普執奏以為不可上曰如倫者忠孝謹飭雖守散錢亦可普無以對翌日制下太常博士李戡素有文稱祥符末守夀春驛奏時務深稱上旨宣諭執政曰若斯人尚未進用不為不遺賢也驛召歸闕比至上屢歎以為見晩執政將以言動之職俾近清光及引對之際上虛懐前席以俟其啓沃而戡語不及他首以牙先帝黙然翌日諭之執政曰以斯材而賦斯職知人固未易也
  太祖嘗遣曹彬下江南許以平定之日授之相印洎凱旋之日恩禮愈厚絶無前命彬等曲宴從容陳叙及之上曰非忘之也顧河東未下耳卿等官位甚重豈可更親此事邪比彬等宴退賜彬錢二十萬其重爵勸功如此
  太宗嘗晩坐崇政殿召學士竇儼對上時燕服儼於屏間見之不進中使促不應上訝其久不出笑曰豎儒以我燕服爾遽命袍帶儼遂趨出祥符中予初為學士一日眞宗承明再坐召對承明直崇政之南每崇政殿聽朝罷至此謂之倒坐御膳畢復坐謂之再坐亦方燕服對囘至院忽中使傳宣撫諭曰適忘袍帶卿無怪否予惶愧降階將謝中使復稱有旨曰上以是為愧勿俾稱謝及具奏來他日亦不可面叙二聖優禮近侍不亦至乎故事對舍人以下即燕服學士以下必袍帶而後見















  丁晉公談録闕名
  眞宗在儲貳時忽一日因乗馬出至朱雀門外方辰時有大星落于馬前迸裂有聲眞宗囘東宫驚懼時召司天監明天文者詢之云不干皇太子事不煩憂慮自是國家災五年方應至第五年果太宗晏駕
  眞宗即位晉公言眞宗即位有彗星見于東方眞宗恐懼内愧涼德何以紹太祖太宗之德業是天禍也不敢詢于掌天文者唯俟命而已忽有先生王得一入見見聖容似有憂色宻詰于中貴中貴述以聖上憂懼彗星之事得一遂奏云此星主契丹兵動十年方應至十年果契丹兵冦澶淵聖駕親征
  景徳中契丹冦澶淵在河北聖駕在河南陣敵次忽日食盡眞宗見之憂懼司天監官奏云按星經云主兩軍和解眞宗不之信復檢晉書天文志亦云和解尋時契丹兵果自退而續馳書至求通好時晉公為紫微舍人知鄆州一日有野鷄入端王宫眞宗召司天監丁文泰令筮之云郊野位爻動必是郊野中五采生氣物見於皇城内皇闈外皇宫之中以是推之須是野鷄若然則無他必王已上四件皆是眞宗親宣示於晉公人皆不知也
  晉公嘗云居帝王左右奏覆公事愼不可觸機繫于宸斷所貴行事歸功恩于主上耳嘗有一臣僚判審刑院因進呈一官員犯贓罪案眞宗方讀案遲囘間欲寛貸次未有聖語其判院輙便奏云此是魏振男因兹眞宗便嚇怒云是魏振男便得受贓便得為不法拂下其案云依法正行遂處死後來有一知院因觀前車覆轍每奏事兢懼取進止忽復有詞科臣僚犯贓罪案進呈眞宗問云如何遂奏云此人悉以當辜聞説涕泣云玷陛下之與科名孤陛下之所任使更無面得見陛下更無面得見朝廷唯俟一死而已眞宗聞之云特與貸罪安置
  眞宗朝因宴有一親事官失却金楪子一片左右奏云且與決責上云不可且令尋訪又奏云只與決小杖上云自有一百日限若百日内尋得只小杖亦不可行也帝王尚守法如此為臣子誠合如何
  眞宗朝嘗有兵士作過於法合死特貸命於橫門决脊杖二十改配其軍士聲髙叫喚乞劒不伏决杖從人把捉不得遂奏取進止傳宣云湏决杖二十後别取進止處斬尋決訖取㫖眞宗云此只是怕見喫杖後如此既已决了便送配所更莫與問其寛恤如此今洪基益固景祚綿昌豈不由祖宗積德之所及乎
  太宗即位後來數年應為朱邸牽攏僕馭者皆位至節帥人皆歎訝之洎晉公為福建路轉運使日建州浦城知縣李元侃善算術因訪問之云人生名品皆盡有階級固不可越誠天象行度臨照次第而使然耳太宗即位木在奎居兖州地分奎為天奴僕宫故當時執馭者皆驟居富貴豈偶然乎
  晉公嘗見掌武太原公言先太師傾背時朝賢來弔朱紫盈門唯徐左省鉉獨攜一麻袍角帶於客位内更易後方入相弔以此知士大夫朝服臨哀慰問深不可也先太師即兵部侍郎祐也艾仲孺侍郎言仲孺嘗聞祖母當日歸時衣笥中得黒黲衣妯娌骨肉皆驚駭而詰之云父母將此令𠉀翁家私忌日著此衣出慰之當時士庻之家猶有此禮今之時固未嘗聞也
  徐左省鉉職居近列雖盛寒入奉朝請即未嘗披毛衫或詰之曰豈有䨇闕之下衣戎服歟每覩待漏院前燈火人物賣肝夾粉粥來往喧雜即皺睂惡之曰眞同寨下耳一生好服寛袴未嘗窄衣裳謂諸士夫曰軒裳之家雞豕魚鱉果實蔬茹皆可僃矣葢沽酒市脯不食爾其敦尚儒素也如此
  晉公被謫之初木掩房一日馮侍中拯薨背火守房王相公欽若薨背火拂著房而過因知公相大臣榮謝豈偶然哉
  太祖豁達得天下後時韓王屢以在微時所不足者言之欲潜加害太祖曰不可若塵埃中摠敎識天子宰相則人皆去尋也自後韓王不復敢言
  杜鎬尚書鴻博之士也因看孫逖之文集云愼寛之詔沉思良久曰嘗徧閱羣書愼寛無所出也當是塡音鈿寛之詔出毛詩哀䘏之義也愼寛傳寫之誤耳
  眞宗欲東封泰山問兩地大臣可否大臣曰聖駕行幸豈無甲兵隨駕只恐糧草不備時晉公爲三司使眞宗遂問曰朕東封糧草得備否晉公曰有備真宗又曰如何是僃晉公曰隨駕兵士大約不過十萬人每日請口食米二升半一日只支得米二千五百石或遇駐蹕處所不過三日只支得米七千五百石何處州縣無七千五百石斛斗往囘之間俱可有僃眞宗甚喜又問只與二升半米亦須與他些麫食晉公曰今來所經州郡只可借路而過使逐程百姓榮觀國家大禮固不可科率臣欲省司行文字告示沿路所經州軍必恐有公用錢州軍及應文武臣僚州縣官僚僧道百姓有進蒸餬者仰先具州縣官位姓名蒸餬數目申來待慿進呈破係省錢支與一倍價錢囘賜仍大駕往東封日進蒸餬囘日並許進酒肉縁有公使節帥防圑刺史有人可以勾當仰於經過縣鎭草市處排當經過者是州縣官員僧道百姓可於經過本州縣處進眞宗聞之又甚喜又問曰或遇泥雨非次支賜鞋轎錢動要五七萬貫如何有僃晉公對曰臣亦已有擘畫伏縁隨駕軍士各是披帶稍重到處若遇有支賜錢物如何將行臣欲先令殿前指揮使曹璨問當六軍或遇路中有非次支賜置隨駕便錢一司仍各與頭子支便於軍士住營處或指定州軍便支與各人骨肉請領一則便於軍士請領二則軍士隨駕骨肉在營得便到支錢物因兹甚安人心尋曹璨問諸六軍皆曰隨駕請得何用兼難以將行若聖恩如此皆感戴官家眞宗聞之又甚喜於是以此告諸兩地臣僚遂定東封聖駕往囘畧無闕誤眞宗於是因晉公奏事次宻謂晉公曰今來封禪禮畢大駕往囘凡百事湏俱摠辦集感卿用心晉公曰臣非才遭逢陛下過有委任臣實無所能今大禮已畢輙有二事上告陛下朝廷每有除改外面多謗議云某乙甚人主張某乙是甚人親戚此後每有除改外面多謗望聖聰不聽上曰朕深知不聽其如臣僚何晉公又曰只如每遇南郊大禮外面多竊議中書宻院臣僚别有動靜今來禮畢望陛下兩地臣僚並令依舊免動人心眞宗聞之甚喜彌加睠遇首台掌武聞之益多其奏議忽一日眞宗問馮拯如何晉公奏曰馮拯在中書宻院十年却並無是非實亦公心於國家眞宗良久不答又奏復不答遂退尋問掌武曰丁某每來朕前保持馮拯不知馮拯屢來破除伊掌武奏曰丁某不獨於上前不言人非於臣處亦未嘗言人之非掌武退謂晉公曰今後休於上前保持始平公亦别無他語掌武由是愈器重晉公
  眞宗忽一日謂晉公曰有人來言卿主張謝濤受六重恩澤是否晉公曰臣亦記得謝濤是六重恩澤然亦非中書之所敢私試對陛下數之謝濤奉聖旨召試詩賦論三題可取𫎇陛下面與直史館一重也謝濤係審官院磨勘合該改轉一官二重也謝濤累典大藩了當並有臣僚保舉合與轉運使三重也謝恩日面賜金紫四重也例奏得一男五重也例有支賜六重也眞宗笑曰元來將此以為六重恩澤
  士大夫不可爭名競進致有其缺行玷平生之蹤跡昔張去華當太祖朝乞試有數知己皆館閣名臣保舉之太祖怒而問曰汝有多少文章得如陶榖曰不如敢與竇儀比試曰不敢汝與張澹比試遂遲遲不對遂令張澹比試試畢考校所試優於張澹然澹是季父自此去華一生不得入館閣葢由是耳
  上谷冦公為參政日素與馮拯不協拯以不合上章乞立儲貳太宗怒降授太常博士知杭州尋令轉官與大博彭惟節同制時首台吕相公端除注二人俱授屯田員外郎上谷改其進呈文字將馮拯授虞部馮遂上章訟中書除授不當吕但於上前拜謝而待罪終不言冦之僣擅改授上聞之尋索元吕某除注文字視之由是睠注益厚馮遂移知江州然馮一生常追悔不合訟疏於冦亦如陳左丞恕之訟大將軍三司使王知贍錢内翰易之訟馮侍中皆是一時間不獲已而為之不免一生耻其缺行
  竇儀尚書本燕人為性嚴重家法肅整尚書每對客即二侍郎三起居四參政五補闕皆侍立焉尚書夫人先亡以房院稍多不敢與勢家為親援遂再娶孔縣令女為夫人夫人性愈嚴右丞夫人傾背即一房列五榻自孔夫人而下五房妯娌皆同寢處尚書薨孔夫人每召參政問事參政則披秉立於門外而應對焉其事嫂之禮如此尚書周世宗時為翰林學士每宿直世宗宫中不敢令奏樂曰恐竇儀聞之至宋太祖登極猶在翰林忽一日宣召入禁闈中顧問事行至屏障間覘太祖衩衣潜身却退中官謂曰官家坐多時請出見儀曰聖上衩衣必是未知儀來但奏云宣到翰林學士竇儀太祖聞之遂起索衫帶著後方召入見復一日中書臣僚皆罷命韓王普為相見無宰臣署勑太祖悔其倉遽良久曰但去問竇儀是他會儀對曰今晉王正守中書令合且送相印請晉王署勑用印太祖於是甚悦又晉公嘗言竇家二侍郎儼為文宏贍不可企及有集一百卷得常楊之體又撰釋門數事五十件從一至百數皆節其要妙典故又善術數聽聲音而知興廢之未兆撰大周樂正一百卷周世宗時同兄儀在翰林為學士儀常鄙其詭怪世宗嘗令陶人應二十四氣燒瓦二十四片各題識其節氣遂隔簾敲響令辯之一無差謬嘗指明德門謂楊盧二校書曰此門相次變為大宫闕兵漸銷偃天下太平幾乎似開元天寶間耳然京師人却漸逼迫二校書將來富貴皆見之也盧雖甚貴其如夀不及楊尋世宗禪位太祖改明德門為乾元門宫闕壯麗書軌混同多遜為相貶朱崖而楊徽之為尚書享年皆如其言乂儀因於堂前雕起花椅子二隻以袛僃右丞洎太夫人同坐儼忽見之謂兄曰好工夫奈何其間一隻至甚月日先破儀於是以幕覆於屏風後愛謹不用果至是日有内夫人至儀第其從人不知急於屏風後取此椅子就門外下馬遂為馬踢而碎之此晉公聞於楊徽之尚書説也又儼謂其弟偁參政曰儼兄弟五人皆不為相兼總無夀其間唯四哥稍得然結裹得自家兄弟姊妹了亦住不得後偁果為參政只有姊王家太夫人即王沔參政之母儀儼之妹也無何亦得疾偁尋以抱病而歎曰二哥嘗言結裹姊妹兄弟亦住不得必不可矣果數日而薨晉公嘗謂竇二侍郎今之師曠也晉公即參政之東坦也
  吕丞相端本自奏蔭而至崇顯葢器識逺大有公輔之才自為司户參軍便置外厨多延食客能知典故凝然不動年五十六七猶為太常丞充開封府判官時秦州楊平木塲坊木筏沿程免税而至京吕之親舊競託選買吕皆從而買之於是入官者多㨂退材植值三司給事中侯陟急於宣貴於太宗之前欲傾其衆人無何吕獨當之認為已買太宗嚇怒俾臺司枷項送商於安置滅耳後猶簽書府中舊事怡然曰但將來但將來著枷判事自古有之洎後發往商州身體魁梧太宗傳宣令不得騎馬只令步去尋相座傳語且請認災公曰不是某災是長耳災談諧大笑如式畧不介撓時有善算者吕公木在土下宫又是方主晩年大達須位極人臣此何用慮耳尋自商州量移汝州上谷冦凖屢奏吕某器識非常人漸老矣陛下早用之太宗曰朕知此人是人家子弟能喫大酒肉餘何所能後近臣皆上言稱吕某宜朝廷大用尋自太常丞知蔡州召入拜户部員外郎為樞宻直學士時王二丈禹偁行誥詞畧曰多直道以事君每援經而奏事後苑賞花宴太宗宣臣僚賦詩吕奏曰臣無出身不敢應詔洎為户部尚書門下相上谷猶為諌議大夫參政忽一日未後三棒皷吕上馬至門道裏立馬𠉀上谷多時探上谷者曰參政方洗面裏吕乃徐謂從人曰餵得馬飽否其微旨如此後表讓李參政沆大拜吕乞養疾授太子太保在京薨背享年七十三
  王二丈禹偁忽一日閣中商較元和長慶中名賢所行詔誥有勝於尚書者衆皆驚而請益之曰只如元稹行牛元翼制云殺人盈城汝當深誡孥戮示衆朕不忍聞且尚書云不用命戮于社又云予則孥戮汝以此方之書不如矣其閱覽精詳也如此衆皆伏之
  凡士大夫之必居大位者先觀其器度寛厚則無不中矣故韓王普在中書忽命吕公𫎇正為參預趙常潜覘其為事而多之曰吾嘗觀吕公每奏事得聖上嘉賞未嘗有喜遇聖上抑挫亦未嘗有懼色仍俱未嘗形於言眞台輔之器也只如太祖初即位命韓王為相顧謂趙曰汝雖為相見舊相班立坐起也須且讓他趙奏曰陛下初創業以為相正欲彈壓四方臣見舊相臣須在上不可更讓也太祖嘉之洎因奏忤㫖上怒就趙手掣奏劄子挼而擲之趙徐徐拾之起以手展開近前復奏上愈怒拂袖起趙猶奏曰此事合如此容臣進入取旨其膽量也如此仍忽因大宴大雨驟至上不悦少頃雨不止形于言色以至叱怒左右趙近前奏曰外面百姓正望雨官家大宴何妨只是損得些少陳設濕得些少樂人衣裳但令樂人雨中做雜劇此時雨難得百姓得雨快活之際正好喫酒娯樂上於是大喜宣樂人就雨中奏樂入雜劇是日屢勸近臣百官軍員喫酒盡歡而散趙之為相臨時機變能囘聖上之心也如此又言趙嘗出鎭河陽襄鄧三郡皆以嚴重肅下政務自集唯聖節日即張樂設筵則豐厚飲饌凡一廵酒則遍勸席中喫盡盡與不盡但勸至三而止其雅素也又如此在相府忽一日奏太祖曰石守信王審琦皆不可令主兵上曰此二人豈肯作罪過趙曰然此二人必不肯為過臣熟觀其非才但慮其不能制伏於下既不能制伏於下其間軍伍忽有作孽者臨時不自由耳太祖又謂曰此二人受國家如此擢用豈負得朕趙曰只如陛下豈負得世宗太祖方悟而從之
  太祖明聖慈惠歴代創業之主不可比也初陳橋為三軍擁迫而囘不獲已而徇其衆懇乃先與三軍約曰汝等入城不得驚動府庫不得殺害人民不得取奪財物從吾令則吾不違汝之推戴於是三軍皆曰不敢違命洎即位後遣王全斌等討蜀大兵自劍關入船自䕫峽而入水陸齊攻曹彬為都監沈義倫為行營判官收復西蜀無何全斌殺降兵三千人是時曹不從命但收其文案不署字王曹沈等囘太祖傳宣送中書取勘左右曰方克復西蜀囘雖殺降兵亦不可便按劾今後陛下如何用人太祖曰不然今河東江南皆未歸復若不勘劾恐今後委任轉亂殺人但令勘成案宣令後殿見責問曰如何敢亂殺人又曰曹彬但退不干汝事曹不退但叩頭伏罪曰是臣同商議殺戮降兵朝廷問罪臣首合誅戮太祖見曹如此皆與原之王受金州節度餘皆次第進擢也忽一日宣曹太尉彬潘太傅美曰命汝收江南又顧曹曰更不得似西蜀時亂殺人曹徐奏曰臣若不奏又恐陛下未知曩日西川元不是臣要殺降卒縁臣商量固執不下臣見收得當日文案臣元不肯著字太祖今取進呈太祖覽之又謂曰卿既商量不下為何對朕堅自伏罪曰臣從初與王全斌等同奉陛下委任若王全斌等獲罪獨臣清雪不為穏便臣是以一向伏罪太祖曰卿既自欲當辜如此又安用此文字曰臣從初謂陛下必行誅戮臣留此文書令老母進呈陛下乞全母一身太祖尤器遇之又潜謂曰但只要他歸伏愼勿殺人是他無罪只是自家著他不得卿切會取曹曰謹奉詔旨不敢違越晉公曰今國家享無疆之休良由是耳曹之四子璨瑋琮皆享豐禄豈非餘慶乎
  五代晉朝時襄陽帥髙懷德下親隨私通其愛姬竊錦襖子與其皂皂轉令人鬻於市髙已知之或有人告於髙曰大王錦襖子有人將在市中賣高曰錦襖子是人家宣賜得豈只是我家有莫亂執他人其皂都不覺其主已知也後以他事陰去之襄陽後帥安審琦亦有愛妾與外人私接忽因夜初隔幕燭下潜見有人自宅中出去據膝而言曰叵耐審琦是夕遇害莫知其誰子姪輩皆泣告曰大王平生器業如此豈無威靈使其姦人敗露湏㬰時於是其姦賊自以手擒捉身體撲於靈座前亦一僕厮耳晉公言居其上者制禦小人切不可失其機乃賈害之速也高之與安誠可為鑒誡矣
  太祖朝昭憲皇后因不豫召韓王普至卧榻前問官家萬年千載之後寶位當繼與誰普曰晉王素有德望衆所欽服官家萬年千嵗後合是晉王繼統仍上一劄子論之昭憲宻緘題署藏之於宫内時韓王為相尋出鎭襄陽洎太祖晏駕太宗嗣位忽有言曰若還普在中書朕亦不得此位盧多遜聞之遂奉旨宻加誣譛將不利於韓王遽召歸授太子太保散官班中日負憂恐遂扣中貴宻達太宗云昭憲皇后寢疾時臣曾上一劄子論事時昭憲緘藏在宫中乞賜尋覔果於宫中尋得太宗大喜方與韓王忠赤是時上元登樓觀燈忽有宣旨召趙普赴宴左右皆愕然縁太子太保散官無例赴宴乃奏曰趙普值上辛在太廟宿齋太宗曰速差官替來少頃召至太宗便指於見任宰相沈相公上座乃顧謂趙曰世間姦邪信有之朕欲卿為相來日便入中書盧相聞之惶駭不已翌日盧遂告趙曰聖上有此宣示如何趙曰某今入相公必不可同處相公欲得保全但請上章乞退必無慮耳沈相尋乞致仕盧乃上章云陛下若不賜主張微臣必遭毒手太宗怒使令罷相趙乃奏云乞除盧兵部尚書罷相太宗不允乃以所上章示于韓王自後以秦王事謫于朱崖所以至今皆言盧遭趙之毒手耳
  河東偽相趙文度歸向朝廷便授華州節度使時同州節度使宋相公移鎭邠州道由華下趙張筵命宋宋以趙自河東來氣燄凌之帶隨使樂官一百人入趙府署庭所使排立于東廂將舉盞趙之樂官立于西廡時東廂先品數聲趙謂曰於此調吹採蓮送盞皆吹不得却令西廡吹之送盞畢東廂之樂由是失次宋亦覺其挫鋭洎中筵起移於便㕔再坐宋自吹笙送趙一盞趙遂索笛復送一盞聲調清越衆所驚嘆其笛之竅宋之隨使樂工手指按之不滿洎席闋宋囘驛趙又於山亭張夜宴召之不至宋於是宵遯晉公曰庻事不可輕易宋焉知河東僣偽小國之有人矣
  眞宗忽一日於龍圖閣諸侍讀侍講學士待制直閣環侍以問九經書并疏共多少卷數侍講邢昺尚書而下俱不能對
  盧相多遜在朝行時將歴代帝王年厯功臣事迹天下州郡圖誌理體事務沿革典故括成一百二十絶詩以備應對由是太祖太宗每所顧問無不知者以至踐清途登鈞席皆此力耳
  皇城使劉承規在太祖朝為皇門小底時氣性不同已有心力宫中呼為劉七每令與諸小底數眞珠内夫人潜於看窗覘之未嘗偷竊一顆餘皆竊置於衣帶中洎太宗即位後有一宫人潜踰垣而出捕獲太宗遲疑間似不欲殺承規輙承意而奏曰此人不可容官家若放却宫人摠走臣乞監去處置湏是活取心肝進呈太宗甚然之六宫皆拜而泣告承規再三奏不可留於是就太宗前領去送一尼寺中潜逺嫁之却取旋殺猪心肝一具猶熱以合子貯來進呈六宫皆圍合子而哭之良久畧揭視之便令承規將去仍傳宣賜承規壓驚銀五錠由是宫掖之間肅然畏法
  韓王普初罷隴州廵官到京至日者王勛卜肆問命次簾下看魯公騶殿稍盛歎曰似此大官修箇甚福來得到此勛曰員外即日富貴更強似此人何足歎羨往後便為交代亦未可知後果如其言
  今之朝廷儒臣多不知典故亦須記之只如左右揆為百僚師長守此官居中書可矣若在班列不可久居亦由御史大夫一百二十日須大拜耳是故朝廷將有爰立之命即除之只如御史中丞諫議大夫正授即便當給事中三年轉工部侍郎工侍授便當刑部侍郎轉兵部侍郎只如尚書左右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不可更兼中省侍郎縁丞郎一般也若守六尚書省郎兼中書或門下侍郎可矣若自吏部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改轉便正轉充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侍郎便當左右丞若有改轉便自中書侍郎授禮部尚書或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只如中書舍人是閣老更不下知制誥不同他官耳或以他官充翰林學士却須下知制誥何者制誥是中書所掌翰林不當主之近代宰臣節帥除拜出自宸𠂻不欲預聞于外故以隔日宰臣百官出後宻召翰林學士懷具員冊入禁闥上前議定是夕草制謂之内制中夜進入五更降出以麻紙大書之一行只可三字謂之白麻何者縁黃紙始自唐髙宗朝已來只是中書出勑得使之所以内制用麻紙翌日乃以繡幞葢於箱中置於案上謂之麻案臺於御座左右候進呈事退即降麻而宣之訖送中書出勑寫官告勑紙廣幅與常紙不同年月日先後署執政參政宰相銜署字後方接次列以使相銜不押字亦不控斷行其官告却只下直日知制誥官名宣奉行更不下元撰麻詞翰林學士名銜緣翰林學士無例於中書行詞故也然後選中上事書日於閤門受告勑後始赴上若使相即中書正宰相送上至中書都堂正宰相坐東位使相看幾員列坐西位訖然後逐位就牙牀小案子上判案三道仍側坐拽一脚候幾員各判案訖正宰相退然後看使相是幾員並正面並坐受賀其參政於中書都堂無位其宰臣官告用五色金花羅紙寫犀軸頭一如太君官告様此事庻僚多不知因而記之
  錢塘武肅王不識文字然凡所言皆可律下忽一日雜役兵士於公署壁題之曰無了期無了期營基纔了又倉基由是部轄者皆怒王見而謂曰不必怒命羅隠從事續書之曰無了期無了期春衣纔了又冬衣卒伍見之於是怡然力役不復怨咨又言武肅王左右算術醫流無非名士有葉簡李咸者占筮武肅忽一日非常旋風南來遶案而轉召葉簡問之曰無妨事此是淮南楊渥已薨但早遣弔祭使去王曰生辰使方去未知端的豈可便申弔祭簡曰不然此是必然之理但速發使往彼若問如何得知但云貴國動靜當道皆預知之貴令知本國有人洎依而遣之生辰使先一日到楊渥已薨次日弔祭使至由是楊氏左右皆大驚伏其先見先是楊渥欲興兵取錢塘宻遣人往聽鼓角聽者囘告楊氏曰錢塘鼓角子子孫孫土爵不絶不可輕動



  楊文公談苑黃鑑
  故翰林楊文公大年在眞宗朝掌内外制有重名為天下學者所仗文辭之外其博物殫見又過人逺甚故當時與其遊者輙獲異竒説門生故人往往削藏去以為談助江夏黃鑑唐卿者文公之里人有俊才為公奬重㓜在外舍建白成立故唐卿所纂比諸公為多但雜抄旁記交錯無次序好事者相與名曰談藪余因為掇去重複分為二十一目勒成一十五卷輙改題曰楊公談苑中書後閣宋庠序
  王彦超
  太祖微時常遊鳳翔從王彦超超遺十千遣之後即位悉徴藩侯入覲苑中縱酒為樂諸帥競論疇昔功勲惟彦超獨言久忝藩寄無功能可紀願納符節入備宿衛上喜曰前朝異世事安足論彦超之言是也後從容諭彦超曰卿當日不留我何也對曰蹄涔之水安可以延安神龍萬一留止又豈有今日之事帝王受命非細事也上益喜謂曰復遣卿還鎮一意以為報餘諸帥悉歸班
  錢若水
  錢若水為學士一日太宗自作祝辭久而不成令左右持入翰林中命即草之若水對使者撰成其首自云上帝之休惟𦕈躬是荷下民之命乃明神所司上喜曰朕閣筆思之久矣不能措辭尤激賞其才美
  勅字
  千字文題云勅員外郎散騎侍郎周興嗣次韻勑字乃梁字傳寫誤爾當時帝王命令尚未稱勅至唐顯慶中始云不經鳳閤鸞臺不得稱勅勅之名始定於此
  白氏六帖
  人言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數千各題門目作七層架列置齋中命諸生采集其事類投缾倒取之抄録成書故其所記時代多無次序
  砌臺即今擦臺也王侯家多作砌臺以為林觀之景唐張仲素詩云冩望臨香閣登髙下砌臺林間見青使意上賜錢來即知唐末有之太祖時胡都尉家其子曰承俗幼時其父戲補砌臺使
  銅碑記
  梁沙門寶誌銅碑記多識未來事云有眞人在冀州閉口張弓左右邊子子孫孫萬萬年江南中主名其子曰𢎞冀吳越錢鏐諸子皆連𢎞字期以應之而宣祖諱正當之也
  麻胡
  馮暉為靈武節度使有威名羌人畏服號麻胡以其面有⿰子也
  學士草文
  學士之職所草文辭名目浸廣拜免公王將相妃主曰制賜恩宥曰赦書曰德音處公事曰勅榜文號令曰御札賜五品官以上曰詔六品以下曰勑書批勑羣臣表奏曰批荅賜外國曰蕃書道曰青詞釋門曰齋文聞教坊宴㑹曰白語土木興建曰上梁文宣勞賜曰口宣此外更有祝文祭文諸王布改榜號簿隊曰讚佛文疏語復有别受詔旨作銘碑墓誌樂章奏議之屬此外章表歌頌應制之作舊説唐朝宫中常於學士取眼兒歌偽學士作桃花文孟昶學士辛寅遜題桃符云新年納餘慶佳節號長春是也










  欒城遺言蘇籀
  公言春秋時先王之澤未逺士君子重義理持節操其處死生之際卓然凛然非後世之士所及葢三代之遺民也當時達者語三代遺事甚多今捨此無以考證公為籀講老子數篇曰髙於孟子二三等矣
  公言伊周以道德深妙得之管葛房杜姚宋以才智髙偉得之皆不可窺測
  公解孟子二十餘章讀至浩然之氣一段顧籀曰五百年無此作矣
  公言仲尼春秋或是令丘明作傳以相發明
  公常云在朝所見朝廷遺老數人而已如歐陽公永叔張公安道皆一世偉人蘇子容劉貢父博學強識亦可以名世予幸獲與之周旋聽其誦説放失舊聞多得其詳實其於天下事古今得失折衷典據甚多東坡與貢父會語及不獲已之事貢父曰充類至義之盡也東坡曰貢父乃善讀孟子歟
  公試進士河南府問三代以禮樂為治本刑政為末後世反之而不言禮樂之效與刑政之敝其相去甚逺然較其治亂盛衰漢文帝唐太宗海内安樂雖三代不能加今祖宗法令修明求之前世未有治安若今之久者然而禮樂不如三代世之治安不在禮樂歟河南士人皆不能喻此意司馬溫公問如此發策亦自有説乎公曰安敢無説溫公黙然既而見文定文定曰策題國論也葢元豐間流俗多主介甫説而非議祖宗法制也公言歐陽文忠公讀書五行俱下吾嘗見之但近覷耳若逺視何可當
  公曰吾為春秋集傳乃平生事業
  公年十六為夏商周論今見於古史年二十作詩傳公言先曽祖晚嵗讀易玩其爻象得其剛柔逺近喜怒逆順之情以觀其詞皆迎刃而解作易傳未完疾革命二公述其志東坡受命卒以成書初二公少年皆讀易為之解説各仕他邦既而東坡獨得文王伏羲超然之旨公乃送所解予坡今𫎇卦獨是公解
  公少年與坡公治春秋公嘗作論明聖人喜怒好惡譏公榖以日月土地為訓其説固自得之元祐間後進如張大亨嘉父亦攻此學大亨以問坡坡答書云春秋儒者本務然此書有妙用學者罕能領會多求之䋲約中乃近法家者流苛細繳繞竟亦何用惟丘明識其用終不肯盡談微見端兆欲使學者自求之故僕以為難未敢輕論也
  公自熈寧謫髙安覽諸家之説為集傳十二卷紹聖初再謫南方至元符三易地最後卜居龍川白雲橋集傳乃成歎曰此千載絶學也既而俾坡公觀之以為古人所未至
  公言東坡律詩最忌屬對偏枯不容一句不善者古詩用韻必須偶數
  公曰吾莫年於義理無所不通悟孔子一以貫之者東坡幼年作却䑕刀銘公作缸硯賦曽祖稱之命佳紙修寫裝飾釘於所居壁上
  公曰子瞻之文竒予文但穏耳
  公曰吾讀楚辭以為除書
  公在諌垣論蜀茶祖宗朝量收税李杞劉佑蒲宗閔取息初輕後益重立法愈峻李稷始議極力掊取民間遂困稷引陸師閔共事額至一百萬貫陸師閔又乞額外以百萬貫為獻成都置都茶場公條陳五害乞放𣙜法令民自作交易但收税錢不出長引止令所在場務據數抽買博馬茶勿失武備而已言師閔百端凌虐細民除茶遞官吏養兵所費所收錢七八十萬貫蜀人泣血無所控告公講畫纎悉曲折利害昭炳時小吕申公當軸歎曰只謂蘇子由儒學不知吏事精詳至於如此公論役法尤為詳盡識者韙之公曰李德裕謫崖州著窮愁志言牛僧孺將圖不軌不意老臣為此言也
  張十二病後詩一卷頗得陶元亮體然余觀古人為文各自用其才耳若用心專摹倣一人捨巳徇人未必貴也
  張十二之文波瀾有餘而出入整理骨格不足秦七波瀾不及張而出入勁健簡㨗過之要知二人後來文士之冠冕也
  元祐間公及蘇子容劉貢父同在省中二人各云某輩少年所讀書老而遺忘公亦云然貢父云觀君為文强記甚敏公辭焉二人皆曰某等自少記憶書籍不免抄節而後稍不忘觀君家昆仲未嘗抄節而下筆引據精切乃眞記得者也
  賈誼宋玉賦皆天成自然張華鷦鷯賦亦佳妙
  子瞻諸文皆有奇氣至赤壁賦髣髴屈原宋玉之作漢唐諸公皆莫及也
  公曰余少年苦不達為文之節度讀上林賦如觀君子佩玉SKchar冕還折揖讓音吐皆中規矩終日威儀無不可觀
  公曰余少作文要使心如旋牀大事大圓成小事小圓轉每句如珠圓
  公曰凡為詩文不必多古人無許多也
  公曰余黃樓賦學兩都也晩年來不作此工夫之文貢父嘗謂公所為訓詞曰君所作强於令兄
  公曰申包胥哭秦庭一章子瞻誦之得為文之法公曰范蜀公少年儀矩任真為文善腹藁作賦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中黙坐至日晏無一語及下筆頃刻而就同試者笑之范公遂魁成都
  公曰莊周養生一篇誦之如龍行空爪趾鱗翼所及皆自合規矩可謂奇文
  唐儲光羲詩髙處似陶淵明平處似王摩詰
  歐公碑版今世第一集中怪竹辯乃甚無謂非所以示後世
  唐皇甫湜論朝廷文字以燕許為宗文奇則怪矣公曰李方叔文似唐蕭李所以可喜韓駒詩似儲光羲程正叔引論語云南郊行事廻不當哭溫公公曰古人但云哭則不歌不曰歌則不哭葢朋友之故何可預期公曰讀書須學為文餘事作詩人耳
  公曰讀書百遍經義自見
  族兄在廷問公學文如何曰前輩但看多做多而已區以别矣如𤓰苧之區自反而縮如王祭不供無以縮酒公曰去陳言初學者事也
  公讀一江西臨川前輩集曰胡為竊王介甫之説以為已説
  公言吕吉甫王子韶皆解三經并字説介甫專行其説兩人所作皆廢弗用王吕由此矛盾
  公曰文貴有謂予少年聞人唱三臺今尚記得云 云其詞至鄙俚而傳者有謂也
  公讀由余事曰女樂敗人可以為戒
  公聞以螺鈿作茶器者凡事要敦簡素不然天罰公曰漢武帝所得人才皆鷹犬馳驅之才非以道致君者也
  公曰以伍員比管仲猶鷹隼與鳳鸞
  王介甫用事富鄭公罷政過南京謂張文定公曰不料其如此亦嘗薦之文定操南音謂公曰富七獨不慙惶乎公問吾丈待之如何文定曰某則不然初見其讀書亦頗有意於彼既而同在試院見其議論垂僻自此疎之
  黃魯直盛稱梅聖俞詩不容口公曰梅詩不逮君魯直甚喜
  晁無咎作東臯記公見之曰古人之文也
  姪孫元老呈所為文一卷公曰似曽子固少年時文陳恬題㐮城北極觀鐵脚道人詩詩似退之
  公大稱任象先之文以為過其父徳翁
  徐𫎇獻書公曰甚佳但波瀾不及李方叔
  公每語籀云聞吾言當記之勿忘吾死無人為汝言此矣
  公曰莊周多是破執言至道無如五千文
  公言班固諸敘可以為作文法式
  公曰六郎作詩髣髴追前人畵墨竹過李康年逺矣或問公陳瑩中公曰英俊人也但喜用字説尚智公曰李太白詩過人其平生所享如浮花浪蘂其詩云羅幃卷舒似有人開明月直入無心可猜不可及公觧詩時年未二十初出魚藻兎罝等説曽祖編扎以為先儒所未喻作夏商周論纔年十有六古人所未到公讀新經義曰乾纒了濕纒做殺也不好謂介甫曰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乃仲尼所謂聞者也
  公曰唐士大夫少知道知道惟李習之白樂天喜復性書三篇嘗寫入漸偈于屏風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坡公以為陰陽未交公以坡公所説為未允公曰陰陽未交元氣也非道也政如云一龍一蛇之謂道也謂之龍亦可謂之蛇亦可
  公曰張文定死而復蘇自言所見地位清髙又曰吾得不做宰相氣力
  公論唐人開元燕許云文氣不振倔强其間自韓退之一變復古追還西漢之舊然在許昌觀唐文粹稱其碑頌往往愛張蘇之作又覽唐皇甫湜持正諭業云所譽燕許文極當文奇則涉怪施之朝廷不須怪也葢亦取燕許
  公巾嵗歸自江南過宋聞鐵龜山人善術數邀至舟中問休咎云此去十年如飛騰升進前十年流落已過然尚有十年流落也後皆如其言
  曽祖母蜀國太夫人夢蛟龍伸臂而生公王子年拾遺記孔子當生之夜二蒼龍亘天而下來附徴在之房誠吉兆也
  籀年十有四侍先祖潁昌首尾九年未嘗暫去侍側見公終日燕坐之餘或看書籍而已世俗藥餌玩好公漠然忘懐一日因為籀講莊子二三段訖公曰顔子簞瓢陋巷我是謂矣所聞可追記者若干語傳諸筆墨以示子孫
  公令籀作詩文五六年後忽謂籀曰汝學來學去透漏矣嘗與文氏家姑言之亦如此
  公謂籀曰蘇瓌訓頲常令衣青布襦伏於床下出其頸受榎楚汝今懶惰可乎
  馬公知節詩草一卷公䟦云馬公子元臨事敢為立朝敢言以將家子得讀書之助作詩葢其餘事耳蚤知成都以抑强扶弱為蜀人所喜然酷嗜圖畵能第其髙下成都多古畵壁每至其下或終日不轉足蜀中有髙士孫知微以畵得名然實非畵師也公欲見之而不可得知微與夀寧院僧相善嘗於其閣上畵惠逺送陸道士藥山見李習之一壁僧宻以告公公徑往從之知微不得已擲筆而下不復終畵公不一為忤禮之益厚知㣲亦愧其意作蜀江出山圖俟其罷去追至劒門贈之葢公之喜士如此陽翟李君方叔公之外𤣥孫也以此詩相示因記所聞於後辛巳季春丙寅眉山蘇轍子由題李名豸
  潁昌太祖書閣有厨三隻春秋説一軸解注以公榖左氏其復卷末後題丙申嘉祐元年冬寓居興國浴室東坐第二位讀三傳次年夏辰時坡公書名押字少年親書此卷壓積蠧簡中未嘗開緘籀偶開之一一對擬今黃門春秋集傳悉皆有指定之説想爾時與坡公同學潛心稽考老而著述大成遺書具在當以黃門集傳為證據坡公晚嵗謂春秋傳皆古人未至故附記之於斯大悲圜通閣記公偶為東坡作坡云好個意思欲别作而卒用公所著和陶詩擬古九首亦坡代公作
  范淳父雒中問公求論題公以莊子孝未足以言至仁令范作范論詆斥莊子公曰曽閔匹夫之行堯舜仁及四海
  公云王介甫解佛經三昧之語用字説示關西僧法秀秀曰相公文章村和尚不會介甫悻然又問如何秀曰梵語三昧此云正定相公用華言解之誤也公謂坐客曰字説穿鑿儒書亦如佛書矣
  公與關西文長老相善公晩年自政府謫官筠州既而復謫雷州威命甚峻時文老特來唁公留宿所寓宅中公被命即登轎出郭外文老亦相隨去歎曰克文處之尚恐不能公眞大過人者
  東坡病殁于晉陵伯達叔仲歸許昌生事蕭然公篤愛天倫曩嵗别業在浚都鬻之九千數百緡悉以助焉囑勿輕用時公方降三官謫籍奪俸
  公言呂微仲性闇邊事河事皆乖戾故子孫不逺公言易云精義入神以致用不是要説脱空
  崇寧丙戌十一月八日四鼓夢中及古菖蒲詩云一人得飽滿餘人皆不恱之句王介甫在側借觀示之赧然有愧恨之色
  公言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之敝曰昔南省賦題官韻於字舉子程文云何以加於其文中選後詩韻有同者或曰何以更加於大抵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屋多此類也
  公言張文潛詩云龍驚漢武英雄射山笑秦王爛漫遊晩節作詩似稍失其精處
  公蚤嵗教授宛丘或者屢以房中術自鬻於前公曰此必晩損止傳其養氣嗇神之法
  公言近世學問濡染陳俗却人雖善士亦或不免葢不應鄉舉無以干祿但當謹擇師友湔洗之也
  公讀易謂人曰有合討論處甚多但來理會籀輩弱齡駑怯憚公嚴峻不敢發問今悔之無及
  東坡遺文流傳海内中庸論上中下篇墓碑云公少年讀莊子太息曰吾昔有見於中口不能言今見莊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論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今後集不載此三論誠為闕典
  公講論語至畏大人曰如文潞公亦須是加敬所言信重之
  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東坡有人法兼用之説公以為勑令不可不具二公之論不同坡外集有策題一首乃此意
  公云晉史唐賢房杜輩所作議論可據籀思之本朝新唐書歐宋諸公一代賢傑所作以文字浩博人不能該覽惜哉必有篤於此學者
  公語韓子蒼云學者觀儒書至於佛書亦可多讀知其器能也
  公妙齡舉方聞見在朝兩制諸公書云其學出於孟子而不可誣也有解説二十四章老年作詩云近存八十一章注從道老聃門下人葢老而所造益妙録録者莫測矣
  公悟悦禪定門人有以漁家傲祝生日及濟川者以非其志也乃賡和之七十餘年眞一夢朝來夀斝兒孫奉憂患已空無復痛心不動此間自有千鈞重蚤嵗文章供世用中年禪味疑天縱石塔成時無一縫誰與共人間天上隨他送
  箴眼醫王彦若在張文定公門下坡公於文定坐上贈之詩引喻證據博辯詳切髙深後學讀之茫然坡公敏於著述如此先祖屢云
  坡撰富公碑以擬寇公公稍不甚然之作德威堂銘居士集敘公極賞慨其文咨嗟不已
  公潁昌牡丹時多作詩前後數四有共傳青帝開金屋欲遣姚黃比玉眞之句又曰造物不違遺老意一枝頗似雒人家稱道雒家殷勤不已敬想富鄭公文潞公司馬溫公范忠宣公皆看花耆德偉人也風流追憶不逮後生茫然耳先祖葢歎前哲云或曰嵇康廣陵散亦歎也東坡求龍井辯才師塔碑於黃門書云兄自覺談佛不如弟今此文見欒城後集又天竺海月塔碑以坡與之游故銘云我不識師面知其心中事儒者談佛為坡公所取因火失其書翰
  公言秦火後漢叔孫通賈誼董仲舒諸人以詩書禮樂彌縫其闕西漢之文後世莫能髣髴今朝廷求魁偉之才黜謬妄之學可以追兩漢之餘漸復三代之故後學當體此説
  説郛卷十六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七上     元 陶宗儀 撰愛日齋藂抄宋葉
  稱帝
  太史公夏本紀自禹即天子位以後云帝禹至于帝履癸又曰帝桀殷本紀自太甲書帝太甲至于帝紂孔氏雜說言二王亦得稱帝引史記夏紀稱帝桀是也何獨桀云帝哉商紀云周武王為天子其後世貶帝號號為王索隠曰按夏殷天子亦皆稱帝代以徳薄不及五帝始貶帝號號為王故本紀皆帝而總曰三王也又譙周云夏殷之禮生稱王死稱廟主皆以帝名配之見索隠國語云𤣥王勤商帝甲亂之又云商王帝辛大惡于民帝辛紂也然而易曰帝乙書亦曰帝乙夏殷之稱帝莫信於此
  釋奠釋菜
  釋奠釋菜古禮僅存而行于學歐陽公記襄州榖城縣夫子廟有云釋奠釋菜經之畧者也古之見師以菜為贄故始入學者必釋菜以見其先師其學官四時之祭乃皆釋奠奠有樂無尸而釋菜無樂則其又畧也祭之以禮以迎尸酌鬯為盛釋奠薦饌直奠而已故曰祭之畧者余讀其文因考之禮凡學春官釋奠于其先師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學者必釋奠於先聖先師及行事必以幣凡釋奠必有舍也天子視學適東序釋奠於先老三聖見文王世子出征執有罪反釋奠於學以訊馘告見王制凡皆言釋奠而釋奠必于學春官大祝大㑹同皆造于太廟宜於社過大山川則用事焉反行舎奠甸祝掌四時之田表貉之祝號舎奠于祖禰亦如之師甸致禽於虞中乃屬禽及郊饁獸舍奠於祖禰亦云舍奠也始立學者既興器用幣然後釋菜見文王世子仲春上丁命樂正習舞釋菜見月令大學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見學記大胥春入學舎菜合舞見春官凡皆言釋菜也而亦莫不於學士婚禮舅姑既歿則婦入三月乃奠菜士喪禮君釋菜入門喪大記大夫士既殯而君往焉釋菜於門内春官簭人乃舎萌于四方以禳惡夢注謂猶釋菜萌菜始生則凡祭禮皆有釋菜也鄭氏以釋菜奠者設薦饌酌奠而已無迎尸以下之事又以縣釋菜奠幣孔氏以為直奠置于物方氏以為釋其所執之物而祭之故其字或作舍奠言物就可薦以菜則特用菜而已儀禮疏奠之為言停停饌具而已又按周禮注鄭司農云舎菜謂舞者皆持有香之菜或曰古者士見於君以雉為贄見於師以菜為贄菜直為蔬食菜羮之菜或曰學者皆人君卿大夫之子衣服采飾舍采者减損解釋盛服以下其飾也𤣥謂舍即釋也采讀為菜蘋菜之屬吕氏春秋註舍猶置也初入學宫必禮先師置采帛於前以贄神采菜兩音而異義其說惟議禮之家有以折衷也
  婦拜禮
  太祖嘗問趙中令禮何以男子跪拜而婦人不跪趙不能對徧訊禮官皆無知者王貽孫祁公溥之子也為言古詩長跪問故夫即婦人亦跪也唐太后朝婦人始拜而不跪趙問所出因以太和中幽州從事張建章勃海國記所載為證大重之事具國史王貽孫傳及他雜說葉氏燕語正舉此且云天聖初明肅太后垂簾欲被衮冕親祠南郊大臣争莫能得薛簡肅公問即服衮冕陛下當為男子拜乎議遂格禮九拜雖男子亦不跪貽孫之言盖陋矣簡肅亦不達幸其言偶中使當時有以貽孫所陳宻啟者則亦無及矣汪聖錫端明作燕語證誤又云漢書周昌𫝊吕后見昌為跪謝周宣帝詔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臺皆俛伏則其時婦人已不跪矣故特有是詔云始於則天非也明肅乃謁太廟非郊也九拜有稽首有頓首非皆不跪也不跪雖有之蓋拜之輕者爾余觀歐公所為簡肅墓志及湘山野録皆云后欲以衮冕謁太廟謂親祠南郊誠燕語之疑宜汪氏引宋子京謁廟賦以證至程氏考古篇又因貽孫之說考其詳云按後周天元静帝大象二年詔曰縣命婦皆執笏其拜宗廟及天臺皆俯伏如男子据此詔特令於廟跪則他拜不跪矣張建章所著武后時婦拜始不跪豈至此始拜與廟朝跪禮而去之而紀之不詳耶周昌諫髙帝吕后見昌為跪戰國策蘇秦過洛其嫂蛇行匍匐四拜自跪而謝隋志皇帝冊后后先拜後起則唐以前婦拜皆跪伏也又朱文公語録或問禮婦人吉拜雖君賜肅拜則古人於拜亦伏地曰古有女子伏拜者乃太祖問范質之姪古者女子拜如何遂舉古樂府云長跪問故夫以為古婦女皆伏拜自則天欲為自尊之計始不用伏拜看來此說不然樂府只說長跪問故夫不曾說伏拜古人坐地是跪一處云直身長跪若拜時亦只俯手如揖便是肅拜故禮註云肅俯手也盖婦人首飾盛多如副笄六珈之類自難以俯伏地上古人所以有父母拜其子亦有姑答拜者盖只跪坐在地拜時易不曽相對拜各有問當答拜亦然大祝九拜肅拜但俯下手今時傳云肅者不拜故肅使者而已文公舉貽孫之對為范果當别有據其論婦拜為詳矣鶴林玉露别記文公之說云古者男子拜兩膝齊屈如今之道拜是也杜子美註周禮竒拜以為先屈一膝如今之雅拜即今拜也古者婦女以肅拜為正謂兩膝齊跪手至地而頭不下也拜手亦然南北史有樂府詩説婦人曰伸腰再拜跪問客今安否伸腰亦是頭不下也周宣帝令命婦相見皆跪如男子之儀不知婦人膝不跪地變為今之拜者起于何時程泰之以為始於武后不知是否而項氏家說則云鄭氏註周禮肅拜云若今婦人撎安世按古之拜如今之揖折腰而已介冑之士不拜故以肅為禮以其不可折腰也然則儀式持劍斂手囘身㣲作曲勢爾鄭氏之所謂撎盖如此正今時婦人揖禮也據鄭氏説則婦人之拜不過如此或者乃謂自唐武氏始尊婦人不令拜伏則妄誕之甚矣周天元時令婦人拜特撎作男子拜則雖其俗婦人亦不作男子之拜也况古者男子之拜但如今之揖則婦人之拜安得已如今之伏今之男子以古男子之拜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跪伏為稽顙之容今之婦人亦以古婦人之拜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拳曲作虛坐之勢視古已加不得謂之減矣禮所謂女拜尚右手者特言斂手向右如孔子拱而尚右之尚非若今用手按膝作跪也男子之尚左亦然古跪自是一禮以拜與伏皆不相干此論尤詳于諸書疑跪拜之制後周始變后唐初或因之武后乃復其舊然王建宫詞云射生宫女宿紅粧請得新弓各自張臨上海時齊賜酒男兒跪拜謝君王殿前舖設兩邊樓寒食宫人步打毬一半走來争跪拜上棚先謝得詹頭等建太和中為陜州司馬豈武后以後婦拜猶跪禮特行於宫掖復齋漫録謂後周制令宫人廷拜為男子拜引建前一詩證之唐宫詞無預後周故實也
  古人貴字
  禮檀弓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孔氏曰人始生三月而加名故云幼名年二十有為人父之道同等不可復呼其名故冠而加字年至五十耆艾轉尊又捨其二十之字直以伯仲别之士冠禮二十已有伯某甫而言至五十直呼伯仲爾朱文公曰至五十即稱伯仲除了下面兩字猶今人不敢仵尊者呼為幾丈之類是不可以字尊也玉藻士于君所言大人沒矣則稱謚若字名與士大夫言名士大夫言於君前士名而大夫字字為貴及與大夫言而字字為尊矣馬永卿赴亳州永城簿初見劉器之諫議問曰王築安否曰王學士安樂後劉公為孫宰言新主簿可見後生不稱前輩表徳此為得體童𫎇訓曰故家惟晁氏羣居相處呼外姓尊長必曰某姓第幾叔若兄諸姑尊姑之夫必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嘗敢呼字也又云滎陽公外弟楊公韓環⿱與他人語稱楊公但曰内兄或曰侍講未嘗敢稱字也舍人襍志云張正素先生子厚名壆東萊公從表兄也長東萊公十餘嵗與書未嘗呼字楊器之大夫名⿱實滎陽公表弟於東萊尊行也與東萊公書亦未嘗呼字往時俗人有視楊應之學士為尊行者在朝中呼應之應之回首不應滎陽公以應之當如卑不敢字尊尊固不得字卑也故吕進伯逐門客謂呼小子字豈可為人師醻酢世變亦云字者朋友之職也嘗見前輩不呼後進者要稱字以代名為成人之禮尊者疑其斥之卑者且不敢當獨朋友無相尊卑可字也李文公答朱載書論此書云古人相接有等輕重有儀如師之於門人則名之於朋友則字而不名稱之於師則雖朋友亦名之夫子于鄭兄事子産于齊兄事晏嬰平仲𫝊曰子謂子産有君子之道四焉又曰晏平仲善與人交子夏曰言㳺過矣子張曰子夏云何曽子曰堂堂乎張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驗也謂朋友字而不名正孔子同等不可以名而加字者也顔氏家訓云名以體正字以表徳名終則諱之字乃可以為孫氏孔子弟子記事皆稱仲尼吕后㣲時常字髙祖為季至漢袁種字其叔父曰絲王丹與侯霸子語字霸為君房江南至今不諱字也河北士人全不辨之名亦呼為字字固因呼為字尚書王元景兄弟皆號名人其父名雲字羅漢一皆諱之其餘不足怪也續家訓云魏常林年七嵗父黨造門問林伯先在否林不拜伯先父之字也林曰臨子字父何拜之有庾翼子爰嘗𠉀孫盛見盛子放問曰安國何在放答曰在庾稚恭家盖放以子爰既字父亦字其父王丹對侯曰上而字其父曰上不以為嫌且字何以為孫氏古尊卑通稱春秋書記季美盖季者字也杜預曰書字者伸父母之尊以稱字為貴也謂子諱父字非諱之也稱其父字於人之子子有所尊而不敢當亦宜也顔氏舉字可以詳荆公序石仲卿字以為成人則貴而字之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以字而不名者十二人而已不失其所以貴乃爾少也石林葉氏云孔子雖大司冦而但稱仲尼哀公誄之曰尼父仲山甫尹吉甫皆周之卿士而山甫吉甫猶通稱或者亦以字為重欵陸務觀筆記字所以表其人之徳故傳者謂夫子曰仲尼非嫚也先左丞每言及荆公只曰介甫蘇季明書張横渠事亦只曰子厚左丞謂農師也鶴山魏氏尤信此說其記常熟縣學有曰昔栁宗元謂論語所載弟子必以字惟曽子有子不字遂謂是書出於曽門盖以字輕而子重也及考諸孔門之訓則字為至貴蓋字與子皆得兼稱如門人之于孔子進而稱子不字退而稱仲尼不言子其次亦有既子且氏如閔子騫等不一二人或字者又數人然淵弓至㳺夏最號為髙弟子而不得子也有子曽子子而不得字也就二者而論則字為尊盖子雖有師道之稱然繫子於氏者不過男子之美稱耳故孝經字仲尼而子曽子禮運字仲尼而名言偃至于子思字其祖孟子字其師之祖相𫝊至今人之字仲尼者毋敢以為疑字既尊矣則雖以孟子亞聖亦不得以字行不寧惟是仲尼作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間字而不名者僅十有二人而㳺夏諸子之門人亦各字其師相承至於漢初猶未敢輕以字許人答張行甫書古人稱字者最不輕儀禮子孫於祖禰皆稱字孔門弟子多謂夫子為仲尼子思孫也孟子又子思弟子也亦皆稱仲尼至漢魏後只稱仲尼雖今人亦稱之而人不為怪㳺夏之門人皆字其師漢初惟子房一人得稱字中世有字其諸父字其諸祖者近世猶有後學呼退之兒童誦君實者今曰胡子仁仲張子敬夫朱子元晦是尊敬之至答羅愚書古人以字為重雖孔子弟子與子思皆呼孔子為仲尼與誦相似皆人所通稱也今人呼前輩字遂謂不然題韓氏墓志復或問先賢可字乎曰若用孔門弟子與子思孟子稱仲尼例則字先賢已過矣凡此俱推稱字為甚貴洪景盧云論語所記孔子與人語及門弟子并對其人問答皆斥其名未有稱字者雖顔冉髙弟亦曰囘曰雍唯至閔子獨云子騫終此書無損名昔賢謂論語出於曽子有子之門人予意亦出於閔氏觀所言閔子侍側之辭與冉有子貢子路不同則可見矣其說正魏氏所謂㳺夏之門人各字其師者也周益公疑無已作王平父集序字歐公至子固則曰南豐先生無已何尊焉至於𫝊道之師則不可以不别是知其字為天下通稱若不逮所尊而尊之者特别其師資之私敬無以過於字也蓋㕘古今而論則臨文記事尊者稱之以字非不敬也應對之頃書疏之間則字於其朋友從吕氏說可也世俗去古逺徒知不可以字而更以號稱猶未可也况不惟尊其不可字者如此故雜記之冀來者識字之所以貴也夫
  帕首
  元和聖徳詩云以紅帕首注者引實録曰禹㑹塗山之夕大風雷震有甲步卒千餘人其不被甲者以紅絹帕抹其額自此遂為軍容之服退之送幽州李端公序紅帕首帕一作抹送鄭權尚書序帕首鞾袴盖屢用之陸氏筆記舉孫榮傳張津常著絳帕頭帕頭者巾幘之類猶今言幞頭也韓文公云以紅帕首已為失之東坡云絳帕𫎇頭讀道書增一𫎇字尤誤務觀固不引塗山事注韓文者亦不援孫榮語然李鄭二序皆連帕首鞾袴取義為幞頭正合范史云向栩者性卓詭不倫讀老子狀如學道好披髪著絳綃頭李賢注說文絹生絲也按此字當作幧其字從巾古詩云少年見羅敷脫巾著幧頭已上史註紅綃頭或即無紅絹帕子謂孫伯符所稱南陽張津為交州刺史着絳帕頭鼔琴燒香讀邪俗道書或由東都之季習妖妄者輒以為首飾栩其類也韓詩帕為虛字坡詩帕為實字因文著字為𫎇所用本别俱不免陸氏之核唐婁師徳使吐蕃喻國威信制為畏帨後募猛士討吐蕃乃自奮戴紅抹額來應詔此近塗山軍容之遺制雖不敢以釋帕首其云戴紅抹額抑亦帕首巾幘之物爾
  古有涪翁
  復齋漫録云山谷謫涪州别駕因自號涪翁按益都耆舊𫝊廣陵有老翁釣于涪水自號涪翁然則涪翁之稱古有之矣苕溪漁隠曰後漢逸民𫝊初有父老不知何出常漁釣於涪水因號涪翁復齋不取於此乃取益都耆舊𫝊後漢郭玉𫝊語謂涪翁之稱古有之矣不始於魯直也𫎇隠筆記引援亦同余記唐書陸龜𫎇傳時謂江湖散人或號天隨子甫里先生自比涪翁注云巴西人居漢上獨不用前二書為證當别有考也
  公為尊稱
  古之稱公有不以爵者如董公吕公夏黄公蓋公泄公申公毛公吳公殆以老成尊之諸老厯秦漢間齒既宿矣司馬徳操年少龎徳公十嵗兄事之呼作龎公可見尊稱也雖于定國父為獄吏决曹亦稱于公正以年徳見推唯史於夏侯嬰稱滕公時為滕令後方賜侯爵班書云嬰為滕令奉車故號滕公此猶項羽所使薛公郯公或例以令長稱公也孔融告髙宻縣為鄭康成立鄭公郷有云昔太史公廷尉吳公謁者僕射鄧公皆漢名臣又商山四皓有園公夏黄公濳光隠耀世嘉其髙皆悉稱公然則公者立徳之正號不必三事大夫也栁子厚書相國房心琯銘隂曰天子之三公稱公諸侯之入為王卿士亦曰公有土封其臣稱之曰公尊其道而師之稱曰公楚之僭凡為縣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謂年之長老曰公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後若宋公為王卿士若衛武公虢文公鄭桓公其臣稱之則列國皆然師之尊若太公楚之為縣者若葉公白公年之長老若毛公申公涪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近雖有之然不能著也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東坡記墨君堂云凡人相與號呼者貴之則曰公是足證公者不專以爵貴也洪景盧采子厚東坡語記公為尊稱又曰范曄漢史惟三公乃以姓配之未嘗或紊如鄧禹稱鄧公吳漢稱吳公伏公湛宋公究牟公融袁公安李公固陳公寵橋公𤣥劉公寵崔公烈胡公廣王公龔楊公彪荀公爽皇甫公嵩曹公操也三國亦有諸葛公馬公顧公張公其在本朝唯韓公富公歐陽公司馬公蘇公為最著洪氏偶不引孔融語宋顔延之與何偃伺從上南郊偃遙呼延之曰顔公延之以其輕脫怪之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何以見呼為公偃羞而退或以田舎公阿公皆當為翁豈延之不知其義疑其不欲當尊稱語因過激耳自時俗崇謬敬若彼猶賢矣班書書公主亦云翁主公翁古亦雜用
  許由
  樓暘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叔云從來人説莊周盡是寓言却不曽深考如堯讓許由依舊是有此人盖申吕許甫皆四岳之後許由亦其一也以當時咨四岳觀之則堯有讓四岳之事但周之言不無文飾過當處此論有蕃陽湯君錫亦云堯始讓四岳舉舜乃讓于舜左傳云夫許太岳之後杜註云堯四岳則太岳非由乎後人遂有洗耳之說劉潛夫舉湯論語許由事不見於經故楊雄以為無誠齋云子雲到老不曉事不信人間有許由雖沈著痛快終未有以折衷此獨援引切而說不鑿予知劉公偶不記暘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叔何以言之在左氏外傳齊許申吕由大姜解謂四國皆姜姓四岳之後大姜之家髙氏𫝊堯召許由為九州長豈即四岳之任歟湯名師中嘉定進士伯記端明之父與暘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叔時相後先識見俱髙考論自然符合也
  繭栗
  記王祭之牛繭栗左氏外𫝊楚觀射父曰郊禘不過繭栗史漢書志天地牲角繭栗顔師古注牛角之形或如繭或如栗言其小於郊禮志始著其義西京雜記恵莊聞朱雲折五鹿充宗之角歎息曰栗犢乃能爾邪栗喻小而不謂其角或非本此舞隂大姓李氏擁城不下更始徴趙喜喜年未二十既見更始歎曰繭栗犢豈能負重致逺乎除為郎中行偏將軍使諸舞隂而李氏降范史注犢角如繭栗言小也則惠莊長安一儒生亦祖古語耳晉王上表繭栗之質當豺狼之路以自喻微弱也坡詩云耆年日凋喪但有犢角栗魯直云紅藥枝頭初繭栗於是朱仲新紀繭栗言小也頭成繭栗髙續古紅藥詞云紅翻繭栗稍頭徧姜堯章芍藥詞亦云繭栗稍頭弄詩句取羣花之舎蕊為工魯直食筍詩繭栗戴地翻用之于筍尤切
  紙錢
  事林廣記考論寓錢之始云今楮鏹也唐書王璵傳曰𤣥宗時璵為祠祭使專以祠解中帝意有所禳祓大斥數巫覡漢以來𦵏者皆有瘞錢後世里俗稍以紙寓錢為鬼事至是璵乃用之則是喪祭之焚紙錢起於漢世之瘞錢也其禱神而用寓錢則自王璵始耳法苑珠林云紙錢起于殷長火也按此則里俗以紙寓錢璵始用之非剙於璵矣朱文公云紙錢起𤣥宗時王璵盖古人以玉幣後來易以錢𤣥宗惑於王璵之術而鬼神事繁無許多錢來埋得璵作紙錢易之文字便是難理㑹且如唐禮書載范𫝊正言唯顔魯公張司業家祭不用紙錢易之文字便是難理㑹且如唐故衣冠效之而國初言禮者錯看遂作紙衣冠而不用紙錢不知衣冠紙錢有何間别近世戴氏䑕璞云法苑珠林載紙錢起於殷長史唐王璵𫝊載漢末皆有瘞錢後里俗稍易以紙錢王璵乃用於祠祭今儒家以為釋氏法於喪祭皆屏去予謂不然之死而致死之不仁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謂之明器神明之也漢之瘞錢近於之死而致生以紙寓錢亦明器也與塗車芻靈何以異俗謂果資於㝠塗則可笑是說雖異亦有文公紙衣冠何别意吕南公有錢鄧公不燒楮鏹頌有云古用幣以禮神祗後之罪士為多則假之以請禳禱祈假之不已則翻楮代焉而弗支是故罪者滿世而莫救其非大抵深惡夫寓錢以徼福者也予觀洪慶善杜詩辨證戴文宗備問云南齊廢帝東昏侯好鬼神之術剪紙為錢以代束帛至唐盛行其事云有益幽㝠又牛僧孺云楮錢唐初剪紙為之此足以補事林廣記之未及
  負為婦人
  史髙帝紀有武負陳丞相世家有張負絳侯世家有許負皆以為婦人記言王媼武負則信婦人矣班書如淳注俗謂老大母為阿負師古引劉向列女𫝊魏曲沃負者魏大夫如耳之母此古語謂老母為負耳世家言户牖富人張負索隠曰婦人老宿之稱然稱富人或恐是大夫爾予謂張負果婦人當是清女之流亦富人也許負相者索隠引應劭注老嫗也意其負婦音同古文相通用不然馮婦固晉善士歟史註猶有異論者
  九百
  陳無已云世人以痴為九百謂其精神不足也項平甫家說云註司業言九百草書喬字也朱彧可談云青州王大夫為詞鄙俚每投獻當路以為笑具季父為青禄王亦與詩他日季父見其子謝之其子曰大人九百亂道玷瀆髙明盖俗謂神氣不足者九百豈以一千即足數邪以書釋之不若陳朱之說通予讀張平子西京賦云小說九百本自虞初注者為小説九百篇本虞初著又曰九百四十三篇言九百舉大數也漢志云小說家者流蓋出於稗官街談巷語道聽途説者之所造也如淳曰街談巷說其細碎之言也俗豈云九百或取喻細碎之為者俚語本於史録固有矣故漫記之東坡作文字中有一條以彭祖八百嵗其父哭之以九百者尚在李方叔問東坡曰俗語以憨痴駘䭾為九百豈可筆之文字間乎坡曰子未知所據耳張平子西京賦云乃有秘書小說九百盖稗官小說凡九百四十三篇皆巫毉厭祝及里巷之所傳言集為是書西漢虞初洛陽人以其書事漢武帝出入騎從衣黄衣號黄衣使者其說亦號九百吾言豈無據也方叔後讀文選見其事具文選註始歎曰坡翁於世間書何往不精通邪近見雜説載此乃知前輩考証無所不至
  駕頭
  舊制駕頭未詳所始相𫝊更一朝即加覆黄㡌一重孔氏談苑云駕頭者祖宗即位時所坐也相𫝊寳之夢溪筆談云正衙法座香木為之加金飾四足墮角其前小偃織藤冐之每車騎出幸則使老内人馬上抱之謂之駕頭江鄰幾雜志云韓持國問李端明駕頭何物曰諸座之一原父訪王原叔云此坐𫝊四世矣放翁筆記云駕頭舊以一老宦者抱綉裹杌子於馬上髙廟時亦然今乃代以閣門官不知自何年始㕘諸紀載疑渡江後兀子以非法座故物乘輿所至百官道次班迎惟望駕頭致敬而已
  滿月
  禮生男子設弧於門左女子設帨於門右三日始負子男射女否如東魏髙澄尚馮翊公主生子三日時帝幸其第錫錦綵唐章敬吳后生代宗三日𤣥宗臨澡之王毛仲妻産子三日𤣥宗命髙力士贈酒饌金帛授其兒五品官姜㟧以公主子生三日𤣥宗曰他物無以餉吾孫賜六品官緋衣銀魚又武后時拾遺張徳生男三日殺羊㑹同僚補闕杜肅告其屠殺楊太真以錦綉為襁褓裹禄山云貴妃三日洗兒也皆以三日為重東坡賀子由生孫元昨聞萬里孫已振三日浴今俗以三朝浴兒殆古意也晬謂子生一嵗顔氏家訓江南風俗兒生一期為製新衣盥浴裝飾男則用弓矢紙筆女則刀尺針縷并加飲食之物及珍寶玩置之兒前觀其發意所取以驗貪愚亷知名之為試兒親表聚集燕享云玉壺野史記曹武惠王始生周嵗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羅于席觀其所取武惠王左手提干戈右手提俎豆斯須取一印餘無所視曹真定人江南遺俗乃在此今俗謂試周是也惟相𫝊滿月且文之為彌月指詩誕彌厥月言之按毛詩曰誕大也彌終也鄭氏曰終十月而生吕成公註莆田鄭氏曰彌滿也其義非謂兒生及月唐書髙宗龍朔三年子旭輪生滿月大赦北戸録云嶺俗家富者婦産三日或足月洗兒作團油飯以煎魚蝦雞鵝猪羊灌腸蕉子薑桂豆豉為之陸務觀謂此即東坡記盤逰飯語相近必傳者之誤其云足月即滿月也東坡又記閩人生子三日浴兒時家人及賔客皆戴葱錢曰葱使兒聰明錢使兒富大要三日之禮通古今當近其重耳
  婦人封邑
  史姚氏註楚漢春秋髙祖封許負為鳴雌亭使是知婦人亦有封邑班志漢從秦制爵二十級十九關内侯二十徹亭侯侯未詳也范志謂列侯所食縣為侯國承秦爵二十等為徹侯大者食縣小者食郷亭豈亭侯者以十里一亭之地封焉或已自漢初有之婦人封邑班書云髙后嘗以蕭相國夫人同為酇侯按司馬氏表孝恵三年哀侯禄元年髙后二年懿侯同元年班志孝恵六年哀侯禄薨髙后二年封何夫人祿同母為侯二表所紀異索隠又疑其事非予謂吕后欲侯吕氏先封髙帝功臣欲王吕氏先封孝恵後宫子四年封吕𡡓為臨光侯亦先封功臣妻矣自許負之封及酇侯夫人疑先漢婦人封邑之始
  上梁文
  吳氏漫録考其所始云後魏温子昇有閶闔門上梁祝文云惟王建國配彼太㣲大君有命髙門啟扉良辰是簡枚卜無違雕梁乃駕綺翼斯飛八龍杳杳九車巍巍居辰納祐就日垂衣一人有慶四海爰歸乃知上梁有祝文矣苐不若今時有詩語也樓大訪㕘政又考兒郎偉始於方言其説云上梁文必言兒郎偉或以為唯諾之唯或以為竒偉之偉皆未安在勑局時見元豐中獲盗推賞刑部例皆即元案不改俗語有陳棘云我部領你懣厮遂去深州邊吉云我隨你懣去懣本音悶俗音門猶言輩也獨秦州李徳一案云自家偉不如今夜云余啞然笑曰得之矣所謂兒郎偉者猶言兒郎懣蓋呼而告之此關中方言也上梁有文尚矣唐都長安循襲之以語尤延之諸公皆以為前未聞或有云用相兒之偉者殆誤矣樓公考證如此予記吕氏春秋月令舉大木者前呼與謣後亦應之髙誘注為舉重勸力之歌聲也與謣注或作邪謣淮南子曰邪許豈偉亦古者舉木隠和之音
  自稱字
  乾道間陸放翁取家藏前輩筆札刻石嘉州茘枝樓下名宋法帖予得其本有陳文恵書首云堯佐曰而後云希元再拜希元文恵字也自稱於書間不可解黄氏法帖刋誤云栁少師與弟帖末云誠懸呈人多疑之以籕注漢書丞相衡𫝊云字以表徳豈人所自稱抑不當稱字然常觀逸少敬謝帖自云王逸少白廬山逺公集盧循與逺書自云范陽盧子先叩頭則古人稱字盖或有之黄長睿精於考古從其辨證如文恵稱字無疑矣按漢書張晏注云匡衡少時字鼎長乃易字稚圭世所𫝊衡與貢禹書上言衡敬報下言臣鼎白知是字也顔師古以為張氏說穿鑿假有其書乃後人見此傳云匡鼎來不曉其意妄作衡書云鼎白爾字以表徳豈人所自稱乎長睿所引顔注謂此西京雜記云鼎衡小名也若文恵前名後字或取法漢人
  生日
  顔氏家訓言江南風俗二親若在每至生日常有酒食之事無教之徒雖以孤露其日皆為供頓酣暢聲樂不知有所感傷程氏云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傷更安忍置食張樂以為樂若具慶者可矣此同顔訓之意固不論在上也者然如梁元帝當載誕之辰輒齋素講經唐太宗謂長孫無忌曰是朕生日世俗皆為歡樂在朕翻為感傷今君臨天下富有四海而欲承歡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有負米之恨也詩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奈何以劬勞之日更為宴樂乎泣數行下羣臣皆流涕則世人生本以生日為重而慶賀成俗已乆矣漫録又記唐中宗以降誕日宴侍臣内戚與學士聨句人主生日樂宴為夀殆始見此時固莫盛於明皇也按唐開元十七年八月上以生日宴百官於花萼樓下左丞相乾曜右丞相說帥百官上表請以每嵗八月初五日為千秋節布於天下咸寧宴樂休暇三日此置節之始十九年以千秋節降死罪流以下原之此恩赦之始二十四年八月千秋節羣臣皆獻寳鏡録九齡獻千秋金鏡録至代宗大厯元年十月上生日諸道節度獻金帛器服珍玩駿馬此受貢之始徳宗以誕日嵗詔佛老者大論麟徳殿并詔給事中徐岱等講說此說法之始穆宗長慶元年詔七月六日是朕載誕之辰其日百僚命婦宜于光順門進名㕘賀朕門内與百僚相見雖嘗勑停尋復行之此進名受賀之始長慶四年敬宗初立徐泗觀察使王知興以上生日請於泗州置戒壇度僧尼資福此度僧之始文宗開成二年詔朕之生辰不欲屠宰用表好生非是信尚空門將希無妄之福自今宴㑹蔬食任陳⿰醯永為常例此禁屠宰之始紀節以來襲為大典雖本自開元而明皇久以生日為重矣王皇后寵衰泣曰三郎獨記不得何忠脫紫半臂換一斗麵為生日湯餅耶盖舊事也明皇不惟自夀每自讓皇帝憲生日必幸其宅移時宴樂恵宣太子業被疾明皇自視㑹既愈幸其第置酒賦詩為初生歡此愷弟之至情天寳十四年六月一日貴妃楊氏生日幸華清宫於長生殿奏新曲㑹南海進茘枝因名茘枝香天寳十載正月安禄山生日賜衣服玩器酒饌以宫妾蕃將亦用此朱仲新云唐人生日多具湯餅引夢得送張與詩爾生始懸弧邀我作上賔引箸舉餅湯祝賜天麒麟此當謂初生時少陵自有宗武詩也雲溪友議載西川韋相公皋因作生日節鎮皆貢珍竒獨東川盧八座送一歌姬為饋
  稱老為波
  林謙之詩驚起何波理殘夢自注述夢中所見何使君蜀人以波呼之猶丈人也范氏吳船録記嘉州王波渡云蜀中稱尊老者為波又有所謂天波月波日波雷波者皆尊之稱此王波盖王老或王翁也宋景文嘗辨之謂當作皤字魯直貶涪州别駕自號涪皤或其俗云按景文所記云蜀人謂老為皤音波取皤皤黄髮義
  孺人
  張文昌祭韓吏部詩公疾浸日加孺人視藥湯以為姬妾則云乃二侍女合彈琵琶筝已有侍女矣以為妻則皇甫湜撰神道碑云夫人髙平郡此不稱夫人退之曽云已呼孺人戛鳴瑟豈以言内子邪說詩者韓詩孺人對穉子自杜詩老妻穉子句中來儲光羲云孺人善逄迎穉子解趨走又出於江淹恨賦左對孺人右對穉子凡皆並指妻子唐棣王琰有二孺人争寵盖親王有孺人二人云唐制按曲禮天子之妃曰后諸侯曰夫人大夫妻曰孺人士曰婦人庶人曰妻則孺人不得以為妾張文昌或取此宣和罷縣君改孺人為第八等
  土名傳訛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天長道中有古冢土人呼為琉璃王冢馬氏嬾真子録辨為漢廣陵王胥謚厲後人誤謂劉厲為琉璃爾長安董仲舒墓門人至皆下馬謂之下馬陵訛呼為蝦蟆陵
  相經
  相人之法古矣而物無不可相史云黄魯直陳君夫相馬畱長孺相彘榮陽褚氏相牛吕覽又記古有善相馬者寒風相口齒麻衣相頰子女厲相目衛忌相髠許鄙相尻投代褐相胸脇管青相膹肳陳悲相股脚奏牙相前君贊相後與獸羣焉人可知矣昭徳讀書志伯樂相馬經浮丘伯相鶴經甯戚相牛經鄭氏通志又加以周穆王相馬經諸葛潁徐成相馬經髙堂隆相牛經淮南八公相鵠經相鴨經相雞經相鵝經抑皆古事也不惟是也凡物皆然故自西都藝文之目已著相人相寳劍刀相六畜班孟堅謂相人及六畜骨法之度數器物之形容以求其聲氣貴賤吉凶要其術如是而已世代相𫝊當有存者陳氏書曰相貝經未詳何書緯畧云師曠有禽經浮丘伯有鶴經雖六畜亦有牛經馬經狗經下至蟲魚有龜經魚經唯朱仲所傳貝經竒怪豈即相貝經歟或述其名類而謂相也緯畧又舉東方朔相笏經袁天綱郭先相笏經陳混常相笏經古相手板經亦驗人禍福也齊其母稱之在州時有一手板相者云富貴又吳氏漫録引陸長源辨志載唐天寳中有李旺稱善相笏驗之以事卒皆無驗以為不可概論遂記開寳末聶長史相水立蠻三笏一王侯笏生人不敢秉一宰相笏一卿監笏亦為節度而作真沒一歸錢武肅祠堂一歸沈相一歸錢昭晏以衛尉卿守滑州真廟朝老道士為沈良擇笏云此借緋笏兼是吉州通判沈時除吉州通判借緋又云𠉀罷任别為揀朝官笏期明年六月沈果以是時卒由前一事則貴賤在笏由後一事則吉凶在人漫録云館中有陳混常相笏經其說推本管輅李淳風之言又常氏相板印法魏程伯相印法盖相笏之類而有相字法者術亦傳也





  能改齋漫録吳曽
  凌煙閣名
  唐太宗貞觀十七年以功臣圖形凌煙閣閣名凌煙世以始於太宗然宋鮑照亦有凌煙樓銘曰瞰江列楹望景延除積清風露含綵煙塗俯窺淮海俛眺荆吳我王能架操思神居宜此萬春脩靈所扶則凌煙之名六朝已有矣
  婦人有謚
  王岐公作吕公綽墓誌云公綽以古者婦人無謚自晋漢以來皇后多因帝謚為稱國家順僖翼宣四帝暨太祖太宗皇后悉同廟謚獨章聖皇帝王后節惠曰宣莊與謚典不合願易名為章追正前失仁宗從之余按晉時婦人有謚虞譚母卒謚曰宣桓温母卒謚曰敬然則公綽以古者婦人無謚盖不知所本矣漢祖尊先媪曰昭靈夫人後髙后五年又尊曰昭靈后然謚法曰婦人有謚自周景王穆后始也一左傳云聲子生隠公杜預注聲謚也正義曰謚法不生其國曰聲
  放生碑
  放生建碑世以起於唐非也按梁朝元帝已有荆州放生亭碑見藝文類聚之七十七卷
  寄附舖
  今世所在市井有寄附舖唐世已然矣按唐異聞集薛防作霍小玉𫝊有云大理中寄附舖侯景家
  猊糖
  近世造糖之精者謂之獅子乳糖亦有所本耳按後漢顯宗紀注云以糖作狻猊形號猊糖
  酉陽
  荆州記曰小酉山上石穴有書千卷相𫝊秦人於此學因扄之故梁湘東王山賦云訪酉陽之逸典余乃悟段成式名書之所自也
  真率㑹
  司馬温公有真率㑹盖本於東晉初時拜官相設供饌羊曼在丹陽日客來早者得佳設日晏則漸不復精隨客早晚而不問貴賤時羊固拜臨海守竟日皆美雖晩至者猶獲精饌時言固之豐腆不如曼之真率
  焚香始於漢
  李相之貿已集謂焚香之始云本佛圖澄𫝊襄陽國城塹水源暴竭石勒問澄澄曰今當勑龍下取水乃至澄上坐繩床燒安息香咒數百言水大至余按江表𫝊有道士于吉來吳㑹立静舎燒香讀道書制作符水以療病又按漢武帝故事亦云昆邪王殺休屠王以其衆來降得其金人之神置之甘泉宫金人者皆長丈餘其祭不用牛羊唯燒香禮拜然則焚香自漢已然矣
  傳風
  今之屋翼謂之𫝊風見儀禮士冠禮篇云直於東榮鄭氏注云榮屋翼也唐賈公彦疏曰榮屋翼也者即今之𫝊風又雲榮在屋疎兩頭與屋為翼若鳥之有翼故斯干詩美宣王之室云如鳥斯革如翬斯飛與屋為榮故云榮也
  蘇小小
  劉次莊樂府解題曰錢塘蘇小小歌蘇小小非唐世人見樂天夢得詩多稱咏遂謂與之同時耳次莊雖知蘇小小非唐人而無所據予按郭茂倩所編引賡曰蘇小小錢塘名娼也盖南齊時人西陵在錢塘江之西故古詞云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栢下
  和買
  和買二字見孔穎達左氏義昭公十六年晉韓起聘鄭有環在鄭商謁諸鄭伯子産弗與至既成買矣商人曰必告君夫夫子産曰今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強奪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穎達云上稱買諸賈人則是和買而子産謂之强奪者韓子以威偪之其賈必賤商人欲得告君大夫子産知非其和買故云然也
  經典無騎字
  春秋左氏傳昭公二十五年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欲與公輕騎歸劉炫謂左師展將以公乘馬而歸欲與公單騎而歸此騎馬之漸也予按古者服牛乘馬以駕車不單也其六國之時始有單騎蘇秦所謂車千乗騎萬疋是也曲禮云前有車騎者禮記乃漢人書耳經典並無騎字
  登聞鼓
  按資治通鑑魏世祖懸登聞鼔以達寃人乃知登聞鼓其來甚久第院之始或起於本朝也
  給公驗
  唐宣宗時中書門下奏若官度僧尼有闕則擇人補之仍申祠部給驗其欲逺逰尋師者須有本州公驗乃知本縣僧尼出逰給公驗自唐已然矣
  裁㫖
  近世自鈞台㫖而天下稱裁㫖按李罕之擅引澤州兵夜入潞將以狀白李克用曰薛鉄山死州民無主慮不逞者為變故罕之専命鎮撫取王裁㫖
  行狀
  自唐以來未為墓誌銘必先有行狀蓋南朝以來已有之按梁江淹為宋建太妃周氏行狀任昉裴野皆有行狀
  乾笑
  世言笑之不情者為乾笑按宋范曄謀逆就刑於市妻來别罵曄曰身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殺子孫曄乾笑而已按乾笑自此始
  舍弟
  舍弟兄稱弟曰舎弟亦有所本魏文帝與鍾繇書曰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時從容喻鄙㫖
  併當
  併當二字俗訓收拾然晉時已有此語按世說長豫與丞相語嘗以謹宻為端丞相還臺及行未嘗不送至車後為曹夫人併當箱篋長豫亡後丞相還臺發車後哭至臺門曹夫人作奩封而不忍開
  一頓
  食可以言一頓世說羅友嘗伺人祠欲乞食主人迎神出曰何得在此荅曰聞卿祠欲乞一頓食耳
  經紀
  江西人能以幹還者為經紀唐已有此語滕王元嬰與蔣王皆好聚斂太宗嘗賜諸王帛敇曰滕叔蔣兄自能經紀不須賜物
  恩府
  以恩地為恩府始於唐焉戴著大中初為掌書記于太原李司空幙正言被斥貶郎州龍陽尉戴著曰自痛不得盡忠於恩府而動天下之浮議見金華子
  風聞
  風聞二字出漢書尉陀曰風聞老夫父母墓已壊削賈逵國語注曰風聞采也采聴商旅之言故沈約彈王源曰風聞東海王源嫁女與富陽滿氏而魏任王澄表以為法忌煩苛治貴清約御史之體風聞是司
  婦女稱姐
  婦女以姐為稱說文曰嬄字或作姐古字假借也子也切近世稱女兄為姐盖尊之也按魏繁欽與文帝牋曰自左𩥄史妠謇姐名倡見魏志魏志曰文帝令杜夔與左𩥄等於賔客之中吹笙鼔琴李善注云其史妠謇姐盖亦當時之樂人以是知婦之稱姐漢魏已然矣
  點心
  世俗例以早晨小食為點心自唐時已有此語按唐鄭傪為江淮留後家人僃夫人晨饌夫人顧其弟曰治妝未畢我未及餐爾且可點心其弟舉甌已罄俄而女僕請飯庫鑰匙備夫人點心傪曰適已給了何得又請云云
  起居何如
  今世書問往還必曰不審比來起居何如按漢武帝内𫝊載上元夫人曰承阿母相邀詣劉徹家不意天靈至尊下降於至濁不審起居比來何如廼知此語久矣
  飲席酹酒
  飲席酹酒之始唐僕射孫㑹宗集内外親表開宴有一甥姪間朝官後至及中門見緋衣官人衣襟皆是酒涴咄咄而出不相識洎即席說於主人咸無此官沈思之乃是行酒升於階上酹酒草草傾潑也自此每酹引令側身恭跪一酹而已自孫氏始也今人三酹非也
  丈人
  以妻父為丈人本於漢時語所謂漢天子我丈人行也
  笭箵
  大唐新語曰漁具總曰笭箵唐書元結𫝊載自釋語曰能帶笭箵全獨而保生能學聲齖保宗而全家聲也如此漫乎非耶語皆協韻故箵音平聲與生相協今唐書音釋仍作𡚁挺切誤矣故蘇子美松江觀魚詩云鳴榔莫觸蛟龍睡舉網時聞魚鼈腥我實宦㳺無况者擬來隨爾帶笭箵皆作平聲今韻畧不收此字
  蘭若
  蘭若二字白樂天詩作惹字押爾雅於操切上官儀酬薛舎人萬年宫晚景寓直懐友詩中四句云東望安仁署西臨子雲閣長嘯求煙霞髙步尋蘭若此又作日灼切也
  開元錢
  世所𫝊青瑣集楊妃别𫝊以為開元錢乃明皇所鑄上有甲痕乃貴妃搯迹殊不知唐談賔録云武徳中廢五銖錢行開元通寳錢及書皆歐陽詢之所為初進様文徳皇后搯一痕因鑄之
  條脫
  唐盧氏襍說文宗問宰臣條脫是何物宰臣未對上曰真誥言安妃有條脱為臂飾即今釧也又真誥萼緑華贈羊權金玉條脱各一枚余按周處風土記云仲夏造百索繫臂又有條達等織組襍物以相贈遺唐徐堅撰初學記引古詩云繞臂雙條達則條達之為釧必矣苐以達為脫不知又何謂也徐堅所引古詩乃後漢繁欽定情篇云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但條跳兩字不同
  花驚定
  鮑彪譜論杜詩戱作花卿歌云花卿舊注名花驚定新舊史無其人余按舊史崔光逺𫝊光逺為成都尹及段子璋反東川節度使李奐敗走投光逺率將花驚定討平之將士肆剽刼婦女有金銀臂釧皆㫁腕以取之光逺不能禁肅宗按其罪髙適𫝊花驚定者恃勇誅子璋大掠東蜀天子怒光逺不能戢軍乃罷之以適代光逺為成都尹惟新史不見花驚定名字鮑彪不讀舊史故耳
  精舎
  王觀國學林新編曰晉書孝武帝幼奉佛法立静舎於殿内引沙門居之因此世俗謂佛寺為静舎觀國按古之儒者教授生徒其所居皆為之精舎故後漢包咸𫝊曰咸住東海立精舍講授又劉淑𫝊曰隠居之精舎授講又檀敷𫝊曰立精舎教授又姜肱𫝊曰盗就精廬求見注曰精廬即精舎也以此觀之精舎本為儒士設至晉孝武立精舍以居沙門亦謂之精舎非有儒釋之别也以上皆王說余按三國志注引江表𫝊曰于吉來吳立精舎燒香讀道書製作符水以療病然則晉武以前道士亦立精舎矣
  掩耳偷鐘
  諺有掩耳偷鈴非也亦有所本吕氏春秋范氏亡有得其鐘者欲負而走則大鐘不可負以椎毁之鐘怳然有音恐人聞之而奪急掩其耳然世之恐聞其過者亦猶此也任昉勸進牋云惑甚盗鐘功疑不賞
  一頓食
  杜詩頓頓食黄魚晉謝僕射陶太常同詣吳領軍坐久吳留客作食今日已中使婢賣物供客比得一頓食殆無氣可語
  女墻
  春秋左氏𫝊襄公六年晏弱圍萊堙之環城於堞注云堞女墻也又二十五年吳子門于巢巢牛臣隠於短墻以射之二十七年盧蒲嫳攻崔氏堞其宫而守之注曰堞短垣也陴倪短墻短垣女墻皆一物也說文云堞城上女垣也廣雅云陴倪女墻也釋名曰女墻言其卑小比之於城如女子之於丈夫也故杜子美上白帝城詩城峻隨天壁樓髙望女墻劉長卿登餘干城懐古云官舎已空秋草緑女墻猶在夜烏啼劉禹錫詩云夜深猶過女墻來韓億懐故郷云塞雁已侵池籞宿宫鴉猶戀女墻啼此學長卿也
  虛牝
  韓退之贈崔立之詩云可憐無補費精神有似黄金擲虛牝洪慶善曰牝谿谷也古詩云哀壑叩虛牝予按古詩之意虛牝當是壑中之空穴耳所以老子曰𤣥牝之門是為天地之根然大戴禮以丘陵為牝谿洪取大戴之意耳
  醉如泥
  後漢周澤時人為之語曰生世不諧作太常妻一嵗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齋一日不齋醉如泥按稗官小說南海有蟲無骨名曰泥在水中則活失水則醉如一堆泥然
  笑林
  秘閣有古笑林十卷晉孫楚笑賦曰信天下之人笑林調謔之具觀笑林本此
  上人
  唐詩多以僧為上人曰杜子美已上人茅屋是也按摩訶般若經云何名上人佛言若菩薩一心行阿耨菩提心不散亂是名上人十誦律云人有四種一麄人二濁人三中間人四上人
  天洗兵
  說苑武王伐紂風霽而乗以大雨散宜生諌曰此非妖歟武王曰非也乃天洗兵也故杜子美有洗兵馬行
  瑣語
  唐孫光憲有北夢瑣言按晉書大唐二年汲郡人卜準盜發魏襄王墓或言安釐王冢得竹書數十車有瑣語十一篇乃知古已有瑣語
  曲江
  曲江有三枚乘七發云觀於廣陵之曲江今蘇州也廣東有曲江今韶州也司馬相如弔二世賦云臨曲江之隑州即長安也按唐劉餗𫝊記云京師芙蓉園本名曲江園隋文帝以名不正改之故杜子美詩云曲江翠幙排銀牓又云春日潛行曲江曲七發所謂曲江有弭節伍子之山今胥山在蘇州
  萬乘作平聲
  天子萬乘諸經音訓皆作去聲余讀晉𫝊至漢髙祖書賛曰赫赫漢祖受命龍興五星協象神母告徴討秦滅項如日之升超從側陋光據萬乗亦可作平聲用也
  箕子易牙名
  箕子名胥餘見司馬彪注莊子於他書不見易牙名巫易牙其字也見孔穎達左𫝊疏
  花蕊夫人
  偽蜀主孟昶徐匡璋納女於昶拜貴妃别號花蕊夫人意花不足擬其色似花蕊翾輕也又升號慧妃以號如其性也王師下蜀太祖聞其名命别䕶送途中作辭自解曰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烟馬上時時聞杜鵑三千宫女皆芳樹妾最嬋娟此去朝天只恐君王寵愛偏陳無已以夫人姓費誤也
  崔念四詞
  政和間一貴人未達時嘗逰妓崔念四之舘因其行第作踏青逰詞云識箇人人恰正年年歡㑹似賭賽六隻渾四向巫山重重去如魚水兩情美同倚畫樓十二倚畫樓兮又還重倚兩日不來時時在人心裏擬問卜常占歸計𢬵三八清齋望永同鴛被驀然被人驚覺夢也有頭無尾
  喏様
  李祐晉臣初任河潮守官監司怒其喏太文對衆責之翌日請見遂極武監司愈怒稱文責問祐供狀云髙來不可低來不可乞指揮明降喏様一箇盖用俚語也
  鞋底様
  楊文公億有重名嘗因草制為執政者多所塗竄楊甚不平因取藁本上塗抹處以濃墨傅之就加為鞋底様題其旁曰世業楊家鞋底人或問其意曰此語是他别人脚迹當時𫝊以為鞋爾後舎人草制被點抹者則相謔曰又遭鞋底






  說郛卷十七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七下    元 陶宗儀 撰
  識遺羅璧
  余舊為筆記凡經傳所得家庭所講師友所聞莫不筆識以備遺忘嵗久成帙追憶舊讀間於是編有考暇日因剔繁纂要粹為一書目曰識遺庶幾往者之筆力不徒爾嘿耕羅璧子蒼甫
  師老耼
  孔子師老耼之説肇於莊子師老子故其著書譏侮古今聖賢獨推老子甚至假設孔子言語譽之後來漢儒輯禮記承其言曰聞諸老耼司馬遷史記老子𫝊復增許多老子訓誨孔子言語孔鮒作家語著孔子事實因據以為證由是堅後學之信不知莊子一書多駕空寓言時去孔子未逺知天下崇信其學故記時所最重者尊其師庶幾耼之道益隆耳此莊子抑孔子尊老子之迹也後儒不察禮記家語史記出莊子後見孔子萬世師表不應禮樂無所自來而問禮老耼一語又備見諸書莫詳始自莊子不知老子之教主於清浄無為其著書厭薄禮樂學曰禮者忠信之薄亂之首也莊子𫝊其學從而有剖斗折衡推提仁義焚符破璽絶聖棄知等論則耼又何有禮之可問耶太史公謂道家以虚無為本因循為用有法無法有度無度故後之尊老莊者蕩棄禮法蓬首垢面喪酒弔肉晉代可證也已豈有以禮訓孔子而朂其徒則異是耶孔子於人之有善若管仲之仁子産之惠皆亟稱不暇豈有耼聖師之而故沒之此為莊子寓言無疑余嘗語孔子師表蓋推周公被其夢想猶冀見之孟子去孔子甚近且曽思之𫝊最的誦孔子派接不過文武周公使孔子果師耼於莊子輩爾道之是非莊子述而𫝊之足矣何必假孔子言明之此其借孔子尊師可見也後之衛道者多為孔子分說未以寓言及尊師之意照破莊子之妄爾若孔子從耼之事莊子外篇著耼為周藏史藏蓄書多或者耼所取多書孔子因往問耼焉容有此理不然魯論何無一語及耼而耼之禮何不盡𫝊其徒而甘為棄名撿蕩禮教之罪人耶東坡嘗謂莊子雖譏孔子實尊孔子書末叙百家之學有曰譬如耳目鼻口各有所明而不能相通故墨翟宋鉼禽滑釐尹文彭蒙田駢慎到關尹老耼以至莊周皆列叙名之至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其在詩書禮樂多能明之則推而不敢斥此又可見莊子前之推老耼者借孔子也
  雉釋文
  左𫝊都城過百雉周禮名城以五雉七雉九雉釋者謂一雉之墻長三丈髙一丈而雉所以名文之義未詳公羊五堵而雉則二百尺山隂陸氏著埤雅謂雉性⿰壟䕶疆飛不越分域一界之内以一雉為長潘安仁雉賦曰畫墳衍以分畿者此也其飛崇不過丈修不過三丈所以以雉計丈也禮記晉太子申生縊死鄭𤣥注曰雉經晉語亦曰申生雉於新城廟孔氏釋雉性耿介被獲必屈折其頭而死言申生以殺死也因思城之丈有取於雉亦有望於耿介死守封疆之臣豈泛然哉
  姬周姓
  左𫝊晉平公以同姓四人備嬪御鄭子産聘晉言於叔向曰今君内實有四姬焉盖指其不别同姓之醜非目賤妾為姬也按古婦人皆有字與諡或國名下繫其姓先儒謂示不忘本且别他族今考字下繫姓如周女曰伯姬叔姬齊女曰孟姜季姜宋女曰孟子仲子狄女曰叔隗季隗是也謚下繫姓如齊女曰宣姜莊姜宋女曰聲子秦女曰懐嬴楚女曰文芊𣏌女曰定姒是也國下繫姓如秦女曰徐嬴葛嬴陳女曰息媯之類是也惟姬姓後世以目賤人戰國曰幸姬如姬漢史曰諸姬薄姬愛姬釋者不辨其為周姓如淳曰姬音怡臣瓚曰漢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五婕妤下惟顔師古謂漢内官無姬者姬職周姓貴於衆國之女故婦人美號皆稱姬宋大觀間公主易號曰帝姬貴之也世例以目妾豈反賤乎然則姬女貴而以姓著反不若齊宋女不辱其姓之為愈也
  兩韓信非
  司馬遷班固漢史韓信傳賛中皆稱兩韓信據其説韓王古韓國之後項羽殺望父成復立信為韓王都晉陽與淮隂侯韓信不同劉知幾史通闢遷固之繆曰韓王名信都古韓國後姓姬則名信都者非姓韓亦不單名信二史不别姬韓兩姓且去韓王名下都字遂與淮隂侯韓信無辨余考班馬誤姬為韓誠如劉說但謂韓王名信都劉説亦差按王充潜夫姓氏論云沛公起張良屬焉沛公使韓信畧定韓地立横陽君成為韓王而拜良為信都又曰信都者司徒也或為勝徒漢功臣表云張良以廏將從起下邳以韓申都下韓楚漢春秋作信都信音申史記亦作韓申徒良𫝊直作韓司徒盖信都勝徒昔賢司徒之聲轉然則信都乃張良官名即非韓王知幾之說亦未免繆尚何班馬責乎
  子冠氏上
  子者男子通稱孔子大聖孟子大賢例只稱子孔子漢號夫子者邢昺孝經疏云孔子嘗為魯國大夫故弟子連官稱尊之以别餘人也後之尊師者因例曰夫子近時朱文公稱周程特曰子周子子程子復於姓上繫子按公羊傳曰子子子公羊子子司馬子何休釋云加子姓上名其為師也若非師而但有徳者不以子冠氏上朱子於周程盖尊師之
  孔子生年
  左傳記孔子卒而不記其生公羊記孔子生魯襄二十一年十一月庚子榖梁以為生十二月二十三庚子與公羊差一月五行書謂孔子生庚戌年二月二十三庚子日甲申時考庚戌乃魯襄公二十二年周靈王二十一年與公榖年月俱差如公榖則孔子乃生己酉非庚戌也故劉氏外紀謂孔子年七十四終與他書生庚戌終壬戌七十三之說異從公榖也信五行書固不若信公榖然公羊言十一月庚子而杜預長厯魯襄二十一年庚戌嵗十一月無庚子左傳書孔子壬戌嵗夏四月己丑卒杜預注嵗四月無己丑有乙丑故孔氏家譜祖庭廣記俱云魯襄二十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庚子孔子生與公榖五行書俱差不知又何所本乎或謂周建子魯襄十月庚寅正八月以改朔不改月之說推之又不然
  寺觀藏
  漢改秦典客官為大鴻臚掌諸侯歸義蠻夷古行人之官也因設鴻臚寺待四方賔客永平中佛入中國首名其居曰白馬寺以白馬負經來故盖並縁鴻臚待四方賔客之故此中國有寺之始詳其故寺非佛得専漢世官有九寺之目劉昭注曰寺官舎也風俗通曰寺司也又曰寺嗣也理事之吏嗣續其中則非獨為佛也觀之義亦逺仲尼與於蜡賔事畢出逰於觀之上蓋魯有兩觀門旁髙處也爾雅釋觀為闕孫炎曰宫門雙闕懸法象使民觀之闕居巍巍髙處因名象魏謂之闕者觀法象則可闕去疑事春秋晉楚邲之戰潘黨請收晉尸築為京觀封土觀示後人也胡澹菴言觀有四一曰朶樓魯兩觀是也一曰藏書所漢東觀是也一曰逰觀處謝𤣥暉賦屬玉觀是也一曰髙可望皇帝内傳置元始真容於髙觀上是也今老氏居疑本内𫝊詳此觀非老可専凡髙可縱觀皆觀也至於藏只貯藏之義狐兔穴居例名藏老耼為周守蔵吏名柱下吏藏乃貯書所漢東觀藏書號柱史藏室書所在也釋道法其制度佛經遂為二氏之私今復以事祈禳豈以經典所在福可集乎若鐸鈸胡致堂謂本西域樂彼俗吉凶並奏今華俗専以送凶不察吉亦以從吉也
  佛入中國
  後漢西域𫝊云明帝時佛始入中國按漢武故事昆邪王殺休屠王以其衆來降得其金人之神武帝置之甘泉宫祭不用牛羊惟燒香禮拜帝使依其國俗祀之又時作昆明池掘得黒灰東方朔曰可問西域道人則前漢時佛流中國矣况帝事四方蒟醬竹杖猶入王府又方祀神仙佛以超度為術張騫輩肯賤佛書乎劉向列𫝊序言仙者一百四十六人而七十四人已見佛經向成哀時人其言如此則前漢有佛經矣向又曰今覽載籍往見有經洪慶善因言周時義流釋典按列子仲尼篇曰西方之人有聖者焉詳禦寇鄭人在孔子後孟子先其時已說西方聖人則佛𫝊中國晚周也就後漢言之光武閉玉門謝西域佛豈有不通者何必待明帝之迎而後有耶通鑑著其始於明帝盖本西域𫝊豈以帝者尚佛自明帝始故待本西域𫝊表之邪
  豚犬斥子
  豚犬斥子詳語意疑賤之之稱按二字出越語范蠡欲速報吳使國民衆多令國人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三十不娶皆罪父母生丈夫乃與酒三盞犬一生女子與酒一壺豚一盖幼之之事論語六尺之孤周禮國中七尺野自六尺皆不從征亦謂幼者六尺年十五七尺年二十也
  飲器
  趙襄子漆智伯之頭為飲器漢建元中匈奴破月氏王以其頭為飲器史韻飲音去聲漢書韋昭釋椑榼也盛酒器晉灼曰飲器虎子屬溲便䙝器也顔師古引傳以所破月氏王頭共飲血盟為証謂飲酒器如顔說貴之也且死骨凶穢又惡人頭顱豈俎豆所宜乎溲便釋盖似之
  夏后氏
  經書稱夏皆曰夏后氏殷周皆曰人班固白虎通曰夏禹受禪為君故稱后殷周順人心征伐得天下故稱人則舜曰有虞氏亦以堯禪爾
  三教
  三教各植門庭互有詆訾儒者闢天堂地獄輪囘懴悔之非據理執正而論也若二氏互相詆訾則釋氏云摩訶迦葉下生世間號曰老子老氏云老君遣尹真人喜乘月精白象下天竺於浄飯夫人口中托生為佛又云老耼入秦西歴流沙化胡成佛盖各相軋以求勝之論也至二氏於儒教莊子首言孔子問禮老耼釋氏天地經云寳厯菩薩下生號伏羲吉祥菩薩下生號女媧儒童菩薩下生號孔子月明儒童往為顔回昌黎原道佞佛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本此南唐景福二年易漂水縣南孔子祠為孔子寺以孔子適楚嘗經之地後復改為儒童寺意子真佛派吁不能訂其繆過矣又從而溺焉豈不甚哉古今論衡著周書異紀周昭王之二十四年甲寅嵗四月八日井泉溢宫殿震夜恒星不見太史蘇繇占為西方聖人生乃周書紀佛生之異也則又安有前唐虞夏商預託生為伏羲女媧等理乎况春秋書恒星不見於莊王十年甲午歳上去昭王甲寅三百四十年周紀亦附㑹無稽之談也陳太建五年恒星不見史占為徑不嚴法度消天子失政諸侯暴横國亡之象又豈生異人之祥乎
  姦雄入科目
  漢以孝亷取士而孫仲謀曹孟徳皆舉孝亷唐重進士而黄巢屢舉進士













  退齋雅聞録侯延慶
  宋郊氏名庠
  宋莒公初名郊在翰苑上意大用為同列所譖言姓名之䜟不利國家上賜名庠莒公因有詩云紙尾何勞問姓名禁林依舊接羣英欲知七畧稱臣向便是當時劉更生
  爉炬詩
  張芸叟初左遷集兒女把酒芸叟有慨然不樂之意命各探坐中物賦詩一女賦爉炬云尊前獨垂淚應為未灰心盖以諷也芸叟稱之
  食藥方
  衡陽試院中同官趙傅霖𫝊食藥方以巴豆一粒同枳殻一枚切作二片去穰内巴豆以麻皮繫合不拘多少水煑令枳殻軟爛即去巴豆焙乾枳殻為末麵糊如桐子大食後熟水下十五丸老人小兒皆可服之
  治暴吐血方
  孫詔先傳治暴吐血方急以竹子去屋簷頭取蜘蛛網搓成丸子用米湯下飲一服立止
  梅花詩
  蔡載天任賦梅花落句應有化人巢木末之間一國自行春其㝠捜如此
  題唐書詩
  予與尹東珣温叔同考信徳府進士温叔言頃在都下市書處見有冩本唐書節要一冊後題一絶云中原不可生强盜強盜纔生不易除一盜既誅羣盜起功臣却是盜根株竟不知誰所作
  時令諺語
  河朔人謂清明雨為潑天雨立夏雨為隔轍雨秦晉間農夫語云小麥鑚火秀旱殺豌豆花稙榖拖泥秀爛起田中𤓰
  瑞香花
  瑞香花種出江州廬山今長沙競種成俗一採有至百千花者最忌麝或佩麝觸之花輒萎死惟頻瀹茶灌其根則不為蟲所蝕
  江行初雪圖詩
  章子厚題李邦直𫎇江初雪圖詩云江頭㣲雪北風急憶泊武昌舟尾時潮來浪打船欲破擁被醉眠人不知
  羅浮山隠者詩
  羅浮山有隠者自謂黄野人或云吕洞賔之流嘗題詩山間云雲來萬山動雲去山一色長嘯兩三聲天髙秋月白
  李處能詩
  劉拱衛逺宣和初守祁州嘗接伴北使有李處能者北朝故相李某之子李狀元家燕人最以文學著者處能謂逺曰本朝道宗皇帝好文先人昔荷異眷嘗於九日進花賦次日賜批荅一絶句云昨日吟卿菊花賦碎剪金英作佳句至今襟袖有餘香冷落秋風吹不去

  南墅閒居録闕名
  龍精石
  丁謂有小山髙才數寸蒼翠嵌空盛夏常設盆水置小山其中一日張宴有客掬水洒之須臾雲霧自竅中出有光如電細視之蜿蜒小龍如線掛雲霧中已而散繹蜿蜒亦莫知所之衆客驚異謂曰此龍精石也龍交海上流精于石
  鬼官人
  宋之末年姑蘇賣餅家撿所鬻錢得㝠幣焉因怪之每鬻餅必識其人與其錢乆之乃一婦人也跡其婦至一塜而滅遂白之官啟塜見婦人卧柩中有小兒坐其側恐其為人所覺必不復出餓死小兒有好事者收歸養之既長與常人無異不知其姓郷人呼之曰鬼官人元初猶在數年方死
  神珠
  蘇子瞻嘗言其先祖光祿云有一書生晝坐簷下見大蜂觸網相螫久之俱墮地起視之已化為小石矣書生異而收之因置衣帶中一日過市遇蠻賈數輩視書生愕眙揖曰願見神珠笑而辭之書生戱以帶中石示之羣賈相顧喜曰此破霧珠蠻人至海上採珠寳常以霧暗為苦有此珠即霧自開因以寳貨易之值數千緡耳











  雪浪齋日記闕名
  用事
  玉溪生牡丹詩錦帳佳人乃越絶書中事退之燈花詩全似老杜所用黄裏事見前漢黄屋注中荆公詩曰溪邉飲啄白浮鳩浮鳩出晉志
  小詩
  温庭筠小詩尤工如墻髙蝶過遲又蝶翎胡粉重鴉背夕陽多又過蘇武宅詩云歸日樓臺非甲帳去時冠劍是丁年
  老杜句法
  李衛公詩云五月畬田收火米三更津吏報潮雞頗似少陵句王荆公詩云紛紛易變浮雲白落落難鍾老栢青山谷蟹詩已標天上三辰次未免人間五鼎烹此皆得老杜句法
  小詞
  晏叔原工小詞如舞低楊栁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不媿六朝宫掖到荆公小詞云揉藍一水縈花草寂寞小橋千嶂抱人不到柴門自有清風掃略無塵土思山谷小詞云春未透花枝痩正是愁時𠉀極為學者所稱賞又秦湛處度嘗有小詞云春透水波明寒峭花枝痩盖法山谷也











  廬陵官下記段成式
  蛙謎
  曹著機辨有客試之因作謎云一物坐也坐卧也坐立也坐行也坐著應聲曰在官地在私地復作一謎云一物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走也卧卧也卧客不曉曹曰我謎吞得你謎客大慚
  借書
  今人云借書還書等為二癡據杜荆州書告貺云知汝頗欲念學今因還車致副書可案録受之當别置一宅中勿復以借人古諺云有書借人為嗤借人書送還為嗤也
  
  李廓在穎州獲光火賊七人前後殺人必食其肉獄具廓問食人之故其首言某授教於巨盜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沈或有魘不悟者故不得不食兩京逆旅中多畫鸜鵒及茶椀賊謂之鸜鵒辣者記嘴所向椀子辣者亦示其緩急也
  
  成式表兄盧有則夢看擊鼔及覺小弟戱叩門為街鼓也
  牡丹
  牡丹前史中無説處惟謝康樂集中言竹間水際多牡丹成式檢隋朝種植法七十卷中初不記說牡丹則知隋朝花藥中所無也
  
  長安秋多蠅成式蠧書常日讀百家五卷頗為所擾觸睫隠字敺不能已偶拂殺一焉細視之翼甚似蜩冠甚似蜂性察於腐嗜於酒肉按理首翼其類有蒼者聲雄壯負金者聲清聒其聲在翼也
  
  上都街肆惡少率髠而膚劄備衆物形狀恃諸軍張拳強刼至有以蛇集酒家捉羊胛擊人者今京兆薛公元賞上言白令里長濳部約三千餘人悉杖殺屍於市市人有㸃青者皆炙滅之時大寧坊力者張幹劄左膊曰生不怕京兆尹右膊曰死不畏閻羅王
  
  韋少卿少不喜書嗜好劄青其季父嘗令解衣視之胷上刺一樹樹杪集鳥數十其下懸鏡鏡鼻繫索有人止於側牽之叔不解問焉少卿笑曰叔不曾讀張燕公詩否挽鏡寒鴉集耳
  秦馬
  秦叔寳所乘馬號忽雷駮常飲以酒每於月明中試能䜿越三領黒氊及胡公卒嘶鳴不食而死
  盜俠
  瓦官寺因商人無遮齋衆中有一年少請弄閣乃投盖而上單練𩭪履膜皮猿挂鳥跂捷若神鬼復建甖水於結SKchar下先溜至簷空一足欹身承其溜焉覩者無不毛戴
  妓忌
  成式曽一夕堂中㑹時妓女玉壺忌魚炙見之色動因訪諸妓所惡者有蓬山忌䑕金子忌蝨尤甚坐客乃兢徴蝨拏䑕事多至百餘條余戱摭其事作破蝨録
  小奴
  馬侍中嘗寳一玉精盌有小奴七八嵗偷㺯墜破焉時馬出未歸左右驚懼忽失小奴三日尋之不獲有婢晨治地見紫衣帶垂於寢牀下視之乃小奴蹶張其牀而負焉不食三日而力不衰
  
  褮鬼衣也桐人起虞卿明衣起佐伯桃挽歌起紼謳故舊律發冡弃市冢者重也言為孝子所重發一蠒土則坐不須物也
  
  李鄘在北都介休縣百姓送解牒夜止晉祠宇下夜半有人叩門云介休王暫借霹靂車某日至介休收麥良久有人應曰大王𫝊語霹𩆝車正忙不及借
  碧筩
  歴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鄭公慤三伏之際每率賔僚避暑於此取大蓮葉置硯格上盛酒三升以簪刺葉令與柄通屈莖上輪茵如象鼻𫝊噏之名為碧筩杯以下斆之
  卧箜篌
  魏髙陽王雍美人徐月華能彈卧箜篌為明妃出塞之聲







  玉溪編事闕名
  仲庭預
  舊蜀嘉王召一經業孝亷仲庭預令教授諸子庭預雖通墳典當厄饑寒至門下亦未甚禮時方凝寒王以舊火爐送學院庭預方獨坐太息以筯撥灰俄灰中得一雙金火筯遽求謁見王王曰貧窮之士見吾必有所求命告庭預曰見為製衣庭預白曰非斯意嘉王素樂神僊多採方術恐其别有所長勉強而見庭預遽出金火筯陳其本末王曰吾家失此物已十年吾子得之還以相示真有古人之風贈錢十萬衣一襲米麥三十石竟以賔介相遇禮待甚厚薦授榮州録事㕘軍
  劉檀
  王蜀員外郎劉檀本名審義忽夢一孝子引令上檀香樹而謂曰君速登劉乃登遂向懐内出緋衣令服之覺因改名檀未及一年蜀郡牧請一杜評事充倅職奉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賜緋敇下杜丁憂不行杜遂舉劉於郡侯郡侯乃奏檀而所授官與杜充奏擬無别是時劉方閒居力困杜因遺劉新緋公服一領果徴夢焉
  震旦
  南詔以十二月十六日謂之星回節日逰于避風臺命清平官賦詩驃信詩曰自我居震旦翊衛類䕫契元昶同一心子孫堪貽厥清平官趙叔達曰下令俚柔洽獻賝弄揀來其國謂天子為震旦詞臣為清平官謂朕曰元卿曰昶百姓俚柔也
  㕘軍
  王蜀相周庠者初在卭南幕中畱司府事時臨卭縣送失火人黄崇嘏纔下獄便貢詩一章曰偶離幽隠住臨卭行止堅貞比澗松何事政清如水鏡絆他野鶴向深籠周覽詩遂召見稱鄉貢進士年三十許祗對詳敏即命釋放後數日獻歌周極竒之召於學院與諸生姪相伴善棊琴妙書畫翌日薦攝府司戶㕘軍頗有三語之稱胥吏畏伏案牘麗明周既重其英聰又美其風彩在任將逾一載遂欲以女妻之崇嘏又袖封狀謝仍貢詩一篇曰一辭拾翠碧江涯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衫居郡掾永抛鸞鏡畫蛾眉立身卓爾青松操挺志鏗然白璧姿幕府若容為坦腹願天速變作男兒周覽詩驚駭不已遂召見詰問乃黄使君之女幼失覆䕃唯與老娘同居元未從人周益仰貞潔郡内咸皆歎異旋乞罷歸臨卭之舊隠竟莫知亡焉
  古人之風
  仲廷預為蜀嘉王教授諸子雖通墳典常厄饑寒至門下亦未甚禮時方凝寒王以舊火爐送學院廷預方獨坐太息以筯撥灰俄灰中得一雙金火筯遽求見王王意其别有所求也勉强見之廷預乃出金筯陳其本末王曰吾家失此物已十年吾子得之還以相示真有古人之風乃厚贈之竟以賔介相遇禮待甚厚薦授榮州録事㕘軍
  祈泉
  西蜀將王暉任集州刺史城中無水泉值岐兵攻城且絶其水路城内焦渴王公乃中夜祈請神祗及寐夢一老父告曰州獄之下當有靈泉出王驚寤遲明亟命操鍤於所止之處掘之乃有泉流居人𫎇活甚衆岐兵以城中無水將坐俟其斃王公命汲泉水于城上揚而示之其冦乃去是日神泉亦竭










  渚宫故事余知古
  桓𤣥
  殷仲堪與桓𤣥共藏鈎一朋百籌桓朋欲不勝唯餘虎探在顧愷之為殷仲堪㕘軍屬病疾在廨桓遣信請顧起病令射取虎探即來坐定語顧云君可取鉤顧答云賞百匹布顧即取得鈎桓朋遂勝
  劉之亨
  梁劉之亨仕南郡甞夢二人姓李詣之亨乞命之亨不解其意既明有人遺生鯉兩頭之亨曰必夢中所感乃放之其夕夢二人謝恩云當令君延一筭
  隨王
  齊隨王嘗率佐使上樊姬墓酣宴其夕夢樊姬怒曰獨不念封崇之義奈何溷我當令爾知詰旦王被病使巫覡引過設祀積日方愈
  司馬休之
  晉司馬休之為荆州宋公遣使圍之休之未覺常所乘馬養於床前忽連鳴不食注目視鞍休之試鞴之即不動鞴訖還坐馬又驚跳如此者數四騎馬即驟出門奔馳數里休之顧望已有使至矣遂去而獲免
  一柱觀
  劉宋臨川王義慶在鎮于羅公洲立觀甚大而惟一柱
  雄鶴赴雌
  湘東王修竹林堂新陽太守鄭裒送雌鶴於堂畱其雄者尚在裒宅霜天月夜無日不鳴商旅江津聞者墮淚時有野鶴赴堂中驅之不去即裒之雄也交頸頡頏撫翼聞奏鐘磬翻然共舞婉轉低昂妙契絃節
  萍實
  宋文帝為宜都王臨川人獻王萍實六子大者如升小者如鶴卵圓而赤初莫有識者以問長史王華曰此萍實也宣尼所謂王者之應宋祚當卜年六百頃之宜都王即位祚終于六十矣
  鬼揶揄
  晉羅友家貧乞禄桓温雖以才學遇之而謂其誕肆非治世才許而不用同府人有得郡者温為坐序别友亦被命至尤遲温問之答曰臣昨奉教㫖出門於中路見鬼揶揄云我只見汝送人上郡何不見人送汝上郡友始怖終慙不覺成淹緩之罪温笑其滑稽而顧愧焉後以為襄陽太守
  湘東苑
  湘東王於子城中造湘東苑穿池搆山長數百丈植蓮浦縁岸雜以竒木其上有通波閣跨水為之南有芙蓉堂東有禊飲堂堂後有隠士亭亭北有正武堂堂前有射堋馬埒其西有鄉射堂堂置行堋可得移動東南有連理堂堂㮈生連理太清初生此連理當時以為湘東踐祚之瑞北有映月亭修竹堂臨水齋齋前有髙山山有石洞潜行宛委二百餘步山上有陽雲樓樓極髙峻逺近皆見北有臨風亭明月樓顔之推詩云屢陪明月宴並將軍扈義熈所造
  恥為郎
  世祖選丁邯為郎邯託疾不就詔問實病着為郎乎對曰臣實不病恥以孝亷為令史耳世祖怒使虎賁杖之數十詔問欲為郎否對曰能殺臣者陛下不能為郎者臣也詔出不為郎











  麟臺故事程租
  天神祥異書
  寳元二年上嘗集天地辰緯雲氣雜占凡百五十六篇離三十門為十焉號寳元天神祥異書召輔臣于太清樓出而示之命發於祕閣
  文苑英華
  淳化七年九月詔翰林學士承㫖李昉翰林學士扈𫎇給事中直學士院徐鉉中書舎人宋白知制誥賈黄中吕𫎇正李至司封員外郎李穆庫部員外郎楊徽之監察御史李範秘書丞楊礪著作佐郎吳淑吕文仲胡河汀著作佐郎直史舘戴貽慶國子監丞杜鎬將作監丞舒雅等閲前代文集撮其精要以類分之為文苑英華續命翰林學士蘇易簡中書舎人王祐知制誥范果宋湜與宋白等共成之雍熈三年上之凡一千焉
  續通典
  咸平三年十月命翰林學士承㫖宋白起居舎人知制誥李宗諤脩續通典以祕閣校理舒雅直集賢院李維右中立王隨為編脩官直祕閣事杜鎬為檢討官四年九月成二百焉上乃詔付秘閣先是淳化中太宗命翰林學士蘇易簡與三館文學之士撰集此書㑹易簡等各涖他務尋罷其事至是復詔成之
  冊府元龜
  景徳二年九月命刑部侍郎資政殿學士王欽若右司諌知制誥楊億脩歴代君臣事迹欽若等奏請以太僕少卿直秘閣錢惟演都官郎中直秘閣龍圖閣待制杜鎬駕部員外郎直秘閣刁衎户部員外郎直集賢院李維右正言秘閣校理龍圖閣待制戚綸太常博士直史館王希逸祕書丞直史館陳彭年姜嶼太子右贊善大夫宋貽序著作佐郎直史館陳越同編脩初命欽若億等俄又取秘書丞陳從易祕閣校理劉筠及希逸卒貽序貶官又直史館查道太常博士王曙後復直集賢院夏竦又命職方員外郎孫奭注撰音義凡九年至大中祥符六年成一千卷上之總三十一部部有總序一千一百四門門有小序又目録音義各十卷上覽久之賜名册府元龜又録婦人事迹為八十卷賜名彤範懿編
  九域志
  熙寧八年六月尚書都官員外郎劉師旦言今九域圖涉六十餘年州縣有廢置名號有改易等第有升降而所載古跡有出於俚俗不經者詔三館祕閣刪定其後又専命太常博士直集賢校理趙彦若衛州獲嘉縣令館閣校勘曽肇刪定就祕閣不置局彦若免刪定從之以舊書不繪地形難以稱圖更賜名曰九域志
  國朝㑹要
  天聖末國史成始於脩史院續纂㑹要明道二年命㕘知政事宋綬看詳脩纂至慶厯四年四月監脩國史章得象上新脩國朝㑹要一百五十卷


  五國故事闕名
  偽吳楊氏
  先主行宻唐淮南節度使中書令終吳王渭僣號乃追冊為武皇帝廟號太祖
  不僣號渭稱吳乃追謐為景皇帝
  僣號大吳殂謚曰宣皇帝
  偽號為讓皇帝乃李氏𫝊位之後册為髙上思𤣥崇古讓皇帝亦非吳也
  偽唐李氏
  先主昇偽謚為李髙皇帝廟號烈祖
  嗣主景偽諡為至道文宣孝皇帝廟號太祖
  後主煜入朝封違命侯旋封隴西郡公追封吴王
  前蜀王氏
  先主建偽謚神武孝徳明惠皇帝廟號太祖
  後主衍歸降唐明宗追封順聖公
  後蜀孟氏
  先主知祥偽謚文皇帝廟號髙祖
  後主昶歸朝封秦國公薨追封楚王謚曰恭孝
  偽漢彭城氏
  先主嚴偽諡玉皇大帝廟號髙祖
  第二主玢偽諡殤帝
  第三主晟偽謚文武光聖明孝皇帝廟號中宗
  後主鋹入朝封恩赦侯死封南越侯
  偽閩王氏
  忠懿王王審知不僣號朝廷封閩王終謚忠懿延鈞僣號偽冊太祖
  王延翰偽稱閩不僣帝號踰年而終無聞偽號
  王延鈞偽稱大閩皇帝偽號惠宗
  王延羲襲偽號為宋氏所滅無聞偽號
  王延政
  宋屬王延禀  王延彬附  朱文進
  卓嚴明  李儒贇
  泉州婁從效  張漢思   陳洪進
  偽吳先主吳王行宻廬州合淝人力舉三百斤㣲時居常獨處必見黑衣人侍其側後既有衆遂令部兵悉以黑繒幕其首號曰黑雲都渥宻長子既襲父位徐温張灝謀殺之立楊渭為主渭卒弟丹陽王溥襲位偽謚渭為先皇帝温出鎮潤州以其子知訓知廣陵政事為朱瑾所殺即日其事聞於景州知誥誥謀於宋齊丘丘曰請明公即今渡江定其事仍馳聞令公即温也時在潤州則政事之任歸公矣不然令公當以諸子入代明公無望矣知誥立從之温聞之誥已入遂因而許之知誥既代知訓以厚重清儉鎮其時俗温嘗入覲泊知誥第侍奉彌謹温謂弟子曰事在二哥矣知誥之兄知詢以徐温既卒乃代為金陵節制為政暴急仍與知誥争權知誥遂紿以楊氏將申輔相之命使知詢入朝至處環衛之列徐氏將移楊氏之祚乃以昇州為大吳西郡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為東都聲言將遷楊氏於江南改白沙為迎鑾鎮俄而逼禪稱楊氏欲入道乃營室於茆山遷溥居之冊白受禪老臣知誥謹上尊號曰髙尚思𤣥崇古讓皇帝溥既渡江賦詩畧曰烟凝楚岫愁千㸃雨滴吳江淚萬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端坐細思量及將遇弑方誦佛書于樓上使者前趨溥以香爐擲之俄而見害知誥自以取國艱難乃志勤儉金陵雖升都邑但以舊衙署為之唯加鴟尾欄檻而已其餘女妓音樂園苑器玩之屬一無増加知誥殂景乃即位壬子癸丑間有狂人遍罵市人曰待顯徳三年總殺之又曰不得韓白二人殺之無噍類人皆莫測俄而周太祖南郊改元顯徳世宗襲位因仍其號至三年丙辰王師遂入淮南時韓侍衛令坤白太師重過並為戎帥王師既入將屠其城而二公戢兵淮人得過江而南者尤衆悉如狂者人言周師未南征而淮南市井小兒普喝曰擅來也及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建春門有鼉鼉本陀音而俗謂之擅出于水次衆以為應矣未幾王師入先鋒騎兵皆唱蕃歌其首句曰擅來也方明其兆煜景之次子本名從嘉嗣偽位乃更今名有辭藻尚奢侈嘗于宫中以銷金羅幕其壁以白銀釘瑇瑁而押之又以緑鈿刷隔眼糊以紅羅種梅花於其外又以花間設畫小木亭子才容二座煜與愛姬周氏對酌于其中如是數處煜善音律造為山家及振金鈴曲破言者取要而言云山家破金鈴曲又建康市中染肆之傍多題曰天水碧尋而皇家蕩平之悉前兆也
  偽蜀先主建許州舞陽人世為餅師初以唐朝之命析黎雅卭蜀四州為永平軍節度旋領兩川封蜀王及梁太祖受禪乃僣大號長子元膺謀作亂伏誅乃立其少子鄭王衍以為主建在偽位十有二年急于督責雖倉庫充溢而聚歛不已末年苦於痢疾疼楚尤劇但坐錦囊而疾中顧左右曰我見百姓無數列於牀前詬我曰重賦厚斂以至我傷害而死今已得訴於帝矣建曰我實不知外間如此今如之何未幾而殂衍即偽位荒滛酒色出入無度嘗以繒綵數萬段結為綵樓山上立宫殿亭閣一如居常棟宇制衍宴樂其中或踰旬不下又别立二綵亭於山前列諸金銀錡釜之屬取御厨食料烹燀於其間衍凭綵樓以視之謂之當面厨綵山之前復穿一渠以通其宫中衍乘醉夜下綵山即泛小龍舟於渠中使宫人乘短畫船倒執炬蠟千餘條逆照水面以迎其船歌樂之聲沸於渠上及抵宫中復酣宴至暁綵樓山遇風雨霜雪所損乃重易之無所愛惜好戴大裁㡌盖欲沌已而人以為泥首包羞之兆耳初建立衍為嗣鑄銅鐘于佛寺其聲洪逺建乃謂其下曰吾立此鐘為立太子故也令其洪逺是必東宫將來之慶未及八日其鐘隕地龍首摧落建知不懌衍果八年而亡衍之末年率其母后等同幸青城至成都山上清宫隨駕宫人皆衣畫雲霞道服衍自制甘州曲辭親與宫人唱之曰畫羅裙能解束稱腰身栁眉桃臉不勝春薄媚足精神可惜淪落在風塵宫人皆應聲而和之衍之本意以神仙而在凡塵耳後衍降中原宫妓多淪落人間始騐其語後朝廷追封為順正公後唐既平蜀定乃以太原節度使孟知祥走馬入蜀以鎮撫之及明宗時安重誨用事知祥乃絶朝貢尋以長興五年遂僣大號初王氏在蜀建剙宫殿皆紀太匠孟徳名氏於梁俄而終為孟氏所處知祥僣號才七月而終昶嗣偽位昶尚年少乃與其母后同宫數年餘遂遷新宫而居其宫宇稍廣乃選民間女子有殊色者充之及有司引至後苑昶親選佳者亦賜諸王餘則縱去而民間懼其捜選皆立求媒伐而嫁之謂之驚婚昶之母后即後唐積慶公主之從娣也頗務慈儉而昶亦能禀之及歸皇朝終訖天命逺視李氏近觀王衍禍福之道盖相萬焉蜀之末年百官競執馬鞭自馬至地婦人競戴髙冠子皆謂之朝天又製新曲名之曰萬里朝天意謂萬里皆朝於已及歸降之後﨑嶇川陸至於京師乃萬里朝天之騐矣偽漢先主名嚴後名龑龑之字曰儼本無此字龑欲自大乃以龍天合成其字殊不典也其先上蔡人徙閩之仙逰復遷畨禺因家焉父謙為賀水鎮將既卒以其子隠嗣隠即嚴之兄也先時唐末天下藩鎮不受代而薛王知柔以石門扈蹕功授唐廣帥丞相齊公徐彦若復代知柔隠皆迎納朝論嘉之尋自為廣帥隠卒嚴代其任梁朝命拜南平王以中原多事乃僣號改元乾亨封其子十有八人為王九年八月白虹入其偽三清殿中頗憂畏㑹有詞臣王宏欲說嚴以白虹為白龍見上賦以賀之嚴大恱乃改元白龍更名龔又改為襲嚴性嚴酷果於殺戮每視事則垂簾於便殿使有司引罪人於殿下設以非法之具而屠膾之故有湯鑊鐵床之獄又有投湯鑊之後更加日曝沃以鹽醋肌體腐爛尚能行立久之乃死其餘則鎚鋸互作血肉交飛腥穢之氣寃痛之聲充沸庭廡而嚴之唇吻必垂涎及頤額若噏膏肉之氣者乆之方復常態有司俟其復常乃引罪人而退盖妖蜃毒蛇之類非可待以人倫也嚴暴政之外惟以治宫殿為務故作昭陽諸殿秀華諸宫皆極瓌麗昭陽殿以金為仰陽銀為地面簷楹榱桷皆飾之以銀殿下設水渠浸以真珠又琢水精琥珀為日月列於東西玉柱之上嚴親書其牓其餘宫室殿宇悉同之嚴殂子玢嗣位是為殤帝昏暴益甚亦為長夜之飲其弟晟使壯士夜以角觝進而弑之於長春宫玢卒晟乃襲偽位改元應乾晚年積忌功臣宗室誅戮相繼每誅親族其子皆鴆死女有色遂置嬪御之列晟之所為雖蠻夷不足與論理而人倫之内實所不忍聞焉鋹晟之長子也襲偽位改元大寳委政内官龔澄樞及方人盧瓊仙又引巫樊胡子妖言以陳禍福由是内外淫亂鋹踵父之奢立萬政殿飾一柱用銀三千兩又以銀為殿衣間以雲母無名之費日有千萬末年野蕈生於宫殿御井石自行百餘步狐鳴鬼哭妖怪日作至於亡國鋹既為天兵所敗其下乃燔𬋖府庫寳貨之外其真珠至美者凡四十有六甕焉及至京師鋹乃自結真珠龍鳳鞍帊以獻太祖謂羣臣曰聞鋹所貢悉皆手製其所善止如此不亡何待耶鋹在南越偽封衛王及歸朝封恩赦侯旋改彭城郡公又進封衛國公及薨追封南越王
  閩忠懿王諱審知光州固始人長兄潮次兄圭及審知軍中號為三龍皆以唐末起兵為黄巢部伍巢敗乃領其衆入泉州旋自泉州復入福州初碎石僧為䜟辭曰巖髙潮水沒潮退矢口出盖言潮破福州陳巖而審知終嗣其地也延翰審知子也襲父偽位踰年而終母博陵氏之女性悍妒而殘忍嘗以練縛姬侍而鞭之練染血赤乃止又置木掌摑人一旦盛暑天無纎雲而霆電擊博陵斃於中庭或曰忠懿暴終博陵之鴆故也延鈞審知次子延翰殂遂襲其位僣稱大號號國曰大閩改元龍啟即位日既被衮冕遂恍惚不能自知乆之方蘇乃心許飯僧三百萬繕經三百藏尋而稍安後於諸寺賽所許願文疏中明述其事聞者哂之曰大閩其應天順人有如此者延鈞即位改名鏻鏻將死有赤虹入其室飲以金盆水吸之俄盡又芝生殿門俄而遇弑延稟審知之養子眇一目人亦謂之獨眼龍延鈞之兄也翰既死稟自泉州率兵而至因立延鈞為主自還泉州將行謂鈞曰善守之無煩老兄再至鈞憾其言後因詐疾以趨召稟稟復來遂以兵迎於南臺江斃之舟中取其首至而責之曰果煩老兄再至矣因梟之無諸市稟之子繼昇繼倫皆奔浙中昶本名繼鵬偽封福王即鈞之長子也鈞為皇城使李倣所弑而立昶昶遂改元通文性狂狷忠懿之勲舊悉屏去之威武軍亦棄不用威武軍忠懿王之親兵也威武怒一日潜取延羲於私第而立之延羲審知之第二十八子也延羲即位改元永隆移書於鄰國曰六軍踊躍於門前羣臣歡呼於日下延羲在位為長夜之飲自宗室洎宰臣而下多以拒命見誅末年為偽客省使朱文進所殺王氏遂滅忠懿嘗問山僧國祚脩短僧曰大王騎馬來騎馬去忠懿以丙午得閩至開運丙午嵗而國亡其言騐矣
  延政延羲弟羲即位乃請以建州為威武軍延羲不許因授延政為建州鎮安軍節度使延政乃自更為鎮武後復僣號稱大殷皇帝改元天徳延羲遇害閩人有迎延政者㑹為兵所攻不能下使其子繼雄至文進拒而殺之延政終歸於江南封自在王尋改光山王終鄱陽焉
  延彬圭之子忠懿之猶子也圭死襲其父封於泉州性多藝而奢縱日服一巾櫛日易一汗衫能為詩亦好說佛理詞人禪客謁見多為所沮宅中聲妓皆北人將求妓必圖已形而書其歌詩於圖側題曰才如此貌如此以是冀其見慕圭初領兵至泉州舍於佛寺始生延彬於寺之堂既生而有白雀一栖於堂中迄延彬之終方失其所在凡三十年仍嵗豐年每發蠻舶無失墜者人因謂之招寳侍郎朝廷贈延彬雲州節度使及卒復𦵏雲臺山迄今閩人謂之雲臺侍中其詩有尤者曰兩衙前後訟堂清軟錦披袍擁鼻行雨後緑苔侵履迹春深紅杏鎖鶯聲因擕久醖松醪酒自煮新抽竹笋羮也解為詩也為政儂家何似謝宣城人多誦之
  偽朱文進者王氏時為客省使既弑其君延羲乃稱藩於朝廷行天福年號朝廷授文進福州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閩國王泉州指揮使婁從效殺文進所署制史文進發兵攻之為泉州所敗連重遇乃殺文進𫝊首建州以從子繼昌來守福州為淮兵所阻指揮使李儒贇乃推僧卓儼明為主卓儼明本神光寺僧住上方達將自立懼人情不附乃假立之未幾殺之遂自立儒贇本名達既自立乃表朝廷授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充福建節度知閩國事復求爵于朝廷不允遂歸江南編入屬籍賜名義預其偽皇子之列既而召之使入覲復不聽命遂為江南所攻告急於浙發兵救之圍解乃覲於浙未幾還本任復謀叛為浙兵所戮其弟儒贇亦誅焉
  婁從效泉州桃林人父諱璋初與董思安張漢思陳洪進等俱為本州偏將及朱文進簒滅王氏以其將黄紹頗守泉州從效等因殺紹頗而立王繼勲以應建州文進舉兵攻之不克及江南克建州從效首請江南之命累授從效至檢校太尉兼中書令泉州清源軍節度使鄂國公十數年間頗亦強盛建隆壬戌嵗發疽死衆立張漢思為帥以洪進副之初從效有泉南之地洪進為其大將與張漢思同列從效死漢思有其地且請節制於江南以洪進為節度副使而頗忌洪進一日設筵將害洪進俄而地震漢思惶惑洪進遂起出他日洪進率子弟徑入衙署取其符印而廢之洪進因請命於朝廷授平海節度使太宗即位乃脩朝覲改授徐州節鎮兼使相封岐國公終贈中書令諡忠順








  郡閣雅言潘若同
  杜牧
  杜牧舍人罷任浙西郡道中有詩曰鏡中絲鬂悲來慣衣上塵痕拂漸難惆悵江湖釣魚手却遮西日向長安與杜甫齊名時號大小杜
  李逺
  李逺體物縁情皆謂臻妙嘗有贈筝妓伍卿詩云輕輕沒後更無筝玉腕紅紗到伍卿坐客滿筵都不語一行哀雁十三聲咏鴛鴦云鴛鴦離别傷人意似鴛鴦試取鴛鴦看多應共寸腸又盧尚書哭李詩云昨日舟還浙水湄今朝丹旐欲何為纔收北浦一竿釣未了西齋半局棊洛下已𫝊平子賦臨川争冩謝公詩不堪舊里經行處風木蕭蕭鄰笛悲
  王易簡
  王易簡蕭希甫下及第名居榜尾不看榜歸華山尋就山釋褐授華州幕官後拜左拾遺又辭官歸隠畱詩曰汨沒朝過愧不才誰能低折向塵埃青山得去且歸去官職有來且自來再入升朝官位諌垣臺閣三十年官至八座乞致仕歸華山十年而終
  裴皥
  裴皥官至禮部尚書放三榜四人拜相桑維翰竇正固張礪馬裔孫清泰二年馬裔孫知貢舉纔放榜謝恩引諸生詣座主宅謁拜裴公以詩示云宦途最重是文衡天與愚夫著盛名三主禮闈年八十門生門下見門生未開宴裔孫登庸
  崔公佐
  崔公佐牧名郡日宴賔僚有一客巾屨不完衣破肘見突筵而入崔喜其來令下牙籌引滿數觥神色自若飲妓駭其藍縷因大噱客獻詩曰破額幞頭衫也穿使君猶許對華筵今朝幸倚文章守遮莫青蛾笑揭天崔令掩口無咍賢士
  張祜
  張祜素籍詩名凡知己者皆當世英儒故杜牧之云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户侯祐有華清宫詩為世所稱云龍虎旌旗雨露飄鳳池歌㫁玉山遙明皇上馬太真去紅杏滿園香自銷
  王定保
  王定保唐光化三年李渥侍郎下及第吳子華侍郎臠為婿子華即世定保南逰湖湘無北歸意吳假緇服自長安來明日訪其良人白於馬武穆王令引見定保於定保寺吳隔簾誚之曰先侍郎重先輩以名行俾妾侍箕箒侍郎沒慮先輩以妾改適是以不逺千里來明侍郎之志定保不勝慚赧致書武穆乞為婿吳確乎不拔定保為盟畢世不婚矣吳歸吳中外家沈彬有詩贈定保云仙桂曾攀第一枝薄逰湘水阻佳期皋橋已失齊眉願蕭寺行逢落髮師廢苑露寒蘭寂寞丹山雪斷鳳參差聞公已有平生約謝絶女蘿依兔絲定保後為馬不禮奔五羊依劉氏官至卿
  王著
  王著洛陽人也七嵗能屬文十四進士及弟初依師宛勾縣張嘏東京應舉乆不知消息賃居相國寺東因出通衢忽遇張嘏遂邀茶肆叙闊至乃賦蝴蝶詩最嘉云今夜君棲芳草裏為𫝊消息到王孫嘏無言忽然不見但驚問鄉人云卒已半年著自及第便歴華省至翰林學士只及中年而終








  説郛卷十七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八上     元 陶宗儀 撰侯鯖録趙徳麟
  文選古詩云文彩雙鴛鴦裁為合歡被著以長相思縁以結不解注被中著綿謂之長相思綿綿之意縁被四邊綴以絲縷結而不解之意余得一古被四邊有縁真此意也著謂充以絮
  緑沉事人多不知老杜云雨抛金鎻甲苔卧緑沉槍又皮日休竹詩云一架三百本緑沉森冥冥始知竹名矣又見吳淑事類賦云緑沉亦復精堅引廣志曰緑沉古弓名又引劉劭趙郡賦曰其器用則六弓四弩緑沉黄間堂溪魚膓了令角端
  李賀詩中用小憐事北齊馮淑妃名也
  竹生花其年便枯六十年一易根必結實而枯死實落土復生六年還成町也竹譜云竹不剛不柔非草非木枯必六十復亦六年是也
  東坡云世之對偶如紅生白熟手文脚色二對無復加也又云與我周旋寧作我為郎憔悴却羞郎亦的矣余詩中有青州從事對白水真人公極稱之云二物皆不道破為妙
  唐太宗貞觀初内宴長孫無忌造傾盃曲又樂府雜録云宣宗善吹蘆管自製此曲
  唐髙宗龍翔中置三國子監
  唐徳宗建中三年用韋都賔陳京請借京城官商錢大索得八十萬貫時度支杜佑曰月費錢一百萬本朝元豐中畢仲術編備對月支六十二萬餘貫金帛不在數自大觀之後不知月用幾何
  崔趙公嘗問徑山曰弟子出家得否徑山曰出家是丈夫事非將相所為
  李直方嘗第果實若貢士者以緑李為首楞梨為副櫻桃為三甘蔗為四蒲桃為五或薦荔枝曰寄舉之首又曰栗如之何曰最有實事不八九始范曄以諸香品味時軰朱虛侯撰百官本草皆此類也
  近時詩僧難得佳者餘杭參寥云風蒲獵獵弄輕柔欲立蜻蜓不自由六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洲蘇州僧仲殊本文士也因事出家有(⿰氵閠)州詩云北固樓前一笛風㫁雲飛出建昌宫江南二月多芳草春在濛濛細雨中
  西京雜記載陸賈云目瞤得酒食燈花見錢財乾鵲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
  董仲舒曰太平之世則風不鳴條開甲散萌而已雨不破塊濡葉津根而已雷不驚人號令啟發而已電不眩目宣示光耀而已霧不塞望浸滛被泊而已雪不封陵弭害消毒而已雲則五色而為慶雨則三日而成膏露則結珠而為液此聖人在上則隂陽和而風雨時也政多紕繆則隂陽不調風發屋雨溢河雹至牛目雪殺驢此皆隂陽相盪為祲沴之故也
  李廣與兄弟獵於宜山之北見卧虎焉射之一矢即斃斷其頭為枕示服猛也鑄銅象其形為溲器示厭辱之也至今溲器謂之虎子或為虎枕
  西京雜記云長安巧工丁緩者為卧褥香爐一名被中爐本出房風其法後絶至緩始更為機環轉運四周爐體常平可置之被褥故取被中為名今謂之衮毬余嘗和劉景文詩云我識之無常縮舌君能競病莫低顔東坡笑曰吾嘗贈雷勝將軍詩曰太守無何惟日飲將軍競病自詩鳴見吾子對覺吾用無何二字體慢矣杜牧之宫人詩云綘䗶猶封繫臂紗後學不解常見服飾變古始於晉武帝選士庻女子有姿色者以新綵繫其臂大將軍胡奮女泣叫不伏繫臂左右揜其口今定親之家亦有繫臂者續古事也
  歐陽文忠公謫滁州令幕中謝判官幽谷種花謝請要束公批紙尾云淺紅深白宜相間先後仍須次第栽我欲四時携酒去莫敎一日不花開
  歐公閒居汝隂時二妓甚頴文公歌詞盡記之筵上戯約他年當來作守後數年公自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果移汝隂其人已不復見矣視事之明日飲同官湖上種黄楊樹予有詩留擷芳亭云柳絮已將春色去海棠應恨我來遲後三十年東坡作守見詩笑曰杜牧之緑葉成隂之句耶歐陽公自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移守汝隂作西湖詩云緑芰紅蓮畵舸浮使君寧復憶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都將二十四橋月換得西湖十頃秋東坡自頴移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作詩寄曰二十四橋亦何有換此十頃玻璃風使歐公詩也
  孫賁公素居京師大病予數往存撫之又數日見東坡問云曽見孫公素病如何予曰大病方安坡云這漢病中瘦則瘦儼然風雅後見公素道此語公素應曰那娘意下恨則恨無奈思量坡大竒之
  東坡在黄州日作雪詩云凍合玉樓寒起粟光揺銀海眩生花人不知其使事也後移汝海過金陵見王荆公論詩及此云道家以兩肩為玉樓以目為銀海是使此事否坡笑之退謂葉致逺曰學荆公者豈有此博學哉熈寧中士大夫猶能詩盧東題汴河驛中云蒼顔白髮老叅軍剰糶官糧置酒樽但得有錢共客醉誰能騎馬傍人門荆公見而愛之遂獲進用
  東坡在徐州送鄭彦能還都下問其所游因作詞云十五年前我是風流帥花枝缺處留名字記坐中人語嘗題于壁後秦少游薄游京師見此詞遂和之其中有我曽從事風流府公聞而笑之
  魯直戲東坡曰昔王右軍字為換鵝字韓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於殿師姚麟許換羊肉十數斤可名二丈書為換羊書矣坡大笑一日公在翰苑以聖節製撰紛冗宗儒日作數簡以圖報書使人立庭下督索甚急公笑謂曰傳語本官今日斷屠
  醉花宜晝醉雪宜夜醉樓宜暑醉水宜秋醉得意宜唱醉將士宜鳴鼉醉女人宜謹節令除章程醉雋人宜益觥盂加旗幟此皆以審其宜攻其景以與憂戰也此等語皇甫松持正所作醉鄉日月記中語
  前世錢未有草書者淳化中太宗皇帝始以宸翰為之既成以賜近臣崇寧大觀御書錢蓋襲故事也王元之謪商於有詩云謪官無俸突無烟唯擁琴書盡日眠還有一般勝趙一囊中猶貯御書錢
  蘇邁伯達東坡長子豪邁雖不及其父而問學語言亦勝他人子也少年作詩云葉隨流水知何處牛帶寒鴉過别村先生見之笑曰此村長官詩後東坡貶惠州伯達求潮之安化令以便饋親果卒於官
  黄魯直賦太真外傳詩云寒日邊聲斷春風塞草長結客詩云結客結英豪莫同兒女曹黄金粧劍佩猛獸畵旌旄北極狼星落中原王氣髙終令賀蘭賦不着赭金袍
  頴昌西湖展江亭成公作詩云緑鴨東陂已可憐更因雲竇注新泉鑿開魚鳥忘情地展盡江湖極目天向夕舊灘都浸月遏空新樹便留烟使君直欲稱漁叟願賜閒州不記年
  晁次膺薄遊南京嘗作詞云花前月下堪垂淚水邊樓上總關心後過其家已與客飲復作詩曰去日玉刀封斷恨見來金斗熨愁眉黄昏飲散歌闌後懊惱水邊樓上時
  杜牧之和裴傑新櫻桃詩云忍用烹酥酪從將玩玉盤流年如可駐何必九華丹遂知唐人已用櫻桃薦酪也李商隠江之嫣賦云豈如河畔牛星隔嵗祗聞一過不及苑中人柳終朝剰得三眠漢苑有人形柳一日三起三倒
  長安南山下書生作小圃時蒔花木以待游子一日有金犢車從數女奴皆玉色麗人車中人下飲于庭邀書生同坐生意當時貴人家不出既見欵甚將别出小碧牋書詩為贈云相思無路莫相思風裏楊花只片時惆悵深閨獨歸處曉鶯啼斷緑楊枝
  東坡嘗言鬼詩有佳者誦一篇云流水涓涓芹吐芽織烏西飛客還家深村無人作寒食殯宫空對棠梨花嘗不解織烏義王性之少年博學問之乃云織烏日也往來如梭之織坡又舉云楊柳楊柳嫋嫋隨風急西樓美人春睡濃綉簾斜捲千條入又誦一詩云湘中老人讀黄老手援紫虆坐碧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却巴陵道此必太白子建鬼也
  王性之云舒州下寨驛中所題詩余以永感之人讀之垂涕云北堂無老信來稀十載秋風鴈自飛今日滿頭生白髮千山鄉路為誰歸
  鄭猶詠王子安應試新亭二詩云一簪華髮一床書盡日新亭適意無莫道長安天様逺長安自不厭江湖又云前年諌獵出長楊乞得新亭作醉鄉好把青衫送酒媪從教人識御爐香
  蔡持正謪新州侍兒從焉善琵琶常養一鸚鵡甚慧丞相呼琵琶即扣一響板鸚鵡傳呼之琵琶逝後誤扣響板鸚鵡猶傳言丞相大慟感疾不起詩云鸚鵡言猶在琵琶事已非傷心瘴江水同渡不同歸
  紹聖中有人過臨江軍驛舍題二詩不書姓名時貶東坡毁上清宫碑令蔡京别撰詩云李白當年謫夜郎中原不復漢文章納官贖罪何人在壯士悲歌淚兩行又云晉公功業冠皇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載斷碑人膾炙不知世有段文昌
  浮休居士張舜民芸叟忠義人也紹聖中入元祐謪籍為黨人繫潭州赦書中獨元祐人不赦有宣赦詩云擊鼓填街道傳聲過水濵國嚴三嵗犯恩洗萬方春舟楫隨南斗衣冠拱北辰嶺南并嶺北多少望歸人
  四明狂客賀知章囘鄉偶書二首云離别家鄉嵗月多近來人事半消磨惟有門前鑑湖水春風不减舊時波又云幼小離家老大囘鄉音難改面皮衰家童相見不相識却問客從何處來一說云黄拱作
  少游題大年小景四首本自江湖客宦游何苦心因君小平逺還我舊登臨又云公子歌鐘裏何曽識𣺌茫多應斗帳夢曽入水雲鄉又云曉浦烟籠樹晴江水拍空煩君添小艇畵我作漁翁又云島外雲峯晩沙邊水樹明想當揮洒就侍女一時驚
  余嘗愛韓致光宫詞云綉裙斜立正消魂宫女移燈掩殿門燕子不歸花着雨春風應是怨黄昏
  劉貢父先生元祐作少蓬余被旨召赴本省呈試貢父作主文幕次中聞與顧子敦誦渠昔自校書郎出倅泰州作詩云璧門金闕倚天開五見宫花落井槐明日扁舟滄海去却從雲氣望蓬萊
  魯直父名庻字亞夫最能詩有怪石一絶云山鬼水怪著薜荔天禄辟邪眠碧苔鈎簾坐對心語口曽見漢唐池舘來
  劉路左車嘗收唐人新編當時人詩朋存老杜數十首其間用字皆與今本不同有送惠二過東溪詩集中無有詩云惠子白驢瘦歸溪惟病身黄天無老眼空谷滯斯人崖宻松花熟山林竹葉春柴門了生事黄綺未稱臣
  曽阜為靳州黄梅令縣有峯頂寺去城百餘里在亂山羣峯間人迹所不到阜按田偶至其上梁間小榜流塵昏晦乃李白所題詩其字亦豪放可愛詩云夜宿峯頂寺舉手捫星辰不敢髙聲語恐驚天上人
  張子野云往嵗吳興守滕子京席上見小妓兠娘子京賞其佳色後十年再見於京口絶非頃時之容態感之作詩云十載芳州撫白蘋移舟弄水賞青春當時自倚青春力不信東風解誤人
  黄子思云余嘗守官咸陽縣廨之後臨渭河汀嶼中連嵗秋有孤鴈來棲于葭葦中今嵗冬深不復至矣或已在繒弋或去而之他皆不可知也感而為詩題亭壁云天寒霜落鴈來棲嵗晩川空鴈不歸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風明月我沾衣
  東坡於閩中驛舍見一詩録之不知誰氏子作後聞乃姚嗣宗詩云欲掛衣冠神武門先尋水竹渭南村却將舊斬樓闌劍買得黄牛教子孫
  一道人敗道後作詩云瑶峯一别杳難期消渴從教醉枕欹不信丹青能畵得五更燈暗月來時
  司馬池乃文正公之父仁廟時作待制亦善作小詩云冷於陂水淡於秋逺陌初窮見渡頭頼得丹青無畵處畵成應是一生愁
  山谷茶磨銘云楚雲散盡燕山雪飛江湖歸夢從此祛機
  參寥杭州城外題小詩云城隈野水緑逶迤裊裊輕舟掠岸過欲採芸蘭無覔處野花汀草占春多
  東坡在徐州參寥自錢塘訪之坡席上令一妓戲求詩參寥口占一絶云多謝尊前窈窕娘好將幽夢惱襄王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東風上下狂
  瞿塘之下地名人鮓甕少游嘗謂未有以對南遷度鬼門關乃用為絶句云身在鬼門關外天命輕人鮓甕頭船北人慟哭南人笑日落荒村聞杜鵑
  古人作律詩有當句對者兩句更不須對如陸龜𫎇詩云但説潄流并枕石不辭蟬腹與龜腸是也
  漢書云輩尊章嫖以忽老杜詩云堂上拜姑嫜玉篇云凡夫之父母曰姑嫜老杜拜姑嫜何耶
  咸平三年六月詔保州保塞縣豐歸鄉東安村乃宣祖之舊里而百姓趙加起實𣲖天潢久安地著雖為踈屬實重宗盟宜佩赤緺以光白社可拜左屯衛將軍仍賜加起等妻女首飾衣服銀器有差時遣内侍自保州召加起至遂有是命
  祖宗時用唐武徳故事宗姓在異姓品上景徳四年舉行
  洋者山東謂衆多為洋爾雅洋觀裡衆那多也今謂海之中心為洋亦水之衆多處
  露布人多用之亦不知其始春秋佐助期曰武露布文露沈宋均云甘露見其國布散者人上武文采者則甘露沈重
  謝承云後漢李壽長為青州刺史其所經厯它州縣瞻察牧守長吏治政優劣上言曰臣以為政一流雖非所部夫東家有犬不忍見西家之有䑕臣之所見敢不以聞
  江淹為宗室建平王壤表稱宗尊
  㝈子戰國䇿㝈子之相似唯其母知之利害之似唯智者知之㝈子謂雙生子也
  世之嫁女三日送食俗謂之煖女廣韻中正有此説使餪字人初生産子俗言首子亦使此萌字俗謂以竹孤桶古使⿱字酒初也
  西王母見穆天子作歌曰白雲在天由陵自出道路悠逺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能復來穆王曰余歸東土和洽諸夏萬民平均吾願見汝比及三年將復而野余嘗對東坡誦之坡云决非食肉人語
  世言梟秃鳥非也唐起居郎蘇楷駮昭宗謚號河朔士人目楷為衣冠土梟
  陸長源以勲徳為宣武軍司馬韓愈為廵宣同在使幕或戲年輩相違周愿曰大䖝老䑕俱是十二相屬何違之有旬日布於長安
  西京雜記云玉之未理者為璞死䑕未屠者亦為璞刋誤云禮曰𤓰祭上環又曰吾食於少施氏而飽少施氏食我以禮吾祭作而辭曰䟽食不足祭也此則祭物之意謂神農火食徳侔造化後人追而敬之今代崇尚仸氏之衆生士子孺人宜遵典教今謂之出生也
  歐陽文忠公嘗以詩薦一士人與王渭州仲儀仲儀待之甚厚未幾贓敗仲儀歸朝見文忠公論及此士人文忠公笑曰詩不可信也如此
  東坡再謫惠州日一老舉人年六十九為憐其妻三十嵗誕子為具邀公公欣然而往酒酣乞詩公戲一聫云令閤方當而立嵗賢夫已近古希年
  襄陽時同官李友諒仲益贈張子齊思仲家歌人團茶予題其封云色映宫姝粉香傳漢殿春團團明月魄却贈月中人
  瓦瓏鐼殻渾沌錢文如建外眉而内渠其名尾壠注云眉為髙為眉渠為䟽為渠一名魁陸爾雅曰魁陸注本草云魁狀如海圓而厚有縱理文小嶺表録異云瓦殻中有肉紫色曰天臠炙也
  髙力士謫在驩州詠薺菜詩為魯直所稱云兩京作芹賣五溪無人采貴賤雖不同氣味故常在
  元微之貶江陵府士曹少年氣俊過襄陽夜召名妓劇飲將别作詩云花枝臨水復臨堤也照清江也照泥寄語東風好擡舉夜來曽有鳯凰棲謝師厚作襄倅聞營妓與二胥相好此妓乞書扇子遂改二句云寄語東風好擡舉夜來曽有老鴉棲
  王介甫少時作石榴花詩云濃緑萬枝紅一㸃動人春色不須多此老風味又薄豈鐵心石腸也哉
  東坡云王晉卿嘗暴得耳疾意不能堪求方於僕僕答之曰君是將種斷頭穴胸當無所惜兩耳堪作底用割捨不得限三日疾去不去割取我耳晉卿灑然而悟三日病良已以詩示僕云老婆心急頻相勸性難只得三日限我耳已較君不割且喜兩家皆平善今定國所蔵排耳圖得之晉卿聊識此耳
  東坡云琴曲有瑶池燕其詞不恊而聲亦怨咽變其詞作閨怨寄陳季常云此曲竒妙勿妄與人云飛花成陣春心困寸寸别腸多少愁悶無人問偷啼自揾殘粧粉抱瑶琴尋出新韻玉纎纎趂南風來解幽愠低雲鬟眉峯歛暈嬌和恨
  晁無咎云司馬温公有言吾無過人者但平生所為未嘗有對人不可言者爾東坡云予亦記前輩有詩云怕人知事莫萌心此言予終身守之
  東坡云硯之美者必費筆不費筆則退墨二徳難兼非獨硯也大字難結宻小字常局促真書患不敇草書患無法茶苦患不美酒美患不辣萬事無不然可以付之一笑也
  劉子儀侍郎三入翰林頗不懌詩云蟠桃三竊成何味上盡鼇頭迹轉孤移疾不出朝士問𠉀者繼至詢之云虛熱上攻石中立滑稽在坐云只消一服清凉散意謂兩府始得用青凉傘也
  東坡云久在江湖不見偉人在金川見滕元發乗小舟破巨浪來相見出船巍然使人神聳好一個沒典底張鎬滕公且為我致意别後酒狂甚長進也杜甫詩云張公一生江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正謂張鎬也
  東坡題魯直草書爾雅後云魯直以真實心出遊戲書以平等觀作欹側字以磊落人録細碎書亦三反也東坡書與毛維瞻云嵗行盡矣風雨凄然紙窗竹屋燈火青熒時於此間得少佳趣無縁持獻獨享為媿想當一笑也
  東坡云皎然禪師贈呉憑處士詩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羨道在他方妙還如瞽者望長安長安在西東向笑東坡代答云寒時便是熱時風饑漢那知食藥功莫怪禪師西向笑縁師身在長安東
  王介甫詭詐不通外除自金陵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劉原父作守以州郡禮邀之遂留方營妓列庭下介甫作色不肯就坐原父辨論久之遂去營妓顧介甫曰燒車與船延之上座
  海物異名云玉珧柱厥甲美如珧玉肉柱膚寸曰江珧柱郭景純江賦云玉珧海月吐納石華退之謂馬柱甲是此也世人不用此珧字是未知耳又苖蝦狀蜈蚣而擁楯曰蝦公
  水鷄蛙也水族中厥味可薦者鷄
  語兒梨果實之珍因其地名耳
  陶人之為器有酒經焉晉安人盛酒似瓦壺之製小頸環口修腹受一斗可以盛酒凡饋人牲兼云以酒器書云酒一經或二經至五經焉他境人有游于是邦不達其義聞五經至束帶迎於門乃知是酒五缾為五經焉


  畫墁録張舜民
  吳岳碑自首至座七段明皇八分書為黄巢所焚摧剥僅可辨當時日書三字發三驛刻工亦然徐常侍謫三山過廟下徘徊旬日察碑之興功不可得一田父進曰當時積土而立唯而去
  相國寺燒朱院舊日有僧惠明善庖炙猪肉尤佳一頓五觔楊大年與之往還多率同舍具飱一日大年曰爾為僧逺近皆呼燒猪院安乎惠明曰奈何大年曰不若呼燒朱院也都人亦自此改呼
  予嘗登大伾倉窖仍存各容數十萬遍冒一山之上李密坐據敖倉便謂得計亦井蛙耳
  郭祖㣲時與馮暉同里閈相善也椎埋無賴靡所不至既而各竄赤籍一日有道士見之問其能曰吾業彫刺二人因令刺之郭於項右作雀左作榖粟馮以臍作瓮中作雁數隻戒曰爾曹各於項臍自愛爾之雀銜榖爾之雁出瓮乃亨顯之時也寒食馮之婦得麻鞋數雙密藏之將以作節馮搜得之蒱博醉歸卧門外其婦勃然曰節到也如何辦得馮徐捫腹曰休説辦不辦且看瓮裏飛出雁郭祖秉旄之後雀穀稍近登位之後雀遂銜穀馮秉旄雁自瓮中累累而出世號郭威為郭雀兒馮繼業父朔方節度使衛王劉伯夀少年不羈其父曄尹京每旦父趨郡隨馬而出簿佐偵伺父先入其自課書史從容無闕一旦早至白礬樓下天未明獨坐茶坊中有一老人繼入就坐因相問勞共茶老人曰少年能飲酒乎伯夀曰性不能飲酒老人曰少年不能飲老夫自飲可登此樓乎伯夀欣然從之既上閴無一人老人一舉已斗餘矣熟視伯夀曰少年人清氣足可以致神僊然肩骨低一指猶位躋三品至耄年文武雙全子孫蕃衍乃授以丹術元豐二年冬予自蒲中之京師訪伯夀於嵩陽是時年七十有四矣同登峻極行步如飛予與登封令龎元常杜子春明經奔喘不及伯夀顧而笑曰三年少乃爾耶袒露髀股示人皆肉皮裹骨毛長數寸扣之有聲光彩爛然足未歇歌所為大曲略數千言響振山谷累夕對榻竟旦不眠至元祐初方卒無疾也國初侯涉木強人也主銓事雷徳驤詣部求官擬寧州司理參軍曰官人未三十不可典獄以筆勾退
  均房之人取山中枯木作膠傅破布單施虎徑中木葉蔽之虎踐履着足不脱則恐㣲若奮厲便能固半身虎怒頓剉不能去就擒既刲剥腸皆斷虎身臭蚊蚋集耳鼻中雖盡力無能去之以至傾撲而死開腹腸亦斷俗云蚊子咬殺大蟲本草著八月後蠏與虎鬭而虎敗骨入虎以此而死非力不贍知有所窮也
  臨潼縣驛前有俚婦三子皆售諸過客二為正使一為郎官正使者一田一劉郎官者縣人田升卿也田登第嫡父自陳升卿大怒聞公決杖元祐中升卿坐市易錢不明配流廣南人謂無親之報也
  鳯翔婦與黄冠通姦即姙不能決在禁中四年至英廟登極赦到宣竟而婦生子髪被面齒滿口余未之信至岐下取案文閲之不謬
  許下西湖一州之冠始沮洳未廣自宋公序開拓遂瀰漫菰蒲魚稻采取不貲於是以詩落成多人稱美西南水心有觀音堂昔乃四門亭子常有大蛇居之民不敢近其後改置此像蛇不復出像乃慈光獻法容云寧州之南二十里棗社以狄梁公兩為寧州刺史民立祠植棗取兩束之義今其民社前一日祭謬為早云本草著糯米為稻米累朝釋略數千言無一字言堪為酒正如白氏六帖録禽遺大鵬也
  北朝待南人禮數皆約毫末工役皆自幽涿遣發之帳前人以為勞樂列三百餘人節奏訛舛舞者更無回旋止於頓挫伸縮手足而以角抵以倒地為負兩人相持終日欲倒不可得又物如小額通蔽其乳脱若禠露之則兩手覆面而走深以為恥也待客則先湯後茶揖則禮恭今人唱喏乃喏也非揖也北人得之
  永洛之役一日䘮馬七千匹城下沙燼中大小團茶可拾也乃是將以買人頭者有人能道夜二更城既陷李舜舉以筆摘略數千百字以燭蠟固之付有司上之實遺奏也神宗得之不勝悲涕累日是時敵人雖入月城而未偪左右以馬御之舜舉以鞭揮擊不肯上馬少頃僵躪人猶見之李復上馬將出門失轡或云面上中箭在瓮城内然夜黒沸濤中面上中箭恐非敵人也獨徐禧不知所歸人無道者或云有還人見之夏國者三五頗符合疑亦有之
  熙寧中郎中趙誠自富順監代還過鳯翔自言一任二年裁兩次杖罪元豐中河中人劉勃自南京軍巡官代還自言一任斷絞刑二百六十有竒斬刑六十餘釘剮二十七此一院數也紹聖二年冬予至陜府三年七月裁斷絞刑一是年冬移潭在任二年半凡五服相犯悉具言之可傷生所未見也子殺父父殺子各一兄弟相殺妻殺夫者數人
  士人舉止不可不慎也近見陜西一漕使為當塗薦終南太平宫道士張景先既前席與之並轎同塗所在官吏迎送漕使自轎中舉手揖景先亦舉手至咸陽為一監官大詬使人捽褫波及漕使竟無如之何觀者快之景先後主亳州太清宫黄履守亳每走見執弟子禮内寢饋食再拜問遺必百縑憑陵郡官狎飲無所不至范彞叟來客將贊名儀石南一喏而退觀者又快之王銑為侍禁三班院差監修主第語同事曰吾輩受寒熱修成不知誰家厮居此既而銑尚主不逾年身居之政與劉美打銀楊景崇擔土事同
  黄巢入長安苦王孝之難僖宗再狩近轂之民争入攘寶貨唯幽民取佛至今雖民家充滿其工緻精采非今人之作也環州有肅宗引駕佛坐像崇丈餘精彩照人旁視可畏土人云國初欲置之京千人不能舉每有軍事則守臣致告
  唐宫城兩横街今西京内事也大明宫太極殿與宣政正衙相重宣政後是第一横街直紫宸後延英後第二横街方是後殿每朔望宣政排仗而入謂之入門今東京内城一重横街文徳殿正衙與大慶殿排行殿後即是横街仗入而無所屬故未即鳴仗皇祐中考求入門故事謂之入門儀以至問策貢士久之不決一日仁宗因閲長安圖指内次第翌日喻執政始判然初以謂入門自是一儀也
  仁宗慶歴初改錫慶院為太學都下舉子稍稍居之不過数十人至暮出歸不許宿以火禁也至嘉祐中孫復胡瑗領教事乞弛太學火禁唯小三館秘門令脱有不戒願以身任之自爾諸生方敢宿留四方學者稍稍臻集然熙寧之初猶不上五百人今乃千數人矣
  大禮自中散大夫至逢直郎一等支賜元符星變自三省樞密院皆乞罷
  唐制五品階不着緋三品不着紫今㕘知政事宰臣皆着緋也
  司馬温公云茶墨正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新墨欲陳茶欲重墨欲輕如君子小人不同至如喜乾而惡濕襲之以囊水之以色皆君子所好玩則同也
  韓玉汝自言為太常博士赴宴比坐一朝士素不識聆其語似齊人坐間序揖後酒到輒盡時酒行無算盞空則酒來不食頃略已數盃意似醺酣玉汝獨念隣坐不敢不告因戒其少節片時再坐將起滿引任醉無害今萬一為臺司所糾朝士怫然云同院是何言賢不看殿上主人柰何不喫反不能堪因復曰殿上主人只為你一箇
  祖宗朝内臣出使不得預職事外事責軍令狀
  東水門外覺照院元祐末予縁幹適彼與寺僧縱步道旁指一壙云此陶穀墳也墓門洞開其間無一物因諷寺僧為揜覆僧曰屢揜屢開不可曉十餘年前有陶姓人作寒食爾後不復來陶為人輕檢嘗指其頭曰必帶貂蟬今則髑髏亦不復見矣
  錢若水暇日在家延一術士戒閽者不得進客既而門外喧争久之呼問閽者曰有一秀才欲請謁辭以有客不肯去因命之進則刺字書云臨江軍進士王欽若既入無冠頭巾皂衫黄帶雀躍嘶聲而結喉鄙狀可掬錢意甚輕之術士一見不復顧錢側坐向王咨嗟不已少頃王辭術士不揖錢褰衣從之錢大駭使人呼術者詰之乃曰斯人大富貴人也名位夀考無不極但無嗣當以外姓為嗣既卒真廟俾其壻張環主祀
  李舜舉在官省言行有常神宗嘗韙之一日謂曰爾養取一子服事舜舉敬唯之夕又喻㫖唯如前近年又喻㫖舜舉謝曰臣唯有一子待與陛下監税
  張璞者幽人少屢盜其邱之役應募坎窟得官後為正使帶親御器械涇原鈐轄知鎮戎軍被重疾忽叩頭乞三年葬畢死未幾疾已一日蛻殻如蟬竟三年亦不塟遂死不嵗餘其子令發其墓取金帶抵辜世謂不葬之辜最有徴騐
  王欽若罷相出知杭州人皆以詩送行獨楊大年不作詩於上前真宗遣近侍喻㫖作詩大年竟不作
  錢明逸每宿戒必詰其謁者曰是喫酒是筵席筵席客無數一巡酒一味食也喫酒客不過三五人酒數十甆盞一隻青鹽數粒席地而坐終日不交一談恐多酒氣也不食恐分酒地也翌日問其㫖否往往不知其志不在味也終日傾注無涓滴揮灑始可謂之酒徒其視揖讓飲酒如牢獄中
  蘇舜欽石延年輩有名曰鬼飲了飲囚飲鼈飲鶴飲鬼飲者夜不以燒燭了飲者飲次挽歌哭泣而飲囚飲者露頭圍坐鼈飲者以毛席自裹其身伸頭出飲畢復縮之鶴飲者一盃復登樹下再飲耳
  慈恩與含元殿正相直其來以髙宗每天陰則兩手心痛知文徳皇后常苦捧心之病因鍼而差遂造寺建塔欲朝坐相向耳始置十層後減為七層所以盧照隣詩云十層碧瓦揺虚空四十門開面面風夫髙宗知母之誠篤哉而報母之恩何其薄也
  同州北境良輔鎮即唐鄭魏公莊也田邑極彫弊不蔽風雨嘉祐中求唐賢之後有道嚴者中人驩然相率出城看夜义既至野次見之如人形狀正如圖畫髪朱皮如螺蚌腰着豹皮褌觀者略數千人常以大樹庇身累日乃不復見又瀧州吳山縣漢髙村闗中李氏所居一日大雨有物墮庭中如馬臺狀乃一皮幞頭也垢膩寸餘蛇蜴出入臭聞十餘步李氏子欲焚之長老曰不可然雷鳴不去在屋上丈餘觀者不少衆觀之少間黒雲如墨下庭中遂失去
  元豐中詩獄興凡館舍諸人與子瞻和詩罔不及其後劉貢父於僧寺閒話子瞻乃造語有一舉子與同里子弟相得甚懽一日同里不出詢其家云近出外縣久之復歸詰其端乃曰某不幸典著賊贓暫出回避一日舉子不出同里者詢其家乃曰昨日為府中追去未幾復出詰其由曰某不幸和著賊詩子瞻亦不能喜愠古昷鳯翔府麟遊縣每令長上事必作招祓舞其節奏與諸處不同乃曰此唐九成宫本山縣無妓子但止以手分書耳
  堯之治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歐陽文忠公序唐歴志以無補於人倫
  翁肅閩人守江州昏耄代者至既交割猶居右席代者不校也罷起轉身復將入州宅代者攬衣止之曰這箇使不得
  張安道晩年病目家厚資南京庫帑不迨也常閉目使人運籌一算差必能擿之庫物精麄分毫不謬
  嘗見吕相簡與一隣縣官託買酒云今為親將至專致錢一千託沽酒又於後批切不得令㕔下人送來納錢二百煩僱一人擔來
  吾家舊畜鏡傳為楊妃故物徑尺許厚七分背文精古有銘其略曰粉壁交映珠簾對看潛窺聖淑灑則常端聖淑字名少空有竝后之象明皇八月五日生也始置誕節名千秋藩鎮進鏡若紫絲承露囊此幾是耶郭詎性善謔攻詞曲以選人入市易務不數年至中行元祐初釐校市易復以為承議郎親知每見之必詰問所因郭詞喫不能答作何𫝊詠甘草以見意云大官無悶剛被旁人競來相問又難為㨗便敷陳且祇將甘草論朴消大㦸并銀粉疏風𦂳甘草閒相混及至下來轉殺他人爾甘草有一分
  在京朝官四年磨勘元無著令熙寧中審官變行之至今以為常格
  狄武襄西河書左也逋罪入京竄名赤籍以三班差使殿侍出為清澗城指揮使种世衡知城范文正帥鄜延科閲軍書至夜分從者皆休唯狄不懈呼之即至每供事兩手如玉种以此異之授以兵法然又延之於范公遂成名
  北人信誓兩界非時不得葺理城堞李元則知雄州欲展城無由因作銀香爐寘城北土地堂一旦使人竊取之遂大喧㪍蹤跡去來辭連北疆紛紜久之因興工起築今雄州城北是也又建浮屠九層躬率十緇日修供具不日成之既而下瞰幽級如指諸掌
  熙寧中余知寧州襄樂縣排架閣以周祖廣順中平兖州慕容彦超露布為祖潭州架閣以建隆四年求遺書詔為祖
  周世祖展汴京外郭登朱雀門使太祖走馬以馬力盡處為城也
  郭祖受命討守真駐師河中城下逾年望氣者言守真必破城下有二天子氣謂郭祖柴世宗太祖也守真猶豫不決使術者視家人至子婦符氏術者大咤曰母后相也守真曰吾婦乃爾吾可知矣遂決既嬰城無砲材頗患之居一日河水自上浮木千百皆砲材也守真大喜以為受命之符其後既破郭祖以符氏納世宗是為符后
  郭祖宿率河中逾年常登蒲坂以望城中其蒲之民為逆者固守乃失言曰城開之日盡誅之幕府曰若然恐愈固矣第告之曰非守真者餘皆免一日城開乃即其地為普救寺
  太祖㣲時多遊闗中雖甚窘乏未嘗干投人或周之必擇而後納有伯錢之餘必有與人人頗異之長武城寺僧嚴者常周之往來無倦陰異其骨氣使工人貌之今置神御過者朝謁其繪事本褐衫青巾據地六博後易靴袍矣
  建隆初春宴方就次雨大作樂舞失容上色愠范質乃言曰今嵗二麥必倍收上喜動色命滿泛入夜方罷莫不沾醉
  自唐末五代每至傳禪部下分擾剽劫莫能禁止謂之靖市雖至王公不免剽劫太祖陳橋之變即與衆誓約不得驚動都人入城之日市不改肆靈長之祐良以此乎
  太祖北征羣公祖道於芳林園既授綏承㫖陶榖牽衣留戀堅欲致拜上再三避穀曰且先受取兩拜回來難為揖酌也
  太祖少親戎事性樂藝文即位未幾召山人郭無為於崇政殿説書至今講官銜謂之崇政殿説書云
  太祖朝進講為難每遇疑義必面加詰難往反久之爾後累朝但端黙諦聴得有商確仁宗尤所耽味日昃不倦每及祖宗彛訓及二典政實必拱手上加肅敬神廟博涉多識聞一該十每發疑難逈出衆人意表故講官每以進講為難退而相語曰今日又言行過也黄履對蘇子由以手捫其腹曰予腹每趍講未嘗不汗出也
  太祖招軍格不全取長人要琵琶腿車軸身取多力唐募軍有翹闗負之格取門闗持其末五舉為合格太祖射使搦折弓弝絶力斷弦踏翻地面射倒箭垜王徳用射訣鋪前脚坐後脚兩手要停不須髙弝裏絃外覷帖子急拽後手託弓梢劉昌祚云某把弓萬亊皆忘是亦不可分其志也
  祖宗征河東皆自土門還師駐驛真定潭園有兩朝行宫嵗謹繕完器甲所儲至二十四庫累有㫖批排二年裁畢四庫而已潭園方廣六里有畸亭榭皆王氏父子所輯
  神宗於崇政殿設二十四庫以儲金帛親製庫銘其略曰昔在前朝獫狁孔熾嗟予小子其承云云諸分置作院
  河北設五都倉講好髙麗良以此也然功未絶而上賓是天未欲燕薊之民歸中國乎
  階級條太祖制也若曰一階一級全歸狀事之儀至今樞司以匣藏之也
  慶歴康定以前朝士不披毛涼衫公服重戴而已冬月或披毛衫而得寒疾今則無問寒暑雖六軍術士重戴披衫與士大夫錯雜路衝無别雖曰涼衫實熱衫也杜常昭憲太后之族子也神宗聞憲之門有登甲科者深喜之有㫖上殿翼日喻執政曰杜常第四人及第郤一雙鬼眼可提舉農田水利太祖常謂陶穀一雙鬼眼太祖深鑒唐末五代藩鎮跋扈即位盡收諸鎮之兵列之畿甸節鎮惟置州事以時更代至今百四十年四方無吠犬之警可謂不世之功矣或云陳希夷之策唐書太宗在洛登端門見新進士綴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趙嘏詩云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按太宗一朝五放榜每榜一名安得綴行之士又武元衡遇盜之事是時裴晉公同行竝轡趨朝史載氊帽雖傷不害以馬逸得脱考其時乃六月下旬也仁宗深患七史讀之不成文嘉祐中有詔重修唯唐書卒業所費緡錢十萬有竒既進御翼日有舊唐書不得毁久之諭執政等云當時何不令歐陽修為之魏公對曰修分作帝紀表志既退語曰亦應其文病也
  嘉祐末余在太學有傭書陳逵者擕一子方孩饑凍不可支書亦不佳或曰此陳彭年嫡孫也其父彦博守汀州以贓敗杖脊流海島遂至無賴時余方冠未知彭年之為人獨念祖為執政而孫已若是耶既而見劉貢父盡得彭年行事所謂九尾野狐者乃知天之報也不差後逵困甚與其弟歸發彭年冢取金帶分貨抵罪云王君貺拜三字二十有七嵗矣自爾居洛起第至八十嵗位至宣徽二府盡其財力終身而宅不成子舍早世唯有一孫與其姪居之不能充一隅未完亟壊富鄭公亦起大第無子族子紹定居之紹定本始姑蘇人富家又無子
  范祥領制置解鹽始抄法初年課一百二十萬末年一百六十五萬以謂抄鹽法止此可矣或征而多取之則法不弊是以一百六十五萬不專為以抄請鹽兼為飛錢耳今以百年之多移致池州以為重載易之為抄則數幅紙耳於是禁絶鹽法邉置折博務張官置吏買到錢充折斛斗糶客得錢不能置逺必來買抄是用邉糴不匱抄法通行迨至熙寧邉事稍勤用抄日増元豐初年賑饑亦用自爾軍須國計無所不資商賈入京價折於金部嵗出見錢三千萬貫買抄以摧見錢不繼抄法朘削冶鹽水泠解池遂失所利原天時人事符㑹如此良可歎息
  有唐茶品以陽羨為上供建溪北苑未著也貞元中常衮為建州刺史始蒸焙而研之謂研膏茶其後稍為餅様其中故謂之一串陸羽所烹惟是草茗爾迨至本朝建溪獨盛採焙製作前世所未有也士大夫珍尚鑒别亦過古先丁晉公為福建轉運使始製為鳯團後又為龍團貢不過四十餅專擬上供雖近臣之家徒聞之而未嘗見也天聖中又為小團其品迥加於大團賜兩府然止於一觔唯上大齋宿八人兩府共賜小團一餅縷之以金八人折歸以侈非常之賜親知瞻玩賡唱以詩故歐陽永叔有龍茶小録或以大團問者輒方刲寸以供佛供仙家廟已而奉親并待客享子弟之用熙寧末神宗有㫖建州製密雲龍其品又加於小團矣然密雲之出則二團少粗以不能兩好也予元祐中詳定殿試是年秋為制舉考第官各蒙賜三餅然親知誅責殆將不勝宣仁一日嘆曰指揮建州今後更不許造密雲龍亦不要團茶揀好茶喫了生得甚好意智熙寧中蘇子容使北姚麟為副曰盍載些小團茶乎子容曰此乃供上之物儔敢與北人未幾有貴公子使北廣貯團茶自爾北人非團茶不納也非小團不貴也彼以二團易蕃羅一疋此以一羅酬四團少不滿則形言語近有貴貂處邉以大團為常供宻雲為好茶
  嘉祐末得石經二段於洛陽城乃蔡邕𨽻書論語又無甚異唯求之與抑與之與抑為意
  古今事有符合者韓信破齊歴下田横烹酈生耿弇破張步殺伏隆曹丕甄后周世宗符后死諸葛走生仲達死姚崇算生張説張徳輿捃裴晉公與皇祐中言者摘王徳用夏人殺楊挺與孫臏斬龎涓皆同
  魏嚴唐魏鄭公裔孫也曽拜國子四門助教熙寧末予過其門見嚴年可六十許語言成理出鄭公畫像乃近年筆多為俗人書題唐之譜牒詔誥無一存者乃曰為官員持去盡矣唯有周特登城縣帖判狀輩數種有免車牛狀縣判云魏公唐室勲賢名傳青史既是簪纓之後難與百姓雷同其車牛特免今之縣令敢爾乎凡自岷州趨宕州㳂水而行稍下行大山中入棧路或百十步復出略崖𡽗崟不可乘騎必步至臨江寨得白江至階州須七八日其所經皆使傳所不可行宕之山水秀絶天下無有也臨江之上一處當大山中西望雪山日晃如銀其髙無際出衆山上居人曰此雪山佛居也有獅子人常見之非西域雪山是蜀所記無憂城東北望隴山積雪如玉也
  嘉祐初仁宗寢疾藥未驗間召草澤始用鍼自腦後刺入鍼方出開眼曰好惺惺翼日聖體良已自爾以其穴目為惺惺穴鍼經初無此名或曰即風府也
  熙寧以前凡郊祀大駕還内至朱雀門外忽有緑衣人出道蹯跚潦倒如醉狀乘輿為之少㧖謂之天子避酒客及門兩扇遽闔門内抗聲曰從南來者是何人門外應曰是趙家第幾朝天子又曰是也不是應曰是開門乘輿乃進謂之勘箭此近司門符節之制然蹈襲鄙俗至是果命罷之
  涇州東長武城在城濼最為控㧖要害之地唐太宗親征薛舉嘗駐蹕門樓十二間御榻在其下或云柱上有太宗題字尚在也北阻涇水即髙墌二城樓堞堅完歴日後宫宿相屬相聨本是一甲子以真廟後年五十九嫌於數窮遂演之為一百二十嵗然竟以是年登遐前漢京師有太廟曰原廟顔師古以原為重謂京城已有廟而又立為重至引原蠶之原大扺漢陵皆作原京城在渭涘故謂之原廟
  陶隱居不詳北藥時有詆謬多為唐人所質人固有不知無足恠也
  新唐書以淺水原懐中冢為渾瑊平涼㑹朝所殺戰士斂死者平涼離淺水原三百里無容以數千人遷至三百里謬甚矣懐中冢乃太宗征薛舉戰士也亦有瘞馬處是時天下剙建十昭仁寺宜禄縣乃其一處其寺中當戰地也蜀人吳縝有新書糾繆至十二卷
  考工記中之文可謂文矣或以為周公之文然乎亦三代之文漢諸儒不及也
  禹貢曰砥柱析城至王屋陜府三門是也絶河流勢若岩墻然鑿為三門河經其中東潬如小城狀即析城也禹廟在西潬有寺下望砥柱可百步屹然中流髙數百尺銘勒其上但取稍平處或險處互布冒一峰之間其字方可尺餘魏公撰文正字薛純稷之子也每欲印搨伺天氣晴明先維舟砥下下梯而陞上數日不可竟俯視洪流足酸目眩用是難得真本元符中大水壊三門一夕寺廟皆失略無孑遺銘亦失數十字
  北使嵗正旦生辰馳至京見畢宻賜大使一千五百兩副使一千三百兩中金也南使至北朝帳前見畢亦宻賜羊羓十枚毗黎邦十頭毗黎邦大䑕也其國上供物善麋物如猪猯若以一臠置十觔肉鼎即時麋爛臣下不敢畜唯以賜南使紹聖初備員北使亦蒙此賜余得之即縱諸田北人大駭亟求不見乃曰奈何以此縱之唯上意禮厚南使方有十枚本國嵗課其方更無租徭唯此採捕十數以擬上供一則以待南使也如帳前問之某等皆被責今已四散收捕因辭以不殺無用自爾直至還界無日不及之嗟惜也其貴重如此
  劉綜知開封府一日奏事畢真廟延之從容曰卿與中宫近屬已擬卿差遣當知否綜變色作秦音啓陛下臣本是河中府人出於孤寒不曽有親戚在宫中未幾出知廬州
  顔師古注前漢蹴踘蹴踘以韋為之中實以物蹴踏為戲樂若於氣毬中用物如何勝踢故人亦有謬作唐家二百八十餘年河決二榖洛城嵗為患攘天津浸宫闕墊城郭不已本朝無五年不河決而穀洛之患殊稀洛中耆舊言伊洛水六十年一泛濫為祥害自祥符至熙寧中自福善坡以北率被昏墊公私蕩沒富公晏夫人尚無恙也倉卒以浴桶濟之而沉水退死者衆多婦人簪珥皆失多有脱腕之苦城下惟福善坡不及城外惟長夏門不及洛中故有語云長夏門外有莊福善坡頭有宅平日但知以其形勢耳至此乃知水䜟不茍云唐印文如絲髪今印文如筯開封府三司印文尤麄猶且嵗易以此可見事之繁簡也
  唐京省入伏假三日一開印公卿近郭皆有園池以至樊杜數十里間泉石占勝布滿川陸至今基地尚在省寺皆有山池曲江各置船舫以擬嵗時遊賞諸司惟司農寺山池為最船惟戸部為最所以文字鄙却舟御戸部船也
  建中貞元間藩鎮至京師多於旗亭合樂郭汾陽纒頭綵率千匹教坊梨園小兒所勞各以千計元豐中劉伯夀謝事後以議樂召至京城已事得請薄有霑賚與唐沈丁竦皆期望日閲於樊樓凡京籍者率造焉未幾种諤自鄜延陳邉事到闕一日期集於樊服紫花織成袍令束帶劉沈皆葛巾鶴𣰉都人觀者頗塞是日諤揮散亦數千人神宗宻令黄門窺之既而諤辭上舉貞元故事勉以渾郭功名
  希夷先生陳摶後唐長興中進士也既而棄科舉之武當山又止房陵九室洞林丹乳鍊氣年已七十餘華陰葺雲臺廢觀居之祖宗三廟皆召見問以河東征伐搏不荅師出果無功居數年見太宗曰今可以遂克又告以其皇景命策藩侯而令之本鎮所補治道甚多知人貴賤休咎今有人倫風鑑行於世後人集先生之言以為書也
  熙寧中有一朝士齊人知定平縣韓子華宣撫經由恠其縣印漫汗因取觀之宰公遽前曰此即錐故非是本縣鑄造子華曰何為宰因隂指其題刻曰太平興國二年少府以此知之子華顧幕府曰縣故正無有是也本朝草聖少得人知名者蘇舜元舜元之書不迨舜欽筆簡而意足其子澥元豐中為江東提舉上殿神宗問頗收卿父書否對曰臣私家有之上曰可進來澥退迫走親知裒得數帖上一閲命内侍輩取之乃舜元書也上鑒之精妙如此
  河中范鼎臣潘佐外孫也有才辯髙識能道南朝故事予之曽外祖母温楊渉之外孫也予兄初遊學温夫人無恙年八十餘耳目聰明日視針指毎道唐室故事厯厯可聽或見予兄服皁衫紗㡌謂曰汝為舉子安得為此下人之服當為白紵欄繫裏織帶也或命飲宴燕則以琹自隨此汝外祖出入體也必有倉頭負荷今胡不然脱或侵夜廂巡防衛至所居頗如是乎予兄曰今不鎮了已是幸事
  李元則再守長沙裁供備庫副使也至今湖南兵政財用農田學校詢之莫非其事湖湘之地下田藝稻穀髙田水力不及一委之蓁莽元則一日出令曰將來竝納粟米稈草湖湘之農夫以為患且未知粟米稈草為何物也或曰惟襄州有之可搆致也湘民皆往襄州每一斗一束至湘中為錢一千自爾誓以田藝粟至今湖南無荒田粟米妙天下焉稈草湖北就南湖致粟米馬秣菱也
  嘉祐以前惟提㸃刑獄不得赴妓樂熙寧以後監司率禁至屬官亦同唯聖節一日許赴州郡大排筵於便寢别設留倡徒用小樂號呼達旦或詠東野三月晦詩云共君今夜不須睡未到曉鐘猶是春又詠中秋詩云莫辭終夕有動是隔年期
  趙韓王兩京起第外門皆柴荆不設正寢   三間小㕔事堂中位七間左右分子舍三間南北各七位與堂相差每位東西廡鑿二井後園亭榭制作雄麗見之使人竦然㕔事有倚子一隻様制古朴保坐分列自韓王安排至今不易太祖幸洛初見柴荆既而觀堂筵以及後圃哂之曰此老子終是不純堂中猶有當時酒如膠漆以水參之芳烈倍常飲之皆醉初河南府嵗課修内木植或不前俾有司督按乃曰為趙普修宅買木所分既而有㫖修趙普宅了上供
  長安啓夏門裏道東南亭子今楊六郎園子即退之所謂符讀書城南處也樊川花所居焦詠府竹園皆韓公别業也少東白序都官撣金臺軍别業老杜所詠處也
  王世則長沙人冠嵗辭親入南嶽讀書其父遺之一千居數年還家寧親既而出一千封識如故明年狀元及第
  西京留臺李建中博雅多藝其子宗魯善相人一年春榜之京師命擇壻行次任村逆旅方就食有丈夫荷布囊從驅驢亦就食於逆旅宗魯一見前揖寒温延之共案詢其所自曰今春不第將還洛也宗魯不復之京師與之同歸洛中其父詰之曰今既得貴壻可復回矣此人生不出選調死封真王於是壻之乃張堯封也實生温成皇后天聖中登進士第終亳州軍事推官後封清河郡王
  司馬温公與龎元魯俱為張存龍圖壻張夫人賢惠龎穎公帥太原温公從辟是年三十餘未有子龎公與劉夫人欲有所置劉發之張欣然莫逆未幾得之凡嵗幾朝温公未嘗盼睞龎劉知之必以主母在嫌一日召張夫人賞花温公不出食已具是婢靚粧就書院供茶温公怫然曰這下人今日院君不在宅爾出來此作甚麽明日穎公幕府白司馬院丞却有祖風謂相如卓氏也縣君孫兆曰司馬院丞可惜不㑹彈琹却㑹龜厮趯聞者大笑
  柳三變既以調忤仁廟吏部不放改官三變不能堪詣政府晏公曰賢俊作曲子麽三變曰秖如相公亦作曲子公曰殊雖作曲子不㑹道緑線慵拈伴伊坐柳遂退唐笏短厚不屈今往往見之王欽臣所執是也西京任
  諤所守任圜笏也賈種民       所守賈耽笏也以其短厚故可以擊人今人之笏雖有段亦無能為也
  房陵有獵人射雉冠一境矢無虚發嘗遇猿凡七十餘發皆不能中猿乃舉手長揖而去因棄弓矢不復獵神宗自𨽻明川郡王即位熙寧初陞穎川為順昌久知其軍謬遂陞許州為穎昌府
  季布為河東太守帝曰河東吾股肱郡也即今之河中府以言密隣王室股肱相須今人守太原謝上表皆引股肱疎矣嘉祐治平間有中官杜浙者好與舉子同遊學文談不悉是非然居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凡荅親舊書若此事甚大必曰兹務孔洪如此甚多蘇子瞻過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蘇子容為守杜在座子容少怠杜遽曰相公何故溘然其後子瞻與同㑹問典客曰為誰對曰杜供奉子瞻曰今日直不敢睡直是怕那溘然
  具丘之役凡六十日而城下田京為河北提刑廨舍在具州方出城而難作其室有乳子一家分散區民家遺其乳子而去事定還舊居凝塵滿室地上猶有被蓐覺有物動視之乳子在焉目精炯如以口左右掠乳收而鞠之今河南李籲妻是也有子登髙科至今無恙
  新唐書最可哂唐有天下二百八十年姦臣亦多矣所載者才九人可盡信乎
  汾陽王足掌有黑子一日使渾咸寧洗足咸寧捧玩久之王曰何也對曰咸也足亦有之王使跣而視之哂曰不迨吾謂渾中夀也
  或薦王迥於荆公介甫唯唯既而曰奈竒俊何客不喻或哂曰此介甫諧也王迥字子髙有遇仙事六麽云竒倚俊王家郎也
  予嘗於渾氏見徳宗所賜詔書金鉞雜詔數命其二奉天詔也一曰今賜卿劒一口上至天下至泉將軍裁之一曰今賜卿筆一管空名補牒一千紙有立功將士可隨大小書給不必中覆如有急令馬希倩奏來朕今與卿訣矣鉞與劒無柄金綵尚存畫像少年書生也與蒲中像小異侍立綵袍胡須人表之曰善射郝將軍渾咸寧少給事汾陽未嘗憚勞汾陽在軍中咸寧席未下夜中酒溺器必温汾陽問之對曰向峽以請寢汾陽念之曰此可教也遂授以兵法
  唐髙祖武徳初鑄開通錢仰篆𨽻八分體十文重一兩為開通元寳亦曰開元通寶背有眉乃大復竇后指甲痕也進様時悞以甲承之其銅劑後人皆不能法今獨𨽻體錢行於世八分與篆體錢皆不復見矣開元之䜟已見武徳年寶
  承相領京兆辟張先都官通判一日張議事府中再三未答晏公作色操楚語曰本為辟賢㑹賢㑹道無物似情濃今日却來此事公事
  陶隱居註本草蒲萄北人多肥健諒食此物却不知有羊肉麵也
  張耆四十二男子馮行已兒息二十二人或傳耆開𥦗直廐舍先以馬合縱婢隔觀之從而為之罔不成孕行已每五更以湯沃其下部日出方罷無他術
  仁宗廟有侯傑者踏弩六石拜官世謂侯之六石元豐團教太保長却為陳留弩踏六石者不數也七石以上方着籍弓平射一石七斗為應格建中靖國予為定州各散保州兵士射三石七斗取舍從容矣循州如人五七斗者
  予嘗行瀧外百家鎮温湯即哥舒别業也寺有小碣石色藍者大中十四年崇信孫梁記著
  天祐元年渭州空同山寺所藏李茂貞牒天祐十年河東不禀朱梁正朔所不得行不為正統朱梁系唐史氏之識淺矣
  元祐末宣仁聖烈太后上賓遼人遣使弔祭北使回至滑州死刳其中央以頭内孔中植其足又取葉數百披掐遍體以疏别造轂車方能行次年春予被差報謝入其境見轍路深尺餘此其國貴人禮也賤者則燔之以歸
  李譯諫議知鳯翔卒有蝴蝶之祥自殯所以至府宇蔽映無下足處府宫尊卑接武不相辨揮拂不開踐踏成泥其大者如扇䘮行逾日方㪚至今岐人能言之丁晉公南遷過潭州雲山海㑹寺供僧致獼猴無數滿山谷林木皆折不可致詰也
  西域之蕃處中國以至夏契丹交馳罔不在鄰郭今青唐是也貨到每十槖駞税一如是積六十年寶貨不貲唯真珠翡翠以櫃金玉犀象埋之土中元豐末年官軍下青唐皆為兵將所有縣官十不一二王瞻以馬駝真珠每線長六尺象犀輩為麄重棄之不取也中塗有㫖搜檢凡戰兵所挾投之黄河唯環慶一官露兩袒厲語曰我殺人得之有死而已吏不敢問王瞻在房陵賣金皆佛臂脆金不精土人不售一日出一手斷之納諸煎器皷槖久之既出金在掌而手完如故瞻匠大駭而至今呼瞻為歌利王
  彭汝礪饒州人治平狀元熙寧中為江西運判妻𡩋氏適有曽氏子監洪州鹽米倉卒於官其妻養明宋氏有色彭意欲納之而方服未暇也後十二年竟如初志宋氏有姿色彭委順不暇或曰宋氏中間曽歸一朝官而彭不知紹聖中彭典九江病革將逝命索筆人以為必有偈頌乃曰宿世寃家五年夫婦從今而往不打這鼓投筆而逝
  長安今府宇即唐尚書省也府院即吏部也府録㕔前石幢即郎官題名石也張長史書序筆畫整楷如張君作字詭恠顛倒不可名狀至為楷法整若軍陣乃為能事之極無所不可
  波唐善詞曲始為楚州職官胡知州楷差打蝗蟲唐方少年負氣不堪其後作蝗蟲三叠且曰不是這下輩無禮都終是我自家遭逢楷大怒科其帶禁軍隨行坐贓三十年至熙寧魏公劄子特㫖改官辟充大名府簽判作霜飛葉云願早作歸來計之語介甫大怒矢言曰誰教你及河大決曹村凡豫事者皆獲免其惟唐衝替久之王廣淵以鄉閭之素辟渭州簽判作雨中花云有誰念我如今霜鬢逺赴邉堠廣淵聞之亦怒責歌者唐鬱不自安竟卒於官先自曲初成識者曰唐不歸矣以其有身在碧雲西畔情隨隴水東流之語已而果然元祐末宇文昌齡命稱聘契丹皇城使張璪价焉張頽齡樞府難其行璪哀請故事死於北朝廷恩數甚渥北以棺銀裝校三百兩既行璪飲冷食生無忌昌齡戒之不納既至其境益甚昌齡頗患之禁從者無供璪怒罵不足果病噤不納粥藥至十許日一行人病之既而三病三愈竟不復命登對進前上面哂之退語近臣曰張璪生還奈何詣政堂諸公大笑昌齡直被他害殺每夜使人防視若有些好惡只是自家不了至其家婦孫睥睨阿翁剗地又却來也
  文徳殿祖廟儀鸞司於蕭屏上以皮條繫一牌上刻行室二字余曰天子正衙而謂之行室社絃大卿回此有司之失也命作銜在所同行曰本事見他社出自法云凡自外詔京者官既降告付閤門劄萬本官必曰可依條交割本職公事乘逓馬發來赴闕予在都司以此白宰相凡州縣監司行遣文字當著依條令劄坐聖㫖是猶曰依條恐非也宰執唯唯即持指揮去二字不期嵗久復著所謂官抑不如曹抑也
  韓魏公慶歴初自副樞出知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至使相凡十四年開元禮不著凶禮以為預凶事凡朝廷大故倉卒裁處絶無所考據柳子言之詳矣唐定邉事二十年國史無一字言之以諱國惡傳燈録不着二祖償償宿債此皆切要因縁俗學所諱
  熙寧中蕭注上殿神宗曰臣僚中孰貴注曰文彦博又問其次曰王安石上曰何謂注曰牛形人任重而道逺上面之既退語近侍曰兼注衍
  許相文節張公嘉祐中長憲臺言事無所避一日神宗慰之曰卿孤寒凡言照管公再拜對曰臣非孤寒陛下乃孤寒上曰何也曰臣家有妻孥外有親戚友陛下惟中宫二人而已豈非孤寒上罷入内光憲覺上色不怡進早膳躊躇光憲啓問上以公語道之光憲揮灑上亦隨睷自爾立賢之意遂決
  州東王文公寢疾真廟屢訪醫者視之仍不得輒歸如是半年一日王氏以訃聞而醫者語人曰半年厮繫絆與一服藥且大家厮離
  前輩雖介胃士有執一不移之節有裴鎮崇班者晉公之後監華州赤水鎮酒段少連領漕事巡過督其職事命去幞頭既而曰且與幞頭以待再來㸃檢裴曰此幞頭是受官日朝廷所命之服運判既命去之不敢擅裹須𠉀朝廷指揮自爾露頭治事凡出入見賓客以至迎送露頭穿執者三年朝廷亦聞之有㫖段少連不合去命官巾幞罰金裴即日復冠人方之貢禹



  説郛卷十八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八下     元 陶宗儀 撰摭青雜記王明清
  紹興辛巳冬北人南侵朝廷遣大軍屯淮東以遏其衝其勢漸逼主將毎遣小校將數隊四出遊奕候望有何兼資者領五十人至六合縣西望見一隊軍馬自西北來旗幟不類北人又不類官軍兼資躊躇未知所措其人馬行速已出兼資之後號令下寨兼資遂歛所部隠身蘆荻林中須臾有一人傳令曰荻林中有一人否一人應曰彼中乃生人與吾不相關涉兼資聞其有生人不相關涉之言而知其為鬼兵也乃免胄出見守寨門官再拜曰某大宋劉太尉下踏白軍也不知神兵自何道來其所征討為何事門者命報中軍須臾中軍傳令召兼資入凡五門始至中軍一人廣坐冠服如天神一人西向形貌英毅鬚髯皆指天一人面貌亦俊爽餘二三人分坐于左右皆金裝甲胄兼資再拜致謝未畢西向者曰吾奉天符來助汝太尉管取必勝兼資再拜致謝因問曰今日幸遇神將將兵救助敢請廣位神號廣坐者瞪視不言西向者乃曰此天蓬神司主事也不與凡間通言汝不必問兼資又再拜就西向者問曰大王又何神也答曰某唐張廵也指對坐者曰此唐許逺也因徧指下坐者謂兼資曰此雷萬春也此南霽雲也兼資少亦讀書頗記張廵許逺事因再拜頂禮曰某曽讀唐書見二大王忠義之節毎整冠歛容羨其英特豈期今日得瞻拜風采信然史所載其有實乎廵曰史有何疑兼資曰史言大王守城凡食三萬餘人不知果然否廵曰有之而實不然也其所食者皆已死之人非殺生人也兼資又曰史言張大王殺愛妾許大王殺愛奴以享士不知果然否廵曰非殺也妾見孤城危逼勢不能保欲學虞姬緑珠之效死于吾前故自刎許大王奴亦以憂悸暴死遂烹以享士葢用術以堅士卒之心耳兼資顧見雷萬春面上止有一疤因再拜問曰史言將軍面着大箭有六而一疤何也萬春曰當時實着六箭而五着兠鍪人人相傳謂吾面着六箭不動吾亦當之庻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聲以威之也須臾命酒餚饌亦人間之物惟天神不食久傳漏者報云天漸曉矣廵謂兼資曰汝歸語汝主將吾奉天符助兵然此去悖逆吾當斬其首以報上帝語訖命人引兼資出至荻林呼其所部出至張許下寨之所已不復有人矣不半月有造角林之㨗未幾其主有龜山之禍果如其言兼資後累功至正使見今在京西多與士大夫言之
  建炎庚戌嵗建州兇賊范汝為飢荒嘯聚至十餘萬是時朝廷以邊境多故未遑致討遂命本路官司姑務招安汝為聴命遂領其徒出屯州城名曰招安但不殺人而已其刼人財物掠人妻女常自若也州縣不能制次年春呂忠翊本關西人得受福州監税官方之任道過建州為賊徒所刼呂監有女十七八嵗亦為所掠是時賊徒正盛呂監不敢陳理委之而去汝為有族子范希周本士人三入上舍間在學校曽試中上等陷在賊中不能自脱年二十五六嵗猶未娶呂監之女為希周得見其為宦家女又顔色清麗性情和柔遂卜日合族告祖備禮册為正室是冬朝廷命韓郡王統大軍討捕呂氏謂希周曰妾聞貞女不事二夫君既告祖成婚則君家之婦也孤城危逼其勢必破則君乃賊之親黨必不能免妾不忍見君之死引刀將自刎希周止之曰我陷在賊雖非本心無以自明死有餘刑汝衣冠宦族兒女擄刼在此為大不幸大將軍士皆是北人汝既是北人或語言相合宛轉尋着親戚骨肉又是再生也呂氏曰果然妾亦終身不嫁人但恐為軍人將校所擄吾誓不再辱唯一死耳希周曰我萬一漏網得延殘生亦終身不娶以答汝今日之心先是呂監與韓郡王有舊韓過福州辟呂監為提轄官同到建州十餘日城破希周不知所之呂氏見兵勢正盛度不能免乃就一荒屋中自縊呂監廵視次適見之使人解下乃其女也良久方蘇具言所以父子相見且悲且喜事定呂監隨韓帥歸臨安將令其女改適呂氏不肯父罵曰令汝從人文官未可知武官可必有也縣君不肯做尚戀戀為逆賊之妻不忍抛耶呂氏曰彼名雖曰賊其實君子也彼是讀書人但為宗人所逼不得已而從之他在賊中常與人作方便若有天理其人必不死兒今且奉道在家作老女奉事二親亦多快活何必嫁人紹興壬戌嵗呂監為封州將領一日有廣州使臣賀信承以公牒到將領司呂監延于㕔上既去呂氏謂呂監曰適來者何人也呂監曰廣州使臣呂氏曰言語步趨宛類建州范氏子呂監笑曰汝范家子死于亂兵骨已朽矣彼自姓賀自與你范家子並無半毫相惹汝道世間只有一箇范家子耶呂氏為父所阻亦不敢復言後半載賀承信又以職事到封州將領司事務繚繞未得了畢時復至呂氏㕔事呂監時或延以酒食次熟問其鄉貫出身賀羞愧白呂監曰某建州人實姓范宗人范昔為叛逆某陷在于城中既而大軍來討城破舉黄旗招安某遂投降恐以賊人宗族一併誅夷遂姓賀出就招安後撥在岳承宣軍下收楊么時某以南人便水常在前鋒某毎戰尤盡力主將知之賊平之後遂特與其解由初任和州指使第一任合就監官當以闕達遂只受此廣州指使呂監又問曰令孺人何姓初娶再娶乎賀泣曰在賊中時擄得一官員家女為妻是冬城破夫妻各分散逃走且約茍存性命彼此勿嫁娶後來又在信州尋得老母見今不曽娶只有母子二人一箇爨妾而已語訖悲泣失聲呂監感其恩義亦為泣下引入中堂見其女住數日事畢結束奩具令隨希周歸廣州後一年呂監解罷迂道之廣州待希周任滿同赴臨安呂監得淮上州鈴范得淮上監税官廣州有一兵官郝大夫常與余説其事項四郎泰州鹽商也常販自荆湖歸至太平州中夜月明睡不着聞有一物觸船項起視之有似一人遂命稍子急救之乃一丫鬟女子也十五六嵗問其所事曰姓徐本北人灃州寄居兹者父自辰倅解官舉家赴臨安至此江中忽逢刼賊某驚墮水中附一踏道漂流至此父母想皆遭賊手矣項以其貴人家女意欲留之為子婦遂命獨寢比歸至家以其意告厥妻妻曰吾等商賈人家止可娶農賈之家女彼驕貴家女豈能攻苦食淡緝麻緝布為村俗人事也不如貨得百十千别與兒男娶由是富家娼家競來索買項曰彼一家人遭難獨留得餘生今我既不留為子婦寧陪些少結束嫁一本分人豈可更教他作娼女婢妾一生無出頭耶其妻屢以為言至于喧爭項終不肯項隣里有一金官人受得灃州安鄉尉新䘮妻聞此女善能針線遂親見項求娶項執前言不肯金尉求之不已女常呼項為阿爹因謂項曰兒受阿爹厚恩死無以報阿爹許嫁我與好人人不知來厯亦不肯娶我今此官人亦是一箇周旋底人又是尉職或能獲賊便可報仇兼差遣在灃州亦可以到彼知得家人存亡項曰汝自意如此吾豈可固執但後去或有不是處不干我事女曰此事兒甘心情願也遂許之且戒金尉曰萬一不如意須嫁一好人不要教他失所金尉笑曰吾與四郎是隣居豈不知某無他念耶金尉問項所索項曰吾始者更要陪些奩具嫁人今與官人既無結束豈復需索也徐氏既歸金尉金尉見其是女身又宦家兒女又凡事曉得大稱所望始名為意奴又改為意姐又以排行呼為七娘謂徐氏曰若得知汝家世分相當册為正室縱無分明亦不别娶也嵗時往來項家如親戚居一年相挈安鄉任初到官即遣人問徐倅信息居人曰有一徐官人昨自辰州通判替下舉家赴行至今不曽歸不知得甚處使者七娘意其父母必死但悲哀號哭不復思念後一年尉司獲一大刼盜因推勘乃問其前後又曽在甚處刼掠某人財物内有二人招曰曽在太平州刼一徐通判船是財物只有一稍子脚上中鎗船中人皆走船尾去方擔得一擔籠出上岸忽聞鳴鑼聲恐是官軍來遂走散去並不曽傷人七娘聞之稍稍自安但未有的耗又一年金尉權一邑事有一過往徐將仕借脚夫七娘自屏後窺之甚類其兄比去乃與金尉説金尉乃具晩食召將仕因問其父厯任經由將仕曰某乃河北人流寓在此寄居數年自辰倅罷得鄂倅見今在岳州寄居金尉又問罷辰倅赴臨安日舟行步行乎將仕曰舟行金尉又問曰舟行如何想無風波之恐將仕曰不曽有風波之恐只在太平州遭一大刼賊財物無甚大失但一小妹落水死累日尋屍不得因淚下金尉乃引將仕入中堂見七娘兄妹將持大哭既而説雙親長幼皆無恙又復相慰當日將仕但聞商人收得轉僱在金尉適其詳悉未及契勘次日問金尉元直費幾金當收贖以歸金尉笑曰某與令妹有言約矣况今已有娠豈可復令嫁他人七娘乃與阿兄説及項四郎髙義賢者當初如此如此將仕泣曰彼商賈乃髙見如此士大夫色重禮輕有不如也父母生汝不免有難終汝者項君也于是將仕發書告父母遂擇日告祖成婚七娘畵項像為生祠終身奉事京師樊樓畔有一小茶肆甚瀟洒清潔皆一品器皿椅卓皆濟楚故賣茶極盛熈豐間有一士人乃邵武李氏在肆前遇一舊知相引就茶肆相叙闊别之懐先有金數十兩别為袋子繫于肘腋以防水火盜賊之虞時春月乍暖士人因解缷衣服次置此金于茶卓上未及收拾未幾招往樊樓㑹飲遂忘遺出既飲極歡夜將半滅燈火方始省記李以茶肆中往來者如織必不可根究遂不更去詢問後數年李復過此肆因與同行者曰某往年在此曽失去一包金子自謂狼狽凍餒不能得囘家今與若幸復能至此主人聞之進相揖曰官人説甚麽事李曰某三四年前曽在盛肆吃茶遺下一包金子是時以相知拉去不曽拜稟主人徐思之曰官人彼時着毛衫在裏邊坐乎李曰然又曰前命坐者着皂皮襖乎李曰然主人曰此物是小人收得彼時亦隨背後趕來送還而官人行速於稠人衆中不可辨認遂為收取意官人明日必來取某不曽為開覺得甚重想是黄白之物也官人但説得塊數稱兩同即領取去李曰果收得吾當與你中分主人笑而不答茶肆上有一小棚樓主人捧小梯登樓李隨至樓上見其中收得人所遺失之物如傘屐衣服器皿之族甚多各有標題曰某年某月某日某色人所遺下者僧道婦人則曰僧道婦人某雜色人則曰某人似商賈似官員似秀才似公吏不知者則曰不知其人就樓角尋得一小袱封記如故上標曰某年月日一官人所遺下遂相引下樓肆中再問李塊數稱兩李記若干塊若干兩主人開之與李所言相符即舉以付李李分一半與之主人曰官人想亦讀書何不知人如此義利之分古人所重小人若重利輕義則匿而不告官人將如何又不可以官法相加所以然者常恐有愧于心故也李既知其不受但慚怍不言加禮遜謝請上樊樓飲酒亦堅辭不往時茶肆中五十餘人皆以手加額咨嗟嘆息謂世所罕見也識者謂伊尹之一介不取楊震之畏四知亦不過是惜乎名不附于國史附之亦卓行之流也今邵武軍光澤縣烏州諸李衣冠頗盛乃士人之宗族子孫髙殿院之子元輔乃李氏之親嘗與余具言其事
  京師孝感坊有邢知縣單推官並門居邢之妻即單之姊也單有子名符郎邢有女名春娘年齒相上下在襁褓中已議婚宣和丙午夏邢挈家赴鄧州順陽縣官守單亦舉家往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待推官缺約官滿日歸成婚是冬戎冦大擾邢夫妻皆遇害春娘為賊所擄轉賣在全州娼家名楊玉春娘十歲時已能讀語孟詩書作小詞至是娼嫗教之樂色事藝無不精絶每公庭侍宴能將舊詞更改皆對景有着模處玉為人體態容貌清秀舉措閑雅不事持口吻以相嘲謔有良人風度前後守倅皆從之單推官度江累遷至郎官與邢聲跡不相聞紹興初符郎受父䕃為全州司户是時一州官屬推司户年少司户知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玉甚慕之玉亦有意而未有因司理與司户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十八下>契分相投將與之為地畏太守嚴明有所未敢居二年㑹新守至守與司理有舊司戸又席每𫎇前於是司理置酒請司戸只㸃楊玉一名衹候酒半酣司戸佯醉嘔吐偃于息齋司理令楊玉侍湯藥因得一遇㑹以遂所欲司戸褒美楊玉謂其儘多才藝因曰汝又是一箇名公苗裔但不可推究果是何人玉羞愧曰妾本宦族流落在此非楊嫗所生也司戸因問其父是何官何姓玉涕泣曰妾本姓邢在京師孝感坊與舅並門居㓜許與其子結婚父授鄧州順陽縣知縣不幸父母皆遭冦殞命妾被人掠賣至此司戸復問曰汝舅何姓何官其子何名玉曰舅姓單是時得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推官其子名符郎今不知存亡何如因泣下司戸慰勞之曰汝即日鮮衣美食時官皆愛重而不為輕賤有何不可玉曰妾聞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若即嫁一小民布裙短衣啜菽飲水亦是人家媳婦今在此中迎新送故是何情緒司戸心知其為春娘也然有所處而未敢言後一日司戸置酒為司理召楊玉佐樽遂不復與狎昵因好言正問曰汝前日言為小民婦亦嫁甘心我今䘮偶無正室汝肯嫁我乎玉曰豐衣足食不用送往迎來此亦妾所願也但恐新孺人歸不能相容若見有孺人妾自去稟知一言决矣司戸知其厭惡風塵出于誠心乃發書告其父初靖康之難邢有弟號四承務渡江居臨安與單往來單時在省為郎官乃使四承務具狀經朝廷徑送全州乞歸良續舊婚符既下單又致書與太守四承務自賫符并單書到全州司戸請司理召玉告之以實且戒以勿泄次日司戸自袖其父書并省符見太守太守曰此美事也敢不如命既而至日中文引不下司戸疑其有他變宻使人探之見厨司正鋪排開宴司戸曰此老尚作少年態也錯然處非一此亦何足惜也既而果召楊玉祗候只通判二人酒席半太守謂玉曰汝今為縣君矣何以報我玉答曰妾一身皆明府之賜所謂生死而骨肉也何以報徳太守乃抱持之謂曰雖然必有報我通判起立正色謂太守曰昔為吾州弟子今是司戸孺人君子進退當以禮太守踧踖謝曰老夫不能忘情非府判之言不知其為非也乃令玉入宅堂與諸女同處始召司理司戸四人同坐飲至天明極歡而罷晨州朝視事下文引告翁嫗嫗出其不意號哭而來養女十餘年用盡心力今更不得别見春娘出諭之曰吾夫妻相尋得着亦是好事我年雖𫎇汝恩養所積金帛亦多足為汝養老之計嫗猶號哭不已太守叱之使出既而太守使州司人從自宅堂接出玉與司戸同歸衙司理為媒四承務為主如法成婚任將滿春娘謂司戸曰妾失身風塵亦荷翁嫗愛育亦有義姨妹情分厚者今既逺去終身不相見欲少具酒食與之話别如何司戸曰汝昔事一州之人莫不聞知又不可隠諱此亦何害春娘遂置上禮就㑹勝寺請翁嫗及同列者十餘人㑹飲酒酣有李英者本與春娘連居其樂色皆春娘教之常呼謂姨情極相得忽起持春娘手曰姨今超脱出青雲之上我沉淪糞土之中無有出期遂失聲慟哭春娘亦哭李英鍼線妙絶春娘曰我司戸正少一鍼線人但吾妹平日與我一等人今豈能為我下耶英曰我在風塵中常退步况今日有雲泥之隔嫡庶之異若得姊為我方便得脱此一門路也是一段隂徳事若司戸左右要鍼線人姊得我為之則最相宜委勝如生分人也春娘歸以語司戸司戸不許曰一之為甚其可再乎既而英屢使人求續司戸不得已𢬵一失色懇告太守太守曰君欲一箭射雙鵰邪敬當奉命以贖前此通判所責之罪司戸挈春娘歸舅姑見之相持大哭既而問李英之事遂責其子曰吾至親骨肉流落失所理當收拾又更傍及外人豈得已而不已邪司戸惶恐欲令其改嫁其母見李氏小心婉順遂命之居居一年李氏生男邢氏養為己子符郎名飛英字騰實罷全州幕職厯令丞每有不了辦公事上司督責聞有此事以為義事往往多得解釋紹興乙亥嵗自䕫罷倅奉祠寄居武陵邢氏李氏皆在側每對士大夫具言其事無有隠諱人皆義之















  樂郊私語姚桐夀
  余始至州舟過鹿苑廢刹時方深秋紅樹扶疎隠映敗榱破壁大足供客中吟眺因維梢登覽讀壁間舊記有魯簡肅公羅漢見夢事括蒼吳思齊題其旁曰是法本平等無怠亦無敬如何證無生却來見參政余謂阿羅漢自敬正人不敬參政簡肅風範凜凜載在史冊每一繙誦未嘗不想見其為人及入城謁所謂魯公祠祠旁有思魯橋壁端有卜筊詞州民有疑輒問凶吉如響公之精靈不昧更有如此者柱上有聨云舄去古祠留鳥翼名從青史識魚頭是縣令蔣行簡所書
  天仙湖急逓舖在城西十里僅一大𣻌耳湖旁相傳有徐灣故居灣得仙道者後以委蜕仙去故以名湖然復有廟神稱徐王葢誤以徐灣為徐王也廟後有老人甚繿縷問之姓郭氏乃宋樞相慎求之後貧無以資充舖長以自給因出樞相誥身像贊相示余攝衣冠拜之乃分裹糧之餘為贈始知韓昌黎不見三公後饑寒出無驢之句為不誣也
  六里山舊有石刻云天冊元年旃𫎇協洽之嵗孟冬陽月日維壬寅朔石簣神遺忽自開發拾得青石璽符文吳真皇帝共三十八字余按吳天冊元年為晉武帝咸寧元年是年七月甲申晦日有食之則孟冬朔非甲申則乙酉也壬寅當在望後安得有壬寅朔乎此必里人偽為符瑞漫不考其日月以悦世主于一時耳
  括蒼劉伯温多才藝能詩文尤善形家言嘗以儒學提舉得相見于錢塘後十年所劉已解官復見於海鹽之横山把臂道故至于信宿謂余曰中國地脉俱從崑崙來北龍中龍人皆知之惟南龍一支從峨嵋並江而東竟不知其結局處頃從通州泛海至此乃知海鹽諸山是南龍盡處余問何以知之劉曰天目雖為浙右鎮山然勢猶未止蜿蜒而來右束黟浙左帶苕霅直至此州長墻秦駐之間而止于是以平松諸山為龍左抱以長江淮泗之水以慶紹諸山為虎右繞以浙江曹娥之水然諸水率皆朝拱于此州而後乘潮東出前復以朝鮮日本為案此南龍一最大地也余問此何人足以當之曰非周孔其人不可然而無有乎爾吾恐山川亦不忍自為寂寂若此也
  至正丙申三月日晡時天忽昏黄若有霾霧市中喧言天有兩日予立庭中視之初以老眼不能正視眩然若有數日久之果見兩日交而復開開而復合者凡數千百遍回視𥦗隙壁竇皆成兩圓影若重黄卵亦復開合不常此數十年來目所未覩之異也發書占之李淳風曰日不可有二風霾日無光占為上刑急人不樂生天日變色有軍急其君無徳其臣亂國嗟嗟今豈其時乎十六年五月聲言張兵南下楊參政完者以數萬衆屯嘉興軍容甚盛先鋒吕才以七千衆屯王江涇商旅不行川途嚴肅張兵遂不敢取道嘉禾乃自平望烏墩直擣武林達丞相以為楊當必扼其鋒漫不為備及敵已入境倉徨出拒遂至破軍殺將達僅以身免楊得破城之問乃跌足曰罪誠在我即統苗土官軍分為三路使蔣英從大麻唐栖董旺從峽石長安身率劉震朱鉞從海鹽黄灣而進以吕才吕昇屯守嘉興張軍知楊分路而來遂應接不暇一敗于臯亭山再敗于謝村三戰而敗于夾城巷張軍悉水從徳清陸從海鹽遁還初楊過海上余與楊别駕郭大理謁之勸其留兵三千遏其歸路楊云此行賊且成擒安得有歸者不聴已而竟得縱逸而去
  徳藏寺在縣北五十里寺雖瀕市亦深静可憩國初有僧真諦性若戅騃而恪守戒律第為寺中樵汲而已時有國師楊連真伽來寓寺中聲言欲發天女等墓然皆古塚實無意開發意以雲間陸左丞愛女及朱提舉夫人皆以有色夭死聞用水銀裝殮欲發尸婬穢之耳及楊下令果及二墓真諦聞之怒形于色衆僧懼其以戅致禍苦為隂勸及楊五鼓肩輿發衆出寺真諦忽起抽韋䭾木杵奮擊楊命擒之時衆雖數百皆披蕩不能拒傷者凡百餘人至有頭破臂折者人見真諦于衆中超躍每踰尋丈若隼撇虎騰飛捷非人力可到一時燈炬皆滅耰耡畚插皆為段壊楊大懼謂是韋䭾顯聖遂不敢往發鼓柁率衆而去亦不敢問此僧也後二年真諦行脚峨嵋不知所往
  州衙前有黄郎中廟相傳是前代賢令故立廟于此考之舊記惟紹興間有黄昱乾道間有黄綸然廟為何執中重建則何又先于二黄竟不知為誰按重修碑記云黄公不知何代不知何名亦不知何許人惟此中舊老云公為縣有善政入民民不解于心相與尸祝者又不知幾何年今廟且頽圮民復奉主環泣請余新之余謂人莫親于祖先然親盡則毁兹黄公以前朝一令世何逺也世逺則政隔澤無及也世與澤兩不可知則心所不屬也而民猶戀戀若不釋然者是豈人情哉我知其以前令勸後令耳以為彼善為民民亦不忘雖千百世不改則今之為牧者曷不盡若黄公使後世不忘若今日之不忘黄公也余亦勉承民志重為建祠以副其不忘黄公者余豈敢望民不忘如黄公也哉此記亦大有闗於為政者故録于此趙子固宋宗室也入本朝不樂仕進隱居州之廣陳鎮時載以一舟舟中琴書尊杓畢具往往泊蓼汀葦岸看夕陽賦曉月為事嘗到縣縣令宣城梅黻到船謁公公飛棹而去梅佇立岸上言曰昔人所謂名可聞而身不可見殆謂先生歟公從弟子昂自苕中來訪公閉門不納夫人勸之始令從後門入坐定第問弁山笠澤近來佳否子昂云佳公曰弟奈山澤佳何子昂慚退公便令蒼頭濯其坐具葢惡其作賓朝家也余生也晩乃少從婦翁得見子昂今雖身寓公里第有想像鼓棹行吟勝處耳至於子昂風神美麗而和易可親文章書繪人號三絶若夫慫惥徹里竟誅桑哥之姦亦當代第一流人也
  税務在安仁橋西十五步務為宋樞密郭三益彰慶館基也余悲此地昔為迎賓文酒之所今為剥斂叫囂之塲前後何雅溷懸隔也近來盜賊四起在在用兵課賦無藝即税額一節往往増加無算市中不堪其擾當延祐間程文憲條言江南茶鹽酒醋等税近來節次増添比初時十倍今又逐季増添正緣管課程官虚添課額以諂上司其實利則歸已虚額則張掛欠籍云云奉仁宗皇帝聖㫖諸色課程從實恢辨既許從實豈可虚増餘節略増課額實數及有續次虚増數目特與查照並行蠲減從實恢辨明㫖凜然今但掛壁而已
  張氏之陷平江也總管宣城貢師泰懐印脱身易姓名為端木氏隱居雲間時一往來海上嘗寓于資聖寺與僧夀量相得甚歡夀量有戒行嘗絶江浮淮以逰湖湘之間泛彭蠡過洞庭登祝融望大庾還至天目傳法于中峯大師行脚于四逺凡三十年于是歸隱于寺題其棲禪之室曰大隱貢因述其意作大隱記記載禮部集文多不具載
  楊友直元坦嘗于 元間判餘干與余情暱而福兒託契仲實同守 實為合二姓之好然未嘗悉其上世所從來兹卜居豐陽去友直所居僅一舍因得拜其先塋及髙曽已下諸像乃知楊氏為宋文公億之後有以武功起家者土著鹽之澉浦髙祖春宋武經大夫國朝贈中憲大夫松江知府上騎都尉追封𢎞農郡伯曽祖發宋右武大夫利州刺史殿前司選鋒軍統制官樞密院副都統國朝内附改授明威將軍福建安撫使領浙東西市舶總司事贈懐逺大將軍池州路總管輕車都尉追封𢎞農郡侯祖梓嘉議大夫杭州路總管致仕贈兩浙都轉運鹽使上輕車都尉追封𢎞農郡侯諡康惠父楧敦武校尉贑州路同知知寧都州事卒于官友直生方睟耳母周夫人攜孤扶櫬而歸時康惠公及陸夫人與楧生母訾夫人相與保䕶至泰定丁卯康惠薨逝友直已年二十餘矣為人倜儻多才好學不倦能嗣其先徳江浙財賦總管韓仲山重其才以女妻之比官上饒通守常州所在著績方將振其家聲而天不悔禍復于至正丁酉溘然長逝春秋僅五十有五少寡遺孤㷀㷀在疚傷余結契仲實不幸早逝惟友直足為旅人相依今復爾則信乎其命之窮也嗟乎友直往矣無以報稱惟應狀君世徳及所行事以請于當代大方為友直不朽計耳
  丁酉八月張氏以水師數萬來攻嘉興羽檄星馳川陸戒嚴海鹽自州佐巡塲以下皆統兵北屯半邏新豐廣陳以備他道州城閉塞兼旬民間米穀驟踴而薪爨不屬多破斫簷柱几榻而炊楊完者以大軍四伏使小舟數十百艘餌之敵檣艫蔽天排川而下追至杉青東西岸多積葦以待時南風大作岸上舉火敵舟焚燎至四十里不止死者甚衆遂捨舟登陸進逼城下戰于東𤓰堰大破之斬首萬七千級俘者數千張氏統軍張士信以伏水遁還然完者兇肆掠人貨錢至貴家命婦室女見之則必圍宅勒取婬汙信宿始得縱還少與相拒則指以通賊縱兵屠害由是部曲驕横凡屯壁之所家戸無得免焉民間謡曰死不怨泰州張生不謝寶慶楊善乎余廷心之言曰苗獠素不被王化其人與禽獸等不宜使入中國他日為禍將不細今若此何其言之若持左券也
  張氏既歸命本朝兄弟相繼拜太尉平章之命乃于十九年秋七月大城武林至起平松嘉湖四路官民以供畚築雖海鹽一州發徒一萬二千分為三番以一月更代皆裹糧逺役而督亊長吏復藉之酷斂鞭朴棰楚無有停時死者相望至本年十月始得迄功比費數十百萬而新城碑記至以南仲山甫為譬其辭有曰有嘉太尉克綏我民疇其相之平章弟昆又曰我作我息我出我入變呻為謳伊誰之力豈不慚靦斯言也乎
  州瀕海鹽為國利然亡命得以私販擅之每操兵飛棹往來賈販雖吏兵莫之敢攖至正丁酉濼城范廉卿以䕃補蘆瀝巡檢其為人恂恂儒者顧長騎射無論鳥獸不及飛竄雖海塗上跳魚子蟹之細捷射之百不失一夜每懸火竿上去竿三百步從暗中射火無不滅也于是亡命心懼毋敢于州比私販境内為之肅然先是本路推官陳春以平反鹽獄數百人見稱至是本路大僚曰使官人人如范何必陳司理平反也
  楚石大師為沙門尊宿嘗從駕上都有漠北懐古諸作余嘗讀其自言羊可種不信繭成絲之句疑以為羊可種乎因以問師師曰大漠延西俗能種羊凡屠羊用其皮肉惟留骨以初冬未日埋着地中至春陽季月上未日為吹笳呪語有子羊從土中出凡埋骨一具可得子羊數隻此葢四生胎外之化也亦不足怪特非中國所有致生疑耳後讀浦江吳立夫西城種羊皮書褥歌云波斯國中神夜語波斯牧羊俱雜虜當道剚刀羊可食土城留種羊脛骨四圍築垣聞杵聲羊子還從脛骨生青草叢抽臍未斷馬蹄踣鐵繞垣行羊子跳踉却在草䑕王如拳不同老飫肉筵開塞饌肥裁皮褥作書林寶南州俠客遇西人昔得手褥今無倫君不見氷蚕之錦欲盈尺康洽年來貧不貧此又云以脛骨種之與琦師目見之者不同也葢波斯國别有種法如吳詩所聞耳州學在浄業寺南神宇齋舍頗亦𢎞厰有至元六年知州趙孟貫賈禧重修碑至正六年知州葉彦中再修亦有碑然三州守皆賢有治聲于當時趙字子唯台州黄巖人治海上有惠政民到于今猶念之其祖子英為宋宗正少卿南遷時以宗室從為黄巖丞遂家焉有子六人皆以文學登膴仕至其孫師淵為太常丞師夏為判宗皆受業于紫陽之門且締姻焉故能以禮世其家施于有政云賈字吉甫宛丘人能行之以正限之以信羣佐若卑弟生之聴嚴傅老胥肅然若家老之奉其尊也葉字大中松陽人嘗以才敏有風操為江南行御史臺架閣管勾所至皆有休績可紀至于留神庠校崇道重學則三君之雅意均也
  杜少陵集自游龍門至過洞庭詩目次第為此州先正魯訔季欽編定大都一循少陵生平行跡亦可以見其詩法升降亦隨其年自少而壯而老愈入于細而化也註脚多所補益極為後學借資第音切類多吳音其他註釋如以鐵馬汗常趨為昭陵石馬果常有汗以空同小麥熟為不近武威林間踏鳯毛踏字為跨字之誤汝與山東李白好以山東為東山天闕象緯逼以天闕為天閲江月滿江城以江月為秋月赤驥頓長纓以纓為轡之類不免為杜集増累州弟子員張炯子晦卓犖有竒表與予為道義交每言其祖文穆公受知于世祖皇帝嘗被召入便殿問當時急務時方隆冬上以所坐貂褥撤賜命坐别以他褥進御公所上數十條皆當時切要上命執政以次第舉行而僧格盧世榮輩以罷冗官一條為侵奪朝權詈聲朝堂曰何物蛙蝦兒遽欲奪吾柄邪夜令健兒竢之途將甘心焉幸中表趙文敏知之邀還途中得免明日雖拜翰林承㫖尋以懼禍病免及盧桑伏誅詔還前官大徳間以老疾不起時論惜之有集若干卷行于世
  澉浦市舶司前代不設惟宋嘉定間置有騎都尉監本鎮及鮑郎鹽課耳國朝至元三十年以留夢炎議置市舶司初議番舶貨物十五抽一惟泉州三十取一用為定制然近年長吏巡徼上下求索孔竇百出每番船一至則衆皆懽呼曰亟治廂廩家當來矣至什一取之猶為未足昨年番人憤憤至露刃相殺市舶勾當死者三人主者隱匿不敢以聞射利無厭開釁海外此最為本州一大後患也
  潘從事澤民嘗為余言本州達嚕噶齊額森布哈本北人以至正三年至海上時方八月秋濤大作潮聲夜吼震撼城市布哈初至聞此夜不敢卧起問門者門者熟睡呼之再三始從夢中荅曰潮上來也及覺知是官問懼其荅遲連聲曰禍到也禍到也狂走而出布哈誤聴遂驚跳入内呼其妻曰本冀作達嚕噶齊榮耀縣君不意今夕共作此州水鬼遂夫婦號泣合門大慟外巡徼聞哭傳報州正佐官皆顛倒衣裳來救以為布哈遭大變故也因急扣門布哈愈令堅閉庶水勢不得驟入同寮益急遂破扉倒墻而入見布哈夫婦及奴婢皆升屋大呼救我同寮詢知不覺共為絶倒乃知唐人潮聲偏懼初來客為真境也布哈今為參知政事
  己亥秋九月晦余曉詣嘉禾時曉星猶在樹杪忽西南天裂數十百丈光焰如猛火照徹原野一時村犬皆吠宿鳥飛鳴余諦觀其裂處蝡蝡而動中復大明若金融于冶鑄者少時方合操舟者謂余曰此天開眼也彼不知天者至尊裂者極禍闗係豈藐小乎哉是年冬十二月有州東趙氏家屠豕脱治已竟既出肺腸其腸忽蜿蜒疾行雖健蛇不若也主人追之不能及遂出城遇海而止此葢國家有心腹腎腸之人歸向寛大容蓄之象也
  州民有朴知義者家翁莊堰幼生而不慧至八嵗不語一日俄謂其母曰今日墻外牛鬬娘可避之舉家駭而且喜已而鄰人之牛果鬬墻外是後復不言一日復言有官兵來未幾張軍從雲間來自此言無不驗四方挾錢帛來問者如見神明家至驟富然見人有凶事輒指而告之如響由是人見之始多面如死灰惟恐其有惡言也母因戒之其後惟母告之言則言年十九始娶與其妻一接而殞此雖人妖亦似乎保真通靈故能前知如此及少近婦人忽焉滅沒殆真泄而神與之俱亡無足怪也
  金粟寺有康僧㑹身像余于至正癸巳始得頂禮明年春余以伯兄見背到寺禮懴復與潘廣文澤民檢發唐代所書三藏然零落過半惟華嚴法華楞嚴寶積維摩長阿舍及諸律論之半猶完整不壞翻閲踰旬忽于晡時作禮像前見像眉間有光須㬰光若白線嫋嫋而出盤繞華葢而上余遂鳴鐘聚僧稱佛名號禮拜讚頌至暮而光復從眉間收攝人人嘆為稀有澤民因作放光記紀其事曰夫佛者覺也覺者靈照不滅也含之可以内照六根放之可以旁燭三界此從七佛至于未來聖尊一光相續而常照者也第能保光于無始常照而不斷則雖百千萬劫此光常若如新粤自漢年覺光東度迄于吳代猶未該被于是康法師以舍利示感始闢法門于吳㑹傳像教于江左是葢以身光照攝東南四生之祖也既而立化天禧騰身金粟靈像棲託實在于廣慧焉甲午之春三月十有三日前教授餘干桐江姚桐夀樂年以孔懐之戚禮懴像前忽眉間若有白雲一線出于鍼孔者蜿蜒少時遂若朱蛇遊霧歘閃盤旋難以名狀久之或若虹拳或如波曲或延袤長引或輪囷成暈時佛日朗映俄見天地樓閣皆成五彩似從放光石中看金碧世界也于時大衆驚歎此瑞為世稀有余以為此寧獨法師覺光常照而已哉要亦以廣文宿習圓滿今之䖍禱發于天情故與靈契㝠格若以鐵擊石以木鑽燧感極而光靈示現之耳此一光也更不特為廣文感極之證而見前千萬善信莫不攝身神光之内各為照徹因地使信心復萌此又法師了却過去劫中普照羣有之一大願力也余身被靈瑞五體投地援筆記此為後學啓信
  州著姓常氏自忠毅公與秦檜不合退居海上遂家焉其後有號蒲溪者亦官參知政事入本朝子孫多不學嘗言有厥祖遺像一幅以兵亂失之後復得之民間因出以示余其像瘦惡而髯戴貂蟬冠上有贊曰佑時生甫同徳暨湯治格一隆力成再造長樂温凊遂明王孝理之心海宇阜豐躋斯民仁夀之域公功棐迪帝庸作歌列辟具瞻謂相君之形惟肖睿辭敦奬見王者之制坦明郁郁乎其文哉皜皜不可尚已其後題曰紹興龍集壬申仲春穀旦門下士武原魯𤪒拜贊余甚疑之此贊似宰相兩常公皆不得柄國奈何有此後檢宋范茂明集有代賀秦太師畫像啓乃知此贊是摘啓中數語為贊耳此葢檜像而子孫愛重此啓裁截前後詞句而借以為贊也年代既久淪落民間為常氏所得復以魯𤪒為本州人益信而不疑耳不知魯中紹興甲午趙逵榜檜方柄國故稱門下第不識茂明何故代𤪒作啓余備録以示常氏不以為然愈益珍重嗟嗟是忘乃祖之仇而拜其仇也子孫誠不可不學如此
  嘉興通守繆思恭當張氏來攻嘉興楊完者命繆以火攻我師遂大捷既而張氏歸命因大城武林檄繆統所屬工徒以赴其役張陰屬其弟士信乘此戮辱之衆皆為繆心戰繆不以介意繆當治西北面數十百丈以松江路工徒屬之繆每事作則先人止則後衆勞來督罰殊得衆心由是視他所築愈益堅好士信亦無奈何忽一日巡工至繆所轄地分時日已虞淵而工猶未輟士信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汝何獨勞民如此繆曰平章禮絶百司猶敬共皇命日夕尚勤畚插況為之民者敢偷餘晷士信曰此人口利如錐何恠杉青閘畔烈烈逼人繆曰今幸太尉革面國家借此得成奬順之典若念杉青之役猶恨不力縱逸平章耳士信曰别駕好將息言及杉青猶能使人肉跳不已
  余讀海鹽州學黄侍講大成樂記言真州貝君身為考其度數齊量範金為鐘而協以古律管彼此適均吹其律而鐘自應至于琴瑟亦率自製云云余心甚慕之及甲午春祭以余家所藏崇寧大晟樂大吕無射二鐘持與考擊則比余所藏聲益加髙判不相協余乃竊嘆曰彼貝君者果足與言樂乎金既如此絲石可知知其聲者則州之䘮沒匪久矣按大晟樂國初東平嚴氏一承宋舊者也當宋徽廟時有魏漢津者以一蜀黔卒為造此樂且以帝皇制樂實自其身得之請以徽廟中指三節三寸定黄鐘之律蔡京亦從㬰其説即使範金裁石用之郊廟至頒其樂于天下然徽廟指寸視人加長而樂律遂髙雖漢津亦私謂其弟子任宗堯曰律髙則聲過哀而國亂無日矣當今聖人其身出而身遘之乎未幾遂有靖康之禍今州學鐘髙倍崇寧則宜乎州之日阽危于清河鋒鎩也第所謂考其度數協以古律者豈别有出于緹室葭灰之外者乎
  州少年多善歌樂府其傳皆出于澉川楊氏當康惠公存時節俠風流善音律與武林阿里海漄之子雲石交善雲石翩翩公子無論所製樂府散套駿逸為當行之冠即歌聲髙引可徹雲漢而康惠獨得其傳今雜劇中有豫讓吞炭霍光鬼諫敬徳不伏老皆康惠自製以寓祖父之意第去其著作姓名耳其後長公國材次公少中復與鮮于去矜交好去矜亦樂府擅塲以故楊氏家僮千指無有不善南北歌調者由是州人往往得其家法以能歌名于浙右云
  相傳紹興間有海鹽丞簡傲不羈志輕一世嘗謁一鄉大夫主人偶遲遲而出丞故好睡比主人出則丞已鼾聲如雷矣主人以客睡不敢呼亦復就睡及丞覺亦以主睡不敢呼更復就睡如初究之主客更相卧醒至日沒丞起而去竟不交一言趙子固愛其事為作圖紀其説于上置之座右曰此二人大有華胥風氣足以箴世之責望賓主者
  楊廉夫寓雲間及余到海上時一過余嵗壬寅冬楊從三泖來宿余齋頭適就李貝庭臣以書幣為蕭山令尹本中乞吳越兩山亭志并選諸詞人題咏于時楊尹已移官嘉禾矣楊即為命筆稿將就夜已過半余方從别室𠉀之俄門外有剥啄聲啓扉視之則皆嘉禾能詩者也余從壁間窺之率人人執金繒乞楊留選其詩楊笑曰國家立三尺法亦有時以情少借若詩文則心欲借眼眼不從心未嘗敢欺當世之士遂運筆批選止取鮑恂張翼顧文曄金炯四首楊謂諸人曰四詩猶為彼善于此諸什尚須更託胎耳然被選者無一人在諸人相目驚駭固乞寛假得與姓名至有涕泣長跪者楊揮出門外閉闗滅燭罵曰風雅掃地矣
  州詩人陳彦廉好作怪體兼善繪事其母莊本閩人父思恭商于閩溺死海中莊誓不嫁攜彦廉歸本州撫育遂成名士彦廉有才名交往多一時髙流最與黄公望子久親暱彦廉居硤石東山終身不至海上以父溺海故也子久嵗一詣之至則必到海上觀濤每拉彦廉同往不得已偕至城郭黄乞與同看陳涕泣曰陽侯吾父仇也恨不能如精衛以木石塞此何忍以怒眼相見子久亦為之動容不看而返因為作仇海賦以紀其事













  隱窟雜志温華
  四六文用經史全語又須詞㫖相貫若徒積叠以為竒乃如集句也楊文公居陽翟時謝希深與之啓云曳裾而前士念無君子者解組弗顧公其如蒼生何文公書於扇曰此文中虎也葢善其用經如已自出特為豪健楊文公有重名於世常因草制為執政者多所㸃竄楊甚不平因取藁上塗抹之處以濃墨傅之就加為鞋底様題其旁曰世業楊家鞋底或問其故乃曰是他别人脚跡嘗傳為嗢乙骨反渠畧反大笑不止也自後舍人行詞遇塗抹者必相謔云又遭鞋底
  汪内相勸主上聴政表云漢家之厄十世惟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念重耳之獨在葢佳語也或曰若移上句為下句則善不可加矣
  李漢老云古者詔令多矣天子自為之故漢武帝詔淮南王令相如視草而光武詔鄧禹曰司徒堯也赤眉桀也使臣下代言其敢為是語乎
  仁廟初欲封皇女下崇文院檢尋典故王洙等言唐制封公主有以郡國名者有以美名者文皇幼女在宫已有晉陽之號若明皇女封永穆常芬唐昌太華皆為美名乃詔封長女福東公主次女崇慶公主葢用明皇故事也
  閬州有三雅池古有濬此池者得三銅器狀如酒杯各有三篆曰伯雅仲雅季雅或謂劉表一子好酒常製三爵大受一斗次受七升小受五升趙徳麟云恐是盛酒器非飲器也余以問曽存之存之言古人軀幹大升合小王仲弓傷寒證治論湯劑注云古方三兩當今一兩三升當今一升然則存之之言信矣余按廣韻㿿字注云酒胥雅同音則雅字葢借用三雅乃杯也無可疑者趙徳麟論法帖據唐人李涪刋誤云短啓出晉宋兵戎之際國禁書疏非吊䘮問疾不得輒行尺牘故羲之書云罪死者是違制令故也余觀文選載任昉沈約為中丞時彈章云死罪死罪是惶懼語不必謂違制令乃云爾也
  今世燒香埋火葢有所自楞嚴云焚水沉無令見火是也故事館職每洛陽貢花例賜百朶并南庫法酒此三者麟臺故事不載因誌之
  取覆牓予葢兩制見宰執之禮自建炎中庶官亦用今則布衣以下皆通用矣










  梁溪漫志費衮
  故事朝廷有命撰樂章贊訟敕𦵏輓祭文夏國人使到驛燕設教坊白語刪潤經詞及回荅髙麗書並送秘書省官撰葢學士代正言掌大典冊此等瑣細文字付之館職既足以崇北門之體且所以試三館翰墨之方異時内外制闕人多就此取之所以館職儲立葢本此諡之美者極於文正司馬温公常言之而身得之國朝以來有此諡者惟公與王沂公范希文而已若李司空昉王大尉旦皆諡文貞後以犯文宗嫌名世遂呼為文正其實非本諡也如張文節夏文莊始皆欲以文正易之而朝論乞不可此諡不易得如此其為厲世之具深矣東坡一日退朝食罷捫腹徐行顧謂侍兒曰汝輩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為然又一人曰滿腹都是識見坡亦未以為當至朝雲乃曰學士一肚皮不合時宜坡捧腹笑
  中興死節之士固不乏而女子守節者亦多有之洪鴻父羽之女適繁昌焦有間遇巨盜於江中欲逼之女義不受汙投江而死兩侍兒大曰宜思小曰勻奴姓吳氏女兄弟俱有色藝亦相隨赴水死焦之甥徐伯逺傳其事丁文簡公五世孫女世為鄭州新鄭縣人年十六嫁進士張普卿靖康中與其夫避地大隗山兵至丁被擒挾之上馬丁投地以醜語詆之且曰我寧死耳誓不辱於汝輩也然始亦不怒但屢扶上馬丁罵不已乃忿然瞑目遂絶於挺下
  晏元憲公四世孫女其父孝廣為鄧州南陽縣尉女子字師姑年十五從叔孝純官于廣陵建炎三年人繫以北每欲侵凌之輒擲身于地僵仆氣絶或自經或投於井皆救而獲免其主母愛之撫育如已出兵中争𫝊誇焉又有陳氏女其父夀隆紹興初乃為湖北提刑卒于官其子造之挈妹至吳江適吕承相之子舟至焦山遇賊其家被害賊數逼女力拒之大呼其嫂曰不如俱投江俾此身明白無為賊辱因躍入水其屍浮數里不沒賊怒因撞以干乃沒女時年十四古今烈女史官不及知而湮沒無傳者何可勝數是以表而出之
  有士人貧甚夜則露坐焚香祈天益久不懈一夕方正襟焚香忽聞空中神人語曰帝憫汝誠使我問汝何所欲士荅曰某之所欲甚㣲非敢過望但願此生衣食粗足逍遥山澗水濱以終其身足矣神人大笑曰此上界神仙之樂何從得求富貴則可矣予因歴數古人極貴念歸而終不能遂志者比比皆是葢天之所靳惜清樂百倍於功名爵禄也
  江東村落間有藂祠其女巫多付託以興妖里民信之相與營葺間土木寖盛有惡少年不信一夕被酒入廟肆言詆辱巫駭愕不知所之聚謀曰吾儕為此祠勞費不貲一旦為此子所敗逺邇相傳則吾事去矣迨夜共詣少年以情告曰吾之情狀若固知之倘因成吾事當以錢十萬謝若少年喜問其故因教之曰汝質明復入廟詈辱如前凡廟中所有酒肴舉飲啖之斯須則偽為受械祈哀之狀庶印吾事今先賂汝以其半少年許諾受錢翌日又果復來廟庭袒裼叫嘑極口醜詆不可聞廟旁民大驚觀之者踵至少年抵神相前方祭賽羅列即舉所祀皆悉飲之以至肴饌無孑遺旋俯躬如受縶者叩頭謝過忽黒血自口湧出七竅皆流即仆地死里人益神之即日喧傳旁郡祈禳者雲集廟貌繪繕極麗葢所得不可勝計越數月其黨以分財不平詣郡反告乃巫寘毒酒中殺人捕治引伏魁坐罪餘分𨽻諸郡靈嚮訖息
  滕達道未遇時與諸生講學于僧舍主僧出諸生夜盜其犬而烹之事聞有司欲治其罪滕公為丐免守素聞其能賦因諭之曰如能解作盜犬賦則將釋之滕公即口占辭曰僧既無狀犬誠可偷徹藍宇之肥犬充絳帳之晨羞摶飯引來猶掉續貂之尾持刀擊去難回顧兔之頭守大笑即置不問
  説郛卷十八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九上     元 陶宗儀 撰寓簡沈作喆
  揚雄無子明白而王逸少問蜀都帖云聞譙周有孫不知嚴君平司馬相如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雲皆有後否似誤問也意者好賢之心欲其有後耶君平相如其後亦不復見可為之歎息也
  國朝舊制御史闕員則命翰林學士與中丞知雜迭舉二人上選用其一治平二年闕監察殿中兩員舉者未上一日内出尚書郎范純仁太常博士吕大防姓名用之二人者一時名臣後皆以道徳功業為賢宰相天下稱之曰汲公曰忠宣公英宗自小官一舉而得之可謂知人也哉
  凡改元紀號最忌與前世諡號陵名相犯本朝熈寧崇寧二名乃南朝章后宣后二陵名也亦當時大臣不學之過
  元豐改官制新作尚書省車駕臨幸自令僕尚書侍郎以降各分省戸皆命翰林待詔書周官一篇于㕔壁蘇子容為謝表云二朝漢省已叨過輦之恩六典周官願謹書屏之戒當時稱之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氣節而濶畧細故如孫威敏滕達道皆所素厚其為帥辟置幕客多取見居謫籍未牽復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無過朝廷自應用之若其實有可用之材不幸陷于吏議深文者不因事起之則遂為廢人矣故公所舉用各得賢能之士文正公真一世英傑也石林嘗為予言之
  國朝天雄軍豪家芻茭亘野時誘姦人穴官堤為𡚁咸平中趙昌言為守㢘知其事未問一日堤潰吏告急昌言命亟取豪家所積給用塞堤自是不敢盜穴為姦程氏之學自有佳處至椎魯不學之人竄迹其中狀類有徳者其實土木偶也而盜一時之名東坡譏罵靳侮畧無假借人或過之不知東坡之意懼其為楊墨將率天下之人流為矯䖍庸墮之習也闢之恨不力耳豈過也哉
  司馬君實依禮記作深衣冠簪幅巾搢帶去朝服則衣之謂邵堯夫曰先生可衣此乎堯夫曰雍為今人當服今時衣耳君實嘆其言有理而合于通變之義也近時有士大夫好為怪服號曰唐妝予謂稽古不至秦漢以上固已淺矣而況于唐乎
  戚里髙氏子選尚偽公主富貴鼎來偽主敗奪官不得名其家一錢或戲之云向來都尉恰如彌勒下生時此去閒人又到如來喫粥處可一笑也
  近世言翰墨之美者多言合作予曾問邵公濟合作何義曰猶俗語當家也
  蘇端明平生寢卧時已就枕則安然不復翻動至于終夕劉元城對賔客或晏居雖暗室常端坐畧無欹仄至于終日二人亦有定力者
  用人當以學術器識不當專用文詞之士使其人有徳量行實緣飾以文章固為希世傑出雖無文采而識量操履有公輔之望自不妨大用也沾沾儇薄浮華自喜雖有翰墨之功必敗事無疑也
  古之仕者如九淵之神龍將以利澤施天下見細徳之險㣲則髙舉逺引而去之後世如獸畜耳甘腐穢之食逐之弗去也
  予壯嵗嘗于坐右書云侈心生當念敗徳淫心生當念速死此未能戒定者攝心以其所畏也
  處困之極時命未通但可安貧守靜脩身養氣以道自娛一切外事盡當屏絶雖博戲諧謔過從遊觀亦且暫置非省事聊逺悔吝晏坐一室數息寧神隱忍無為必逢亨㑹有外事來觸此境界便當猛省極力止之以飢為飽如以退為進乎飢未餒也不及飽耳已飢而食未飽而止極有味且安樂法也
  秦㑹之既主和議大帥皆罷兵權賜田宅予為岳侯作謝表有云功狀蔑聞敢遂良田之請謗書狎至猶存息壤之盟檜讀之不樂
  予嘗客寓樓居樓下市聲喧雜初若不可耐洗心内聽一二日後寂無所聞葢與逃空谷者畧無少異以此自悟能從耳根返源則無所往而不靜也聞葢塵耳子沈子老矣無田可耕無園可鋤無屋可處大率皆無耳更願于身無病于心無念于人無往還于世無交渉于妻兒無愛戀則亦于死生無凝滯矣天地萬物同歸于無豈不快哉
  有故人喜諧謔見人家後房或北里倡女多隱諱年嵗往往不肯出二十以上故友戲謂曰汝等亦有減年恩例盡被燒丹學仙道人買去葢道士多誑誕動輙年數百嵗耳
  太乙九宫之數雖出緯書乾鑿度而傳于隂陽家者流然其間㣲隱𤣥妙之理合於易與黄帝之書不可廢也神宗皇帝御經筵時方講周官從容問前朝後市何義侍講官以王氏新義對曰朝陽事市隂事故前後之次如此上曰何必論隂陽朝者君子所會市者小人所集義欲向君子而背小人也侍臣皆驚歎葢上已鄙厭王氏之學矣
  禮記駁雜月令尤甚月令用夏正而車馬衣服之制皆殷之舊也周制朝祀戎獵各以其事而月令乃以四時為變古者於禘則發爵賜服於嘗則出田邑而月令孟秋乃曰毋封諸侯毋以割地顧於立夏之日封諸侯周禮龜人上春釁龜謂建寅之月也而月令孟冬命太史釁龜䇿葢秦之正月也二代之官有司馬無太尉而月令孟夏命太尉賛傑俊此殆吕不韋賔客之所為耶春秋僖二十年新作南門傳皆以為書不時劉原父曰非也南門者何天子之法門也庫門天子皋門雉門天子應門魯不務公室而僣天子之門制春秋常事不書今特書新作南門者罪魯之僣天子也原父自以為得春秋之遺㫖發先儒之所不及可謂新意矣然予觀唐人陸龜𫎇所著書有兩觀銘曰兩觀雉門實僣天子然則原父之説龜𫎇為先得之矣龜𫎇自以為留心此道抉摘㣲㫖以南門之説觀之亦信乎有所得也
  貢父春秋傳鄭伯克段克之者何戡之也戡之者何殺之也葢本榖梁之説謂克者能殺也信此則京城太叔已死於伐鄢之日矣而左氏繼之以太叔出奔共又至於十一年鄭伯入許曰寡人有弟不能和協而使餬其口於四方則是段未嘗死也不知何以云耳
  讀史者但知武帝紀封禪書為譏也不知子長賛文帝漢興四十餘載徳至盛廪廪鄉改正朔封禪謙讓未成於今而孝武初即位未有徳惠及民便修鬼神之祀公卿草廵禪則為不仁矣此葢子長之㣲意也
  漢淮隂侯歸漢漢以為治粟都尉按秦官有治粟内史髙帝因之元年執盾㐮為此官至武帝時始有搜粟都尉以為軍官耳治粟葢誤也
  孝文時得魏文侯樂工竇公年一百八十矣自言十三嵗失明父母敎之琴能為雅聲能老不廢忘然則竇公自少鼓琴一百六十餘年而平生未嘗識琴之形也雖曰工之專不以别技分其心亦可謂得其妙而忘其粗矣陶元亮蓄素琴無絃玩其質而遺其聲葢聲形兩忘矣
  曹公初作相國府門始布桷榱自往觀之使人題門作活字便去人皆不曉主簿楊修曰門中活闊字也相國嫌門大耳即少損焉唐相賈耽鎮滑臺鑿八角井以鎮黃河既成有父老來觀曰大好手但近東近西近南近北耽聞之曰是言吾井太大也曹公與父老善為隱語而楊賈能辨之亦竒矣凡門戸之制自有尺寸隂陽而吉凶係焉凡鑿井大不可復小猶斵木然小不可復大也塑像之法目與口先必小小可增也耳鼻先當大大可損也
  司馬昭稱阮嗣宗言及𤣥逺而未嘗評論時事臧否人物可謂至謹世皆以昭為知嗣宗者非也昭方圖魏惡人之知其㣲也故為此語以諷在位使不敢言耳大率姦臣擅國皆深畏天下士議論長短發其機謀古今一律可監戒也
  樂廣善清言能命意而文筆非所優潘岳能為文而不工於立意太叔廣詞令辨給摯虞不能抗而仲治著書又非季思所及也安仁取彦輔之意為作讓河南尹表遂成妙製可謂善用所短摯與太叔爭名更相鄙誚可謂不善用所長
  安豐芍陂孫叔敖所剙為南北渠溉田萬頃民因旱嵗多侵耕其間雨水溢則盜决之遂失灌溉之利李若谷知夀春下令陂決不得起兵夫獨調瀕陂之民使之完築自是無盜决者此二事正如用兵所謂伐謀攻其所必救者其權智可喜也世之言政術豈虛也哉
  近世四六多失文體且類俳而時有可觀劉期立為其父丞相歸葬謝啓云晩嵗牢騷魂竟招於異域平生精爽梦猶託於故人汪伯彦罷相吕元直當國汪自辯殺陳少陽事吕令汪彦章報啓云方一男子之上書衆知無罪而諸大夫曰可殺公獨何心方金人踰淮而南有銜命出境者執政為報書云念冦至君孰與守敢幸偷安而兵交使在其間幾能釋怨如此類可喜者不可槩舉但全篇體格或不稱是耳
  傳曰天下有道則庻人不議謂上無邪僻貪暴之政使天下得以私議其非是也而後世之監謗諱人開口論事而壅遏以媚主者乃曰有道之世而議論政事非庻人之職也非職而言有罪焉是禁天下之言甚于防川者也不可以不察
  義有可與有不可與禮有可受有不可受惟當於禮義之中而已魏沈玠舟行遇風旬日絶糧從桃彪貸百斛鹽以易粟彪命覆鹽百斛於江中謂使者曰明吾不惜惜所與耳彼以急病告勿與則已矣而惡聲以辱之是為絶物不仁甚矣晋王修齡在東山貧乏陶範載米一船遺之却去曰王修齡若饑自當就謝仁祖索食不須陶範載米彼以善意來勿受則已矣而戾氣以詬之是為傲物無禮甚矣二者皆不當於禮義之中處世接物不當如此
  家多偏愛者衰國多嬖倖者危人主自聰明而多能者其臣益欺朝混亂而多制者其政益紕官聚斂而多費者其積益虧兵民窮瘁而懐怨者其心必離賢士失職而不容者其志必睽政令苛虐而好殺上下刻急而無仁恩者其福祚必移自古以此亂亡葢蔽而莫之知也忽焉其可悲
  玉有氛祲玉之病也淺曰氛深曰祲今人不曉乃謂狥葬尸氣所侵曰祲非也自有一種真為尸氣所侵色澤昏闇者雖極古猶為不祥物也何貴焉古玉書云耳鄭氏注考工記猶載曰珽玉六寸明自炤是也
  古今之言地理多謬誤而水名尤慁亂如司馬相如上林賦八川分流相背而異態沈存中辨其妄矣孔安國謂三江既入震澤厎定為自彭蠡江分為三以入震澤不知三江距震澤甚逺决無入理而澤之大小决不足以受三江東坡辨其妄矣班孟堅謂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以通宋鄭陳蔡曹衛與濟汝淮泗㑹于楚夫一鴻溝固不能旁通六國數百里又濟水自從千乘入海安得㑹于楚鄭當時言關東漕渠從渭水道九百餘里引渭穿渠起長安旁南山至河易漕按渭汭至長安僅三百里固無九百餘里而南山至河中間隔㶚滻數大川固無縁山成渠之理劉貢父辨其妄矣如此類極多而酈道元水經誕妄處十二三也
  古人謂事順成而計工曰天誘其𠂻謂事大謬而謀拙曰天奪其魄然則一切得喪無非天也計謀之工拙天實使之所謂人為者特偶然耳雖在人事不得不盡要是㝠㝠中自有主者存焉毋以智巧為也
  凡人一身平日視聽語言飲食未嘗少休也唯鼻典司出入息勞役頗省然其寢寐則耳目口之用皆暫止而息之出入獨無異于晝
  人臣雖得君要須使人主尊敬而憚不可狎也故言聽諫行而不敢忽汲長孺之於漢武帝魏鄭公之於唐文皇正如此使其身得以親近而易之則其言亦輕矣宫之竒少長於君君暱之雖諫將不聽已為敵國所料矣世人以不如意欲得而失之者為逆境而子莊子曰得者時也失者順也以失為順則世間憂患何自而入哉此古之至人也又曰古者謂是懸解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此正覺所謂當於結心解之一解六亡者是或一道也
  支道林説逍遥遊至數千言謝東山解漁父至萬餘言嗚呼多乎哉至言玅道一而足矣一猶為累忘言可矣奚以數千萬言為哉此與漢之腐儒説若稽古三萬字何異且漁父一篇文理淺俗非莊子書眉山知其妄甚快人意也
  竺法深在晋簡文坐劉真長曰道人何自游朱門深曰君自見其朱門貧道如游蓬戸予謂深妄生分别未免于自縛也
  王介甫不以劉子政愛君憂國深切為忠而以揚雄劇秦美新為善是欲使劉氏以天下予莽而雄之事叛逆為無罪也可行乎哉
  秦熺狀元及第汪彦章以啓賀會之有云三年而奉詔䇿固南宫進士之所同一舉而首儒科葢東閣郎君之未有本意求屬對之工非有意簿之也而熺父子怒以為輕已彦章自此得罪羈置湖湘至終身不得還近地語言之速咎葢有無心而致之者可畏也哉
  為文當存氣質氣質渾圓意到辭達便是天下之至文若華靡淫艷氣質彫喪雖工不足尚矣此理全在心識通明心識不明雖博覽多好無益也古人謂文㓕質博溺心者豈特為儒之病哉亦為文之弊也
  杜子春苦貧遇老人於西市與錢三百萬用盡又與一千萬復盡又與三千萬曰此而不悛貧在膏肓矣園叟張老與韋義方金二十鎰又與一故席㡌令於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北邸賣藥王老家取錢一千萬李生遇二舅令持拄杖於波斯邸取錢二千萬世間有如許閒錢而貧者求一箇不可得張景藏謂馮元常於相法取錢愈多則官愈進婁師徳性自不貪使其取錢必敗盧懐慎雖貴尚貧死忽復生曰㝠司有三十爐日夜為張説鑄橫財我無一焉貧富信有定命也哉
  鄴臺瓦皆雜金錫丹砂之屬陶成先大父得其遺瓦完全不毁琢治之為方研愈薄而益堅縝膩而亷宻入墨而宜筆金砂之性猶存故水漬之而不燥真竒物也世所傳用厚若塼而燥者皆偽物也
  唐李嗣真論右軍書樂毅論太史箴體皆正直有忠臣烈女之像告誓文曹娥碑其容憔悴有孝女順孫之像逍遥篇孤鴈賦跡逺趣髙有㧞俗抱素之像畫像賛洛神賦姿儀雅麗有矜莊嚴肅之像皆見義于成字予謂以意求之耳當其下筆時未必作意為之也亦想見其梗槩云耳
  或問韓幹畫馬何所師幹曰内廐馬皆吾師也此語甚善夫馬之俶儻權竒勢若鬼龍為友者其精神如電走風馳殆不可以心手形容惟靜觀其天機自然處或有以得其生成駿逸之態若區區求之于筆墨之間所見已無生氣矣九方皋賞其神俊而遺其牝牡𤣥黃者得此道也
  草木之冣香者如沉水旃檀龍腦蘇合薰陸鬱金薝蔔薔薇素馨末利鷄舌之屬皆産於嶺表海南南遷集云雷化已南山多苓苓藿香芬芳襲人動或數里予嘗推其理火盛於南方實能生土土味性甘而臭香其在南方乘火之王得其所養英華發外是以草木皆香此實理性之自然者而前此説香自范蔚宗以下未嘗有及此也黃帝書言五氣香氣湊脾古人固知之矣楞嚴云純燒沉水無令見火此自佛以來燒香妙方也
  戲謔君子所不免然不至於虐則善矣大抵譏誚之語先發者未必切害而報復者往往竒險深酷西晉崔豹嘗詣郡郡將姓陳戲問正熊君去崔杼幾世遽答曰民之去杼如明府之去陳恒可謂敏矣
  司馬温公薨時程頥以臆説歛如封角狀東坡嫉其怪妄因怒詆曰此豈信物一角附上閻羅大王者耶人以東坡為戱不知妖亂志所載吳堯卿事已有此語東坡以比程之陋耳坡每不假借程氏誠不堪其迂僻也貢禹云年老貧窮家貲不滿萬錢妻子穅豆不贍裋褐不完犬馬之齒八十一血氣衰竭凡有一子年十二禹自言如此是正七十時始生此子也禹非但不能謀國亦不善養生然猶自恨血氣衰竭
  先大父官會稽時儀掾謝某疎雋尚氣好直言而士曹王某者挾勢險傲恨謝不下已譛於太守將誣按致之深文先大父為辨白得免猶以公罪罰俸謝至簽㕔掀髯自若而士曹者以進奉王黼得賜緋魚同日受命誇炫甚喜因謂謝曰謝儀掾之刑書薄乎云爾謝應聲曰王士曹之章服赤也何如自通守下數十人無不絶倒王慙甚不能出一語聞者莫不快之
  碧雞漫志王灼
  或問歌曲所起曰天地始著人生焉人莫不有心此歌曲所以起也舜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詩序曰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樂記曰詩言其志歌咏其聲舞動其容三者本于心然後樂器從之故有心則有詩有詩則有歌有歌則有聲律有聲律則有樂歌咏言即詩也非于詩外求歌也今先定音節乃製詞從之倒置矣而士大夫又分詩與樂府作兩科古詩或名曰樂府謂詩之可歌也故樂府中有歌有謡有吟有引有行有曲今人于古樂府特指為詩之流而以詞就音始名樂府非古也舜命䕫教胄子詩歌聲律率有次第又語禹曰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其君臣賡歌九功南風卿雲之歌必以聲律隨之古者采詩命太師為樂章祭祀宴射鄉飲皆用之故曰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敎化移風俗詩至于動天地感鬼神移風俗何也正謂播諸樂歌有此效耳然中世亦有因筦絃金石造歌以被之若漢文帝使慎夫人鼓瑟自倚瑟而歌漢魏作三調歌辭終非古法
  古人初不定聲律因所感發為歌而聲律從之唐虞禪代以來是也餘波至西漢末始絶西漢時今之所謂古樂府者漸興晉魏為盛隋氏取漢以來樂器歌章古調併入清樂餘波至李唐始絶唐中葉雖有古樂府而播在聲律則尠矣士大夫作者不過以詩一體自名耳葢隋以來今之所謂曲子者漸興至唐稍盛今則繁聲淫奏殆不可數古歌變為古樂府古樂府變今曲子其本一也後世風俗益不及古故相懸耳而世之士大夫亦多不知歌詞之變
  子語魯太師樂知樂深矣魯太師亦可語此耶古者歌工樂工皆非庸人故摰適齊干適楚繚適蔡缺適秦方入河武入漢陽襄入海孔子錄之八人中其一人見于家語孔子學琴于師襄子襄子曰吾雖以擊磬為官然能于琴今子于琴已習是也子貢問師乙賜宜何歌答曰肆直而慈愛者宜歌商温良而能㫁者宜歌齊寛而静柔而正者宜歌頌廣大而静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好禮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靜亷而謙者宜歌風師乙賤工也學識乃至此又曰歌者上如抗下如隊曲如折止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鉤纍纍乎端如貫珠歌之妙不越此矣今有過鈞客班敎坊者問曰某宜何歌必曰汝宜唱由中行曹元寵小令
  漢時雅鄭參用而鄭為多魏平荆州獲漢雅樂古曲音調存者四曰鹿鳴騶虞伐檀文王而李延年之徒以歌被寵復改易音辭止存鹿鳴一曲晉初亦除之又漢代短簫鐃歌樂曲三國時存者有朱鷺艾如張上之回戰城南巫山髙將進酒之類凡二十二曲魏吳稱號始各改其十二曲晉興又盡改之獨𤣥雲釣竿二曲名存而已漢代鼙舞三國能存者有殿前生桂樹五曲其辭則亡漢代胡角摩訶兠勒一曲張騫得自西域李延年因之更造新聲二十八解魏晉時亦亡晉以來新曲頗衆隋初盡歸清樂至唐武后時舊曲存者如白雪公莫巴渝白苧子夜團扇懊憹石城莫愁楊叛兒烏夜啼玉樹後庭花等六十三曲唐中葉聲辭有者又止三十七有聲無辭者七今不復見唐歌曲比前世葢多聲行于今辭見于今者皆十二三世代差近爾大抵先世樂府有其名者尚多其義存者十之三其始辭存者十不得一畧其音將無傳勢使然也
  石崇以明君曲敎其妾綠珠曰我本漢家子將適單于庭昔為匣中玉今為糞土英綠珠亦自作懊憹歌曰絲布澀難縫桓伊侍孝武飲讌撫筝而歌怨詩曰為君既不易為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刋推心輔王政二叔乃流言熊甫見王敦委任錢鳳將有異圖進説不納因告歸臨與敦别歌曰徂風颷起葢山陵氛霧蔽日玉石焚往事既去可長歎念别惆悵會復難陳安死隴上歌之曰隴上壯士有陳安軀幹雖小腹中寛愛養將士同心肝䯀驄文馬鐵鍛鞍七尺大刀奮無端丈八蛇矛左右盤十盪十決無當然戰始三交失蛇矛棄我䯀驄竄岩幽為我外援而懸頭西流之水東流河一去不還復奈何劉曜聞而嘉傷命樂府歌之晉以來歌曲見于史者葢如是耳
  劉項皆善作歌西漢諸帝如武宣類能之趙王幽死諸王負死罪臨絶之際曲折深廹廣川王通經好文辭為諸姬作歌尤竒古而髙祖戚夫人燕王旦之容華夫人所歌又不在諸王下葢漢初古俗猶在也東京以來非無作者大槩文采有餘情性不足髙歡玉壁之役士卒死者七萬人慚憤發疾歸使斛律金作勑勒歌其辭畧曰山蒼蒼天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歡自和之哀感流涕金不知書能發揮自然之妙如此當時徐庾輩不能也吾謂西漢後獨勑勒歌暨韓退之古琴操近古唐時古意亦未全䘮竹枝浪淘沙抛毬樂楊栁枝乃詩中絶句而定為歌曲故李太白清平調詞三章皆絶句元白諸詩亦為知音者協律作歌白樂天守杭元㣲之贈云休遣玲瓏唱我詩我詩多是别君辭自注云樂人商玲瓏能歌歌余數十詩樂天亦醉戲諸妓云席上爭飛使君酒歌中多唱舍人詩又聞歌妓唱前郡守嚴郎中詩云已留舊政布中和又付新詩與艷歌元㣲之見人詠韓舍人新律詩戲贈云輕新便妓唱凝妙入僧禪沈亞之送人序云故友李賀善撰南北朝樂府古詞其所賦尤多怨欝悽艷之句誠以葢古排今使為詞者莫能偶矣惜乎其終亦不備聲絃唱然唐史稱李賀樂府數十篇雲韶諸工皆合之絃筦又稱李益詩名與宗人賀相埒毎一篇出樂工爭以賂求取之被聲歌供奉天子又稱元㣲之詩往往播樂府舊史亦稱武元衡工五言詩好事者傳之往往被于管絃又舊説開元中詩人王昌齡髙適王渙之詣旗亭飲梨園伶官亦招妓聚燕三人私約曰我輩擅詩名未第甲乙試觀諸伶謳詩分優劣一伶唱昌齡二絶句一伶唱適絶句渙之曰佳妓所唱如非我詩終身不敢與子爭衡不然子等列拜床下須叟妓唱渙之詩渙之揶揄二子曰田舍奴我豈妄哉以此知唐伶妓當時名士詩句入歌曲葢常事也蜀王衍召嘉王宗夀飲宣華苑命宫人李玉簫歌衍所撰宫詞五代猶有此風今亡矣近世有取陶淵明歸去來辭李白把酒問月李長吉將進酒大蘇公赤壁前後賦協入聲律此暗合孫吳耳
  涼州曲唐史及傳載稱天寳樂曲皆以邊地為名若涼州甘州之類曲遍聲絲名入破又詔道調法曲與胡部新聲合作明年安禄山反涼伊甘皆陷吐蕃史及開元傳信記亦云西涼州歌此曲寧王憲曰音始于宫散于商成于角徴羽斯曲也宫離而不屬商亂而加暴君卑逼下臣僣犯上臣恐一日有播遷之禍及安史之亂世頗思憲審音云而楊妃外傳乃謂上皇居南内夜與妃侍者紅桃歌妃所製涼州詞上因廣其曲今流傳者益加明皇雜錄亦云上初自巴蜀回夜來乘月登樓命妃侍者紅桃歌涼州即妃所製上親御玉笛為倚樓曲曲罷無不感泣因廣其曲傳于人間予謂皆非也涼州在天寳時已盛行上皇巴蜀回居南内乃謂肅宗那得始廣此曲或曰因妃所製詞而廣其曲者亦詞也則流傳者益加豈亦詞乎舊史及諸家小説謂妃善歌舞䆳曉音律不稱善製詞今妃外傳及明皇雜錄夸誕無實獨帝御玉笛為倚樓曲因廣之傳流人間似可信但非涼州耳唐史又云其聲本宫調今涼州見于世者凡七宫曲黃鍾宫道調宫無射宫中吕宫南吕宫仙吕宫髙宫不知西涼所獻何宫也然七曲宫知其三是唐曲黃鍾道調髙宫者是也脞説云西涼州本在正宫貞元初康崑崙翻入琵琶玉宸宫調初進在玉宸殿故以名命合衆樂即黃鍾也予謂黃鍾即俗呼正宫崑崙豈能捨正宫外别製黃鍾涼州乎因玉宸殿奏琵琶就易美名此樂工夸大之常態而脞説便謂翻入琵琶玉宸宫調新史雖取其説止云康崑崙寓其聲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號玉宸宫調合諸樂則用黃鍾宫得之矣張祜詩云春風南内百花時道調涼州急遍吹掲手便拈金椀舞上皇驚笑悖拏兒又幽閒鼓吹云元載子伯和勢傾中外福州觀察使寄樂妓數十人使者半嵗不得通窺伺門下有琵琶康崑崙出入乃厚遺求通伯和一試盡付崑崙段和上者自製道調涼州崑崙求譜不許以樂之半為贈乃傳據張祜詩上皇已有此曲而幽閒鼓吹謂段師自製未知孰是白樂天秋夜聴高調涼州詩云樓上金風聲漸𦂳月中銀字韻初調促張絃柱吹髙管一曲涼州入泬寥大吕宫俗呼髙宫其商為髙大石其羽為髙般渉所謂髙調乃髙宫也史及脞説又云涼州有大遍小遍非也凡大曲有數散序靸排遍攧正攧入破虛催實催滚拍遍歇殺滚始成一曲此謂大遍而涼州排遍予曾見一本有二十四段後世就大曲製詞者類從簡省而管絃家有不肯從首至尾吹彈甚者學不能盡元㣲之詩云逡廵大遍梁州徹又云梁州大遍最豪嘈史及脞説謂有大遍小遍其悞識此乎
  伊州見于世者凡七商曲大石調髙大石調雙調小石調歇拍調林鍾商越調第不知天寳所製七商中何調耳王建宫詞云側商調裏唱伊州林鍾商今夷則商也管色譜以凡字殺若側商則借尺數字殺
  霓裳羽衣曲説者多異予斷之曰西涼創作明皇潤色又為易美名其他飾以神怪者皆不足信也唐史云河西節度使楊敬述獻凡十二遍白樂天和元㣲之霓裳羽衣曲歌云由來能事各有主楊氏創聲君造譜自注云開元中西涼節度使楊敬述造鄭愚津陽門詩注亦稱西涼府都督楊敬述進予又考唐史突厥傳楊敬述白衣檢校涼州事鄭愚之説是也劉夢得詩云開元天子萬事足惟惜當年光景促三鄉陌上望仙山歸作霓裳羽衣曲季肱霓裳羽衣曲詩云開元太平時萬國賀豐嵗梨園進舊曲玉座流新製鳳管迭參差霞裳競揺曳元㣲之法曲詩云明皇度曲多新態宛轉浸滛易沈著赤白桃李取花名霓裳羽衣號天樂夫西涼既獻此曲而三人者又謂明皇製作予以為西涼創作明皇潤色也杜佑理道要訣云天寳十三載七月改諸曲名中使輔璆琳宣進止令于太常寺刋石内黃鍾商婆羅門曲改為霓裳羽衣曲津陽詩注葉法善引明皇入月宫聞樂歸留冩其半會西涼都督楊敬述進婆羅門聲調脗合遂以月中所聞為散序敬述所進為其腔製霓裳羽衣月宫事荒誕惟西涼進婆羅門曲明皇潤色又為易美名最明白無疑杜牧之華清宫詩月間仙曲調霓裳作舞衣詩家搜竒入詞非决然信之也又有甚者開元傳信記云帝夢游月宫聞樂記其曲名紫雲回楊妃外傳云上夢仙子十餘輩各執樂器御雲而下一人曰此曲神仙紫雲回今授陛下明皇雜録及仙傳拾遺云明皇用葉法善術上元夜自上陽宫往西涼州觀燈以鐵如意質酒而還遣使取之不誣幽怪録云開元正月望帝欲與葉天師觀廣陵俄虹橋起殿前師奏請行但無回顧帝歩上髙力士樂官數十從頃之到廣陵士女仰望曰仙人現師請令樂官奏霓裳羽衣曲乃回後廣陵奏上元夜仙人乘雲西來臨孝盛寺奏霓裳曲而去上大悦唐人喜言開元天寳事而荒誕相陵奪如此將使誰信之予以是知其他飾以神怪者皆不足信也王建詩云弟子歌中留一色聽風聽水作霓裳歐陽永叔詩話以不曉聽風聽水為恨蔡絛詩話云出唐人西域記龜兹國王與臣庻知樂者于大山間聽風水聲均節成音後翻入中國如伊州甘州涼州皆自龜兹致此説近之但不及霓裳予謂涼州定從西涼來若伊與甘自龜兹聽風水造諸曲皆未可知王建金章餘亦見但弟子歌中留一色恐是指梨園弟子則何豫于龜兹置之勿論可也按唐史諸家小説楊太真進見之日奏此曲導之妃亦善此舞帝嘗以趙飛燕身輕成帝為置七寳避風臺偶戲妃曰爾則任吹多少妃曰霓裳一曲足掩前古而宫妓佩七寳瓔珞舞此曲曲終珠翠可掃故詩人云貴妃宛轉侍君側體弱不勝珠翠繁冬雪飄颻錦袍暖春風蕩漾霓裳翻又云朱閣沉沉夜未央碧雲仙曲舞霓裳一聲玉笛向空盡月滿驪山宫漏長又云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來又云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又云世人莫重霓裳曲曾致干戈是此中又云雲雨馬嵬飛散後驪宫無復聽霓裳又云霓裳滿天月粉骨幾春風帝為太上皇就養南宫遷于西宫梨園弟子玉琯發音聞此曲一聲則天顔不怡左右歔欷其後憲宗時每大宴間作舞文宗時詔太常卿馮定采開元雅樂製雲韶雅樂及霓裳羽衣曲是時四方大都邑及士大夫家已多按習而文宗乃令馮定製舞曲者疑曲存而舞節非舊故就加整頓焉李後主作昭惠后誄云霓裳羽衣曲經兹䘮亂世罕聞者獲其舊譜殘缺頗甚暇日與后議定去彼淫繁定其缺墜葢唐末殆不全蜀檮杌稱三月上已王衍宴怡神亭衍自執板唱霓裳羽衣後庭花思越人曲決非開元金章洞㣲志述五代時任六郎事亦未足信按明皇改婆羅門為霓裳羽衣屬黃鍾商云時號越調即今之越調是也白樂天嵩陽觀夜奏霓裳詩云開元遺曲自凄涼況近秋天調是商又知其為黃鍾商無疑歐陽永叔云人間有瀛府獻仙音二曲此其遺聲瀛府屬黃鍾宫獻仙音小石調了不相干永叔知霓裳羽衣為法曲而瀛府獻仙音為法曲中遺聲今合兩個宫調為霓裳羽衣一曲遺聲亦太疏矣筆談云莆中逍遥樓楣上有唐人橫書類梵字相傳是霓裳譜字訓不通莫知非是或謂今燕部有獻仙音曲乃其遺聲然霓裳本謂之道調曲獻仙音乃小石調爾又嘉祐雜志云同州樂工翻河中黃幡綽霓裳譜鈞容樂工士守程以為非是别依法曲造成敎坊伶人花日新見之題後云法曲雖精莫近望瀛予謂筆談知獻仙音非是乃指為道調法曲則無所著見獨理道要訣所載係當時朝㫖可信不誣雜志謂同州樂工翻河中黃幡綽譜雖不載何宫調安知非逍遥樓楣上橫書耶今并士守程譜皆不傳樂天和元㣲之霓裳羽衣曲歌云磬簫筝笛逓相橫擊擫吹彈聲迤邐注云凡法曲之初衆樂不齊惟金石絲竹次第發聲霓裳序初亦復如此又云散序六奏未動衣陽臺宿雲慵不飛中序擘騞初入拍秋竹吹裂春冰拆注云散序六遍無拍故不舞中序始有拍亦名拍序又云繁音急節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鏗錚翔鸞舞了却收翅唳鶴曲終長引聲注云霓裳十二遍而曲終凡曲將終皆聲拍促速惟霓裳之末長引一聲筆談云霓裳曲凡十二疊前六疊無拍至第七疊方謂之疊遍自此始有拍而舞筆談沈存中撰沈指霓裳羽衣為道調法曲則是未嘗見舊譜今所云豈亦得之樂天乎世有般渉調抑霓裳曲因石曼卿所作傳摭述開元天寳舊事曼卿云本是月宫之音翻作人間之曲近䕫帥曾端伯增損其辭為勾遣隊口號亦云開寳遺音葢二公不知此曲自屬黃鍾商而抑霓裳則般渉調也宣和初普州守山東人王平詞學華贍自言得夷則商霓裳羽衣譜取陳鴻白樂天長恨歌傳并樂天寄元㣲之霓裳羽衣曲歌又雜取唐人小詩長句及明皇太真事終以㣲之連昌宫詞補綴成曲刻板流傳曲十二段起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攧入破虛催衮實催衮歇拍殺衮音律節奏與白氏歌注大異則知唐曲今世決不復見亦可恨也又唐史稱客有以按樂圖示王維者無題識維徐曰此霓裳第三疊最初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予嘗笑之霓裳第一至第六疊無拍者皆散序故也類音家所行大品安得有拍樂圖必作舞女而霓裳散序亦疊以舞拍故不舞又畫師于器上或吹或彈止能畫一個字諸曲皆有此一字豈獨霓裳唐孔緯拜官敎坊優伶求刻市律呼使前索其笛指竅問曰何者是浣溪沙孔籠子諸伶大笑此與畵圖上定曲名何異
  甘州世不見今仙吕調有曲破有八聲漫有令而中吕調有蒙甘州八聲他宫調不見也凡大曲就本宫調轉引序慢近今葢度曲者斂態若蒙甘州八聲即是用其法于中吕調此例甚廣偽蜀毛文錫有甘州遍顧瓊李珣有倒排甘州顧瓊又有甘州子皆不著宫調
  胡渭州明皇雜録云開元中樂工李龜年兄弟三人皆有才學盛名彭年善舞鶴年龜年能歌製渭州曲特承顧遇唐史吐蕃傳亦云奏涼州胡渭録要雜曲今小石調胡渭州是也然世所行伊州胡渭州六么皆非大遍全曲
  六么一名綠腰一名樂世一名錄要元㣲之琵琶歌云六么散序多攏撚又云管兒還為彈六么六么依舊聲迢迢又云逡廵彈得六么徹霜刀破竹無殘節沈亞之歌者葉記云合韻奏綠腰又志盧金蘭墓云為綠腰玉樹之舞唐史吐蕃傳云奏涼州胡渭錄要雜曲段安節琵琶錄云綠腰本錄要也樂工進曲上令錄其要者白樂天楊栁枝詞云六么水調家家唱白雪梅花處處吹又聽歌六絶句内樂一篇云管急絃繁拍漸稠綠腰宛轉曲終頭試知樂世聲聲樂老病殘軀未免愁注云樂世一名六么王建宫詞云琵琶先抹六么頭故知唐人以腰作么惟樂天與王建耳或云此曲拍無過六字者故曰六么至樂天獨謂之樂世他書不見也青箱雜記云曲有綠腰者錄霓裳羽衣曲之要拍霓裳羽衣曲乃言調與此曲了不相闗士大夫論議嘗患講之未詳率然而發事與理交違幸有証之者不過如聚訟耳若無人攻擊後世隨此憒憒或遺誤于天下樂曲不足道也琵琶錄又云貞元中康崑崙琵琶第一手兩市折鬪聲樂崑崙登東綵樓彈新翻羽調綠腰自謂無敵曲罷市西樓上出一女郎抱樂器云我亦彈此曲無移在楓香調中下撥聲如雷絶妙入神崑崙拜女為師女郎更衣出乃僧善本俗姓段今六么行于世者曰黃鍾羽即俗呼般渉調曰夾鍾羽即俗呼中吕調曰林鍾羽即俗呼髙平調曰夷則羽即俗呼仙吕調皆羽調也崑崙所謂新翻今四曲中一數乎或他羽調乎是未可知也段師所謂楓香調無所著見今四曲中一數乎或他調乎亦未可知也歐陽永叔云貪看六么花十八此曲内一叠名花十八前後十八拍又四花拍共二十二拍樂家者流所謂花拍葢非正也曲節楊栁可喜舞亦隨之而舞築毬六么至花十八益竒
  西湖長命女崔元範自越州幕府拜侍御史李訥尚書餞于鑑湖命盛小叢歌坐客各賦詩送之又云為公唱作西湖調日莫偏傷去住人理道要訣長命女在林鍾羽時號平調今俗呼髙平調也脞説云張紅紅者大厯初隨父丐食過將軍韋青所居青納為姬自傳其藝頴悟絶倫有樂工取西湖長命女加減節奏頗有新聲未進間先歌于青青令紅紅濳聽以小豆合數記其拍紿云女弟子久歌此非新曲也隔屏奏之一聲不失樂工大驚青與相見嘆伏不已兼云有一聲不穩今已正矣尋達上聽召入宜春院寵澤隆異宫中號記曲小娘子尋為才人按此曲起開元以前大厯間樂工加減節奏紅紅又正一聲而已花間集和凝有長命女曲偽蜀李珣顧瓊集亦有之句讀各異然皆今曲子不知孰為古製林鍾羽併大厯加減者近世有長命女令前七拍後九拍屬仙吕調宫調句讀並非舊曲又别出大石調西河慢聲犯正平極竒葢西湖長命女本林鍾羽而近世所分二曲在仙吕正平兩調亦羽調也
  楊栁枝鑑戒錄栁枝歌亡隋之曲也前輩詩云萬里長江一帶開岸邊楊栁幾千栽錦帆未落干戈起惆悵龍舟去不回又云行樂隋隄事已空萬條猶舞舊春風皆指汴渠事而張祜折楊栁枝云莫折宫前楊栁枝當時曾向笛中吹則知隋有此曲傳至開元樂府雜錄云白傅作楊栁枝予考樂天晩年與劉夢得唱和此詞白云古歌舊曲君休問聽取新翻楊栁枝又作楊栁枝二十韻云樂童翻怨調才子弄妍詞注云洛下新聲也劉夢得云請君莫奏前朝曲聽唱新翻楊栁枝葢後來始變新聲而所謂樂天作楊栁枝者稱其别創詞也今黃鍾商有楊栁枝曲仍是七字四句詩與劉白及五代諸子所製並同但每句下各增三字一句此乃唐時和聲如竹枝漁父今皆有和聲也舊詞多側字起頭第三句亦復側字起聲度差穩耳
  喝馱子洞㣲志云屯田員外郎馮敢景徳三年為開封府丞撿澇戸田宿史胡店日落忽見三婦人過店前入西畔古佛堂敢料其鬼也攜僕王侃詣之延坐飲酒稱二十六舅母者請王侃歌送酒三女側聽十四姨曰何名也侃對曰喝馱子十四姨曰非也此曲單州營妓教頭葛大姐所撰新聲梁祖作四鎮時駐兵魚臺值十月二十一日生日大姐獻之梁祖令李振填詞付後騎唱之以押馬隊因謂之葛大姐及戰得勝因始流傳河北軍中競唱以押馬隊故訛曰喝馱子莊皇入洛亦歌此曲謂左右曰此亦古曲葛氏但更五七聲耳李珣顧瓊集有鳳臺曲注云俗謂之喝馱子不載何宫調今世道調宫有慢句讀與古不類耳
  蘭陵王北齊史及隋唐嘉話稱齊文襄之子長恭封蘭陵王與周師戰嘗著陣圖對敵擊周師金墉城下勇冠三軍武士共歌謡之曰蘭陵王入陳曲今越調蘭陵王凡三段二十四拍或曰遺聲也此曲聲犯正宫管色用大凡字大一字勾字故亦名大犯又有大石調蘭陵王慢殊非舊曲周齊之際未有前後十六拍慢曲子耳虞美人脞説稱起于項籍虞兮之歌予謂後世以此命名可也曲起于當時非也曾子宣夫人魏氏作虞美人草行有云三軍散盡旌旂倒玉帳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劒光飛青血化為原上草芳魂寂寞寄寒枝舊曲聞來似斂眉又云當時遺事久成空慷慨尊前為誰舞亦有就曲誌其事者世以為工其詞云帳前草軍情變月下旌旂亂裭衣推枕愴離情逺風吹下楚歌聲正三更撫騅欲上重相顧艷態花無主手中蓮鍔凛秋霜九泉歸去是仙鄉恨茫茫黃載萬追和之壓倒前輩矣其詞云世間離恨何時了不為英雄少楚歌聲起覇圖休一似水東流蔓葛荒葵城隴暮玉貌知何處至今芳草解婆娑只有當時魂魄未消磨按益州草木記雅州名山縣出虞美人草如雞冠花葉兩相對為唱虞美人曲應拍而舞他曲則否賈氏談錄褒斜山谷中有虞美人草狀如雞冠花葉相對歌唱虞美人則兩葉如人拊掌之狀頗中節酉陽雜俎云舞草出雅州獨莖三葉葉如决明一葉在莖之端兩葉居莖之半相對人或近之則欹及抵掌謳曲葉動如舞益州方物圖贊改虞作娱云今世所傳虞美人曲下音俚調非楚虞姬作意其草纎柔為歌氣所動故其莖至小者或若動揺美人以為娯耳筆談云髙郵桑景舒性知音舊聞虞美人草逢人作虞美人曲枝葉皆動他曲不然試之如所傳詳其曲皆吳音也他日取琴試用吳音製一曲對草鼔之枝葉皆動乃因曰虞美人操其聲調與舊曲始末不相近而草輙應之者律法同管也今盛行江湖間人亦莫知其如何為真吳東齋記事云虞美人草唱他曲亦動傳者過矣予攷六家説各有異聞方物圖贊最穿鑿無所稽據舊曲固非虞姬作若謂下音俚調嘻其甚矣亦聞蜀中數處有此草予皆未之見恐種族不類則所感歌亦異然舊曲三其一屬中吕調其一中吕宫近世轉入黃鍾宫此草應拍而舞應舊曲乎新曲乎桑氏吳音合舊曲乎新曲乎恨無可問者又不知吳草與蜀産有異同否耶
  安公子通典及樂府雜錄稱煬帝將幸江都樂工王令言者妙達音律其子彈胡琵琶作安公子曲令言驚問那得此對曰宫中新翻令言流涕曰慎毋從行宫君也宫聲往而不返大駕不復回矣據理道要訣唐時安公子在太簇角今已不傳其見于世者中吕調有近般渉調有令言尾聲皆無所歸宿亦異矣
  水調歌理道要訣所載唐樂曲南吕商時號水調予數見唐人説水調各有不同予因疑水調非曲名乃俗呼音調之異名按隋唐嘉話煬帝鑿汴河自制水調歌非水調中制歌也世以今水調歌為煬(「旦」改為「𠀇」)帝自製今曲乃中吕調而唐所調南吕商則今俗呼中管林鍾商也脞説云水調河傳煬帝將幸江都時所製聲韻悲切帝樂之水調河傳但有去聲此説與安公子事相類葢水調中河傳也明皇雜錄云禄山犯闕議欲遷幸帝置酒樓上命作樂有進水調歌者曰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能幾時不見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鴈飛上問誰為此曲曰李嶠上曰真才子不終飲而罷此水調中一句七字曲也白樂天聽水調詩云五言一遍最殷勤調少情多但有因不會當時翻曲意此聲腸斷為何人脞説亦云水調第五遍五言調聲最愁苦此水調中一句五字曲又有多遍似是大曲也樂天詩又云時唱一聲新水調旁人謾道採菱歌此水調中新腔也南唐近事云元宗留心内寵宴私擊鞠無虛日嘗命樂工楊花飛奏水調詞進酒花飛惟唱南朝天子好風流一句如是數四上悟覆杯賜金帛此又一句七字然既曰命奏水調詞則是令楊花飛撰水調詞也外史檮杌云王衍泛舟廵閬中舟子皆衣錦偶自製水調銀漢曲此水調中製銀漢曲也今世所唱中吕調水調歌乃造以俗呼音調異名者曲雖有尾亦各有五言兩句决非樂天所聞之曲河傳唐詞存者二其一屬南吕宫凡前段平韻後仄韻其一乃今怨王孫曲屬無射宫以此知煬帝所制河傳不傳已久然歐陽永叔詞内河傳附越調亦然王孫曲今世河傳乃仙吕調皆非也
  萬嵗樂唐史云明皇分樂為二部堂下立奏謂之立部伎堂上坐奏謂之坐部伎六曲而鳥歌萬嵗樂居其四鳥歌者武后作也有鳥能人言萬嵗因以制樂通典云鳥歌萬嵗樂武后所造時宫中養鳥能人言嘗稱萬嵗為樂以象之舞三人衣緋大袖並畵鴝鵒冠作鳥象又云嶺南有鳥似鴝鵒能言名吉了音料異哉武后凶忍之極至聞鳥歌萬嵗乃欲集慶厥躬在衆人則欲速死在巳身則欲久長世無是理也按理道要訣唐時太簇商樂曲有萬嵗樂或曰即鳥歌萬嵗樂也又舊唐史元和八年十月汴州劉𢎞撰聖朝萬嵗樂譜三百首以進今黃鍾宫亦有萬嵗樂不知是前曲或後曲
  夜半樂唐史云明皇自潞州還京師夜半舉兵誅韋皇后製夜半樂還京樂二曲樂府雜錄云明皇自潞州入平内難半夜斬長樂門闗領兵入宫後撰夜半樂曲今黃鍾宫有三臺夜半樂中吕調有慢有近拍有序不知何者為正
  何滿子白樂天詩云世傳滿子是人名臨就刑時曲始成一曲四詞歌八叠從頭便是斷腸聲自注云開元中滄州歌者姓名臨刑進此曲以贖死上竟不免元㣲之何滿子歌云何滿能歌能宛轉天寳年中世稱罕嬰刑繫在囹圄間下調哀音歌憤懣梨園弟子奏𤣥宗一唱承恩羈紲緩便將何滿為曲名御府新題樂府纂甚矣帝王不可妄有所好也明皇奏音律而罪人遂欲進曲贖死然元白平生交友聞見記問獨紀此事少異盧氏雜説云甘露事後文宗便殿觀牡丹誦舒元輿牡丹賦嘆息泣下命樂適情宫人沈翹翹舞何滿子詞云浮雲蔽白日上曰汝知書邪乃賜金臂環又薛逢何滿子詞云繫馬宫槐老持杯店菊黃故交今不見流恨滿川光立成四句樂天所謂一曲四詞庶幾是也歌八叠疑有和聲如漁父小秦王之類今詞屬雙調兩段各六句内五句各六字一句七字五代時尹鶚李珣亦同此其他諸公所作往往只一段而六句各六字皆無復有五字者字句既異即知非舊曲樂府雜錄云靈武刺史李靈曜置酒坐客姓駱唱何滿子皆稱妙絶白秀才者曰家有聲妓歌此曲音調不同召至令歌發聲清越殆非常音駱遽問曰莫是宫中胡二子否妓熟視曰君豈梨園駱供奉邪相對泣下皆明皇時人也張祜作孟才人嘆云偶因歌態詠嬌嚬傳唱宫中十二春却為一聲何滿子下泉須弔孟才人其序稱武宗疾篤孟才人以笙歌獲寵者宻傳左右上目之曰吾當不諱爾何為哉指笙囊泣曰請以此就縊上憫然復曰妾嘗藝歌願對上歌一曲以泄憤許之乃歌一聲何滿子氣亟立殞上令毉候之曰肌尚温而腸已絶上崩將徙柩舉之愈重議者曰非候才人乎命其櫬至乃舉祜有宫詞云故國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其詳不得而聞也凌波神開元天寳遺事云帝在東都夢一女子髙髻廣裳拜而言曰妾凌波池中龍女久䕶宫苑陛下知音乞賜一曲帝為作凌波曲奏之池上神出波間楊妃外傳云上夢艷女梳交心髻大袖寛衣曰妾是陛下凌波池中龍女衛宫䕶駕實有功陛下洞曉鈞天之音乞賜一曲夢中為鼔胡琴作凌波曲後于凌波池奏新曲池中波濤湧起有神女出池心乃夢中所見女子因立廟池上嵗祀之明皇雜錄云女伶謝阿蠻善舞凌波曲出入宫中及諸姨宅妃子待之甚厚賜金粟粧臂環按理道要訣天寳諸樂曲多有凌波神二曲其一在林鍾宫云時號道調宫然今之林鍾宫即時號南吕宫而道調宫即古之仲吕宫也其一在南吕商云時號水調今南吕商則俗呼中管林鍾商也皆不傳問諸樂工云舊見凌波曲譜不記何宫調也世傳用之歌吹能招來鬼神因是久廢豈以龍女見形之故相承為能招來鬼神乎荔枝香唐史禮樂志云帝幸驪山楊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長生殿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因名曰荔枝香脞説云太真妃好食荔枝每嵗忠州置急逓上進五日至都天寳四載夏荔枝滋甚比開籠時香滿一室供奉李龜年撰此曲進之宣賜甚厚楊妃外傳云明皇在驪山命小部音樂于長生殿奏新曲未有名㑹南海進荔枝因名荔枝香三説雖小異要是明皇時曲然史及楊妃外傳皆謂帝在驪山故杜牧之華清宫絶句云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道荔枝來遯齋閒覽非之曰明皇每嵗十月幸驪山至春乃還未嘗用六月詞意雖好而失事實今歇拍大石調皆有近拍不知何者為本曲
  阿濫堆中朝故事云驪山多飛禽名阿濫堆明皇御玉笛採其聲翻為曲子名左右皆傳唱之播于逺近人競以笛效吹故張祜詩云紅樹蕭蕭閣半開上皇曾幸此宫來至今風俗驪山下村笛猶吹阿濫堆賀方回朝天子曲云待月上潮平波灔灔塞管孤吹新阿濫即謂阿濫堆江湖尚有此聲予未之聞也嘗以問老樂工云屬夾鍾商按理道要訣天寳諸樂名堆作⿰屬黃鍾羽夾鍾商呼雙調而黃鍾羽則俗呼般渉調然理道要訣稱黃鍾羽時號黃鍾商調皆不可曉也
  念奴嬌元㣲之連昌宫詞云力士傳呼覓念奴念奴濳伴諸郎宿自注云念奴天寳中名倡善歌每嵗樓下酺宴萬衆喧隘嚴安之韋黃裳輩闢易不能禁衆樂為之罷奏明皇遣髙力士大呼樓上曰欲遣念奴唱歌邠二十五郎吹小管逐看人能聽否皆悄然奉詔嵗幸湯泉時廵東洛有司濳遣從行而已天寳遺事云念奴有色善歌宫妓中第一帝嘗曰此女眼色媚人又云念奴每執板當席聲出朝霞之上今大石調念奴嬌世以為天寳間所製曲予固疑之然唐中葉漸有今體慢曲子而近世有填連昌宫詞入此曲者後復轉此曲入道調宫又轉入髙宫大石調
  清平樂松窻錄云開元中禁中初種木芍藥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繁開上乗照夜白太真妃以歩輦從李龜年手捧檀板押衆樂前將歌之上曰焉用舊詞為命龜年宣翰林學士李白立進清平調詞三章上命梨園弟子約格調撫絲竹促龜年歌太真妃笑領歌意甚厚張君房脞説指此為清平樂曲按明皇宣白進清平調乃是令白于清平調中製詞葢古樂取聲律髙下合為三曰清調平調側調此謂三調明皇止令就擇上兩調偶不樂側調故也况白詞七字絶句與今曲不類而尊前集亦載此三絶句止目曰清平調然唐人不深攷妄指此三絶句耳此曲在越調唐至今盛行今世又有黃鍾宫黃鍾商兩音者歐陽烱稱白有應制清平樂四首往往是也
  雨淋鈴明皇雜錄及楊妃外傳云帝幸蜀初入斜谷霖雨彌日棧道中聞鈴聲帝方悼念貴妃采其聲為雨淋鈴曲以寄恨時梨園弟子惟張野狐一人善篳篥因吹之遂傳乎世予攷史及諸家説明皇自陳倉入散闗出河池初不由斜谷路今劍州梓潼縣地名上亭有古今詩刻記明皇聞鈴之地庶幾是也羅隱詩云細雨霏㣲宿上亭雨中因感雨淋鈴貴為天子猶魂斷窮著荷衣好涕零劍水多端何處去巴𤠔無賴不堪聽少年辛苦今飄蕩深媿先生敎聚螢世傳明皇宿上亭雨中閒牛鐸聲悵然而起問黄幡綽作何語曰謂陛下特郎當特郎當俗稱不整治也明皇一笑遂作此曲楊妃外傳又載上皇還京後復幸華清侍宫嬪御多非舊于望京樓下命張野狐奏雨淋鈴曲上回顧悽然自是聖懷耿耿但吟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髪與真同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一世中杜牧之詩云行雲不下朝元閣一曲淋鈴淚數行張祜詩云雨淋鈴夜却歸秦猶是張徽一曲新長説上皇和淚教月明南内更無人張徽即張野狐也或謂祜詩言上皇出蜀時曲與明皇雜錄楊妃外傳不同祜意明皇入蜀時作此曲至雨淋鈴夜却又歸秦猶是張野狐向來新曲非異説也元㣲之琵琶歌云淚垂捍撥朱絃濕氷泉鳴咽流鸎澁因兹彈作雨淋鈴風雨蕭條鬼神泣雙調雨淋鈴慢頗極哀怨其本曲遺聲春光好羯鼔錄云明皇尤愛羯鼔玉笛云八音之領袖時春雨始晴景色明麗帝曰對此豈可不為判斷命取羯鼔臨軒樅擊曲名春光好回顧栁杏皆已㣲坼上曰此一事不喚我作天工乎今夾鍾宫春光好唐以來多有此曲或曰夾鍾宫屬二月之律明皇依月用律故能判斷如神予曰二月栁杏坼久矣此必正月用二月律催之也春光好近世或易名愁倚闌
  菩薩蠻南部新書及杜陽編云大中初女蠻國入貢危髻金冠瓔珞被體號菩薩蠻隊遂製此曲當時倡優李可及作菩薩隊舞文士亦往往聲其詞大中乃宣宗紀號也北夢𤨏言云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令狐相國假温飛卿新撰宻進之戒以勿泄而遽言于人由是疎之温詞十四首載花間集今曲是也李可及所製葢止此則其舞隊不過如近世博踏之類耳
  望江南樂府雜錄云李衛公為亡妓謝秋娘撰望江南亦云夢江南白樂天作憶江南三首第一江南好第二第三江南憶自注云此曲亦名謝秋娘每首五句予考此曲自唐至今皆南吕字句亦同止是今曲兩段葢近世曲子無單遍者然衛公為秋娘作此曲已出兩名樂天又名以憶江南又名以謝秋娘近世又取樂天首句名以江南好
  麥秀兩岐文酒清話云唐封舜臣性輕佻徳宗時使湖南道經金州守張樂燕之執盃索麥秀兩岐曲樂工不能封謂樂工曰汝山民亦合聞大朝音律守為杖樂工復行酒封又索此曲樂工前乞侍𭅺舉一遍封為唱徹樂工已盡記於是終席奏此曲封既行守宻冩曲譜言封燕席事郵筒中送與潭州牧封至潭牧亦張樂燕之倡優作襤褸數婦人抱男女筐筥歌麥秀兩岐之詞敘其拾麥勤苦之由封面如死灰歸過金州不復言矣今世傳麥秀兩岐在黄鍾宫唐尊前集載和凝一曲與今曲不同
  文漵子盧氏雜記云文宗善吹小管僧文漵為入内大徳得罪流之弟子收入院中藏入家具猶作師講聲上采其聲製曲曰文漵子予考資治通鑑敬宗寳厯二年六月己卯幸于興福寺觀沙門文漵俗講敬文相繼年祀極近豈有二文漵哉至所謂俗講則不曉其意此僧以俗談侮聖言誘聚羣小至使人主臨觀為一笑之樂死尚晩也今黃鍾宫大石調林鍾商歇拍調皆有十拍今未知孰是而溆字或誤作序緒
  後庭花南史云陳後主毎引賔客對張貴妃等㳺宴使諸貴人及女學士與狎客共賦新詩相贈答采其尤艷麗者為曲調其曲有玉樹後庭花通典云玉樹後庭花堂堂黄鸝留金釵兩臂垂並陳後主造恒與宫女學士及朝臣相唱和為詩時太宗令何胥採其尤輕艷者為此曲予因知後主詩皆以配聲律遂取一句為曲名故前輩詩云玉樹歌殘王氣終景陽鍾動曉樓空又云後庭花一曲幽怨不堪聽又云萬戸千門成野草只縁一曲後庭花又云綵牋曾擘欺江總綺閣塵銷玉樹空又云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又云玉樹歌闌海雲黒花庭忽作青蕪國又云後庭餘唱落船窻又云後庭新聲笑樵牧又云不知即入宫前井猶自聽吹玉樹花吳蜀雞冠花有一種小者髙不過五六寸或紅或淺紅或白或淺白目曰後庭花又按國史纂異雲陽縣多漢離宫故地有樹似槐而葉細土人謂之玉樹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甘泉賦玉樹青蔥左思以為假稱珍怪者實非也似之而已予謂雲陽既有玉樹即甘泉賦中未必假稱陳後主玉樹後庭花或者以是兩曲謂詩家或稱玉樹或稱後庭花少有連稱者偽蜀時孫光憲毛熙震李珣有後庭花曲皆賦後主故事不著宫調兩段各四句似令也今曲有兩段各六句亦令也
  鹽角兒嘉祐雜志云梅聖俞説始敎坊家人市鹽于紙角中得一曲譜翻之遂以名令雙調鹽角兒令是也歐陽永叔常製詞
  此卷考核援引最詳雅可與段安節樂府雜録並傳為詞林佳話






  説郛卷十九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九下     明 陶宗儀 撰晁氏客語晁逈
  顔淵問仁孔子告之以禮仁與禮果異乎
  陳平令周勃先入北軍亦不是推讓功能底人只是占便宜令周勃先試難也
  人之所夸與所仰慕皆不出本等唐杜牧詣僧僧不識人言其名亦不省故詩云家住城南杜曲傍兩枝仙桂一時芳山僧都不知名姓始覺空門興味長因為之語云毁譽但能驕本等利害但能動適用
  王荆公教元澤求門賔須博學善士或謂發𫎇恐不必然公曰先入者為之主予由是悟未嘗講學改易者㓜年先入者也
  韓魏公門人有擊闗夜出者閽吏不得其賂詰旦以鏁損訐于公公曰鏁不堪用付市買修來
  凡財用于國則奢于家則儉人之病也識者謂韓魏公用家資如國用謂不吝也曾魯公惜官物如已物謂誠儉也
  王荆公著書立言必以堯舜三代為則而東坡所言但較量漢唐而已觀其所為又全不相似
  名利皆不可好也然好名者比之好利者差勝好名則有所不為好利則無所不為也
  張乖崖戲語云功業向上攀官職直下覻似為專意于卜數者言也
  有志于道徳功名不足論也有志于功名富貴不足論也有志于富貴則其與功名背馳亦逺矣
  書有意異而語相似者有意相似而語異者如樂而不淫哀而不傷語相似而意異者也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語異而意同者也
  王平甫謂荆公長于議古而短于議今工于知己而拙于知人
  嘗有文投文正文正既愛且歎堯夫問之文正曰此人不宜早達是把盂子做不識字人看底人
  鄒至完云以愛己之心愛人則仁不可勝用矣以惡人之心惡已則義不可勝用矣
  陳襄述古云人之所學不可為人所容為人所容則下矣
  楊中立云人要為善須先明善始得
  陳并巨中勸學文云凡不可與父兄師友道者不可為也凡不可與父兄師友為者不可道也
  哲廟時劉器之論宫人除邪或云九重之中安有邪物荅云心乎不得其正邪物得而窺之何間九重
  吕原明元祐間侍講大雪不罷講講孟子有感哲廟一笑喜為二絶云水晶宫殿玉花零㸃綴宫槐卧素屏特勅下簾延墨客不因風雪廢談經其二曰强記師承道古先無窮新意出陳編一言有補天顔動全勝三軍賀凱還
  原明初作侍講劄子陳所學畧云人君之學不在于遍讀雜書多知小事在于正心誠意少私寡欲
  至完雖遇冗劇事處之常優游因論易曰恒雜而不厭若雜而厭非所以為恒
  韓治與同僚處一日有卒悍厲衆皆怒之唯韓不顧凝如平時徐言曰無忿疾于頑惟頑能致人忿故也人謂其有家學蓋魏公之後
  釋氏謂火行為變化性如甘草遇火則熱油麻入火則冷甘蔗煎為沙糖則熱水成湯則冷
  隂符經謂禽之制在氣王起云𤣥龜食蟒飛䑕斷猿狼蝨嚙鶴青要食虎此皆以小制大言在氣不在形也無為為道有為為事是道常無用也
  趙括言兵事父不能難然不謂善而卒知其敗阮瞻執無鬼論鬼為之屈至變異形以信之事固有其理昭然而橫辯之勝不可折者人皆以辯勝者為然今易論知言也
  吕正叔十八嵗已能看春秋人問之曰以經按傳之真偽以傳質經之是非
  古人顧是非不論利害顧利害者古人所耻今人并利害亦不顧責名不責實者古人所耻今人名亦不責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未出門未使民時當如何中立曰對境不動難
  原明荅問秀老云譽之者過其實毁之者失其真要之亦法門之猛將也
  原明謂六經藥方也史傳是人之服藥之効也
  韓師朴拜相誥詞云使天下皆知忠獻之有子則朕亦可謂得人
  荆公凡處事必要經據托人賣金零賣了銖兩不足甚怒元澤曰銖銖而較之至兩必差遂解
  止罵所以助罵助罵所以止罵也
  荆公謂吕晦叔曰漢元晚節劉向數上䟽切諫疑犯分也晦叔曰有貴戚之卿
  荆公論舜納于大麓何義晦叔曰薦之于天周室班爵禄諸侯惡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故司禄之官闕焉子産惠人也云唯有徳者能以寛服人其次莫如猛善自修其短也
  狄仁傑一言而全人之社稷頴考叔一言而全人之母子晏子一言而省刑
  韓文公詩號狀體謂鋪敘而無含畜也若雖近不褻狎雖逺不背戾該于理多矣
  造意者常居尊與貴作事者常居卑與賤造意速作事遲以事之遲副意之速常不及故在上者不可以意之速責事之遲
  造玉清昭應宫牒州郡供木丁晉公自作公文云不得將皮補曲削凸見心
  蔡君謨知開封府事日不下數千每有日限事㨂三兩件記之至其日問人不測如神
  易動而無形者驚也過則虛矣寵辱如之故曰寵辱若驚
  有㣲情者如一件事説輕重便别
  人心動時言語相感
  言順而理不可屈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國人此為君而言也非為臣者所以責君父子之間不責善此為父而言也非為子者所以責父
  尋常心氣如入官印了疑未入又復看本老云做官放子細何妨
  程明道發語皆可録受知神廟神廟問張載邢恕所學奏云張載臣所畏邢恕從臣游
  伊川謂明道曰吾兄弟近日説話太多明道曰使見吕晦叔則不得不少見司馬君實則不得不多
  永叔曰凡處事但自家踏得田地穩一任閒言語罪謂之業葢人之所為未免于罪也易吉凶與民同患未能無利害吉凶也易之吉者未至于無悔言無悔者六而已
  唐書不書詔列姦臣于夷狄後
  神廟問陸農師䟽布以羃八尊畫布以羃六彛何以别䟽布對云䟽取其氣達非宻布也何洵直云䟽勺可以不宻乎
  元祐間議祫祭子瞻云何以明之詩云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劉器之云不然此一篇祀天亦用祀地亦用至如潜季冬薦魚春薦鮪豈一時
  射人先射馬擒冦先擒王用兵之法也
  道非怱遽可言坐而論道則神閑意定
  凡世間一切好惡甘苦事把來做喫飯着衣安排本分合做看便無事稍有厭惡心更無是處
  一切有為法真如性上顯現種種差别境界違順美惡皆是一體改頭換面了出來學者如今無可添只有可減減得盡便無事
  子中云知道易勿言難知道而言之尚與道為二不言則與之為一矣幾叟云有勿言心去道愈逺矣
  論理論已之所當為須從根本論論事論古人之所為須就事勢上論
  有諸中必施于事乃為善誠甫曰君子存其在我者物來斯應何必尋事做存其在我應物而未嘗誤乃為善也
  仲尼多愛愛義子長多愛愛竒
  農師上殿神廟問洛河何以不凍奏云臣聞之有礜石焉礜石之力比鍾乳十倍
  好作為者多計慮而久諳厯者若無謀知艱難者必辨㣲而漫不省事者能耳順
  曲禮曰毋不敬毋不敬則焉有傲欲傲不可長欲不可從疑注䟽之言非經也
  蔡君謨守福州上元日令民家一家㸃燈七盞陳烈作大燈長丈餘大書云富家一盞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盞燈父子相對哭風流太守知不知猶恨笙歌無妙曲君謨見之還輿罷燈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
  范文正有言作官公罪不可無私罪不可有
  出無謂之言行不必為之事不如其已
  以簡傲為髙以諂諛為禮以刻薄為聰明以闒茸為寛大胥失之矣
  越人按圖而言燕遇燕人則北矣豈若知燕而不言者耶讀崔氏珎庖而謂能精于飲饌豈若調和適口習熟自然應法問其法則不能言者耶
  富人有子不自乳而使人棄其子而乳之貧人有子不得自乳而棄之乳他人之子富人懶行而使人肩輿貧人不得不行而又肩輿人是皆習以為常而不察者也天下事習以為常而不察者推此亦多矣而人不以為異悲夫
  問世間名相事理如何得通解云但得本莫求末賢來問却是甚知若自有知却更問甚夫子常似怕人也似人罵也不動打也不動好怯怯地不如人
  水土二行各兼信智
  師朴入寺歸魏公問所買之物云千三魏公責之曰此俚巷之談非對尊長辭何不云一貫三百
  荆公與魏公議事不合曰如此則是俗吏所為魏公曰公不相知某真一俗吏也使爾多財吾為爾宰其財最是難事
  夀禪師日行一百二十事本老行三之一或問不亦勞乎荅曰善念熟
  子厚與其叔安仁令書云弊政之後諒煩整葺寛而不弛猛而不殘待寄居游士以禮而不與之交私一切守法於人情從容此亦吾叔所能辦也
  大司徒以保息養萬民六曰安富抑兼并
  以有心息念則愈紛擾一寓諸敬則俱無事
  多權者害誠好功者害義取名者賊心
  墨子之徳至矣而君子弗學也以其舍正道而之他也相如太史遷之才至矣而君子弗貴也以其所謂學者非學也
  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晝夜死生之道也
  知生之道則知死之道盡事人之道則盡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學不貴博貴於正而已矣言不貴多貴於當而已矣政不貴詳貴於順而已矣
  學為易知之為難知之非難也體而得之為難致曲者就其曲而致之也
  吾未見嗇於財而能為善者也吾未見不誠而能為善者也
  形易則性易性非易也氣使之然也
  徳盛者言傳文盛者言亦傳
  名數之學君子學之而不以為本也言語有序君子知之而不以為始也
  古之學者為已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物其終至於䘮已
  杞栁荀子之説也湍水楊子之説也
  自夸者近刑自喜者不進自大者道逺
  見攝生者而問長生謂之大愚見卜者而問吉凶謂之大惑
  申公薨范純夫託山谷草遺表表成不用又嘗託山谷草司馬公休謝起碑樓表竄改正餘數字以示山谷畧無忤色但遜謝而已
  東坡好戲謔語言或稍過純夫必戒之東坡每與人戲必祝曰勿令范十三知純夫舊行第十三也
  東坡謂范純夫曰公之文可以經世皆不刋之説如某但渉獵為文耳
  元祐中客有見伊川先生者凡案間無他書惟印行唐鑑一部先生謂客曰近方見此書自三代以後無此議論崇寧初純夫子沖見欒城先生於頴昌欒城曰老來不欲泛觀書近日且看唐鑑
  范純夫久在經筵進職青瑣引疾乞歸蜀章十上得請以待制知梓州翌日丞相奏事簾前太母宣諭曰范侍講求去甚力故勉徇其請昨日孩兒再三留他謂哲宗可諭與且為孩兒留未可求出前降指揮不行於是公不復有請
  范純夫每次日當進講是夜講於家羣從子弟畢集聽焉講終㸃湯而退
  元祐末純夫數上䟽論時事其言尤激切無所顧避文潜少游懇勸以謂不可公意竟不囬其子沖亦因問言之公曰吾出劍門闗稱范秀才今復為一布衣何為不可其後謫多緣此數章也
  紹聖初籍定元祐黨止數十人世號精選其後乃泛濫人以得預為榮而議者不以為當也劉莘老梁況之終于貶所因尚沬之言朝廷以二公既沒不及再貶故諸子盡廢范純夫以是移化事實不類其子沖亦停官竟不知當時如何行遣也
  純夫著作郎兼侍讀謁告省蜀公於許上以手詔撫問蜀公并賜茶藥又遣中使賜純夫銀百兩為路費自太母垂簾未嘗有此賜也
  司馬植云神宗疾大漸太母諭梁惟簡曰令你新婦做一領黄褙子十來嵗孩兒着得者不得令人知次日惟簡袖進哲宗即位柩前衣此褙子也
  邵成章云元祐中太母下詔東坡視草云茍有利于社稷予何愛於髪膚純夫云此太母聖語也子瞻直言之李若谷教一初官云勤謹和緩其人云勤謹和已聞命矣緩字未諭李云甚事不因忙後錯了
  劉器之云富鄭公年八十書座屏云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温公以楊子論性為近不取孟荀又謂性如地善如五榖惡如莨莠地豈容只生榖而不生莠耶學者當除莠養榖耳


  涪翁雜説黄庭堅
  燕人膾鯉方寸切其腴以㗖所貴腴魚腹下肥處也故杜子美詩云偏勸腹腴貴年少
  醢人云羞豆之實𨠑食糝食鄭司農云𨠑食以酒為餅賈公彦云𨠑粥也以酒𨠑為餅若今起膠餅鄭司農云糝食菜餗蒸賈公彦云若今煮菜謂之蒸菜起膠餅葢今炊餅蒸菜葢今褁鯖邪蜀人凡果蔬皆漬之醯以為蒸餗周官醯人云醯人掌五齊七菹王舉則供齊葅醯物六十甕齊即虀也豈蜀人尚有古風耶
  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四合象宫室曰幄坐上承塵曰帟凡言設大次小次者皆幄也大次在壇壝之外小次去壇逺矣
  凡言貨賄金玉曰貨布帛曰賄貨自然物賄以人功乃成
  水鍾曰澤澤無水曰藪
  上於下曰賜下於上曰獻若尊敬前人雖上於下亦曰獻通行曰饋上於下下於上及平敵相與皆可曰饋大司徒里宰以嵗時合耦於耡鄭康成云耡者里宰治處若今街彈之室於此合耦今昆陽城中有漢街彈碑土訓掌道地圖以詔地事道地慝鄭康成云地慝若瘴蠱然賈公彦云障即瘴氣出於地也蠱即蠱毒人所為也
  保氏敎國子六藝三曰五射四曰五馭鄭司農云五射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也五馭鳴和鸞逐水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賈公彦云白矢者矢在矦而貫矦過見其鏃白參連者前放一矢後三矢相連而去也剡注者謂羽頭髙鏃低而去剡剡然襄尺者臣與君射不與君並立襄君一尺而退井儀者四矢貫鏃如井之容鳴和鸞者和者在式鸞者在行升車則馬動馬動則鸞鳴鸞鳴則和應逐水曲者御者逐水勢之屈曲而不墜水過君表者竭纒旃以為門間容掘驅而繫則不得入舞交衢者御車在交道車旋應於舞節也逐禽左者御驅逆之車驅禽獸使左當人君所射凡君自左射故公彦又云此當先鄭别有所見或以義而言以義而言則不可言别有所見則可又不知公彦何依據如是訓釋也小宰云聽買賣以質劑司市云以質劑結信而止訟質人云大市以質小事以劑鄭康成云質劑為兩書一札同同而别之長曰質短曰劑若今下手書賈公彦云漢時下手書若今畫指劵豈今細民弃妻手摹者乎不然則今婢劵不能書者畫指節及江南田宅契亦用手摹也
  太祝辦九𢷎𢷎即拜也一曰稽首拜頭至地也二曰頓首拜叩頭至地也三曰空首拜頭至手所謂拜手也唐人書末言謹空盖空首也九曰肅拜但俯下手若今時撎又曰介者不拜左氏云為事故敢肅使者又曰推手曰揖引手曰撎宋子京别紙多云伏奉手畢南人謂筆為畢因效之盖以為手筆耳子京乃謂手簡爾雅簡謂之畢學記曰呻其佔畢
  上古之人夜則伏常苦恙蠱食人心故晨興相見輒相問言得無恙乎
  左思蜀都賦云卭竹縁嶺菌桂臨崖旁植龍目側生荔枝故張九齡賦荔枝云雖觀上國之光而被側生之誚老杜亦云側生野岸及江蒲不熱丹宫滿玉壺雲壑布衣鮐背死勞人害馬翠眉須也龍眼惟閩中及南越有之太沖自言十年作賦三都所有皆責土物之貢至於言龍目亦不自知其失也雲壑布衣盖言臨武長唐羌也
  左傳子産曰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大死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
  荀卿云蠏六跪而二螯其實八跪也盖古人作語詩有省不省耳楊子云蠏蠏郭索後蚓黄泉語約而寡過也
  論俗字呼
  䖃郎假反音鮓泥不熟也中州人謂蜀人放誕不遵軌轍曰川䖃直
  孔子於卿䣊恂恂如也漢碑今在者多書黨作䣊恂恂凡古人書複語則書二字今人或於字下作一㸃或兩㸃皆非也
  橙橘屬也棖兩旁長木也司馬相如上林賦曰黃江橙楱玉藻曰君入門士介拂橙楱音太蔟之蔟武陵有一種小橘名楱疑即今之金橘今人書凳丁鄧反為橙非是傀儡戲木偶人也或曰當書魁礨葢象古之魁礨之士彷彿其言行也








  雲麓漫抄趙彦衛
  唐有三院御史侍御史謂之臺院殿中侍御史謂之殿院監察御史謂之監院太常寺有四院天府院御衣院樂懸院神厨院皆子司耳五代有樞宻院鹽鐵院糧料院等品秩亦不髙本朝樞宻本立禮均二府又有學士院舍人院為兩制下則糧料審訃進奏官告登聞金皷是為六院皇子之居謂之某王宫王子則分院世俗目之曰宫院僧寺亦賜名院而院之為義始不一矣周禮皷人以雷皷皷神祀靈皷皷社祭路皷皷鬼享鼖皷皷軍事鼛皷皷役事晉皷皷金奏鄭氏注云雷皷八面皷也靈皷六面皷也路皷四面皷也鼖皷兩面皷也鼛皷晉皷不言幾面則一面無疑矣故樂府用其説乃作一皷而八出或六出四出不惟不能考擊所謂兩面者但以兩頭有革者便為兩面則鼛晉與鼖皷無别矣陳祥道禮書釋云八面六面四面由言八枚六枚四枚按周禮韗人為皋陶皷長八尺皷四尺中圍加三之一謂之鼖鼓又為鼛鼔長尋有四尺皷四尺倨句罄折鄭司農云皷四尺謂面四尺司農去周不逺其言當有所據不應前後自異則八面六面四面兩面從可知矣皋有罄折之勢而禮家反不以此為據何耶
  唐制起居郎起居舍人在紫宸内閣則夾香案立殿下直第二螭首和墨濡筆皆即坳處時號螭頭所謂螭首者盖殿陛間壓階石上鐫鑿之餙今僧寺佛殿多有之或云唐殿多於陛之四角出石螭首不應史云殿下第二螭首也
  唐三司使有三凡鞫獄以尚書侍郎與御史中丞大理卿為三司使中葉以後有三司使總戸部鹽鐵度支皇太子監國則詹事左右庶子亦號三司使
  故事百官入朝並乘馬政和三年十二月十一日以雪滑特許暫乘車轎不得入宫門候路通依常自渡江後方乘轎迄今不改
  近世行狀墓誌家傳皆出於門生故吏之手往往過實人多喜之率與正史不合如近日蜀本東都故事趙晉傳與正史逈然如兩人正史幾可廢前輩嘗以邵氏聞見錄與石林避暑燕居錄等以嵗月參之皆不合汪彦章集有題陳文惠公逸事後云文惠陳公相仁祖每内批夜下不過十刻一日夜分有御封至公不啓封來日袖進曰今中宫虛位張貴妃有寵恐姦人附㑹請正母儀非陛下本意仁祖首肯曰姑置之貴妃即退册温成皇后也當時墓碑不敢書公之曾孫袞始錄以示人按李氏長編辨此事云文惠公以景祐四年拜相寳元元年三月罷温成以康定元年十月自御侍選才人距文惠罷相凡二年餘雖當時已被寵幸不應諛臣便有正位中宫之請汪所見袞説非是實也其它往往類此漢刺史以八月廵行所部嵗盡詣京師奏事不言所處之地唐戴叔倫撫州刺史㕔壁記云漢置十三郡刺史以察舉天下非法通籍殿中乘傳奏事居靡定處權不牧人其言必有據又江西節度觀察判官壁記云開元二十年四方都㑹之州各置採訪使以總覆囚按察之任使臣有土自此始也乾元二年天下聚兵罷採訪而加防禦尋代之以專征而討逆伐叛則以節度主之其間復置觀察而悉與三使並唐書載建置領不詳故併記之唐之舉人先藉當世顯人以姓名達之主司然後以所業投獻踰數日又投謂之温卷如幽怪錄傳竒等皆是也盖此等文備衆體可以見史才詩筆議論至進士則多以詩為贄
  本朝之文循五代之舊多駢儷之詞楊文公始為西崑體穆伯長六一先生以古文倡學者宗之王荆公為新經説文推明義理之學兼莊老之説洎至崇觀黜史學中興悉有禁專以孔孟為師淳熈中尚蘓氏文多宏放紹熈尚程氏曰洛學
  姓氏後世不復别但曰姓某氏雖史筆亦然按史記帝紀注引春秋左氏無駭卒羽父請謚與族公問族於衆仲對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謚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為展氏注者云天子賜姓命氏諸侯命族族者氏之别名也姓者所以統繫百世使不别也氏之所以别子孫之所自出解春秋者云因生以賜姓者謂若舜之媯禹之姒伯夷之姜是已胙之土而命之氏者若舜之有虞禹之有夏伯夷之有吕是已於字則叔牙季友展無駭臧僖伯是已於謚則文武成宣宋戴惡衛齊惡是已於官則司馬司徒之類是已於邑則韓魏趙是已詳此諸侯既命於天子為某公侯則是命之氏諸侯位卑不得賜姓其有以王公及以字為氏或以官以邑既無土可分則姓與氏無别注史記者所以有族者姓之别名之語姓者統百世如周姓姬氏所以别子孫如魯衛毛聃邗晉應韓之分又春秋之時諸侯之子為大夫則稱公子孫則稱公孫公孫之子與異姓之臣未賜族而身為大夫則稱名無駭俠之類是也已賜族而使之世為大夫則稱族如仲孫叔孫季孫之類是也此諸侯不得命氏而得命族之例也從可知已若夫易云黄帝堯舜氏作堯舜雖非姓氏既是天子當一代稱曰堯舜氏義亦通此又不拘姓氏之例也
  後漢徐穉孺子傳云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儉禮遜所居服其徳屢辟公所不起時陳蕃為豫章太守以禮請為功曹穉既謁而退蕃在郡不接賔客唯穉來特設一榻去則收之及陳蕃傳不書此事却云蕃為樂安太守郡人周璆髙㓗之士前後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為置一榻去則收之璆字盂玉臨濟人有美名而司馬温公通鑑亦祗書徐穉事不及周故周璆之名益不顯細考之盖陳蕃能尊敬賢士為豫章太守則下徐孺之榻為樂安太守則下周璆之榻范曄不能發明之耳
  漢以司徒司馬司空為宰相盖六國時有此三卿漢採用之但改司馬曰太尉殊不知周制天子六卿大國三卿三卿盖諸侯之制漢人祗採六國之舊而不知周家天子故事失之矣
  尚書至于岱宗柴又柴望大告武成柴雖祭名考之禮焚柴泰壇周禮升烟燔牲首則是祭前焚柴升其烟皆求神定義因為祭名後世轉文不焚柴而燒香當于迎神之前用爐炭爇之近人多崇佛氏盖西方出香佛氏動輒燒香取其清淨故作法事則焚香誦呪道家亦燒香解穢與吾敎極不同今人祀夫子祭社稷于迎神之後奠幣之前三上香禮家無之郡邑或用之
  今人呼洗為沙鑼又曰厮鑼國朝賜契丹西夏使人皆用此語究其説軍行不暇持洗以鑼代之又中原人以擊鑼為篩鑼東南方亦有言之者篩沙音相近篩文為厮又小轉也書傳目養馬者為厮以所執之鑼為洗曰厮鑼軍中以鑼為洗正如秦漢用刁斗可以警夜又可以炊飯取其便耳
  古人多言阿字如秦皇阿房宫漢武阿嬌金屋晉尤甚阿戎阿連等語極多唐人號武后為阿武婆婦人無名第以姓加阿字今之官府婦人供狀皆云阿王阿張盖是承襲之舊云
  本朝有糧料院按韻畧料字平聲解云量也乃是量度每月合支糧食之處作側聲呼非是盖俚俗以馬食為馬料誤矣
  問人之年若二十則曰弱冠盖不習句讀將兩句作一句讀了禮曰人生十年曰㓜學亦兩句讀論年則㓜在禮則當學矣二十曰弱冠年雖㓜在禮則當冠矣唐制縣令闕佐官攝令曰知縣事李翺任工部誌文云攝富平尉知縣事是也今差京官曰知縣差選人曰令與唐異矣又諸道判官資厯未至第曰簽書某軍節度判官㕔公事今亦反之




  黃氏筆記黃溍
  許由事不見於經故司馬子長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雲皆以為疑或曰堯始讓四岳四岳舉舜乃讓於舜春秋左氏傳云許太岳之後四岳即許由也按周武王封伯夷之裔孫又叔於許為四岳之嗣則四岳在唐虞時未嘗封許安得預以為氏乎大扺莊子多寓言如必欲旁引曲證以實其説所謂子州支父石戸之農者又為誰乎姑闕其疑可也
  鄧名世上進姓氏辨證有兩繆姓謂音穆者為宋繆公之後音謬者為泰繆公之後按史記秦本紀前書繆公後書穆公二字盖通用而秦穆之見於詩書春秋傳皆正作穆未聞穆可讀如謬也繆固有兩音一與謬同秦繆可音謬安知宋繆之不音謬乎古人固有以紕繆之繆為謚如漢之張勃晉之何曾者若唐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夷吾而作秦穆公謚繆論乃後世文人出竒立説以寓褒貶云爾非有其實也安可遂以為據乎漢有謬忌字正作謬又非可與宋秦二君之謚混為一而忌之名亦辨證所不及辨證之可疑多此類漢翟方進汝南人而謂方進之翟音狄汝南之翟音宅何其自相矛盾也
  漢因秦官置御史大夫掌副丞相所居曰府曰寺亦謂之憲臺朱博傳但稱御史府而後人多引博故事稱栢臺烏臺盖御史有兩丞其一在蘭臺謂之中丞其後大夫廢遂獨存與尚書謁者並為三臺齊有都水臺隋有司𨽻臺唐御史臺嘗改憲臺又改肅政臺而門下為東臺中書為西臺祕書為塹臺不專以御史所居官署為臺也若夫所謂大行臺者自魏晉至隋唐皆有之其官有令僕尚書丞郎郎官猶今之行省而所謂外臺者漢以稱三司監院唐以之稱州郡帶御史者宋之監司既不帶御史人以其掌糾察之任亦循習呼之曰外臺云千字文篇首曰勑周興嗣次韻世言此時未以詔命為勑當是誤以梁字為勑也程㕘之考古編力辨其非引南史賈希誼傳勑註郭子既以帝命為勑而興嗣傳云勑制寺碑尤可為證按漢書馮異傳以詔勑戰功宣秉傳勑賜尚書禄董宣傳勑强項令出然則以詔命為勑自漢已然叅之特以興嗣傳切近可證而但引南史耳米元章自署其姓名及所用圖記米或為芊芾或為黻黻與芾猶可通用芉乃楚姓米氏自出西域米圖故人入中國者因以為姓唐有回紇米懷玉五代有沙陀米至誠非若樓之與婁邵之與召同所祖也姓固不可改字音之相近者寧可混而一之耶或曰山谷極稱引初平初起豈皇與黃可混為一姓乎是不然所謂金華仙伯金華牧羊客者盖言其先金華人耳非指初平初起為同姓也然他傳記初平初起亦或作黃而山谷則自謂七世以上失其譜於金華之族尚莫適相通盖未嘗以初平與初起混皇黄為一姓也
  俗呼人之婦翁曰嶽丈曰泰山説者以為泰山有丈人峰故有是稱然古者通謂尊長曰丈人非特婦翁也或又以為張説因東封而其壻躐遷五品故稱之曰泰山其説尤鑿按漢郊祀志大山川有嶽山小山川有嶽壻山嶽而有壻則嶽可以謂之婦翁矣世俗之稱謂未必不以是又因嶽山而轉為泰山耳
  龔頥正續釋常談最號詳博按酒二字出儀禮注乃遺而弗及盖其所釋者當時南方之常談耳
  檠者定弓體之器周禮弓人注音景漢書蘓武注又音巨京反蘓文忠詩云大弨一弛何縁彀已覺翻翻不受檠陸放翁曰檠作平聲押用漢註也燈檠亦謂之檠音與漢注同李義山詩云九枝燈檠夜珠圓漢地里志朝鮮民飲食以籩豆顔師古曰若今之檠音其敬反韻書檠字注曰有足似几物也義山以檠為去聲盖本於此又與前二音不同
  范元實詩眼曰予誦少游詞杜䳌聲裏斜陽暮山谷曰既云斜陽又云暮即重出也欲改斜陽為簾櫳予曰既云孤館閉春寒似無簾櫳山谷曰亭傳雖未必有簾櫳有亦無害予曰此詞本摸冩牢落之狀若簾櫳恐損初意山谷曰極難得好字當徐思之寳祐間外舅王君仲芳隨宦至郴陽親見其石刻乃杜䳌聲裏斜陽樹一時傳録者以樹字與英宗廟諱同音故易以暮耳盖其詞一經元祐名公品題雖有知者莫敢改也外舅每為人言而為之永嘅或曰傳録者既以廟諱同音而為之諱少游安得不諱乎是不然陸放翁引北史齊神武相魏時法曹辛子炎讀署為樹神武怒其犯諱杖之則二字本不同音今皆諱避則以為一音矣由是言之則樹字本不必避禮部韻畧諱而不收者失於不考也況當時諸公詩篇中所用樹字不一姑以大蘓集中所載而言則庭下梧桐樹及樹頭初日掛銅鉦闇風驚樹罷琅玕孤城吹角烟樹裏清風欲發鴉翻樹等句作於熙寧元祐紹聖元符間未嘗以為諱何獨疑少游之不避耶陶靖節詩曰昔在黃子亷彈冠佐名州湯伯記註云三國志黃盖傳曰南陽太守子亷之後劉潜夫詩話亦云子亷之名僅見盖傳按後漢尚書令黄香之孫守亮字子亷為南陽太守註及詩話舉其孫而遺其祖豈弗深考歟子亷乃守亮之字亦非名也
  趙與時賔退録曰諺謂物多為無萬數漢成帝紀語也按繹山碑云世無萬數則秦時已有此語矣
  漢有兩韓信同為髙祖將兩張禹俱明經兩京房俱治易兩王商皆成帝時由外戚輔政兩杜子夏皆附王氏北斗垣内星南斗二十八宿之一宿羽流列祠為二斗非也南斗於次為星紀在正北人以其見必於南故謂之南斗以别北斗耳若所謂斗覆為豐年者乃天市垣之斗解星又非此二斗也





  兩鈔摘腴史浩
  騶虞嚴氏作騶御虞人也非獸也吕氏作獸
  左傳水昏正而栽栽築墻之板也
  膏沐膏所以膏面沐葢瀋也米汁可以沐頭魯遣展喜以膏沐勞齊師則非專婦人用也今之賜面脂是也葛儼云宛然左辟辟者避也蘓氏曰讓而避者必左也河麋巧言彼何人斯居河之麋傳曰水草交曰麋李氏曰左傳吾賜汝孟諸之麋
  稷雪米雪毛詩傳注先集維霰曰霰稷雪也或謂之米雪謂其粒若稷米然
  醻酢醻導飲也欲以醻賔而先自飲以導之此飲觴之初自飲訖進酒于賔乃謂之醻酢報也賔既卒爵洗而酌主人也
  中垢桑柔維彼不順征以中垢中垢猶内汙也葢以閨門之事汙⿰之若王鳳之誣毁王商
  鶬金載見鞗革有鶬箋曰鶬金飾貌疑今世所謂搶金者以平聲為去聲呼耳
  國語施優謂里克曰主孟啗我注云大夫之妻從夫稱主而孟則里克妻字也
  韓詩綽虐顧我顔不懽東坡詩一語遭綽虐失身墜蓬萊
  東坡秧馬歌以我兩足為四蹄聳踊滑汰如鳬鷖蔗霜即糖霜黃魯直答雍熈長老寄糖霜詩逺寄蔗霜知有味又糖霜譜曰遂寧有糖冰冠于四郡
  方言以濡滯不决絶為絮猶絮之柔韌牽連無邊幅也富韓並相時偶有一事富公疑之久不决韓謂富曰公又絮富變色曰絮是何言也劉夷叔嘗用為如夢令云休休絮絮我自明朝歸去
  雪多作於戊已日嘗攷丁亥冬雪率多餘近戊子十二月八日己未雪十八日己巳夜雪二十七日戊寅夜雪大率丙子戊已皆雪日也
  趙雲洲云凡遇戊午己未日久必變雨或遇亢璧二宿直日則可免餘宿不能免
  今人札云不宣備文選楊修荅臨淄侯牋末曰造次不能宣備
  㪇字出羯鼓録嵇康琴賦云閒遼故音痺絃長故徽鳴痺者㪇也兩絃之間逺則有㪇故云
  山立字禮記玉藻山立時行又樂記總千山立注正立也
  頻煩字三國志費禕以奉使稱㫖頻煩至吳杜詩三顧頻煩天下計
  圓夢字出南唐近事馮僎舉進士時有徐文㓜能圓夢今世呼蒲萄枇杷皆為入聲樂天詩云酒餘送盞推蓮子燭淚堆盤壘蒲萄又深山老去惜年華況對東溪野枇杷其音自唐然矣
  以煮酒脚塗靈璧石其黒如漆永不脱極妙
  元豐間米元章自號鹿門居士其印文曰火正後人芾印其後並不用之
  伯璣云今所謂骨咄犀乃蛇角也以至毒能解毒故曰蠱毒犀
  賈秋壑甲戌寒食嘗作一絶云寒食家家插栁枝留春春亦不多時人生有酒須當醉青塜兒孫幾箇悲明年謫死
  法令之書其别有四敕令格式也神宗聖訓云禁于未然之謂敕禁于已然之謂令設于此以待彼至之謂格設于此使彼效之之謂式
  䝉古有抝哥者原係大根脚其家凌替典賣貨物罄盡獨存征遼日所獲一蒼玉印方四寸上有交螭紐以敗篋貯之出售欲鈔二定無酬價者偶有言于崔中丞遂取觀之且摹其文令識篆人辨之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夀永昌攷之乃秦璽于是徑進之上方臣下進表稱賀



  碧湖雜記謝枋得
  東坡老饕賦葢文章之遊戲耳按左氏縉雲氏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冐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二凶謂之饕餮説文曰貪財為饕貪食為餮然則東坡之賦當作老餮為是
  五臣注文選謂陶淵明詩自晉義熈以後皆題甲子後世因仍其説獨治平中虎丘僧思悦編淵明詩辨其不然其説曰淵明之詩題甲子者始庚子迄丙辰凡十七年皆晉安帝時所作至恭帝元熈二年庚申嵗宋始受禪自庚子至庚申葢二十年豈有宋未受禪前二十年恥事二姓而題甲子之理曾裘父艇齋詩話亦信其説然以余考之元興二年桓𤣥簒位晉氏不斷如綫得劉裕而始平改元義熈自此天下大權盡歸劉裕淵明賦歸去來辭實義熈元年也至十四年劉公為相國恭帝即位改元元熈至二年庚申禪于宋觀恭帝之言曰桓𤣥之時晉氏已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之事本所甘心詳味此言則劉氏自庚子得政至庚申革命凡二十年淵明自庚子以後題甲子者葢逆知末流必至於此忠之至義之盡也思悦裘父殆不足以知之
  杜詩云坐開桑落酒來把菊花枝按賈思勰齊民要術造酒門有桑落酒神麴酒其名不一又云桑欲落時造黍米酒可得永年造神麴酒春秋二時造者皆得過夏然桑落時作者乃勝于春天有造桑落酒麴法老杜或本諸此所謂桑落酒者恐未必然
  杜牧之華清宫詩云雨露偏金穴乾坤入酒鄉許彦周謂如此天下焉得不亂葢以明皇寵幸妃族賞賚無極君臣終日酣宴所以兆漁陽之變耳余聞東都宣政間禁中有保和殿殿西南廡有玉真軒軒内有玉華閣即安妃妝閤也妃姓劉氏入宫進位貴妃林靈素以左道得幸謂上為長生帝君妃為九華玉真安妃每神降必别置妃位畫妃像于其中每祀妃像妃方寢而覺有酒容是時羣臣惟蔡元長最承恩遇嘗賦詩題殿壁曰瓊瑶錯落密成林檜竹交加午有隂恩許塵凡時縱歩不知身在五雲深侍宴于保和殿上令妃見京先有詩曰雅興酒酣添逸興玉真軒内見安妃命京賡補成篇京即題曰保和新殿麗秋暉恩許塵凡到綺闈云云須㬰命京入軒但見妃像京又有詩云玉真軒内煖如春只見丹青未見人月裏嫦娥終有恨鑑中姑射未應真已而至閤妃出見京勸酬至再日暮而退且君門九重睡榻之側豈容他人咳唾至令人臣縱歩䙝飲于其間當時恩幸可從而知矣然則他日之禍殆甚于天寳之季此可為萬世君臣之戒
  劉遺民名程之字仲思遺民其號也曾作柴桑令與淵明同隱淵明有和劉柴桑詩時又有周續之者為撫州叅軍淵明呼為周掾亦隱於柴桑時號潯陽三隱大麥青青小麥枯誰當獲者婦與姑丈夫何在西擊胡吏買馬軍具車請為諸君鼓龍胡山谷親書此帖乃是漢成帝時童謡也後至元夀中涼州羌冦反抄三輔延及并冀大為民害命將出師每戰輙負中國益發田卒麥多委棄但有婦女收獲吏買馬軍具車者言調發重也請為諸君鼔龍胡者不敢公言私相語也
  古樂府木蘭詞乃女子代父征戍十年而歸不受封爵故杜牧之有題木蘭廟詩云彎弓征戰作男兒夢裏曾經與畫眉幾度思歸還把酒拂雲堆上祝明妃女子作男兒其事甚怪五代王蜀時有崇嘏者本臨卭女子黃氏蜀相周庠初在臨卭嘏以詩上謁庠稱之薦攝府掾吏事明敏胥吏畏服逾一載欲妻以女嘏以詩辭之曰一辭拾翠碧江涯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衫居郡掾永抛鸞鏡畫蛾眉立身卓矣青松操挺志堅然白璧姿幕府若容為胆腹願天速變作男兒庠大驚召問具述本末乃黃使君之女元末從人惟老嫗同居此事尤怪今樂府有蘭陵王乃北齊文襄之子長恭一名孝瓘為蘭陵王邙山之戰長恭為中軍率五百騎再入周軍遂至金墉之下被圍甚急城上人弗識長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於是大㨗武士因歌謡之為蘭陵王入陣曲是也












  紫薇雜記吕祖謙
  神宗病甚不能言宣仁謂曰我欲為汝改某事凡二十餘條神宗皆㸃頭獨至青苗法再三問終不應熙寧間神宗與二王禁中打毬子止問二王欲賭何物徐王曰臣不别賭物若贏時只告罷了新法
  神宗朝蔣堂為樞宻直學士知成都府有狂士何宗韓上堂詩有截斷劍門燒棧閣此中别是一乾坤堂懼遽下宗韓吏繳其詩待罪一日上問政府何宗韓事如何諸公對方欲進呈此本狂生欲諸州編置可也上曰不可如此窮措大為飢寒廹所致與一不管事官遂授鄧州司士參軍仍賜袍笏
  ⿱目兆伯禹戴之學問精確少見有比嘗作昭靈夫人詩詞云殺翁分我一杯羮龍種由來事杳㝠安用生兒作劉季暮年無骨塟昭靈
  ⿱目兆以道詠之西池唱和云旌旗太乙三山外車馬長楊五柞中栁外雕鞍公子醉花前團扇麗人行殆絶唱也吕氏舊俗母母受嬸房婢拜似受其主母拜也嬸見母母房婢跪即答拜是母母亦尊尊之義也母母呼嬸房人並斥其名嬸呼母母房稍老成親近者則並以姐稱之諸婢先來即呼後來者名後來者呼為姐母母于嬸處自稱名或去名不稱新婦嬸于母母處則稱之老蘓嘗謂學士作文引證事實猶訟事之引證見










  搜神祕覧章炳文
  元豐二年相州安陽縣民段化目疾失明其子簡屢求醫不驗一夕忽夢神人告之曰與爾此藥可用人髓下之則汝父之目立見光明既悟手中果得藥簡乃卸左腕搥骨取髓調藥以進立愈相州具奏其事如古之時有為父母斷指者斷復更生自非至誠安能動天地感鬼神哉似段簡者安知不然哉
  西山費孝先善軌格世皆知名有客人王旻因售貨至成都求為卦孝先曰敎住莫住敎洗莫洗一石糓搗得三斗米遇明即活遇暗即死再三戒之令誦此數言足矣旻受乃行途中遇大雨憇於屋下路人盈塞乃思曰敎住莫住得非此耶遂冐雨行未幾屋顛覆獨得免焉旻之妻已私謁隣比欲講終身之好候旋歸將致毒謀旻既至妻約其私人曰今夕但新浴者乃夫也日欲晡果呼旻洗沐重易巾櫛旻悟曰敎洗莫洗得非此邪堅不從婦怒不肻乃自沐夜半反被害旻驚睨罔測遂獨囚繫官府栲訊就獄不能自辨郡守錄伏牘旻悲泣言曰死只死矣但孝先所言終無驗耳左右以是語上達翌日郡守命未得行法呼旻問曰汝隣比何人也曰康七遂遣人捕之殺汝妻者必是人也已而果然因謂寮佐曰一石糓搗得三斗米非康七乎旻既辨雪誠遇明即活之效歟










  牧䜿閒談景渙
  知卭州事龔頴建溪人也則真君之逺孫真君昇天之後渙嘗病且謂龔曰恨蜀中無紫粉獻之龔笑曰非是此物言紫粉則蘓枋樹間自然蟲糞也是渙錯認紫粉十五年矣
  元和中成都樂籍薛濤者善篇章足辭辨雖兼風諷敎化之㫖亦有題花咏月之才當時乃營妓之中尤物也元稹㣲之知有薛濤未嘗識面初授監察御史出使西蜀得與薛濤相見自後元公赴京薛濤歸浣花浣花之人多造十色彩牋于是濤别摸新樣小幅松花紙多用題詩因寄獻元公百餘幅元于松花紙上寄贈一篇曰錦江滑膩岷峨秀化作文君及薛濤言語巧偷鸚鵡舌文章分得鳳凰毛紛紛辭客皆停筆箇箇郎君欲夢刀别後相思隔烟水菖蒲花發五雲髙薛嘗好種菖蒲故有是句蜀中松花紙金紗紙襍色流沙紙彩霞金粉龍鳳紙近年皆廢惟十餘年綾紋紙尚在
  近年有皇華奉命來至蜀中偶畜一子母胡孫似有靈怪一日晴色照人繫于庭樹胡孫方玩其子次忽有鳶飛下搏去其子止于舍上對其母啄其腦食其髓胡孫遥見呼呌淚下三日不食哀鳴不已人皆閔之且解其絆胡孫徑于厨中取肉一片戴于頭上往中庭坐似有所伺逡廵鳶果至摶其肉胡孫兩手捉住便撦擘其翅急齧其腦食其髓衆人甚為快意








  説郛卷十九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上     元 陶宗儀 撰巖下放言葉夢得
  字釋
  古語多不同或各從其方言亦有造字之初未備假借用之後有正字遂别岀如若字訓順未有順字時但言若後有順字故但言順不言若無旡二義而後人必妄分别爾雅訓釋最為近古世言周公作妄矣其間多是類詩中語而取毛氏說為正余意此但漢人所作爾
  揚雄好竒
  揚雄能識字親作訓纂不復見而方言尚存亦不為無意矣然太𤣥書用其字竒險多前此所無其有據邪抑雄自為之也有據當有所見自為之則正字之外别為一字乃與其以太𤣥凖易同一法門雄言司馬子長好竒不知已乃好竒之甚者而弗悟也
  卒語之辭
  楚辭言些沈存中謂梵語薩縳阿三合之音此非是不知梵語何縁得通荆楚之間此正方言各係其山川風氣所然安可以義攷大抵古文多有卒語之辭如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繩繩兮以兮為終老子文亦多然母也天只不諒人只以只為終狂童之狂也且椒聊且逺條且以且為終唐棣之華偏其反而俟我於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以而為終既曰歸止曷又懷止以止為終無不皆然風俗所習齊不可移之宋鄭不可移之許後世文體既變不復論其終為楚辭者類仍用些語已悞更欲窮其義失之逺矣
  斛石之辨
  名生於實凡物皆然以斛為石不知起何時自漢以來始見之石本五權之名漢制重百二十斤為石非量名也以之取民賦禄如二千石之類以穀百二十斤為斛猶之可也若酒言石酒之多少本不係穀數從其取之醇醨以今准之酒之醇者斛止取七斗或六斗而醨者多至於十五六斗若以穀百二十斤為斛酒從其權名則當為酒十五六斗從其量名則斛當穀百八九十斤進退兩無所合是漢酒言石者未嘗有定數也至於麫言斛石麫亦未必正為麥百二十斤而麥之實又有大小虚實然沿襲至今莫知為非及弓弩較力言斗言石此乃古法打硾以斤為别而世反疑之乃知名實何常之有以妍為醜以醜為妍以美為惡以惡為美惟其所稱此亦學道者之一警也
  晉古冢碑法
  華人發古冢得碑皆有刻字曰晉升平四年三月四日大學博士陳畱郡雍丘縣都鄉周闡字道舒妻活晉潯陽太守鷹揚男諱璠字永時皆鐫成文同此周闡之妻栢逸之女墓也父晉安成太守鷹揚男諱璠者蓋闡之父故獨稱諱但不知妻名活何義字畫極分明無訛其中無他物惟得銅銚一三足螭柄面濶四寸餘深半之製作不甚工野人來求售余適得之云上有一石臺高二尺許有花文先為漢南人取去升平四年至今紹興十六年正七百八十七年自有道觀之殆朝暮爾今吾復居於此未知後七百八十七年來者復誰亦可以一笑也
  論種竹
  山中有竹數千竿皆余累年手植初但得數十竿耳一旦觀之既久不覺成林無一處不森茂可喜嘗自戱善種竹無如余者頃過呉江以語王份秀才份云竹殊易種但得肥地盡去瓦礫荆棘深根頻以水沃取糞壤使壅培無不可活不必擇時然取美觀則可如欲為用不如痩SKchar地磽□非人力所營或崖谷間自生者其質堅實而肉厚斷之如金石以為椽常竹十歲一易者此倍之吾居前後多竹椽既歸一 一驗之無不如其言乃知余三十年種竹初未嘗得真竹微份余不聞君子哉若人
  與僧論合
  常上人來吾聞如來㑹中阿那律多無目而見難陀龍無耳而聽曉伽神女非鼻聞香驗梵鉢提無舌知味舜若多神無身覺觸此自根塵中來為復在根塵外若言根塵中來彼自無有誰為受者若言在外我既無内云誰為外常子大笑若能解此則老氏言視之不見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猶是落第二義人生十二時要須常體㑹此一段事勿令冷地有人看見
  㝠報
  余守許昌時洛中方營西内甚急宋昇以押轉運使主之其屬有李實韓溶二人最用事宫室梁柱䦨檻牕牖皆用灰布期既迫竭洛陽内外猪羊牛骨不充用韓溶建議掘漏澤人骨以代昇欣然從之一日李實暴疾死而還魂具言冥官初追正以灰骨事有數百人訟於庭㝠官問狀實言此非我蓋韓溶忽有吏趨而出有頃復至過實曰果然君當還然宋押運亦不免既而㝠官所握文字風動其紙尾略有滅門二字後三日溶有二子尚㓜連死其妻哭之哭又三日亦死已而溶亦死昇時已為殿中監未㡬傳昇忽溺不止徑日下數石而斃人始信幽㝠之事有不可誣者是時范德孺卒才數月其家語余近有人之鄆州夜過野中見有屋百許間如官府揭其榜曰西證獄問其故曰此范龍圗治西内事也家人必有兆㑹相符有屬吏徃洛余使覆其言於李實亦然甚哉禍福可不畏乎余素不樂言鬼神幽怪特書此一事示兒孫以為當官無所忌憚者之戒
  殺降
  前史載李廣以殺降終不侯廣何止不侯蓋自不能免其身于公以治獄有隂德大其門閭而責報於天如符契然因果報應之說何必待釋氏而後知也世傳歐希範五臟圗此慶歴間杜杞待制磔廣南賊歐希範所作也希範本書生桀黠有智數通曉文法嘗為攝官乘元昊叛西方有釁時度王師必不能及乃與其黨蒙翰嘯聚數千人聲揺湖南朝廷遣楊取討之不得乃以𣏌代杞入境即為招降之說與之通好希範猖獗久亦幸茍免遂從之與翰挾其酋領數十人偕至𣏌大為燕犒醉之以酒已乃執於座上翌日盡磔于市且使皆剖腹刳膓因使醫與畫人一一探問而成圗云
  巴家富詩
  李黨學卿大女適巴長卿巴氏貧甚李亦安之嘗戱作詩云誰道巴家窘巴家十倍鄒池中羅水馬庭下列蝸牛燕麥紛無數榆錢散不收夜來添驟富新月掛銀鈎
  白紙詩
  士人郭暉因寄妻問誤封一白紙去細君得之乃寄一絶云碧紗𥦗下啓緘封尺紙從頭徹尾空應是仙郎懷别恨憶人全在不言中
  來歲狀元賦
  祥符中西蜀有二舉人同硯席既得舉貧干索旁郡乃能辦行已迫歲始發鄉里懼引保後時窮日夜以行至劒門張惡子廟號英顯王其靈響震山川過者必禱焉二子過廟已昏晚大風雪苦寒不可夜行遂禱於神各占其得且祈夢為信草草就廟廡下席地而寢入夜風雪轉甚忽見廟中燈燭如晝然後有爼甚盛人物紛然徃來俄傳道自逺而至聲振西山皆岳瀆貴神也既席賓主勸酬如世人二子大懼已無可奈何潛起伏暗處觀焉酒行一人曰帝命吾儕作來歲狀元賦當議題一神曰以鑄鼎象物為題既而諸神皆一韻且各删韻刪改商確又久之遂畢朗然誦之曰當召作狀元者魂魄受之二子黙喜私相語曰此正為吾二人發迨將曉見神各起致别傳呼出廟而去視廟中寂然如故二子素聰警盡記其賦亟寫於書帙後無一字忘相與拜賜鼓舞而去倍道以行笑語欣然惟恐富貴之逼身至御試二子坐東西廊御題果出鑄鼎象物賦韻脚盡合東廊者下筆思廟所書懵然一字不能上口間關過西廊問之西廊者望見東來者曰御題驗矣我乃不能記欲起問子幸無隠也東廊者曰我正欲問子也於是二子疑曰臨利害之際乃見平生但此神賜而獨私以自用天其福爾邪各憤怒不得意草草信筆而出唱名二子皆被黜狀元乃徐奭既見印賣賦二子比廟中所記者無一字異也二子嘆息始悟凡得失皆有假手者遂皆罷筆入山不復事筆硯恨不能記其姓名云











  玉澗襍書葉夢得
  陶淵明作形影相贈與神釋之詩自謂世俗惑於惜生故極陳形影苦而釋以神之自然形贈影曰願君取吾言得酒莫茍辭影贈形曰立善有遺愛胡可不自竭形累於養而欲飲影役於名而求善皆惜生之弊也故神釋之曰日醉或能忘將非遐齡具所以辨養之累曰立善常所忻誰當為我譽所以解名之役雖得之矣然所致意者僅在遐齡與無譽不知飲酒而壽為善而皆見知則神亦可汲汲而從之乎似未能盡了也是以及其知不過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謂之神之自然耳此釋氏所謂斷常見也此公天資超邁真能達生而遺世不但詩人之辭使其聞道更進一關則其言豈止如斯而已乎
  陶通明既隠茅山自號華陽隠居復遍游名山每經澗谷必坐卧其間吟咏不已謂門人曰吾見朱門廣厦雖識其華樂而無欲徃之心望高巖瞰大澤知難久止自常欲就之永明中求禄得輒差舛不爾豈得今日之事乎通明仕齊本為諸王侍讀永明十年脫朝服掛神虎門上表辭禄而去自淵明以來誠未有其比也梁武受禪雖屢聘不至然猶援引圖䜟合為梁瑞以獻或者譏之吾謂通明本自曉歴數符䜟者此乃素學未必有意附㑹讀詩苑英華載其答武帝問山中何所有一詩云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恱不堪持贈君此事本傳不記吾山朱氏子作小閣於石橋之下與西山相面景物極幽逺一日徃過之朱求閣名因為談通明本末遂以怡雲名之云
  陶隱居好聽松聲所居庭院皆種松毎聞其響欣然為樂吾玉澗道傍古松皆合抱每微風驟至清聲琅然萬壑皆應若中音節或中夜達旦意亦喜之謝靈運云何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山水之音何但與絲竹爭美便作鈞天之樂有何不可晉人好為人作題目李元禮曰謖謖如勁松下風劉真長亦云人言王荆産佳此想長松下當有清風耳荆産王微小字也微自非元禮之比然蕭瑟幽逺飄拂虚谷之間自是王微風度而力排雲雨撼摩半空此非元禮誰可比擬山居常患無勝士徃來每行松間時作此想便覺二人相去不逺
  吾山有竹數萬本初多手自移今所在森然成林有筀竹斤竹哺鷄竹斑竹紫竹數十種畧備而筀筍最可食今歲自春不雨累月筍類不出顧頗念之四月初一日雨踰旬忽裂地迸出如拔亟取供庖而園人靳之甚請畱以候再出問其故曰筍惟初出者盡成竹次出者多為虫所傷十不得五六乃悟老杜詩𤓰須辰日種竹要上畨成之意遂忻然許之王子猷聞人有竹徑造不問主人雖為脫畧無所繫然有時而還則娯恱亦無幾李衛公童子寺竹日使人報平安不惟不得見將不免累其胸中正使無恙亦何所補此竹吾所巳有但自守之日徃來其間所得過二子逺也
  唐以前人和詩初無用同韻者直是先後相繼作耳頃㸔類文見梁武同王筠和太子懴悔詩云仍取筠韻蓋同用改字十韻也詩人以來始見有此體筠後又取所餘未用者十韻别為一篇所謂聖智比三明帝德光四表者比次頗新巧古詩之工初不在韻上蓋欲自出竒後遂為格乃知史於諸文士中獨言筠善押强韻以此詩本觸物寓興吟咏性情但能輸寫胸中所欲言無有不佳而世多役於組織雕鏤故語言雖工而淡然無味與人意了不相關嘗觀陶淵明告儼等疏云少學琴書偶愛閒靜開卷有得便忻然忘食見樹木交䕃時鳥變聲亦復懽然有喜嘗言五六月中北𥦗下卧遇涼風至自謂羲皇上人此皆其平生真意及讀其詩所謂孟夏草木長繞屋樹扶疎衆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既耕亦已種時還讀我書又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直是傾倒所有備書於手初不自知為語言文字也此其所以不可及誰無三間屋夏月飽睡讀書藉木䕃聽鳥聲而惟淵明獨知為至樂則知世間好事人所均有而不能自受用者何可勝數吾今歲闢東軒自伐林間大竹為小榻一夫負之可趨擇美木佳處即曲肱跂足而卧殆未覺有暑氣不知與淵明所享孰多少但恨無此詩耳阮瞻對王衍將無同三語人多不曉此直言無同耳將乃晉人發語之辭如陶淵明詩將非遐齡具謝靈運云將不畏影者未能忘懐之類蓋謂同生於異周孔老莊本自無異故亦不同
  陶隠居掛朝服神虎門事於當時本無意自是棄官欲去爾蘇子瞻倅錢唐時作詩常用此事後坐詔獄吏舉詩問所出子瞻倉卒誤記本傳云陶見齊祚將衰故去不敢以實對即謬言予徃官鳳翔見壁間王嗣宗詩云欲掛衣冠神虎門先尋水竹渭南村却將舊斬樓蘭劒旋博黄牛教子孫云詩事本此實自作也舒信道諸人得知果大笑以謂未嘗讀陶傳因釋不問故至今傳此為嗣宗詩後嘗再用云歸來趂别陶𢎞景㸔掛衣冠神虎門
  有山處常患無水雖有水而涸集不時亦不足貴此山左右兩大澗又自大塢厯圓證寺少折而東經先大夫塋前去復折而西最盛左自桃花塢厯趙氏墓之西玲瓏山背又經朱氏墓南復折而西雖不及右澗之盛然冬夏亦未嘗竭二水皆㑹於石橋之下合流西出即張文規所名浮空潭也壬寅癸卯之冬春不雨連數月溪流減七尺城中井泉多涸而二泉獨如故朱氏小樓正在石橋下疊石束澗流跨橋其上與石橋相直殊可喜五月十一日既雨踰旬始霽與客徃過之衆流參㑹自石橋奔衝而下雷奔電激坐語幾不相聞客有嘗至廬山三峽橋者以為絶似但差小耳明日夜月出復再徃風景清潤天無片雲複流叢竹交翳月光與竹颭鑠相照射濺流及衣裾不覺至夜分乃歸吾山居來得此殆無幾也
  魏文帝典論云大駕都許使光禄大夫劉松北鎮袁紹軍與紹子弟日共宴飲以三伏之際晝夜酣飲極醉至於無知云以避一時之暑故河朔有避暑飲吾嘗謂此非松好飲蓋自為計耳方曹操時與袁紹子弟相從若不日飲安能使操不疑此不唯松為身謀亦所以防紹子弟使不暇為他圖也今人頗傳此故事遂謂酒真能逃暑者云方暑正晝極飲輙涼殊不可解不過醉而沉惑不知有暑耳然亦何足為適世多言貴賤唯居寒有間所以禦之有異至暑雖至貴無以異賤此語良是非特無異而已觸熱趨事負擔徒行賤者之常未必為甚苦而王公大人高居深屋交扇環繞毎以為未足則無徃而不病熱歐陽文忠嘗問杜祁公何以禦暑公曰唯靜坐可以避暑能為祁公此見者幾人乎韓持國許昌私第涼堂深七丈每盛夏猶以為不可居常頴士適自郊居來因問郊外涼乎曰涼持國詰其故曰野人自知無修簷大厦旦起不畏車馬衣冠之役胸中復無他念露顛挾扇持三尺木床視木隂東揺則從東西揺則從西而語未竟持國亟止之曰汝勿言吾心亦涼矣癸卯七月十二日夜天氣稍涼月色如霜雪余寓居溪堂當苕霅兩溪之㑹適自山中還葛魯卿亟相過因同泛舟掠白蘋亭度甘棠橋至魚樂亭少畱步而叩門呼莫彦平尚未寢天無片雲夜氣澄徹星斗爛然俯仰上下微風時至毛髮森動莫居三面臨水為城中居地之勝夾徑老栁參天百餘尺環以蓮蕩人行栁影荷氣中時聞跳魚潑剌水上復拉彦平刺舟逆水而上月正午徐行抵南郭門而還魯卿得華亭客餉白酒色如潼乳持以飲我旋呼兵以小舟吹笛相尾道傍居人聞笛聲亦有起而相應者酒盡抵岸已四皷矣因謂魯卿不知袁宏牛渚李太白采石亦復過此乎古今勝事但以流傳為美誦咏不暇安知古人亦人耳其所登覽不在天上而不能自營之而況其他然今夕之景海内非無而有湖之地此樂非吾三人亦不能也
  昔人多喜言仲長統所為史言其少不應州郡辟命嘗以名不常存人生易滅優游偃仰可以自娯欲卜居清曠以樂其志論云云斯言信美然吾以其言事本末考之統乃徒有是言耳潘岳閑居賦之類實未嘗自為之也既從荀彧舉得尚書郎輒不復辭則前日不就州郡之辟豈其本意後遂參曹操軍事不知果欲娛清曠保性命從操何求乎史又言統每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嘗發憤歎息遂著昌言尤非所言退不能踐前言以安田里進又不擇所言以輕犯世故兩未見其有得統死年纔四十一幸其早耳不然恐未必能逃禰正平之禍當時謂之狂生信有以取之范曄徒録其言更不復辨後生遂槩以為高世逺引之士李文饒知止賦云仲既得於清曠雖文饒猶然人固亦易欺耶
  華陀固神醫也然范曄陳壽記其治疾皆言若發結於内針藥所不能及者乃先令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因刳割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裂湔洗除去疾穢既而縫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創愈一月之間皆平復此决無之理人之所以為人者以形而形之所以生者以氣也陀之藥能使人醉無所覺可以受其刳割與能完養使毁者復合則吾所不能知然腹背腸胃既已破裂斷壊則氣何由舎安有如是而復生者乎審陀能此則凡受支解之刑者皆可使生王者之刑亦無所復施矣太史公扁鵲傳記虢庶子之論以為治病不以湯液醴酒洒鑱石撟引而割皮解肌扶⿰結筋湔洗腸胃漱滌五臟者言古俞跗有是術耳非謂扁鵲能之也而世遂以附㑹於陀凡人壽夭死生豈一醫工所能増損不幸疾未必死而為庸醫所殺者或有之矣未有不可為之疾而醫可活也方書之設本以備可治之疾使無至於人傷而已扁鵲亦自言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比當生者越人能起之耳故人與其因循疾病而受欺於庸醫好竒無驗之害不若稍知治身攝生於安樂無事之時以自養其天年也
  杜子美詩無人竭浮蟻有待至昏鴉注引何遜詩昏鴉接翅飛此詩語意本不相類只是用昏鴉二字耳乃知杜詩不妄下語如此遜詩世無完本今存者不見此句余讀類文見梁簡文帝詩云昏鴉接翅歸暮鵲揺蘇上乃亦此句簡文與遜同時蓋古人好句多為人所求或竊取之宋之問從劉希夷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之句不得遂使人以計殺之然此語吾未見佳處之問詩過此者自多何至此耶又别史載楊衡初隠廬山不求舉平生詩句有一一寉聲飛上天最為自負後因中表盜其文及第衡乃自至闕下追之既怒問一一寉聲在否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輒偷衡始笑曰猶可恕矣蓋唐以前有此例也
  今歲中秋初夜微隂不見月吾與周子集適自山中還是時暑猶未退相與散髮披衣坐溪上二更後雲始解三更遂洞澈澄爽月色正午溪面如鏡平月在波間不覺水流意甚瀟然並溪居人樓閣相上下時聞飲酒歌呼襍以簫皷計人人皆以得極所欲為至樂然不過有狂藥淫聲不失此時節耳安知吾二人真有此月乎世多言李太白以醉入水捉月溺死此談者好竒之過太白對月能作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之句意氣本自超出宇宙對影三人雖醉豈復狂惑至此因舉寒山頌吾心如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四海今夕共為中秋不知有一人能作此公見處否雪竇禪師初住洞庭翠峯寺道未甚行從學者無幾寺在太湖中所謂東山者嘗有詩云太湖四萬八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固自己有津梁斯道之意然月一也寒山以為無物可比而不可說雪竇以為無人可說而不可說可說乎不可說乎吾不能奈靜聊復造此一重公案
  司馬子微作坐忘論七篇一曰敬信二曰斷緣三曰收心四曰簡事五曰真觀六曰㤗定七曰得道又為樞一篇以總其要而别為三戒曰簡緣無欲靜心且謂得道者心有五時身有七候一動多靜少二動靜相半三靜多動少四無事則靜事觸還動五心與道合觸而不動謂之五時一舉動順時容色和恱二宿疾益消心身輕爽三填補夭傷還元復命四延數千歲名曰仙人五鍊形為氣名曰天人六鍊氣為神名曰神人七鍊神合道名曰至人謂之七候道釋二氏本相矛盾而子微之學乃全本於釋氏大抵以戒定慧為宗觀七篇序可見而樞之所載尤簡徑明白夫欲修道先去邪辟之行外事都絶無以干心然後端坐内觀正覺一念起即須除滅隨起隨滅動心不滅照心俱冥虚心不冥有心不依一物而心常住定心之上豁然無覆定心之下曠然無基又云善巧方便唯能入定發慧遲速則不由人勿於定中急急求慧求則傷定傷定則無慧定而慧生此真慧也此言與智者所論止觀實相表裡子微中年隠天台玉霄峯蓋智者所居疑其源流有自初潘師正授陶隠居正一法於王知逺以傳子微而陶通明自謂勝力菩薩復生其言亦多出釋氏唐書本傳不載其仙去事沈汾續仙傳云謝自然泛海將詣蓬萊求師為風飄到一山見道人指言天台山司馬子微名在丹臺身居赤城此良師也而子微臨終亦自言吾於玉霄峯東望蓬萊有真靈降駕今為東海青童君東華君所召俄頃解化李綽又言子微貌類陶通明明皇帝以為通明後身天降車上有字曰賜司馬承禎尸解去白雲寉滿庭子微號白雲先生後人因謂其車曰白雲車至文宗時取以入内此事雖近怪史臣所難書然其傳必亦有據䍧牱本繫船筏名華陽國志載楚頃襄王遣莊蹻伐夜郎蹻至䍧牱繫船於且蘭既克夜郎㑹秦奪楚黔中地無路不得歸遂畱主之號莊王以且蘭有繫船䍧牱處因改名䍧牱魏略記呉將朱然圍樊城遣兵於峴山斫䍧牱材潯陽記亦言郡西北有一松樹垂隂數畆傳云陶公䍧牱伐此樹此語呉晉間猶存今人絶無知者但云是郡名耳


  石林燕語葉夢得
  太祖皇帝微時嘗被酒入南京高辛廟香案有竹柸筊人取以占已之名位俗以一俯一仰為聖筊自小校而上至節度使一一擲之皆不應忽曰過是則為天子乎一擲而得聖筊天命豈不素定已哉晏元憲為畱守題廟中之所謂庚庚大横兆謦欬如有聞蓋記是也漢凡王宫皆曰禁中後以元后父名禁遂改禁為省唐以前天子之命通稱詔武后名瞾遂改詔為制肅代後集賢院有待制之名即漢東方朔之徒所謂待詔金馬門者也既云凡王宫即是諸王矣伏儼引蔡邕說省中本為禁中門閤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行道豹尾中亦為禁中避王后父名故曰省中不聞諸王皆曰禁中也漢制度帝之下書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四曰戒敇此云天子之命通稱詔書非也唐永徽中命𢎞文館學士一日一人待制于武德西門則待制之名非始于肅代以後也皇朝置翰林院延文章之士至數術之士皆處之謂之待詔即待詔之名初不改也母后加謚自東漢始本朝后謚初止二字明道中以章獻明肅嘗臨朝特加四字元豐中慶壽太皇太后上仙章子厚為謚議於朝詔以太皇太后功德盛大四字猶懼未盡始仍故事遂謚慈聖光獻自是宣仁聖烈與欽聖憲肅皆四字云始仍當作始循詔云始循故事而已宜以四字定謚
  父没稱皇考於禮本無見王制言天子五廟曰考廟王考廟皇考廟顯考廟祖考廟則皇考者曾祖之稱也屈原離騷稱朕皇考曰伯庸則以皇考為父故晉司馬機為燕王告祔廟文稱敢昭告于皇考清惠亭侯後世遂因不改漢議宣帝父稱蔡義初請謚為悼曰悼太子魏相以為宜稱尊曰皇考則皇考乃尊號之稱非後世所得通用沿襲已久雖儒者亦不能自異也
  古者天子之居總言宫而不名其别名皆曰堂明堂是也故詩云自堂徂基而禮言天子之堂初未有稱殿者秦始皇紀言作阿房甘泉前殿蕭何傳言作未央前殿其名始見而阿房甘泉未央亦以宫名疑皆起于秦時然制獨天子稱陛下漢魯有靈光殿下則司馬仲達稱曹操范績稱竟陵皇子良皆曰殿下則諸侯自漢以來皆通稱殿下矣至唐初制令惟皇太后皇后百官上疏稱殿下今循用之蓋自唐始也其制設吻者為殿無吻不為殿矣
  漢梁王立自言宫殿之裏毫釐過失無不暴陳又黄霸傳云為一輩先上殿顔師古曰丞相所坐屋古者屋之高麗通呼為殿不必宫中也齊高帝為齊公以石頭城為其世子宫王引靈光殿例以㕔事為崇光殿齋為宣德殿則雖曰宫而有以殿為擬也梁武陵王紀在蜀開寢殿以通内廐又丘霆與陳伯之書謂臨川王宏為臨淵殿也
  神宗初欲為韓魏公神道碑王禹玉為學士宻詔禹玉具故事有無禹玉以唐太宗作魏徴碑高宗作李勣碑明皇作張說碑德宗作段 -- 𠭊 or 叚 ?秀實碑及本朝太宗作趙普碑仁宗作李用和碑故事以聞于是御製碑賜魏公家或云即禹玉之辭也熈寧三年十二月王禹玉叅知政事八年六月韓魏公薨此云禹玉為學士非也
  太平興國中司天言太一式有五福大游小游四時天一地一真符君綦民綦臣綦凡十神皆天之貴神而五福所臨無兵疫凡行五宫四十五年一易今自甲申歲入黄室巽宫當吳分請即蘇州建宫祠之已而復有言今京城東南蘇村可應姑蘇之兆乃改築于蘇村京師建太乙宫自此始
  太宗留意字書淳化中嘗出内府及士大夫家所藏漢晉以下古帖集為十卷刻石列祕閣世傳為閣帖是也後禁中被火焚綘人潘師旦取閣本再摹藏于家為綘本慶歴間劉丞相深知潭州亦令僧希白摹刻于廨為潭本元祐間徐王府又取閣本刻于木板無甚精采建中靖國初曾丞相布當國命劉燾取淳化所遺與近出世者别為續法帖十卷又為下矣
  淳化官帖黄魯直秦少游所記皆云板刻此乃云石刻也魯直云元祐中賢宅從禁院中借板墨百本問遺官僚此云徐王府取閣本刻于木板豈各自一事耶續法帖跋云元祐五年四月十三日秘書省以祕閣所藏墨跡未經太祖宗廟纂刻者刋于后有㫖從之至建中靖國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出内藏緡錢十五萬趣其工以八月旦日畢釐為十卷上之此乃云曾丞相當國命劉燾别為續法帖十卷也
  大駕儀仗通號鹵簿蔡邕獨斷已著此名唐人謂鹵楯也甲楯之别名凡兵衛以甲楯居外為前道捍蔽其先後皆著簿籍故曰鹵簿因舉南朝御史丞建康令皆有鹵簿為君臣通稱二字别無義此說為差近或又以鹵為皷簿為部謂皷駕成於部伍不知鹵何以謂之皷又謂石季龍以女騎千人為一鹵部簿乃作部皆不可曉今有鹵簿紀宋宣獻公所修當以簿為簿籍之簿則記云簿不應更言紀
  王僧孺幼貧母㩦之至市遇御史中丞鹵簿驅逐墮溝中又蕭誕為建康令與朱陵令同乗行車前導四卒左丞沈照奏凡有鹵簿官共乗不得兼列騶從請免誕等官此書所云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鹵簿盖謂此也然此外如宋文帝以宜都郡王鎮江陵司馬張邵性豪毎行來常引夾轂與諮議王華相遇華佯若不知謂左右曰鹵簿甚盛必是殿下乃下牽車立于道側及邵至乃驚又顔延之常乗羸牛逢其子俊鹵簿即屛住道側又沈慶之夢引鹵簿至厠中有陳顯達車乗朽敗導從鹵簿皆羸小又虞悰朱衣乗車鹵簿至于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門外入馬行内驅逐人又吕僧珍常導從鹵簿為南兖州刺史娣適于氏住市中小屋僧珍常導從鹵簿到其宅不以為恥又朱异引其鹵簿自宅至城异自在衛率領至領軍四馬並驅鹵簿代未有又陳長沙王叔堅始興王叔陵毎朝㑹鹵簿不肯為先後必分道而趨則南朝人臣而用鹵簿非特前兩事而已按唐制皇太子太子妃親王文武職官四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并長安縣令内命婦才人以上外命婦四品以上皆給鹵簿本朝王太子鹵簿遇升儲則草具儀注其王公以下惟大禮奉引乗輿及身薨敕塟則給太子妃以下内外命婦皆不復給則是本朝人臣亦有給者而比舊愈嚴以故中官麥允言及充媛董氏之喪詔給鹵簿而司馬温公皆爭之以其非常典也史記黔布傳常為軍綘索隠云漢書作楚軍前簿簿者鹵簿也司馬相如上林賦云扈從横行出乎四校之中吕延濟曰横行不如簿鹵簿也又云皷嚴簿孟康曰簿鹵也李善曰言擊嚴皷簿鹵之中則是或曰簿鹵或曰簿又簿部亦通用也景德中王欽若進鹵簿記
  臣僚上殿劄子末槩言取進止猶言進退也蓋唐日輪清望官兩員于禁中以待召對故有進止辭崔祐甫奏待制官候進士官盡然後趨出于内廊待進止至酉時于是也今乃以為可否取決之辭自三省大臣論事皆同一體著為定式若爾自當為取聖㫖蓋沿襲唐制而不悟也高宗永淳元年待制郭舉岑長情郭正一魏元同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止平章事又乾封以後召學士元萬頃范履氷等于北門候進止時為北門學士又肅宗即位明皇令四海軍國事皆先取皇帝進止仍告朕知唐人將疏初云奉進止或云某人奉宣進止末云伏候進止之類則進止正是可否取決之辭非専為待對官設也
  尚書省樞宻院劄子體制各不同尚書年月日宰相書别無兩行蓋以上為重樞宻知院自下先書同知以次書于上簽書亦然蓋以下而不别行
  唐誥敇宰相復名者皆不出姓蓋以為宰相人所共知不待書姓而見余多見古人告身類如此國朝雖軍門亦不出姓他執政則書所以異宰相之禮也大中祥符五年玉清昭應宫成王魏公為首相始命充使宫觀置使自此始然每為見任宰相兼職天聖七年吕申公為相時朝廷崇奉之意稍緩因上表請罷使名自是宰相不復兼使康定元年李若谷罷叅知政事畱京師以資政殿大學士為提舉會靈宫事宫觀置提舉自此始自是學士待制知制誥皆得為提舉因以為擾間人任事之職熈寧初先帝患四方士大夫年高者多疲老不可寄委罷之則傷恩器之則玩政遂承舊宫觀名而增杭州洞霄及五岳朝等並依西京崇福宫置管勾或提舉官以知州資序人充不復限以員數人皆得以自便宫觀使非獨宰相為之亦不可云兼職其後宰相吕夷簡樞宻使張昊副使夏竦各乞罷宫觀使從之非吕申公獨請也先帝當作神宗




  避暑錄話葉夢得
  歐陽文忠公在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作平山堂壯麗為淮南第一堂據蜀岡下臨江南數百里真潤金陵三州隱隱若可見公毎暑時輙凌晨擕客徃遊遣人走邵伯取荷花干餘朶插百許盆盆與客相間遇酒行即遣妓取一花傳客以衣摘其葉盡處則飲酒徃徃侵夜載月而歸余紹聖初始登第嘗以六七月館於此堂留幾月是歲大暑環堂左右老木參天後有竹千餘竿大如椽不復見日色蘇子瞻詩所謂稚節可專車是也寺有一僧年八十餘及見公猶能道公時事甚詳近年幾四十餘年念之猶在目今餘小池植蓮雖不多來歲花開當與山中一二客修此故事
  余在許昌歲適大水灾傷京西尤甚流殍自鄧唐入吾境不可勝計今發買常平所儲奏乞越常制賑之幾十餘萬人稍能全活惟遺棄小兒無由皆得之一日詢左右曰人之無子者何不收以自畜乎曰人固願得之但患既長或來歲稔父母來識認爾余為閱法則凡因灾傷棄遺小兒父母不得復取乃知為此法者亦仁人也夫彼既棄而不育則父母之恩已絶若人不收之其誰與活乎遂作空券數十具載本法即給内外廂界保伍凡得兒者使自言所從來明書於券付之略為籍記使以時上其數給多者賞且常平分餘粟貧者量授以為資事定按籍給券凡三千八百皆奪之溝壑置之襁褓雖細事不足道然每告臨民者恐緩急不知有此法或不能出此術也
  劉貢父言杜子美詩所謂功曹非復漢蕭何為誤用鄧禹事雖近似然鄧氏子何掾功曹自光武語非鄧禹實為功曹則子美亦未必誠用此事今日見汪洋舎人云漢書高祖紀言蕭何為主吏孟康註主吏功曹也吾初不省取閱之信然知子美用事精審未易輕議讀史者亦不可不詳也
  楊文公談苑載周世宗常為小詩示竇儼儼言今四方僭偽主各能為之若求工則廢務不工則為所窺世宗遂不復作當時詩必不甚佳故儼云爾非世宗英偉識帝王大略豈得不以儼言為忤又安能即棄去信為天下者在此不在彼也安禄山亦好作詩作櫻桃詩曰櫻桃一籃子一半青一半黄一半寄懐王一半寄周贄或請以一半寄周贄句在上則恊韻禄山怒曰豈可使用周贄壓我兒也使世宗不能用儼言其詩未必如是之陋亦不過禄山耳因讀禄山事跡及之聊發千載一笑鎮江招隠寺戴顒宅平江虎丘雲岩寺王珣宅今何山宣化寺何楷宅既皆為寺猶可彷彿其故處何山無甚可愛淺狹僅在路傍無岩洞有岩出寺西北隅然亦不甚壯招隠雖狹而山稍曲復幽邃有虎趾鹿跑二泉畧如何山皆不能為流唯虎丘最竒蓋何山不如招隠招隠不如虎丘平江比數經亂兵踐破獨虎丘幸在嚴陵七里灘在桐廬二十餘里兩山聳起壁立連亘七里土人謂之瀧訛為籠言若籠中因謂初至為入瀧既盡為出瀧本音閭江反犇流湍急以為若龍謬也七里之間皆灘瀬今因沈約詩誤為一名非是嚴陵灘最大居其中范文正公為守時始作祠堂山上命僧守之山峻無平地不能為重屋東西二釣臺又各在顛與灘不相及突然石出峯外畧如臺上平安坐數十人因以名爾郭文居天柱峯在餘杭縣界今為洞霄宫有大滌洞天見晉書隠逸傳此五者天下所共聞僅在浙江數州之間其四吾皆熟遊而洞霄宫距呉山凡三百里吾知宫事三十年獨未暇一至孰謂吾為愛山者也
  唐人言冬烘是不了了之語故主司頭腦大冬烘錯認顔標是魯公之言人以為戲談今蜀人多稱之崇寧末宋安國嘗為郎成都人詹丕為諫官以安國常建言移省事上章擊之其辭畧云謹按某官人材闒冗臨事冬烘蓋以其蜀人聞者無不笑之
  婦人疾莫大於産蓐倉卒為庸醫所殺者多矣亦不素講故也舊嘗見杜任作醫凖一卷其一記郝貢子婦産四日瘈瘲戴眼角弓反張任以為痙病與大豆柴胡湯獨活湯而愈政和間余妻纔分娩猶在蓐中忽作此症頭足反接相去幾二尺家人驚駭以數婢强抝之不直適記此方而藥囊有獨活乃急為之召醫未至連進幾劑遂能直醫至則愈矣更不復用大豆柴胡湯不可不廣告人二方皆在千金第三卷
  四明温台間山谷多産菌然種類不一食之間有中毒徃徃至殺者蓋蛇虺毒氣所薰蒸也有僧教掘地以冷水攪之令濁少頃取飲皆得全活其方自見本草陶隠居注謂之地漿亦治楓樹菌食之笑不止俗言笑菌者居山間不可不知此法也
  劉原甫博物多聞前世實無及者在長安有得古鐡刀以獻製作極巧下為大環以纒龍為之而其首類鳥人莫有識者原甫曰此赫連勃勃所鑄龍雀刀所謂大夏龍雀者也鳥首蓋雀云問之乃种世衡築青澗城掘地所得正夏故疆也人有獲玉印遺之者其文曰周亞夫印公曰此漢條侯印尚存於今也或疑而問之曰古亞惡二字通用史記盧綰之孫他人封亞俗侯而漢書作惡俗是也聞者始大服因疑史條侯名遂作惡父之亞者未必然春秋魏有醜夫衛有良夫蓋古人命名皆不擇其美稱亦有以惡名者安知亞夫不為惡夫也嘉祐中邕州佛寺塑像其手忽振動晝夜不止未幾交阯入寇城幾陷其後又動而儂志高反圍城卒陷之屠其城去熈寧元年又動郡守錢師孟知其不祥亟取投之江中遂無他物理不可解佛豈為是也哉以五行傳推之以土失其性也余在江東宣州大火幾焚其半前亦有鐡佛坐高丈餘而身忽迭前迭却若俯而就人者數日土人方駭既而火作蓋記邕州之異也
  晉宋間佛學初行其徒猶未有僧稱通曰道人其姓則皆從所授學如支遁本姓開學於支兼為支帛道猷本姓馬學於帛尸棃宻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釋迦今為佛子宜從佛氏尸請皆姓釋氏以釋舉佛者猶言楊墨申韓今以為稱者自不知其為姓也貧道亦是當時儀制定以自名之辭不得不稱者疑示尊禮許其不名示爾今乃反以名相呼而不諱蓋自唐已然而貧道之名廢矣
  明皇幸蜀圖李思訓畫藏宗室汝南郡王仲忽家余嘗見其摹本方廣不滿二尺而山川雲物車輦人畜草木禽鳥無一不具峯嶺重複徑路隠顯𣺌然有數百里之勢想見為天下名筆宣和間内府求畫急以其名不行獨不敢進明皇作騎馬像前後宦官宫女導從畧備道傍𤓰圃宫女有即圃采𤓰者或諱為摘𤓰圖而疑者議元稹望雲騅歌有騎騾幸蜀時事者終不能改其山谷間民皆冠白巾以為蜀人諸葛孔明服所居深逺也後遂不除然不見他書
  禹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滄浪地名非水色也孔氏謂漢水别流在荆州者孟子記孺子之歌所謂滄浪之水可以濯纓者屈原楚歌亦載之此正楚人之詞蘇子美卜居呉下前有積水即呉王僚開以為池者作亭其上名之滄浪雖意取濯纓然似以滄浪為水𣺌瀰之狀不以為地名則失之矣滄浪猶言嶓冢桐栢也今不言水而直曰嶓冢桐栢可乎大抵禹貢水之正名而不可單舉者則以水足之黑水弱水澧水之類是也非水之正名而因為名則以水别之滄浪之水是也沇水伏流至濟而始見沇亦地名可名以濟不可名以沇故亦謂之沇水乃知經言一字未嘗無法也
  桑欽為水經載天下水甚詳而兩浙獨畧浙江謂之漸江出三天子都欽北人未嘗至東南但取山海經為證爾三天子都在彭澤安得至此今錢塘江乃北江之下流雖是彭澤來蓋衆江所㑹不應獨取此一水為名余意漸江即浙字欽誤分為二名酈元注引地理志浙江出丹陽黟南蠻中者是矣即今自分為縣水出桐廬號歙港者與衢婺之溪合而過富陽以入大江大江自西來北江自東來皆會於錢塘然後南趨於海然浙江不見於禹貢於錢塘江為浙江始見於秦紀而衢婺諸水與苕霅兩溪等不見於水經者甚多豈以小遺之抑不及知耶
  蘇子瞻元豐間赴詔獄與其長子邁俱行與之期送食惟菜與肉不測則徹二物而送以魚使伺外間以為候邁謹守踰月忽糧盡出謀於陳屆委其一親戚代送而忘語其約親戚偶得鮓送之不兼他物子瞻大駭不免將以祈哀於上而無以自達乃作二詩寄子由祝獄吏致之蓋意獄吏不敢隠則必以聞已而果然神宗固無殺意見詩益動心自是遂從寛釋二詩不載集中今附於此栢臺霜氣夜凄凄風動琅璫月色低夢繞雲山心似鹿䰟飛湯火命如雞額中犀角真吾子身後牛衣媿老妻他日神遊定何所桐鄉應在浙江西聖主如天萬物春小臣愚昧自亡身百年未了須還債十口無家更累人是處青山可藏骨他時夜雨獨傷神與君今世為兄弟更結來生未了因
  婦人以姬為稱故周之諸女皆言姬猶宋言之子齊言姜也自漢以來不復辨類以為婦人之名故史記言高祖居山東好美姬漢書外戚傳云所幸姬戚夫人唐姬等皆妾而非后則又以為衆妾之稱近言妾者遂皆為姬事之流傳失實每如是今謂宗女為姬亦因詩言王姬之悞也
  樂君達州人生巴陵間不甚與中州士人相接狀極質野而博學純至先君少師特愛重之故遣吾聽講今吾尚畧能記六經皆樂君口授也家甚貧不自經理有一妻二兒一跛婢聚徒城西草廬三間以其二處諸生而妻子居其一樂易坦率多嬉笑未嘗見其怒一日過午未飯妻使婢告米竭樂君曰少忍會當有餉者妻不勝忿忽自屏間躍出取按上簡擊其手樂君袒而走仆於舍下羣兒環笑掖起之已而先君適饋米三斗樂君徐告其妻曰果不欺汝饑甚幸速炊俯仰如昨日㡬五十年矣每起分授羣兒經口誦數百遍不倦少間必曵履慢聲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吟誦不絶躡其後聽之則延篤之書也羣兒或竊効侮之亦不怒喜作詩有數百篇先君時為司理猶記其相贈一聨云末路清談得陶令他時陰德訟于公又寄故人云夜半夢囘孤月滿雨餘目斷太虚寛先君數稱賞今老書生未有其比也
  兵興以來盜賊縱横所及無噍類有先期犇避伏匿山谷林莽間或幸以免忽襁褓負嬰兒啼聲聞於外亦因得其處於是避賊之人凡嬰兒未解事不可戒語者率棄之道旁以去纍纍相望哀哉此虎狼所不忍蓋勢不得已也有教之為緜毬隨兒大小為之縛之口中畧使滿口而不閉氣或有力更預蓄甘草末臨繫時量以水漬使咀味而口中有物食之自不能作聲而緜軟不傷兒口或鏤板以掲饒州道上己酉冬敵自江西犯饒信所在居民皆空城去顛仆流離道上而嬰兒得此全活甚多乃知雖小術亦有足活人者許幹譽為余道之願廣此言使人無不聞也















  説郛卷二十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下     元 陶宗儀 撰深雪偶談方嶽
  西山公云近世評詩者曰淵明之辭甚高而其㫖出於老莊康節之辭若卑其㫖則原於六經以予觀之淵明之學正自經術中來故形於詩自不可掩榮木之奄憂逝川之嘆也貧士之詠簞瓢之樂也飲酒末章有曰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之淳淵明之智足以及此豈𤣥虚之士所能望耶其說誠是矣余謂淵明康節二公之作辭近指逺至如淵明能言之士莫不愛而慕之况西山公乎然榮木貧士方之逝川簞瓢幾於可以牽合之論真知淵明不必視此若夫食薇飲水之言銜木填海之喻睠睠王室實有乃祖長沙公之心惜其力不得為而止此則西山發微之論非獨義熙以後不著年號為恥事二姓之驗而已淵明詩有謂其詞彩精拔斯言得之而後山顧謂其切於事情而失之不文後山體裁既變音節已殊將自外於淵明者非耶然於康節又何以評之
  淵明飲酒詩云客養千金軀臨化消其寳以寳喻軀軀失則寳亡矣坡公云人言靖節不知道吾不信也范石湖田園雜詩驗物切近但句律太慿力氣於唐人之藩尚窘步焉然絶句中有可憐世上金和寳借爾閑看七十年唐人所無可謂砭流俗之膏盲矣以軀為寳殆與斯言對壘人謂石湖未知道余亦不之信也
  賈閬仙燕人産寒苦地故立心亦然誠不欲以才力氣勢掩奪情性特於事物理態毫忽體認深者寂入仙源峻者逈出靈嶽古今人口數聯固於刼灰之上冷然獨存矣至以其全集經歲踰紀沉咀細繹如芉葱佳氣痩隠秀脈徐露其妙令人首肯無一可以厭斁三折肱為良醫豈不信然同時喻鳬顧非熊繼此張喬張蠙李頻劉得仁凡唐晚諸子皆於紙上北面隨其所得淺深皆足以終其身而名後世獨李洞佛名閬仙所謂瓣香之師執而不宏捧心過甚空圓蕭散之氣不復少有豈非不善學下惠者耶司空表聖後輩也本用其機反以閬仙非附寒澁無所置才坡公不細考亦然其言獨非叛道者歟不然則𨽻者不力其文擠而實予則歸敬閬仙也亦至矣
  四言自韋孟司馬遷相如班固束晳陶潛韓愈栁宗元梅堯臣歐陽修王安石蘇軾工拙畧見嘗怪五言而上世人徃徃極其才之所至而四言雖文辭巨伯輒不能工水心有是言矣後付劉潛夫亦以四言尤難三百五篇在前之故韋氏云誰謂華高企其齊而誰謂德難厲其庶而使經聖筆亦不能删余思四言如律以三百五篇則韋氏為工世殊體異後之銘詩莫非四言也安石以上諸公未暇深論如蘇公所撰范蜀公誌銘云君實之用出而時施如彼水火寧除渇饑公雖不用亦相其行如彼山川出雲相望余每展卷輒為擊節在儋耳作觀棋詩記廬山白鶴觀觀中人皆闔户晝睡獨聞棋聲云五老峯前白鶴遺址長松䕃庭風日清美我時獨遊不聞一士誰歟棋者户外履二不聞人聲唯聞落子其寂寒冷落之味可以想見坡公四言於古近體中句語無適無處而不高妙也
  杜牧之赤壁詩折㦸沉沙鐡未消細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借周郎便銅雀春深鎻二喬許彦周不諭此老以滑稽玩弄毎毎反用其鋒輒雌黄之謂孫氏霸業繫此一戰宗廟丘墟皆置不問乃獨含情妓女豈非與癡人言不應及於夢也劉禹錫題蜀主廟云淒涼蜀故妓歌舞魏宫前亦是此意惟增悽感却不主於滑稽耳本朝諸公喜為論議徃徃不深諭唐人主於性情便雋永有味然後為勝牧之處唐人中本是好為論議大槩出竒立異如四皓廟南軍不袒左邊袒四皓安劉是滅劉如烏江亭勝敗兵家未可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要知東風借便與春深數箇字含蓄深窈則與後二詩遼絶矣皮日休館娃懐古綺閣飄香下太湖亂兵侵曉上姑蘇越王大有堪羞處只把西施賺得呉亦是好以議論為詩者余最愛竇庠新入諫院喜内子至一絶一旦悲歡見孟光十年辛苦伴滄浪不知筆硯縁封事猶問傭書日幾行使彦周評此則以竇氏内為不解事婦人矣所謂癡人前說夢也牧之五言云欲識為詩苦秋霜若在心雖格力不齊各自成家然無有不自苦思而得也
  山谷中秋詩云寒藤老木被光景深山大澤皆龍蛇蓋本左氏深山大澤實生龍蛇用事誠有據景趣似差乏爾然未失為佳坡公月夜與客飲酒杏花下詩杏花飛簾散餘春明月入户尋幽人褰衣步月踏花影炯如流水㴠青蘋流水青蘋之喻景趣盡矣前人未嘗道也獨杏花影下洞簫聲中著此句辱爾及志林所記徐州時冬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無與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懐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蘋藻交横蓋竹栢影也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栢但少閒人如吾兩人爾使施前句於斯時豈非稱歟淳祐初僧友自南嘗從天竺歸隠溪之南岡余日夕落葉訪之小尨迎吠時佛燈猶在啓關煮茗既而侶行溪間篙小舟自拜龍巖順流東下誦坡谷詩徘徊久之舎舟登岸借僧裘禦寒而返僂指二十霜矣嘗感舊有詩昔年訪月寒溪頭霜高酒劣稜生裘溪僧輟寢從吾幽共移不繫漁人舟斷崖老木紛金虬又如蘋藻㴠清流鶴骨浸煩風露憂妙語滿地無人收蓋指二公詩與自南師既亡余亦就老悵前遊之不能踐也
  梅花單題難工尚矣至以梅花二字置之五七言中隨其景趣足而成律尤為難工不爾不謂之得句唐人凡數百家本朝江西社中不翅數十公亦孰不寤寐斯花附為不朽卒之無所容力傳不傳可以槩見矣近世杜小山子野尋常一様𥦗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殊爽人意律之唐人是非本色天樂趙公放了吏人無一事坐㸔山鳥喫梅花端是秀語然不過絶詩非有琢對之艱也秋壑賈公送朝客頸聯云梅花見處多留句諫草藏來定得名圓妥優游方之天樂冬夜頷聯禽飜竹葉霜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高雖静獨有境或者以其短氣其他卷什一無可摘自從和靖先生死見說梅花不要詩斯語雖鄙要未得為虐論
  鄭都官海棠詩穠麗最宜新着雨妖嬈全在欲開時歐公謂其格卑鄭詩如睡輕可忍風敲竹飲散那逢月在花格卑甚矣復齋漫録云近世陳去非嘗用鄭意云海棠黙黙要詩催日暮紫綿無數開欲識此花竒絶處明朝有雨試重來余謂去非格力猶去鄭詩未逺豈如呉融雪綻霞鋪錦水頭占春顔色最風流若教更近天街種馬上應逢醉五侯唐人雖從事苦吟題賦此花要須放些風措不近寒乞坡公詩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銀燭照紅粧不為事使居然可愛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舎青青栁色新勸君更盡一盃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此摩詰送元二使安西詩也世傳陽關圖亦摩詰手遂稱二妙惜别詩要須道路臨岐繾綣畫態亦然相㸔臨野水獨自上孤舟長因送人處憶得别家時外此曽未多見徐道暉不來相送處恐有獨歸時脫胎語爾余徃歲嘗從貴游觀畫卷首題云長江風送客空館雨畱人因慨古今詩意無窮語出唐人必矣建中靖國中坡公自儋北歸卜居陽羨陽羨士大夫猶畏而不敢與游獨士人邵民瞻從學於坡坡公亦喜其人時時相與杖䇿過長橋訪山水為樂邵為坡買一宅為緡五百坡傾囊僅能償之卜吉入居既得日矣夜與邵步月偶至村落聞婦人哭聲極哀坡徙倚聽之曰異哉何其悲也豈有大難割之愛觸於其心歟吾將問之遂與邵推扉而入則一老嫗見坡泣自若坡公問嫗何為哀傷至是嫗曰吾有一居相傳百年保守不動以至於此吾子不肖舉以售人吾今日遷徙來此百年舊居一旦訣别此吾所以泣也坡亦為之愴然問其故居所在則坡以五百緡所得者也因再三慰撫謂曰嫗之故居乃吾所售也不必深悲當以是居還嫗即命取屋券對嫗焚之呼其子命翼日迎母還舊居不索其直坡自是遂還毗陵不復買宅借顧塘橋孫氏居暫住焉是歲七月坡竟殁于借居余兒在當年方二九强記知文人謂吾家異時千里駒也不幸為十四姪婦陳氏貪利余産在兒血氣未定墮其危機既而恚恨愧悔輒輕其生丙寅三月十三日也余垂老失依且思在兒姿貌氣度真有大難割之愛哭泣送日天為苦隂而族里聞若不聞未知炎涼休戚之時人有一公論存歟否耶孤猿憶子抱樹酸號塗旅之人聞三聲而下淚余雖負譴神人豈料其無告之至於斯歟豈以為余為善哭徒有類於唐衢者歟感坡公事重為之涕咽因書以自責且告世之仁人君子共知前輩行事蓋如此云
  林廬暇日花蝶怡情宜有見於篇章者徃徃精睨始能逼真而閒澹之氣易至偏失要在不相謀而兩得也詠蝶如唐僧可朋乍當暖景飛仍慢欲就芳叢舞更高僧懐古霧開離草迥風逆到花遲俱未若陌上斜飛去花間倒翅囬尤精余曩憇呉山偶呉僧舉似四韻歲久忘其首句一叢浮動戲蘭芽裁成碧玉搔頭様畫作黄金便面花閑過樓臺飛盡日又因風雨宿誰家兒童愛把襜褕撲驚起雙雙貼綵霞惜俱忘為誰氏所作閱和靖集亦有之細眉雙聳敵秋毫荏苒芳園日幾遭清宿露花應自得暖和風絮欲爭高情人殁久魂猶在傲吏齊來夢亦勞閒掩遺編苦堪恨不并香草入離騷精緻不減唐人閒澹有之獨恐非晚年作耳
  詩無不本於性情自詩之體隨代變更由是性情或隠或見若存若亡深者過之淺者不及也昔坡公云蘇李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然固已至矣李杜以英偉絶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之詩人盡廢然魏晉以來高風絶塵亦少衰矣坡公本不以詩專門使非上下漢魏晉唐出入蘇李曹劉陶謝李杜潛窺沉翫實領懸悟能自信其折衷如是之的乎醫和之目無復遁疚理固然也如天成如自得如超然則夫詩之體如東坡公所評亦宜窺翫領悟毋忽焉可也坡公獨以栁子厚韋應物發纎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淡泊蓋韋栁皆以靖節翁為指歸而卒之齊足並驅也坡公毎表和陶諸篇可以見其所趣無不及焉雖然漢魏晉曷嘗舎去性情别出意見而習為高逺之言哉當其代殊體變性與情之隠見存亡淺深雖其一時之名能詩者亦不能自必其所至之然也唐風既昌一聯一句滿聽清圓流液雋永首肯變踔性情信在是矣然詞藻勝則糟粕律度嚴則拘窘能不脂韋於二蔽之間而脫頴竒焉則天成自得超然何得無之至於作止雍容聲容惋穆視温柔敦厚之教庶幾無論漢魏顧晉以下諸人自靖節翁之外似未諭也太常博士瓦全先生王公名澡字身甫有落梅小詞踐明痩直不受東皇紹與伴春終肯于紅底怎着得夜色何處笛曉風無柰力若在壽陽宫院一㸃㸃有人惜劉公潛夫焚之已附此詞於後村集詩話中予亦僭附之拙藁雖然先生文行表表一詞固何足為先生軒輊也予少即登門以先公同生丙戌且相友善之故遂辱撰先公墓銘誌中有文不逮岳而岳强以銘之語當知前輩奬掖後進有如此也
  一盤消夜江南果喫栗㸔書只清坐罪過梅花料理我一年心事半生勞苦盡向今宵過此身本是山中箇纔出山來便帶差年種青松應是大縳茅深處抱琴歸去又是明年話此薛泳沂叔客中守歲詞也沂叔久客江湖瀕老懐歸遂賦此詞晚於溪上小築扁水竹居迄就窆焉其所為詩如新堤小泛栁斷橋方出煙深寺欲浮早秋歸興歸心如病葉一片落江城鎮江逢尹惟曉欲說事都忘相㸔心自知皆去唐人思致不逺
  應次蘧字正子嗜酒跌傾嘗自賞其梅詞云雪意嬌春臘前粧㸃春風面粉痕氷片一笑重相見倚竹偎松誰道羅浮逺寒更轉楚騷為伴韻遶香篝暖語意細潤似不類其為人别去二十餘年一見傾倒予戲謂正子君他文未必盡傳異時容以梅闋賁予刋藁否乎正子起謝且喜以語之他友後不知其蹤跡何在殆亡久矣予雖戲言顧不謂之然諾況何可藏項斯善也
  吾鄉許左之右之二公兄弟落筆皆不凡左之公一夕寓飲妓坊醉欲狎之妓宻有所懽在矣公提筆賦詞而起云誰知花有主誤入花深處直放下酒盃乾便歸去又代他妓小詞憶你當初惜我不去傷我如今留你不住去客聽此戀戀踰時妓迄後謝如月在栁梢頭人約黄昏後一詞正歐陽居士所作要之前輩多一時弄翰要不容以浮薄議左之公也因思唐多才妓有贈新第士人絶句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殊有風味使從假倩當不傳載矣二許公紹興間同歲籍學前二詞蓋休澣日漫游酒邊作也


  葦航紀談蔣津
  錢塘西湖三賢堂兩處而皆有東坡先生其一在孤山竹閣乃香山居士白樂天和靖先生林君復東坡先生蘇子瞻三賢像中興建都孤山為延祥觀而閣與像俱廢乾道五年郡守周琮建于水仙王廟之東廡親染于額蓋取坡詩配食水仙王之意後慶元間守臣趙從善于廟前湖隄下浚井以庭覆之名曰薦菊亦取坡詩一盃寒泉薦秋菊之意運漕所有三君石刻並附于堂中暨寶慶間袁彦淳尹天府請于朝依㑹稽金陵舊制遂即蘇隄中新亭増築園地廣建堂室移水仙王廟三賢像于中前後布設亭軒以其石刻並分寘于下大丞相魯國公書額為西湖之壯觀其一在龍井壽聖院方圓菴東即趙清獻公閒堂而為三賢堂乃清獻公閱道蘇東坡辯才法師若訥像而寺在龍井之西北數里羣山中寺門有歸隠橋下有滌心沼遊人多不到彼是以少有語及者
  户部尚書沈公詵為人寛厚嘗在列曹有一兵卒患背疽乞告假公然之親為合藥時旱蝗當致齋圓壇祭酺神猶叮嚀治藥内用酒公恐其貪酒不治藥又親為治之使人持付服之愈其藥用𤓰蔞一箇乳香没藥各五錢甘草三錢酒煎服及在朝中所僦傳舍被隣人子盜㕔書司物詰之已付于有司公聞之適尚書趙公司睪尹天府公語趙公之子料院曰此人亦小仕宦子弟貧而至此望語帥佐少寛斯人惟薄責之其隣家子訟歸公又以錢米安其家後致政歸苕溪每值歉歲公即發已家租米市中出糶止依元價公自當斛斗每倍量與人或以錢宻寘米中鄉人不識公但云著青布衫道人量得米好其實乃沈公也
  孔天瑞西資詩話云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昏不知和靖意偶到為復愛其句中有黄昏二字議詩者謂日斜為黄昏非也此二字蓋亦兩字耳若謂日斜而詩不曰昏黄而曰黄昏亦有源矣余嘗宿于月湖外家而其家有堂植梅竹月白雙清余至每宿于此而花盛開其香發于四皷後起視月已西下而月色比當午時黄而更昏正此時已五更矣非獨此花為然凡有香之花皆然薝蔔古有賦惱人惟是夜深時梔子香濃非云夜淺而云夜深亦此意也蓋謂晝午後隂氣用事而花斂豔藏香夜午後陽氣用事而花敷蕋散香耳以此知黄昏乃夜深也
  夫佛有六通神有五通比佛而不能慧而人有四通謂富則身通貴則語通窮理性通性定慧通持此語之陸放翁放翁深然之
  大凡服治風藥不可食羊肉余目擊之不唯無效亦甚有所反江右楊萬里親語此嘗見人食至於死
  作詞者流多用寃家為事初未知何等語亦不知所出後因閱烟花說有云寃家之說有六情深意濃彼此牽繫寧有死耳不懐異心此所謂寃家者一也兩情相繫阻隔萬端心想䰟飛寢食俱廢此所謂寃家者二也長亭短亭臨岐分袂黯然銷䰟悲泣良苦此所謂寃家者三也山遙水逺魚雁無慿夢寐相思柔腸寸斷此所謂寃家者四也憐新棄舊辜恩負義恨切惆悵怨深刻骨此所謂寃家者五也一生一死觸景悲傷抱恨成疾迨與俱逝此所謂寃家者六也此語雖鄙俚亦余之樂聞耳
  紹興庚寅天台水災雖城中亦被害及十分之七水退而司官各訪舊地忽主簿㕔基衝出一朱棺正當㕔治其簿朱公俾令移徃山東掩瘞役夫開掘其地忽見一碣上有字云乾卦吉坤卦凶五百年逢朱主簿移我塟山東雖不知其為誰氏而亦可異遂移塟之
  嘉泰間内臣李侯大謙于行都九里松玉泉寺側建功德寺役工數内有漆匠章生者乃天台人偶春夜出浴囘于道中遇一老嫗挽入一小門暗中以手摸壁隨嫗而行且覺是布為幙轉經數曲至一室中使就物坐此嫗乃去繼有一尼携燈而至又見四壁皆青赤衣幃遮護終不知何地尼又引經數曲又至一室燈燭帷帳酒殽器皿一一畢備俱非中下人家所有之物章生見之驚異亦不敢問其所以且疑且喜尼師徃頃時後至後有一婦人隨至容質非常惟不冠飾章生畏懼尼師逼使共坐遂召前嫗命酒殽數盃此婦人更不一語尼師云已曉矣章生但懇禱尼師云匠者無錢尼師終不顧允遂令就寢尼師執燈扄户而去章生屢詢所來及姓名而斯人竟無一言疑為瘖疾至鐘動其尼復至啓鑰喚起章生出前令嫗引出亦捫布壁而行覺至一門非先來所經此嫗令出街可至役所章生如夢寐中行至一街至曉即離所造之寺二里許後循路歸其董役者怪責其不歸及具此語使徧訪之終不得其元所入門域衆皆謂遇鬼物而有一木匠云此固寵借種耳朱無惑著萍州可談載孫沔元規治杭州悟空寺僧徒以殺人為臡之事此仁宗朝事中興後紹興中臨安府崇新門外鹿苑寺乃殿帥楊存中郡王特建以處此地流寓僧一歲元宵側近營婦連夜入寺觀燈有殿司將官妻同一女觀燈乃為數僧引入房中置酒盛饌勉令其醉遂令宿于幽室遽殺其母而畱其女女不敢哀及半年三僧盡出其房後窓外乃是野地女因逼窓望之見一卒在地打竹因呼近窓下備語前事可急徃某寨某將家報言可速來取我卒乃如其言徃報之將官即宻告報帥遂遣人報告本寺來日郡主自來齋合寺僧行人力亦齋本府自遣厨子排齋至是伺其坐定令每二卒擒下一僧又令擒盡合寺僧行人力盡縛之即帥百十卒破其寺果得其女見又號慟遂縛三人并至首送所屬依法施行而毁其寺逐治諸髠此亦悟空寺相類况婦人遊寺院有何所益而與之遊狎者又可怪耳嘉禾方千里一日㑹相識張更生千里乃作一令戲之曰古人是劉更生今人是張更生手内執一卷金剛經問你是卵生胎生濕生化生張更生還千里令云古人是馬千里今人是方千里手内執一卷刑法志問你要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聞者莫不笑其切當也
  韓彦古時為户曹尚書孝宗皇帝問曰十石米有多寡彦古對曰萬合千升百斗廿斛遂稱㫖
  世之巧宦者皆謂之鑚班固云商鞅挾三術以鑚孝公嘉定間士大夫有一戲論於從政云將仕皆得改官獨顔子孔門四科之首不得改官夫子曰囘也不改顔子鑚錯了鑚之彌堅如何改官









  豹隱紀談周遵道
  杜工部詩云髮短何勞白顔衰肯更紅鄭都官云衰鬂霜供白愁顔酒借紅白太傅云鬂為愁先白顔因醉後頳陳后山云髮短愁催白顔衰酒借紅語意相類必有定其優劣
  阮郎中贈妓詞云東風捻就腰肢纎細繫的粉裙兒不起從來只慣掌中㸔忍教在燭花影裡更闌應是酒紅微褪暗蹙損睂兒嬌翠夜深着䩫小鞋兒靠那箇屛風立地石次仲詠妓趨庭陳狀云醉紅宿翠髻軃烏雲墜管是夜來不得睡那更今朝早起春風弱栁腰肢堦前小立多時恰恨一畨風雨想應濕透鞋兒
  呉興之水晶宫不載圖經刺史楊漢公九月十五日夜絶句云江南地暖少南風九月炎涼正得中溪上玉樓樓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後來林子中聞滕元發得湖州以詩賀何洵直邦彦曰清風樓下兩溪春三十餘年一夢新欲識玉皇香案吏水晶宫主謫仙人因為故事呉門風俗多重至節謂曰肥冬痩年互送節物寓官顔侍郎度有詩曰至節家家講物儀迎來送去費心機脚錢盡處渾閒事原物多時却再歸
  嘉定間平江妓送太守詞曰春色原無主荷東君着意㸔承等閒分付多少無情風雨恨又那更蝶欺蜂妬筭燕雀眼前無數縱使簾櫳能愛護到如今已是成遲暮芳草碧遮歸路㸔㸔做到難言處怕去仙郎輕薄旌旗易歌襦袴月滿西樓絃索靜雲蔽崑城閬府便恁地一帆輕舉獨倚闌干愁拍碎慘玉容淚眼如經雨去與住兩難訴或云是蒲江盧申之作
  嘉熈四年正月呉制使潛貼黄奏臣竊見錢塘建都百有餘年以隂陽言之海門巽水早晚兩潮今沙漲潮塞未必非天啓國家以轉機大有為之㑹也况諜者所報多云金人為窺湖湘之計萬一不幸設有疎虞則去行扣邵陽袁撫衢信而已臣以為平池地勢充闊物産富厚他日可為臨幸之備蓋南斷長橋西阻松江北決江湖之水以斷毘陵之路則不患無形勢因呉之饒則不患無穀粟團江海亡命則不患無兵而又去江不逺可以係屬人心收召豪傑有進之形無退之跡欲乞試入聖抱須作區處當軸者不欲無故遷都厄而不行實中呉萬姓之幸也
  楊誠齋詩云天上歸來有六更蓋内樓五更絶梆皷交作謂之蝦蟆更禁門方開百官隨入所謂六更者也外方則謂之攅點云
  淳祐改元正月十九日理宗皇帝駕幸太學御筆云王安石謂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此三語為萬世之罪人豈宜祀孔子廟庭合與削去以正人心息邪說關係不小合議指揮有㫖令國子監日下施行徐叅政清叟微時贈建寧妓唐玉詩云上國新行巧様花一枝聊挿鬂雲斜嬌羞未肯從郎意故把芳容半面遮呉履齋丞相和新郎詞云可意人如玉小簾櫳輕匀淡抹道家妝束長恨春歸無尋處全在波明黛綠㸔冶葉倡條渾俗比似江梅清有韻更臨風對月斜依竹㸔不足詠不足曲屛半掩春山簇正輕寒夜永花睡半欹殘燭縹緲九霞光裏夢香在衣裳賸馥又只恐銅壺聲促試問送人歸去後一奩花影垂金粟腸易斷情難續
  景定三年三月差人化遺骸疏云死于道路可憐幽滯孤䰟示以津塗大發慈悲善念塟之野則露手露脚送之歸則無主無家聚是衆骸付之一火佛能救苦乃做㸔經道塲鬼復為人别去超生好處噫三月落花人世界一川流水佛慈航
  身嘗靜退緣知止心不傾邪畏好還葛文康詩也人有能味其言以養其志必無意外之慮矣
  自來縣尉下鄉擾人雖監司郡守亦不能禁止邇來尤甚京口旅邸中有戲效古風雅之體作鷄鳴詩曰鷄鳴刺縣尉下鄉也鷄鳴喈喈鴨鳴呷呷縣尉下鄉有獻則納鷄鳴于塒鴨鳴于池縣尉下鄉靡有孑遺鷄既鳴矣鴨既𡙡矣鑼皷鳴矣縣尉行矣鷄鳴三章章四句天生好句未嘗無對俚俗之語得之為難栗齋詩話載二對一云死人身邊有活鬼强將手下無弱兵一云老手舊肐膊窮嘴餓舌頭今有一對亦可比擬如蔴油拌生菜呷醋咬陳姜石湖居士戲用鄉語云土俗以二至後九日為寒燠之𠉀故諺有夏至未來莫道熱冬至未來莫道寒之語又夏至後一說云一九至二九扇子不離手三九二十七喫茶如蜜汁四九三十六爭向路頭宿五九四十五樹頭秋葉舞六九五十四乗涼不入寺七九六十三夜眠尋被單八九七十二被單添夾被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炭墼冬至後云一九二九相喚不出手三九二十七籬頭吹篳篥四九三十六夜眠如路宿五九四十五太陽開門户六九五十四貧兒爭意氣七九六十三布衲兩尶⿰八九七十二猫兒尋隂地九九八十一犂爬一齊出范公呉人不免用鄉語

  恱生隨抄賈似道
  余老來觀書輙多遺忘暇日隨所披閱約而筆之寖盈編帙因釐為百首題曰恱生隨抄起自國史傳以稗官小說而六經諸史不及也蓋經既熟于誦說正史又廣于流傳獨金匱石室之藏世不多見比歲叨典史局遂得悉累朝之制度典章諸臣之論議風節纂紀一集專用自娯乃若百家之說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然大槩非稍新于衆目則深㑹于余心去取之間此其義也至于清談雅謔又所不廢譬之端坐燕席而優伶時一雜進聊以取坐中之一噱云半閑老人書
  田景咸性鄙吝所至聚斂為務家財累鉅萬未嘗輙有與施毎使命至惟設肉一器賔主共食之後罷鎮常忽忽不樂妻識其意引景咸徧閱囊儲景咸乃歡然自釋在邢州日供奉官王班者奉使至郡景咸勸班酒曰王班請滿飲典客遽白此使者姓名也景咸始悟曰何不素教我我謂王班是官爾聞者皆笑之
  呉處裕性簡率發言多輕肆右金吾上將軍王彦昭告老得休致處裕嘗語人曰我縱僵仆殿階下斷不學王彦昭七十便致仕人傳以為笑
  張藏英涿州范陽人自言唐相嘉真之後唐末之亂也藏英舉族數十口悉為賊孫居道所害時藏英年十六僅以身免後逢孫居道於幽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為吏所執節帥趙徳鈞壯之捨而不問以備牙職藏英後聞居道避地關南乃求為關南都廵檢使使至則微服攜鐡撾匿孫居道舎側伺其出擊之仆於地齧其耳噉之遂擒歸設父母位陳酒肴縛孫居道於前數其罪號泣以鞭之臠其肉經三日剖取其心肝以祭詣官首服官為上請而釋之燕薊間目為報讐張孝子
  牛思進有膂力常以彊弩弓經於耳以手極前張之令滿又負壁而立令力士二人掫其乳曵之不動軍中咸異之
  初李氏隨孟昶至京師太祖數命肩輿入宫謂之曰母善自愛無戚戚懐鄉土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使妾安徃太祖曰歸蜀耳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歸老并土妾之愿也時晉陽未平太祖聞其言大喜曰俟平劉鈞即如母愿因厚加賜賚及昶卒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爾今汝既死吾何生為因不食數日卒
  石中立性疎曠少威儀好諧謔雖時面戲人人不以為怒知其無心為輕重及叅大政或諫止之中立曰詔書云餘如故安可改人傳以為笑
  王博文以吏事進多任繁劇為政務平恕常語諸子曰吾平生決罪至流刑未嘗不隂擇善水土處汝曹志之江南初平汰李氏時所度僧十減六七胡旦曰彼無田廬可歸將聚而盜悉黥為兵
  李顯忠之生其母數日不能娩有僧過門曰所孕乃竒男子當以劍矢置旁即生已而果生顯忠立于蓐人以為異
  呉僧法海作好惡詩一日萃成帙求余友人郟從事為序郟書曰師雖習西方之教頗司東魯之風因命為司東集然師之詩長于譬喻動有風騷昔唐小杜既為老杜之次今師又在小杜之下
  洛人云園圃之勝不能相兼者六務寛大者少幽邃人力勝者乏閒古水泉多者無眺望兼此六者惟湖園而已予嘗遊之信然在唐為裴晉公宅園園之中有湖湖中有堂曰四并堂名蓋不足勝蓋有餘也其四達而無旁東西之蹊者桂堂也截然出于湖之右者迎暉亭也過横塘陂林莽循曲徑而後得者梅臺知止庵也自竹徑望之超然登之翛然者環翠亭也眇眇重邃尤擅花卉之盛而前據池亭之勝者翠樾軒也其大畧如此若夫百花酣而白晝眩青蘋動而林隂合水靜而跳魚鳴木落而羣峰出雖四時不同而景物皆好則又其不可殫記者也
  舅氏慈公逺好記異事一日逺來相訪言任丘縣友人養惡犬甚猛羣犬莫能勝晚年既衰瘁為衆犬所囓憒憒不食而死刳其心已化為石而膜絡包之似石非石色如寒灰重如磚瓦觀其脉縷真心也不知何緣至此然嘗聞人患石淋者皆旋細石瘕塊有刀斧不破者頃嘗見龍頸骨中髓皆是白石虎目光落地亦成白石星光氣也落則成石松亦成石蛇蠏蠶皆成石萬物變化不可以一槩斷耳目所不聞見者何限哉
  頃在寧州真寧縣見牽羊教化者其羊胸前有右手抱胸如人手有六指甲如羊頗長皆言前身為人因過惡至此縣令張元弼主簿尹良臣共疑之尹曰此無他人與羊交耳衆人皆釋然
  黄巢令皮日休作䜟詞云欲知聖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聖人名果頭三屈律巢大怒蓋巢頭醜掠鬂不盡疑三屈律之言是其譏也遂及禍
  東坡言郭子儀鎮河中日河甚為患子儀禱河伯曰水患止當以女奉妻已而河復故道其女一日無疾而卒子儀以其骨塑之于廟至今祀之惜乎此事不見于史也
  廌頃侍范蜀公公曰家中子弟連名百字幾乎尋盡矣至于百發百中亦取以為名廌曰輒有俚談可為一笑公曰何也廌曰百靈百利百巧百窮必不取以為名也蜀公為之掀髯大笑
  蘇子瞻泛愛天下士無賢不肖歡如也嘗言自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子由晦黙少許可嘗戒子瞻擇友子瞻曰眼前見天下無一箇不好人此乃一病子由監筠州酒稅子瞻嘗就見之子由戒以口舌之禍及餞之郊外不交一談唯指口以示之
  襄州榖城縣城門外道傍石人缺剝腹上有字云磨兜鞬慎勿言是亦金人之流也距縣西五十里有石人二相偶而立腹上題刻一云已及一云未匝不可得而詳也
  温陵醫僧圓通大智禪師文宥善脈晩年不按脈望而知之又臨終五七年隔垣而知之凡病人骨肉徃問視之而知病者之候予問其故又曰以氣色知之茍其血氣同者憂喜皆先見古有察色然而未有隔垣而知亦甚異也
  江南李氏後主嘗買一研山徑長纔踰尺前聳三十六峰皆大猶手指左右則引兩阜坡陀而中鑿為研及江南國破研山因流轉數十人家為米老元章所得後米老之歸丹陽也念將卜宅久未就而蘇仲恭學士之弟者才翁孫也號稱好事有甘露寺下傍江一古基多羣木唐晉人所居時米欲得宅而蘇覬得研于是王昭彦侍郎兄弟與登北固共為之和㑹蘇米竟相易米後號海嶽菴者是也研山藏蘇子未幾索入宫禁矣
  譚振言蔡京當國一日感寒振與數親客問疾見之後堂東閣中京顧小鬟令焚香移頃鬟不至振頗疑其忘之耶久之鬟復至白京云香已滿京云放鬟即去聞近北有若人捲簾聲者方至坐北一簾其蓬㶿滿室如霧京謂客曰香須如此燒乃無烟氣
  八舅王彦舟侍郎嘗跋周昉韓幹畫人馬云天廐無瘠馬宫禁無悴容宜乎韓馬周人皆肥
  唐傳載云時有鬻茶之家陶為陸羽之像置于煬器之間云宜茶足利也因目曰茶神有交易則以茶祭之無則以釡湯沃之
  荆芥穂為末以酒調下二三錢凡中風者服之立愈前後甚驗是日順兒疾已革以酒滴水中調一服服之立定真再生也
  哲宗御講筵所手折一栢枝玩之程頥為講官奏曰方春萬物發生之時不可非時毁折哲宗亟擲于地終講有不樂之色太后聞之歎曰怪鬼壊事吕晦叔亦不樂其言也云不須得如此



  齊東埜語周宻
  理宗未袝議謚朝堂或擬曰景曰淳曰成曰允最後曰禮議既定矣或謂與亡金偽謚同且古有婦人號禮宗者遂擬曰理蓋以聖性崇尚理學而天下道理最大於是人無間言而不知理字析文取義乃四十一年王者之象可謂請謚於天矣度宗初議謚或擬純字則謂有屯之象或擬實字則宗實乃英宗舊名或擬正字則有一止之嫌後遂定為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先是皇姊因漢國長公主在先朝已謚端孝今與廟號上下字暗合豈偶然哉理宗生母全夫人謚慈憲殊不知偽齊劉豫母亦謚慈憲當時考不及此何耶
  癸酉歲慶元秋試兩浙運司幹官臨川龔孟鍨為考官龔道出慈溪忽夢有人以杯湯飲之且作四字於掌中曉起便覺目視𥉂𥉂及入院發䇿第一道中誤以一祖十三宗為十四宗於是舉子大閧徑排試官房舍悉遭箠辱至有負笈而逃者龔偶得一兵負去而免劉制使良貴親至院外撫諭遂權宜以䇿題第二道為首篇續撰其三久之始定於是好事者作隔聯云龔運幹出題疏脫以十三宗作十四宗劉制使下院調停用第二道為第一道龔後為計使所劾明年秋度宗賔天於是十四宗之語遂驗
  襄樊自咸淳丁卯被圍以來土兵日増既築鹿門之後水陸之防日宻又築白河虎頭及鬼關於中以梗出入之道自是孤城困守者凡四五歲徃徃扼關隘不克進皆束手視為棄物所幸城中有宿儲可堅忍然所乏鹽薪布帛為急時張漢英守樊城募善泅者置蠟書髻中藏積草下浮水而出謂鹿門既築勢須自荆郢進援既至隘口守者見積草頗多鈎致欲為焚㸑用遂為所獲於是郢鄧之道復絶矣既而荆閫移屯舊郢州而諸帥重兵皆駐新郢及均州河口以扼要津又重賞募死士得三千人皆襄郢西山民兵之驍悍善戰者求將久之得民兵部官張順張貴軍中號張貴為矮張所謂大張都統小張都統皆有智勇素為諸軍所服先於均州上流名中水峪立硬寨造水哨輕舟百艘三十人鹽一袋布二百且令之曰此行有死而已或非本心亟去毋敗吾事人人感激思奮是歲五月漢水方生於二十二日稍進圑山下越二日又進高頭港口結方陣各船置火鎗火炮熾炭巨斧勁弩等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紅燈為號貴先登順為殿乗風破浪徑犯重圍至磨洪灘以上敵舟布滿江面無罅可入皷勇乗銳凡斷鐡絙攅杙數百屯兵雖衆盡皆披靡避其鋒轉戰一日二十餘里二十五日黎明乃抵襄城城中久絶援聞救至人人踊躍氣百倍及收軍㸃視則獨失張順軍中為之短氣越數日有浮尸遡流而上被介胄執弓矢直抵浮梁視之順也身中四鎗六箭怒氣勃勃如生軍中驚以為神結塚歛葬立廟祀之然自此圍益宻水道連鎻數十里以大木下撒星樁雖魚鱉不得度矣外勢既蹙貴乃募壯士至夏節使軍求援得二人能伏水中數日不食使持書以出至樁若栅則腰鋸斷之徑達夏軍得報而還許以軍五千駐龍尾州以助夾擊刻日既定貴提所部軍㸃視登舟失帳前親隨一人乃宿來有過遭撻者貴驚歎曰吾事泄矣然急出或未及知耳乃乗夜皷譟衝突新絙破圍前進衆皆辟易既度險要之地時夜半天黒至小新城敵方散遂以兵數萬邀撃之貴又為無底船百餘艘中立旗幟各立軍士於兩舷以誘之敵皆競躍以入溺死者萬餘亦昔人未出之竒也至鈎林灘將近龍尾洲逺望軍船櫛櫛旗幟紛紜貴軍皆喜躍舉流星火以示之軍船見火皆前相迎逮勢近欲合則來舟北軍也蓋夏軍前二日以風雨驚疑退屯三十里矣北軍蓋得逃卒之報遂據洲上以逸待勞至是既不為備殺傷殆盡貴身被數十創力不支遂為生得至死不屈此是歲十一月十七日夜也北軍以四降卒輿尸至襄以示援絶且諭之降吕帥文煥盡斬四卒以貴附葬順塜為立雙廟尸而祝之以比廵逺明年正月十三日樊城破三月十八日襄陽降此天意非人力也同時有武功大夫范大順者與順貴同入襄及襄之城降仰天大呼曰好漢誰肯降便死也做忠義鬼就所守地分自縊而死又有右武大夫馬軍統制牛富樊城守禦立功尤多城降之際傷重不能步乃就戰樓觸柱數四投身火中而死此事親得之襄州順化老卒參之衆說雖有微異而大意則同不敢以文害辭没其實因直書之以備異時之傳忠義者云
  景定三年正月詔以魏國公賈似道有再造功命有司建第宅家廟賈固辭遂以集芳園及緡錢百萬賜之園故思陵舊物古木壽藤多南渡以前所植者積翠囘抱仰不見日架廊叠磴幽𦕈逶迤極其營度之巧猶以為未也則隧地通道抗以石梁傍透湖濵架百餘楹飛樓層臺涼亭燠舘華邃精妙前揖孤山後據葛嶺兩橋映帶一水横穿各隨地勢以構築焉堂榭有名者曰蟠翠古松雪香古梅翠岩竒石倚繡雜花挹露梅棠玉蘂瓊花荼䕷清勝假山以上集芳舊物高宗御匾西湖一曲竒勛理宗御書秋壑遂初客堂度宗御書初陽精舎熈然臺砌臺山之椒曰無邊風月見天地心水之濵曰琳琅歩歸舟早船通名之曰後樂園四世家廟則居第之左焉廟有記一時名士擬作者數十獨取平舟楊公棟者刋之石又以為未足則於第之左數百歩瞰湖作别墅曰光祿閣春雨觀養樂堂嘉生堂千頭木奴生意瀟然生物之府通名之曰養樂園其傍則廖羣玉之香月鄰在焉又於西陵之外樹竹干挺架樓臨之曰秋水觀第一春梅思剡船亭則通謂之水竹院落焉後復葺南山水樂洞賜園有聲在堂介堂愛此畱照獨喜玉淵漱石宜晩上下四方之宇諸亭據勝專竒殆無遺䇿矣其後志之郡乗從而為之辭曰園圃一也有藏歌貯舞流連光景者有曠志怡神蜉蝣塵外者有澄想遐觀運量宇宙而遊特其寄焉者嘻使園圃常興而無廢天下常治而無亂非後天下之樂而樂者其誰能嗚呼當時為此語者亦安知俯仰之間遽有荒田野草之悲哉昔陸務觀作南園記於中原極盛之時當時勉之以仰畏退休今賈氏當國十有六年諛之者惟恐不極其至况敢幾微及此意乎近世以詩弔之者甚衆呉人湯益一詩頗為人所稱云檀板歌殘陌上花過墻荆棘刺簷牙指揮已失鐡如意賜予寧存玉辟邪敗屋春歸無主燕廢池雨産在官蛙木棉菴外尤愁絶月黑夜深聞鬼車李彭老一絶云瑤房錦榭曲相通能幾番春事已空惆悵舊時吹笛處隔窓風雨剝青紅







  邇言志見劉炎
  炎十有九侍先君游臨川之泮覽荆公之宇遺老欷歔不忍道荆公之事近觀國史靖康之事北馬南牧輙先衛温公之冢温公見慕於北人荆公見棄於鄉黨二公學術於是可知矣
  渡大江望金山緇衣環其上恍然非凡致也將䌫舟而覽焉風利不得泊甫登儀真憇濵江佛廬有緇衣踵來問所從則金山也嘻予欲至而不可汝既至而不畱何也荅曰未至則以為世外之樂既至如𥦗中之蛾樂所樂松門竹區而有餘憂所憂金馬玉堂而不足方寸尚塵是以不樂金山之樂也
  登西湖之孤山見所謂陳朝檜一枯一榮有穉子跣立其旁謂余言曰是檜幾百年矣榮者弗生枯者弗死又循坡而行見林和靖屛居之址存焉乃悟榮與凡木也等雖榮奚益枯與凡木也異雖枯奚損和靖之名猶是枯檜穉子之云殆警予也
  游呉山翛然獨坐望海門二峯隠然如天關潮來喧如瀉天潢大舶高檣徃來出没如泛天槎也又嘗游仙都偃卧小舟仰觀天柱石純潔光潤如琢本末齊一如度高挿雲漢可五千尺其旁數石或如海舟檣或如太常旗皆且千尺餘其四山石穴棲巖者繚深穹然如厦屋跨水者撃之有聲逢然如鼉皷夫觀錢塘江潮猶猛士之肝膽決裂義士之怒髮衝冠觀仙都天柱猶直臣之氣不撓不折社稷之佐拓地擎天為是而來游來游而慨慕者幾何人至於西湖之上有所謂水樂園中閹作之也有朋命駕偕之泉激溜如岑蹄石累豢如飯砂游者駢肩接迹觀者嘖嘖詠歎至有游而忘歸歸而復游者何也務小智者忘大巧樂人偽者昧天成也孔子見大水必觀焉登泰山而小天下蓋不徒山水觀矣或問錢塘江潮變化若神物司之曰地秉隂竅於山川山川通氣猶頂踵之氣血周流也水隂物也月為隂精潮為水波竅激氣通故潮隨月而消長
  或問三皇而上謂之洪荒洪荒迨今僅逾三大紀天地開闢何其邇耶曰天限南北長淮荆榛昔嘗周游其間見流徙者土處童穉不窺烏巢殆與太古之俗無異乃悟天地開闢其來久矣凡經大變即洪荒也三皇而上文籍未全故其事闊略無傳後世楮筆便利故其事易考爾
  或曰淮堧千里濵接魯鄧昔為奥區今為極邊夏風如焚冬風裂肌鳥獸交跡草木不蕃豈天地温厚之氣有時而轉徙耶曰人者天地之仁也人之所聚仁氣聚焉人之所去隂氣積焉深山曠郊屯師百萬窮冬之𠉀温然生春華堂大宇悄無人迹幽隂侵薄久則摧圯是皆於人之聚散占之爾
  道桐江登釣臺見艤舟而登覽者袂相屬也慨慕者嘖嘖援筆而頌清風者不自知其喋喋楹楣壁崖長歌短章新陳稠疉終日閱而不足大抵名者欲棄名利者欲置利以從吾子陵游也解纜而東名利初心其孰能為子陵故損毫末乃知自洛陽而桐江斯其所以為子陵由桐江而洛陽欲為子陵吾不信也
  天下之善用兵者能使上下恩交如父子三軍戮力如兄弟必也復父兄之讐所向莫之敵矣
  窮閻之下有對奕者施機運神如敵國然自旦達暮饑不知食渴不知飲勝則怡然負則愀然一勝一負所得漠然勝負無得饑渴有喪何以切切然哉勝心生也世之好紛競而角勝負者亦然其終未必有得而所喪亦已多矣
  步龍潭之洲見羣弋者賭杖頭金巧勝拙負不易其素既而標金十之巧拙之中勝負相半既而標金百之拙者或勝巧者或負勝負累其中則巧拙易於外也人能不以得失動其心則其素所有者莫能易矣
  嘉㤗之元有惠鳴鳩蓄之庭或奮擲籠中不食而死或奮擲且食不死而瘠或馴伏自如食肥澤一日縱之死者已矣瘠者羽翼不全不克逺舉惟馴伏肥澤者一舉而入乎蒼蒼嗟夫人在塵籠不順性命與安時俟命者何獨不然














  晰獄龜鑑鄭克
  向敏中丞相判西京有僧暮過村舎求宿主人不許求寢於門外車箱中許之是夜有盜入其家携一婦人并囊衣踰墻出僧不寐適見之自念不為主人所納而强求宿明日必以此事疑我執詣縣矣因亡去夜走荒草忽墜眢井而踰墻婦人已為人所殺尸在井中血汙僧衣主人蹤迹捕獲送官不堪掠治遂自誣云與婦人姦誘以俱亡恐敗露因殺之投尸於井不覺失脚亦墜於井贓與刀在井旁不知何人持去獄成皆以為然敏中獨以贓仗不獲疑之詰問數四僧但云前生負此人命無可言者固問之乃以實對如是密遣吏訪其賊食於村店有嫗聞其自府中來不知其吏也問曰僧某獄如何吏紿之曰昨日已笞死於市矣嫗歎息曰今若獲賊如何吏曰府已讞決此獄雖獲賊不敢問也嫗曰然則言之無妨彼婦人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殺也吏問某人安在嫗指示其舎吏徃捕并獲其贓僧始得釋
  錢治屯田為湖州海陽令郡之大姓某氏火迹其來自某家吏捕訊之某家號寃不服太守刁諶曰獄非錢令不可治問大姓得火所發狀及驗之疑里讐家物因率吏入讐家取狀合之悉是讐家即服曰火自我出故遺其跡某家者欲自免也某家乃獲釋
  蔡高調福州長溪尉縣媪二子漁於海俱亡媪與某氏為讐告縣捕賊吏皆難之曰海有風波安知不水死乎雖果為讐所殺若不得尸則於法不可理高獨謂邑媪有寃不可不為理也乃隂察讐家得其跡與約曰十日不得尸則為媪受捕賊之責凡宿海上七日潮浮二尸至臨之皆殺也乃捕讐家伏法高乃端明殿學士襄之弟也
  錢惟濟畱後知絳州民有條桑者盜强奪之不能得乃自斫其右臂誣以殺人官司莫能辨惟濟引問因給以食而盜以左手舉匕筯因語之曰他人行刃則上重下輕今下重上輕正用左手傷右臂也誣者引服
  蘇渙郎中知衡州時萊陽民為盜所殺而盜不獲尉執一人指為盜渙察而疑之問所從得曰弓手見血衣草中呼其儕視之得某人以獻渙曰弓手見血衣當自取之以為功尚何呼他人此必姦訊之而服
  馬諒少保初以殿中丞通判常州吏有亡失官物者械繫妻子干連十百人諒一切縱去許其自償所負不踰月而盡輸之
  薛顔大卿知耀州有豪姓李甲者結客數十人號没命社或不如意則推一人以死鬭數年為鄉人患莫敢發顔至大索其黨㑹赦當免時杖甲流海上餘悉籍于軍范純仁丞相知河中府時錄事參軍宋儋年一日宴官罷以疾告是夜暴卒妾與小吏為姦也純仁知其死不以理遂付有司案治㑹儋年子以喪柩歸移文追驗其尸九竅流血睛枯舌爛舉體如漆有司訊問因言食鱉中毒有司曰豈有中毒而能終席耶必非實情命再劾之乃因客散醉歸寘毒酒杯中而殺之此蓋罪人以儋年不嗜鱉而為坐客所弄欲為他日飜案逃死之計爾程顥察院初為京兆府廓縣主簿民有借其兄宅以居者發地中藏錢兄之子詐曰父所藏也令言無證左何以決之顥曰此易辨耳問兄之子曰爾父藏錢幾年矣曰二十年遣取千錢視之謂曰今官所鑄不五六年則遍天下此錢皆爾父未居前數十年所鑄何與爾父遂服
  張詠尚書知江寧府有僧陳牒出慿詠據案熟視久之判送司理院勘殺人賊翌日衆官聚㕔下莫曉其故詠乃詰問為僧幾年對曰七年又問何故額有繋巾痕即惶怖服罪蓋此民與僧同行於道中殺之取其詞印戒牒自披剃為僧也
  燕肅侍郎知明州俗悍輕喜鬭肅推先毆者雖無傷必加以罪後毆者非折跌支體皆貸之於是鬭者為息葛源郎中初以吉州太和簿攝吉水令他日令始至猾吏誘民數百訟庭下設變詐以動令如此數日令厭事則事常在吏矣源至立訟者兩廡下取其狀視有如吏所為者使自書所訟不能書者吏授之徃徃不能如狀窮之輒曰我不知為此乃某吏教我所為也悉捕劾致之法訟故以少
  周沆侍郎嘗為河東轉運使自慶厯以來河東行鐡錢民多盜鑄吏以峻法繩之抵罪者日繁終不能禁沆乃命高估錢價盜鑄者無利不禁自息
  王延禧朝議初為岳州沈江令歲饑盜起親獲十餘人賊皆應死法延禧歎曰是皆良民窮而為盜今既無以業之又利其死以為己功亦何忍哉諭被盜者悉裁其贓盜得不死延禧王黄州孫也




  說郛卷二十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二十一上    元 陶宗儀 撰青箱雜記吳處厚
  王文正公旦相真宗僅二十年時值四夷納欵海内無事天書荐降祥瑞沓臻而大駕封岱祠汾皆為儀衛使扈蹕處士魏野獻詩曰太平宰相年年出君在中書十四秋西祀東封俱巳畢可能來伴赤松逰
  公與楊文公億為空門友楊公謫汝州公適當軸每音問不及他事唯談論真諦而已余嘗見楊公親筆與公云山栗一秤聊表村信盖汝唯産栗而億與王公忘形交以一秤栗遺之斯亦昔人鷄黍縞紵之意乎
  郎中曹琰亦滑稽辯㨗嘗有僧以詩卷投獻琰閲其首篇登潤州甘露閣云下觀楊子小琰曰何不道卑吠狗兒肥次又閱一篇送僧云猿啼旅思悽琰曰何不道犬吠張三嫂座中無不大笑
  龍圗劉煜亦滑稽辯㨗嘗與内相劉筠聚㑹飲茗問左右曰湯滚也未左右皆應曰已滚筠曰僉曰鯀哉煜應聲曰吾與㸃也
  煜又嘗與筠連騎趨朝筠馬病足行遲煜謂曰馬何故遲筠曰只為五更三言㸃緩也煜應聲曰何不與他七上八意欲其下馬徒行也
  五代之際天下剖裂太祖啟運雖則下西川平嶺表収江南而吳越荆閩納籍歸覲然猶有河東未殄其後太宗再駕乃始克之海内自此一統故因御試進士乃以六合為家為賦題時進士王世則遽進賦曰搆盡乾坤作我之龍樓鳳閣開窮日月為君之玉户金闗帝覽之大悦遂擢為第一人
  世傳潘閬安鴻漸八才子圗皆䇿蹇重戴又禹偁贈崔遵慶及第詩云且留重戴士風多則國初舉子猶重戴矣
  天聖以前烏幘惟用光紗自後始用南紗迨今六十年復稍稍用光紗矣
  世傳陳執中作相有壻求差遣執中曰官職是國家的非卧房籠篋中物壻安得有之竟不與
  世譏馮道依阿詭隨事四朝十一帝不能死節而余嘗采道所言與其所行參相考質則道未嘗依阿詭隨其所以免於亂世盖天幸耳石晉之末與遼結釁懼無敢奉使者宰相選人道即批奏臣道自去舉朝失色皆以謂墮於虎口而道竟生還又彭門卒以道為賣己欲兵之湘隂公曰不干此老子事終亦獲免初郭威遣道迓湘隂道語威曰不知此事由中否道平生不曾妄語莫遣道為妄語人及周世宗欲収河東自謂此行若太山壓卵道曰不知陛下作得山否凡此皆推誠任直委命而行即未嘗有所顧避依阿也又遼主嘗問道萬姓紛紛何人救得而道發一言以對不啻活生靈百萬盖俗人徒見道之迹不知道之心道迹濁心清豈世俗所知耶余嘗與富文忠公論道之為人文忠曰此孟子所謂大人也
  皇祐嘉祐中未有謁禁士人多馳騖請託而法官尤甚有一人號望火馬又一人號日逰神盖以其日有奔趨聞風即至未嘗暫息故也
  太祖廟諱匡𦙍語訛近香印故今世賣香印者不敢斥呼鳴羅而已仁宗廟諱貞語訛近蒸今内庭上下皆呼蒸餅為炊餅亦此類
  杜祁公衍常言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則所諱在我而已他人何預焉故公帥并州視事未三日孔目吏請公家諱公曰下官無所諱惟諱取枉法贓吏悚而退
  前世有翰林學士本朝咸平中復置翰林侍讀學士以楊徽之夏侯嶠吕文仲為之又置翰林侍講學士以邢昺為之則翰林侍讀與侍講學士自楊徽之邢昺等始也
  梁祖都汴庶事草創正眀中始於今右長慶門東北創小屋數十間為三館湫隘尤甚又周廬徼道咸出其間衛士騶卒朝夕喧雜每受詔撰述皆移他所至太平興國中車駕臨幸顧左右曰若此卑陋何以待天下賢俊即日詔有司規度左舁龍門東北東府地為三館命内臣督役晨夜兼作不日而成尋下詔賜名崇文院以東廊為昭文館書庫南廊為集賢院書庫西廊以經史子集四部為史館庫凡六庫書籍正副本八萬卷斯亦盛矣
  嶺南風俗相呼不以行第唯以各人所生男女小名呼其父母元豐中余任大理丞斷賔州奏案有民韋超男名首即呼韋超作父首韋遨男名滿即呼韋遨作父滿韋全男女名插娘即呼韋全作父插韋庶女名睡娘即呼庶作父睡妻作嬸睡
  嶺南謂村市為虚栁子厚童區乙傳云之虚所賣之又詩云青箬裹鹽歸峒客綠荷包飯趂虚人即此也盖市之所在有人則滿無人則虚而嶺南村市滿時少虚時多謂之為虚不亦宜乎
  又蜀有痰市而間日一集如痰瘧之一發則其俗又以冷熱發歇為市喻
  昔人謂官至三品不讀相書自識貴人以其閲多故也本朝巨公吕文靖夏文莊楊大年馬尚書皆有人倫之鑒故其賞罰未嘗妄謬而任使之際亦多成功李勣曰無福之人不可與共事斯言信矣
  翰林王公洙修撰錢公延年俱以丁酉八月丑時生王十九日錢二十日錢以嘉祐六年六月卒時王公已病或謂王公起於寒素早嵗蹇剝庶可以免灾侍郎掌公曰錢雖少年榮進晚即滯留王雖早嵗竒蹇晚即遷擢長短比折禍福適均王公竟不起
  小説載盧樵貌陋嘗以文章謁韋宙韋氏子弟多肆輕侮宙語之曰盧雖人物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然觀其文章有首尾異日必貴後竟如其言本朝夏英公亦嘗以文章謁盛文肅文肅曰子文章有館閣氣異日必顯後亦如其言然余嘗究之文章雖皆出於心術而實有兩等有山林草野之文則其氣枯槁憔悴乃道不得行著書立言者之所尚也朝廷䑓閣之文則其氣温潤豐縟乃得位於時演綸視草者之所尚也故本朝楊大年宋宣獻宋莒公胡武平所撰制詔皆婉美淳厚過於前世燕許韋楊逺甚而其為人亦各類其文章王安國常語余曰文章格調須是官様豈安國言官様亦謂有館閣氣耶又今世樂藝亦有兩般格調若朝廟供應則忌麄野嘲𠹗至於村歌社舞則又喜焉兹亦與文章相類晏元獻公雖起田里而文章富貴出於天然嘗覽李慶孫富貴曲云軸裝曲譜金書字樹記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兒相未嘗諳富貴者故余毎吟咏富貴不言金玉綿繡而唯説其氣象若樓臺側畔楊花過簾幕中間燕子飛梨花院落溶溶月栁絮池塘淡淡風之類是也故公自以此句語人曰窮兒家有這景致也無
  唐路徳延有孩兒詩五十韻盛傳於世近代洛中致政侍郎張公師錫追次其韻和成老兒詩亦五十韻合錄之曰鬢髪盡皤然眉分白雪鮮週遮延客話傴僂抱孫憐無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綿假温推擁背借力仗搘肩貌比三峯客年過四皓仙喚方離枕上扶始到門前每愛烹山茗常嫌飣石蓮耳聾如塞纊眼暗似籠烟宴坐羸凭几乗騎困嚲鞭頭揺如轉旋唇動若抽牽骨冷愁離火牙疼怯潄泉形骸將就木囊槖尚貪錢膠睫乾眵綴粘髭冷涕懸披裘腰懶繫濯手袖慵揎擡舉衣頻換扶持藥屢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難穿喜婢裁裙布嗔妻買粉鈿房教深下幕牀遣厚鋪毡琴聴憐三樂圗張笑七賢看嫌經字小敲喜磬聲圎食罷羮流袂盃餘酒帶涎樂來須遣罷醫到久相延裹㡌縱横掠梳頭取次纒長吁思往事多感聴哀絃氣注腰還重風牽口便偏墓松先遣種誌石預教鐫客到惟求藥僧來忽問禪養茶懸竈壁晒艾曝簷椽怒僕空睜眼嗔兒謾握拳心驚嫌蹴踘脚軟怕鞦韆局縮同寒狖摧豗似飽鳶觀瞻多目眩牽動即頭旋女嫁求紅燭男㛰乞彩錢已聞捐几杖寧更佩韋絃賔客身非與兒孫事已傳養和屏作伴如意拂相連久棄登山屐惟存負郭田呻吟朝不樂展轉夜無眠呼稚臨床畔看書就枕邊冷疑懐貯水虛訝耳聞蟬束帛非無分安車信有緣伏生甘坐末絳老讓行先拘急將風夜昏沉欲雨天雞皮塵漸漬齯齒食頻填毎憶居郎署常思釣渭川喜逢迎佛會羞赴賞花筵徑狹容移檻堦危索减㙛好生焚鳥網惡殺拆漁船既感桑榆日當嗟蒲栁年長思當弱冠悔不䞉狂顛文章純古不害其為邪文章艶麗亦不害其為正然世或見人文章鋪陳仁義道徳便謂之正人君子及花草月露便謂之邪人兹亦不盡也皮日休曰余嘗慕宋璟之為相疑其鐵腸與石心不解吐婉媚辭及覩其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艶得南朝徐庾體
  左氏傳曰魏大名也故魏府號大名府
  楊文公談苑稱楚僧惠崇工詩於近代釋子中為傑出而歐陽公少師歸田錄亦紀其佳句則不甚多余嘗見惠崇自撰句圗凡一百聫皆平生所得於心而可憙者今並錄之書楊雲卿别墅云河分崗勢斷春入燒痕青長信詞云隂井生秋早明河轉曙遲送逺上人西逰云地形吞蜀盡江勢抱蠻迴江行晚泊云嶺暮春猨急江寒白鳥稀上谷相公池上作云歸禽動疎竹落果響寒塘贈陳六府云野人傳相鶴山吏學彈琴夜坐云香淺氷生井宵分月上軒贈凝上人云掩門青檜老出定白髭長送選客云浪經蛟浦濶山入鬼門寒經縁公舊寺云遺偈傳諸國留真在一峯塞上云河氷堅度馬塞雪宻藏鵰喜長公至云久别年顔改相逢夜話長隐者云多年不道姓幾日旋移家宿東林寺云鳥歸杉墮雪僧定石沉雲上翰林楊學士云露寒金掌重天近玉繩低栁氏書齋云著書驚日短彈劍惜春深上王太尉云探騎通畨壘降兵逐漢旗田家秋夕云露下牛羊静河明桑柘空舟行云林斷城隍出江分島嶼迴寄梅蘇州云鎖城山月上吹角海鷗驚宿楊侍郎東亭云卷幔來風逺移牀得月多送程至云白浪分吳國青山隔楚天逰隠静寺云空潭聞鹿飲疎樹見僧行送錢供奉廵警云劍佩明山雪旌旗濕海雲梅鼎臣河亭云曠野行人少長河去鳥平宿肇公山齋云月髙山舎逈霜落石門深送盧經西歸云霜多秦木逈雲盡漢山孤濠梁夜泊云夜閒潮動舸秋逈月臨城崔仰秋居云葉落風中盡䖝聲月下多贈裴使君云行縣山迎舸論兵雲繞旂早行云繁霜衣上積殘月馬前低秋夕云磬斷䖝聲出峯廻鶴影沉書韓退之屋壁云移家臨醜石租地得靈泉秋夕懐長公云秋近草䖝亂夜遥霜月低觀宴鄉老云海鷗聽舜樂山鬼醉堯觴贈素上人云中食下林SKchar夜禪移塚狐晚夏云扇聲猶泛暑井氣忽生秋江行早發云殘月楚山曉孤煙江廟春宿翻經館清少卿房云梵容分古像唐語入新經題王太保道院云鶴𫝊滄海信僧和白雲詩秋夕懐汪白詩云寒禽栖古栁破月入㣲雲贈白上人云花漏沉山月雲衣起海風喜陳助至云樓中天姥月座上杜陵人冬日野望云人歸岡舎逈雁過渚田遥送人牧榮州云山色臨巴逈江流入漢清春申道中云湘雲随雁斷楚路背人遥贈李道士云松風吹髪亂嵓溜濺碁寒栖霞寺云境閒僧渡水雲盡鶴盤空林逋河亭云古路随崗起秋帆轉浦斜楊秘監池上云禽寒時動竹露重忽翻荷魏野山亭云嵐重琴碁濕風長枕簟寒塞下云離磧雁衝雪渡河人上氷寄白閣能上人云夜梵通雲竇秋香滿石叢陜西道中云闗河雙鬢白風雪一燈青送防秋陽將軍云殺氣生龍劍威風動虎旗𤓰州亭子云落潮鳴下岸飛雨暗中峯賀劉舎人云日纒黄道迥春入紫㣲深除夜云寒燈催臘盡曉角喚春歸幽幷道中云雁行沈古戍鵰影轉寒沙送僧歸天台云景霽雲廻合秋生樹動揺過陳搏舊居云亂水僧頻過草林鶴不還宿横江館云露館濤驚枕空庭月伴琴維邢道中云馬渡氷河濶鵰盤噴日髙國清寺秋居云驚蟬移古栁鬬雀墮寒庭書平上人山房云松風𫝊夕磬谿霧擁春燈觀南郊天仗云霓旌揺曙景鳳吹繞春雲贈義省上人云坐石雲生袖添泉月入瓶昇平詞云萬國無刑治三邉不戰平國清寺云暝鶴棲金刹秋僧過石橋吕氏西齋云雲殘僧掃石風動鶴歸松劉參幽居云風暖鳥巢木日髙人灌園楊都官池上云竹風驚宿鶴潭月戯春鷖書矯方屋壁云圭竇先知曉盆池别見天送陳舎人廵撫云月露疎寒柝雲濤閃畫旂宿齊上人禪齋云鶴驚金刹露龍蟄玉瓶泉春日冦官賛池上云暄風生木末遲景入泉心七夕云河来天上濶雲度月邉輕贈王道士云海人来相鶴山SKchar下聽琴送孫荆州云畫鷁浮秋浪金鐃響夕雲江城晚望云丹楓映郭逈緑嶼罥江深題王太保山亭云危溜含清瑟飛花㸃玉觴送李秦州云朱旗凌雪卷畫角入雲吹晝上人西齋云孤雲還静境逺籟發秋空李太𫝊山莊云圍碁分雪石汲井動金沙宫中詞云井寒春氣碧樓轉夕隂清送吳袁州云鳥暝風沉角天清月上旗寄肇公云斜吹鳴金錫歸雲擁石牀塞上云古戍生煙直平沙落日遲嗣上人云拂石雲離箒甞茶月入鐺舟行云逺嶼迎檣出寒林帶岸廻送延上人云来時雲擁衲别夜月随笻馬蠙淮亭云路横崗燒斷風轉浦帆斜上殿前戴太保云劍静龍歸匣旗閒虎繞竿髙諲書齋云品畫逢名嶽横琴憶古賢太一山云雲隂移漢塞石色入秦天塞上送人云地遥羣馬小天濶一鵰平范容園池云江花凌霰老山溜入池深獵騎云長風躍馬路小雪射鵰天髙畧書院云古木風煙盡寒潭星斗深送段工部河北轉運云渡河風動斾廵部雨霑車






  冷齋夜話釋恵洪
  東坡初未識秦少游少游知其將復過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作坡筆語題壁于一山寺中東坡果不能辨大驚及見孫莘老出少游詩詞數百篇讀之乃嘆曰向書壁者豈此郎邪東坡每曰古人所貴者貴其真陶淵明耻為五斗米屈于鄉里小兒棄官去歸久之復游城郭偶有羡于華軒漢髙帝臨大事鑄印銷印甚于兒戯然其正直明白照映千古想見其為人問士大夫蕭何何以知韓信竟未有以答之者
  予與李徳修游公義過一新貴人貴人留食予三人者皆以左手舉箸貴人曰公等皆左轉也予遂應聲曰我輩自應須左轉知君豈是背匙人一座大笑噴飯滿桉舒王在鍾山有道士求謁因與棋輙作數語曰彼亦不敢先此亦不敢先惟其不敢先是以無所争惟其無所争故能入於不死不生舒王笑曰此特棋隠語也范仲淹少時求為秦州西溪監鹽其志欲吞西夏知用兵利病耳而廨舎多蚊蚋文正戲題其壁曰飽去櫻桃重饑来栁絮輕但知離此去不用問前程雖戲笑之語亦愷悌渾厚之氣逼人况其大者乎
  唐僧多佳句其琢句法比物以意而不指言某物謂之象外句如無可上人詩曰聽雨寒更盡開門落葉深是以落葉比雨聲也又曰㣲陽下喬木逺燒入秋山是以㣲陽比逺燒也
  淵材游京師貴人之門十餘年貴人皆前席其家在筠之新昌其貧至饘粥不給父以書召其歸曰汝到家吾倒懸解矣淵材于是南歸跨一驢以一黥挾以布槖槖黥皆斜絆其腋一邑聚觀親舊相慶三日議曰布槖中必金珠也予惟知其迂濶疑之乃問親舊聞淵材還相慶曰君官爵雖未入手必使父母妻兒脫凍餒之厄槖中所有可早出以觀之淵材喜見眉鬚曰吾富可敵國也汝可拭目以觀乃開槖有李廷珪墨一丸文與可竹一枝歐公五代史草藁一巨編餘無所有
  范堯夫謫居永州閉門人稀識面客苦欲見者或出則問寒暄而已僮掃榻奠枕于是揖客解帶對卧良乆鼻息如雷霆客自度未可起亦熟睡睡覺常及暮而去趙閱道休官歸三衢作髙齋而居之禪誦精嚴如老爛頭陀與鍾山佛慧禪師為方外友唱酬妙語照映叢林性喜食素日須延一僧對飯可以想見其為人矣王荆公居鍾山特與金華俞秀老過故人家飲飲罷少坐水亭顧水際沙間有饌器數件皆黄白物意吏卒竊之故使人問司之者乃小兒適聚于此食棗栗食盡棄之而去荆公謂秀老曰士欲任大事閱富貴如羣兒作息乃可耳
  東坡嘗對歐公誦文與可詩曰美人却扇坐羞落庭下花歐公笑曰與可無此句與可拾得耳世徒知與可掃墨竹不知其髙才兼諸家之妙詩尤精絶戲作鷺鷥詩曰頸細銀鈎淺曲脚髙緑玉深翹岸上水禽無數有誰似汝風標
  洪駒父曰栁子厚詩曰⿱靄一聲山水緑⿱音奥而世俗乃分⿱為二字誤矣如老杜詩曰雨脚泥滑滑世俗為兩脚泥滑滑王元之詩曰春殘葉宻花枝少睡起茶親酒盞踈世以為睡起苶多酒盞踈多如此類
  集句詩山谷謂之百家衣體其法貴拙速而不貴巧遲如前輩曰晴湖勝鏡碧衰栁似金黄又曰事治閒景象摩挲白髭鬚又曰古瓦磨為硯閒砧坐當床人以為巧然皆疲費精力積日月而後成不足貴也
  山谷云天下清景初不擇賢愚而與之遇然吾特疑端為我輩設荆公在鍾山定林與客夜坐對人作詩曰殘生傷性老耽書年少東来復起予各據槁梧同不寐偶然聞雨落堦除東坡宿餘杭山寺贈僧曰暮皷朝鐘自撃撞閉門欹枕有殘缸白灰旋撥通紅火卧聽蕭蕭雪打窓人以山谷之言為確論
  唐詩有竹逕通幽處禪房花木深之句歐陽文忠公愛之毎以語客曰古人工為發端心雖曉之而才莫逮欲倣此為一聨終莫之能以文忠公之才而謂不能詩蓋未易識也
  崇寧元年元日粥罷昏睡夢中忽作一詩既覺輙能記之曰無賴東風試怒號共乗一葉傲驚濤不知兩岸人皆愕但覺中流笑語髙三月七日偶與瑩中濟湘江是日大風當斷渡而瑩中必欲宿道林小舟掀舞向浪中兩岸聚觀胆落而瑩中笑聲愈髙予紬繹夢中詩以語瑩中瑩中云此段公案三十年後大行叢林也
  前輩作花詩多用美女比其狀如曰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誠然哉山谷作酴醿詩曰露濕何郎試湯餅日烘荀令炷爐香乃用美丈夫比之特若出類而吾叔淵材作海棠詩又不然曰雨過温泉浴妃子露濃湯餅試何郎意尤工也
  道潜作詩追法淵明其語逼真處數聲柔櫓蒼茫外何處江村人夜歸又曰隔林彷彿聞機杼知有人家住翠㣲時從東坡在黄州京師士大夫以書抵坡曰聞公與詩僧相從真東山勝逰也坡以書示潜誦前句笑曰此吾師十四字號耳
  王仲正言老杜詩江蓮揺白羽天棘蔓青絲天棘非煙雨自是一種物曾見于一小說今忘之髙秀實曰天棘天門冬也一名顛棘非天棘也王元之詩曰水芝卧玉腕天棘舞金絲則天棘蓋栁也
  舒王女吳安持之妻蓬莱縣君工詩多佳句有詩寄舒王曰西風不入小窓紗秋氣應憐我憶家極目江山千里恨依然和淚看黄花舒王以楞嚴經新釋付之有和詩曰青燈一㸃映窓紗好讀楞嚴莫憶家能了諸縁如幻夢世間惟有妙蓮花
  舒王晚年詩曰紅梨無葉庇華身黄菊分香委路塵嵗晚蒼官纔自保日髙青女尚横陳又曰木落岡巒因自獻水歸洲渚得横陳山谷謂予曰自獻横陳事見相如賦荆公不應用耳予曰看楞嚴經亦曰於看横陳事味如嚼蠟
  唐詩有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别家時又曰舊國别多日故人無少年荆公用其意作古今不經人道語荆公詩曰木末北山烟冉冉草根南澗水泠泠繰成白雪桑重緑割盡黄雲稻正青東坡曰桑疇雨過羅紈膩麥隴風来餅餌香如華嚴經舉因知果譬如蓮花方其吐華而果具蘂中
  韓子蒼曰丁晉公海外詩曰草解忘憂憂底亊花能含笑笑何人世以為工讀東坡詩曰花非識靣嘗含笑鳥不知名時自呼便覺才力相去如天淵
  謝逸字無逸臨川人勝士也工詩能文黄魯直讀其詩曰晁張流也恨未識之耳無逸詩曰老鳳垂頭噤不語枯木槎牙噪春鳥又曰貪夫蟻旋磨冷官魚上竹又曰山寒石髪痩水落溪毛凋為魯直所稱賞
  仲殊初游吳中自負一蓋見賣餳者從乞一錢餳與之即就買餳食之而去嘗客館古寺中道俗造之輙就覔錢皆相顧羞縮曰初不多辦来奈何殊曰錢如蜜一滴也甜
  石曼卿隠于酒謫仙之流也善戲謔嘗出報慈寺馭者失控馬驚曼卿墮地從吏驚遽扶掖據鞍市人聚觀意其必大詬怒曼卿徐着一鞭謂馭者曰賴我石學士也若瓦學士顧不破碎乎
  張丞相好草書而不工當時流輩皆譏笑之丞相自若也一日得句索筆疾書滿紙龍蛇飛動使姪録之當波險處姪罔然而止執所書問曰此何字也丞相熟視久之亦自不識詬其姪曰胡不早問致予忘之耶
  盛學士次仲孔舎人平仲同在館中雪夜論詩平仲曰當作不經人道語曰斜拖闕角龍千丈澹抹牆腰月半稜坐客皆稱絶次仲曰句甚佳惜其未大乃曰看来天地不知夜飛入園林總是春平仲乃服其工



  癸辛雜識周宻
  王黼盛時庫中黄雀鮓自地積至棟凡滿三楹蔡京對客令㸃檢蜂兒見在數目得三十七秤童貫既敗籍其家得劑成理中丸㡬千斤𫝊記載之以為談柄近者官籍賈師憲第果子庫糖霜凡數百甕官吏以為不可久留難載帳冊遂輦棄湖中軍卒輦或乘時竊出則他物稱是可想矣胡椒八百斛領軍鞵一屋不足多也人各有好惡於書亦然前輩如杜子美不喜陶詩歐陽公不喜杜詩蘇明允不喜揚子坡翁不喜史記王充作刺孟馮休著刪孟司馬公作疑孟李泰伯作非孟晁以道作詆孟黄次伋作評孟若酸鹹嗜好亦各自有所喜非若今人胸中無真識随時好惡逐人歩趨而然者且以孟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馬遷陶杜異世遇諸名公尚有所不合今乃欲以區區之文以求識賞於當世不具耳目之人難矣哉後世子雲之論真名言也
  劉胡靣黝黑似漆蠻人畏之小兒啼語云劉胡来便止楊大眼威聲甚振淮泗荆沔之間童兒啼者呼云楊大眼至即止將軍麻秋有威名兒啼輙呼麻秋来即止檀道濟雄名大振魏甚憚之圗以禳鬼江南人畏桓康以其名怖小兒且圗其形於寺中病瘧者寫其形貼床壁無不立愈
  楊昊字明之娶江氏少艾連嵗得子明之客死之明日有蝴蝶大如掌徘徊翔於江氏之傍竟日乃去及聞訃聚族而哭其蝶復来繞江氏飲食起居不置也蓋明之不能割戀於少艾稚子故化蝶以歸爾李商嘗作詩記之曰碧桐翠竹名家兒今作翩翩蝴蝶飛山川阻深羅網宻君從何處化飛歸李鐸諌議知鳳翔既卒有蝴蝶萬數自殯所以至府宇蔽映無下足處府官弔祭奠接武不相辨揮之不開踐踏成泥其大者如扇逾月方散楊大芳娶謝氏謝亡未殮有蝶大如扇其色紫褐翩翩自帳中徘徊飛集窓户終日乃去始信明之之事不誣余嘗作詩悼之云帳中蝶化真成夢鏡裏鸞孤枉斷腸吹散玉簫人不見世間難覓返魂香
  楊太真小字玉環故古今詩人多以阿環稱之按李義山云十八年来墮世間瑶池歸夢碧桃閒如何漢殿穿針夜又向窓中覷阿環荆公詩云瑶池森漫阿環家又云且當呼阿環乗輿弄溟渤則是以西王母為阿環也按西王母降漢庭遣侍女與上元夫人答云阿環再拜上問起居然則上元夫人亦名阿環
  明皇逰月宫一事所出亦數處異開元中明皇與申天師洪都客夜逰月中見所謂廣寒清虚之府下視玉城嵳峩若萬頃琉璃田翠色冷光相射炫目素娥十餘舞於廣庭音樂清麗遂歸製霓裳羽衣之曲唐逸史則以為羅公逺而有擲杖化銀橋之事集異記則以為葉法善而有過潞州城奏玉笛投金錢之事幽怪録則以為游廣陵非潞州要之皆荒唐之說不足問也
  瑞州髙安縣旌義鄉鄭千里者有女定二娘己酉秋千里抱疾危甚女刲股和藥疾遂瘥至次年眷汲井之次忽雲湧於地不覺乘空而去人有見若紫雲接引而昇者於是鄉保轉聞之縣縣聞之州乞奏於朝立廟旌表以勸孝焉久之未報然千里為立仙姑祠禱祈輙應逺近翕然趨之作會㡬數千人明年苦旱里士復申前請時洪起畏以立為宰頗疑有他因閱故牒宻遣縣胥㢘其事適新建縣有闕氏者雇一婢来厯不明且又旌義人因呼牙儈訊即所謂鄭仙姑也蓋此女初已定姻而與人有姦而孕其父醜之遂宛轉售之傍邑乃設為仙事以掩之利其施享之入以為此耳昌黎謝自然華山女詩盖亦可見然則世俗所謂仙姑者豈此類也耶三建湯所用附子川烏天雄而莫曉其命名之義比見建上一老醫云川烏建上頭目之虚風者主之附子建中脾胃寒者主之天雄建下腰腎虚憊者主之此說亦似有理後因觀謝靈運山居賦曰三建異形而同出盖三物皆一種類一嵗為側子二嵗為烏喙三嵗為附子四嵗為烏頭五嵗為天雄是知古藥命名皆有所本祖也楊凝式居洛日將出逰僕請所之楊曰宜東逰廣愛寺僕曰不若西逰石壁寺凝式舉指曰姑逰廣愛寺僕又以石壁為請凝式乃曰姑逰石壁聞者為之撫掌吳山僧浄端道解深妙所謂端獅子者章申公極愛之乞食四方登舟旋問何風風所向即從之所至人皆樂施盖楊出無心端出委順跡不同而意則同也
  李方叔師友談記及延漏録鐵圍山載仁宗晚年不豫漸復康平忽一日命宫嬪妃主逰後苑乗小輦東向欲登城堞遥見小亭榜曰迎曙帝不恱即時回輦翌日上仙而英宗登極盖曙宇乃英宗御名也又冦忠愍雜說載哲宗朝嘗創一堂退繹萬機學士進名皆不可意乃自製曰迎端意謂迎事端而治之未㡬徽宗由端邸即大位又晁無咎雜說言仁宗時作亭名曰迎曙已乃悟為英宗名改之曰迎旭又以為未安復改之曰迎恩皆符英宗御名也已上數說未知孰是
  簡槧古無有也陸務觀謂始於王荆公其後盛行淳熈末始用竹紙髙數寸濶尺餘者簡板㡬廢自丞相史彌逺當國臺諫皆其私人每有所劾薦必先呈副封以越薄紙書用簡板繳達合則緘還否則别以紙言某人有雅故朝廷正賴其用於是旋易之以應課習以為常端平之初猶循故態陳和中因對首言之有文藁會稽之竹囊括蒼之簡正謂此也又其後括蒼為軒様紙小而多其層數至十餘叠者凡所言要切則用之貴其卷還以泯其迹然既入貴人達官家則竟留不還或别以他槧答之往者御批至政府從官則皆用蠲紙自理宗朝亦用黄封簡板或以象牙為之而近臣宻奏亦或用之謂之御槧盖自古所無也
  或云韓信為吕后所殺韓通為杜后所殺韓𠈁胄為楊后所殺韓震為謝后所殺四人皆將相皆死於婦人之手亦異矣
  凡松葉皆雙股故世以為松釵獨栝松毎穂三鬚而髙麗所産毎穂乃五鬛焉今所謂華山松是也李賀有五粒小松歌陸龜𫎇詩云松齋一夜懐貞白霜外空聞五粒風李義山詩松暄翠粒新劉夢得詩翠粒照晴露皆以粒言松也酉陽雜俎云五粒者當言鬛自有一種名五鬛皮無鱗甲而結實多新羅所種云然則所謂粒者鬛也
  唐世士大夫重浮屠見之碑名多自稱弟子此已可笑栁子厚道州文宣廟記云春秋師晉陵蔣堅易師沙門凝安有先聖之宫而可使桑門横經於講筵哉此尤可笑者然樊川集亦有燉煌郡僧正除州學博士僧慧苑除臨壇大徳制則知當時此事不以為異也
  韓熈載相江南後主即位頗疑北人有鴆死者熈載懼禍因肆情坦率不遵禮法破其家財售妓樂數百人荒滛為樂無所不至所受月俸至不能給遂𡚁衣破履作瞽者持絃琴俾門生舒雅執板挽之随房乞丐以足日膳後人因畫夜宴圗以譏之然其情亦可哀矣唐裴休晚年亦披毳衲於歌姬院捧鉢乞食曰不為俗情所染可以說法為人乃知熈載之前已有此例雖裴公逃禪熈載避禍余謂熈載是世法裴公是心法心跡不同也袁彦純同知始以史同叔同里之雅薦以登朝尹京既以才猷自結上知遂繇文昌躋政府寖寖乎大用矣適誕辰客有獻詩為夀云見說黄麻姓字香且將公論是平章十年舊學資猶淺二紀中書老欲强刑鼎豈堪金鎖印仙翁已在白雲鄉太平宰相今誰是惟有當年召伯棠刑鼎指薛盖以金科賜第仙翁指葛時已七十舊學則鄭安晚也此詩既𫝊史聞惡之旋即斥出
  今人呼平章為辨章見尚書大𫝊第一曰辨章百姓百姓昭明史記則又以為辨章百姓韓文公袁氏先廟碑亦用辨章二字
  今人呼麥麵為来牟或曰牟粉皆非也廣雅云麰為小麥然則来牟自是兩物說文云大麥牟也牟一作麰又作𪍓周之所以受瑞麥来牟即今之大麥按小麥生於秋後二百四十日秀之後六十日成秋種冬長春秀夏實具四時之氣兼有寒温熱冷故小麥性㣲寒以為麯則温麫則熱麩則冷
  世稱父之友為執則父之賓客宜何稱按史記張耳𫝊外黄女亡其夫去抵父客漢吳王濞𫝊周亞夫父絳侯客東坡贈王定國詩云西来故父客正用此耳父客二字甚新
  余為國局嘗祠腊充奉禮郎兼太祝同行事官有老謬者乃加中單於祭服之上而以蔽膝係於肩背間一時見者掩鼻忍笑不禁㡬致失禮竟為監察御史所劾王明清玉炤志載元符間有大學博士論奏云自来冠冕前仰後俯此必是本官行禮之時倒戴差誤哲宗顧宰臣笑曰如此等豈可作學官可與閒慢差遣遂改端王府記室未㡬感會龍飛遂揆序云
  吳興向氏欽聖后族也家富而儉不中節至於屋漏亦不整治列盆盎以承之有三子常訪名於客長曰渙次曰汗曰水父不以為疑也他日有連呼其名曰渙汗水方悟為戲已又胡衛道三子孟曰寛仲曰定季曰宕蓋悉從宀其後道亡妻俾友人作志書曰夫人生三子寛定宕讀者為之掩鼻蓋當時不悟為語病也寛後為京僉宕則多收古物其子公明悉獻之賈師憲得一官以贓敗
  范文正公岳陽樓記有云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其後東坡行忠宣公辭免批答徑用此語云吾聞之乃烈考曰君子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雖聖人復起不易斯言卿將書之紳銘之盤盂以為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歟則今兹爰立之命乃所以委重投艱而已又何辭乎其後忠宣上遺表亦用之云蓋嘗先天下之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所以事君此又述批答之意亦前所未見也宻章二字見晉書山濤等𫝊然其義殊不能深曉自唐以来文士多用之近世若洪舜俞行喬行簡贈祖母制亦云欲報食飴之徳可稽制蜜之章蜜字皆從虫相𫝊謂贈典既不刻印而以蠟為之蜜即蠟所以重之蜜章然劉禹錫為杜司徒謝追贈表云紫書忽降於九重宻印加榮於蜜夜李國長神道碑云煌煌宻章肅肅終言王崇術神道碑云没代流慶宻章下賁宋祁作孫奭謚議云宻章加等昭飾下泉又祭文云恤恩告弟子書蜜章宻字乃並從山莫知其義為孰是豈古字可通用或他别有所出也
  建康溧陽市民同日殺人皆繫獄具以囚上府亦同日就道二囚時相與言監者不虞也夕宿邸舎甲謂乙曰吾二人事已至此死固其分顧事適同日計亦有可為者我有老母貧不能自活君到府第稱寃悉以諉我我當兼任之等死耳幸而脫君家素温為我養母終其身則吾死為不徒死矣乙欣然許之時張定叟以尚書知府事號稱嚴明囚既至皆呼使前問之及乙則曰某實不殺人殺人某者亦甲也張駭異使竟其說曰甲巳殺某人即逸去其家不知為甲所殺也平日與某有隙遂以聞於官已而甲又殺某人乃就捕某非不自眀官闇而吏賕故寃不得直也張以問甲甲對如乙言立破械縱之一縣大驚甲既論死官吏皆坐失入抵罪而張終不悟甚哉獄之難明也
  癸酉嵗慶元秋試兩浙運司幹官臨川龔孟鍨為考官龔道出慈溪忽夢有人以杯酒飲之且作四字於掌中曉起便覺目視⿰⿰及入院發策第一道中誤以一祖十三宗為十四宗於是士子大閧徑排試官房舎悉遭箠辱至有負笈而逃者龔偶得一兵負去而免劉制使良貴親至院外撫諭遂權宜以策題第二道為首篇續撰其三久之始定於是好事者作隔聮云龔運幹出題踈脫以十三宗作十四宗劉制使下院調停用第二道為第一道龔後為許使所劾明年秋度宗賓天於是十四宗之語遂驗


  墨莊漫録張邦基
  僕以聞見慮其忘也書藏其篋歸耕山間遇力罷釋耒之壟上與老農憇談非敢示諸好事也其間是非毁譽均無容心焉僕性喜藏書随所寓榜曰墨莊故題其首曰墨莊漫録
  范蜀公乞致仕章四上未允第五章言臣所懐有可去者二謂言青苗不見聽一可去薦蘇軾孔文仲不見用二可去章既上遂得請
  毘陵一士人姓常為蟹詩云水清詎免雙螯黑秋老難逃一背紅蓋譏朱勔父子
  王荆公書清勁峭㧞飄飄不凡世謂之横風疾雨黄魯直謂學王濛米元章謂學楊凝式以余觀之乃天然如此
  崇寧初既立黨籍臣僚論元祐史官云初大臣挾其私忿濟以邪說力引儇浮與其厚善布列史職或毁詆先烈或鑿空造語以厚誣若范祖禹黄庭堅張耒秦觀是也或隠没盛徳而不録若曾肇是也或含糊取容而不敢言若陸佃是也皆再謫降時舊史已盡改矣
  王鞏定國為太常博士常從術士作軌革畫一堂廡庭中有明珠一枚旁置棊局未㡬為御史朱光庭所抨得補外
  李商隠錦瑟詩云莊周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託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人多不曉劉貢父詩話云錦瑟令狐綯家青衣亦莫能考瑟譜有適怨清和這四曲名四句蓋形容四曲耳
  崇寧三年邦基伯父文簡公賓老自翰苑拜右丞而伯父倪老後除内相宣和八年文粹中自翰苑拜右丞而其季虚中除内相皆兄弟相代於北扉亦盛事也孔雀毛著龍腦則相綴禁中以翠尾作帚毎幸諸閣擲龍腦以辟穢過則以翠尾掃之皆聚無有遺者亦若磁石引針琥珀拾芥物類相感也
  世𫝊宗室中昔有昬謬俗呼為潑撒太尉一日坐宫門見釘校者亟呼之命僕取𡚁履令工以革䕶其首工笑曰非我技也公乃悞曰我謬也誤呼汝矣適欲喚一錮漏俗呼骨路者耳聞者大笑之
  東坡贈黄照道人詩云面臉照人元自赤眉毛覆眼見来烏王立之詩話云元自見来皆俚語也杜子羙詩云鏁石藤稍元自落倚天松骨見来枯坡句法此而謂之俚語立之未之思耳
  杜子羙秦州詩云馬驕珠汗落胡舞白題斜題或作蹄莫曉白題之語南史宋武帝時有西北逺邉有滑國遣使入貢莫知所之裴子野云漢頴隂侯胡白題將一人服䖍注曰白題胡名也又漢定逺侯擊虜入滑此其後乎人服其博識予嘗疑之蓋白題其胡下馬捨之始悟白題乃胡人為氊笠也子羙所謂胡舞白題斜胡人多為旋舞笠之斜似乎謂此也
  王定國寄詩於東坡答書云新詩篇篇皆竒老拙此回真不及矣窮人之具輙欲交割與公魏道輔見而笑曰定國亦難作交代秪是且權攝耳
  江南李後主常於黄羅扇上書以賜宫人慶奴云風情慚老見春羞到處消魂感舊游多謝長條似相識强垂煙態拂人頭想見其風流也扇至今𫝊在貴人家洛中花工宣和中以藥壅培於白牡丹如玉于葉一百五玉樓春等根下次年花作淺碧色號歐家碧嵗貢禁府價在姚黄上嘗賜近臣外廷所未識也
  田衍魏泰居襄陽郡人畏其吻謡曰襄陽二害田衍魏泰未㡬李豸方叔亦来郡居襄人憎之曰近日多磨又添一豸
  魏泰道輔自號臨漢隠君著東軒雜録續録訂誤詩話等書又有一書譏評巨公偉人闕失目曰碧雲騢取莊獻明肅太后垂簾時西域貢名馬頸有旋毛文如碧雲以是不得入御閑之意嫁其名曰都官貟外郎梅堯臣撰實非聖俞所著乃泰作也
  近時𫝊一書曰龍城録云栁子厚所作非也乃王銍性之偽為之其梅花鬼事蓋遷就東坡詩月黑林間逢縞袂及月落參横之句耳又作雲仙散録尤為怪誕殊悞後之學者
  楊州蜀岡上大明寺平山堂前歐陽文忠公手植栁一株謂之歐公栁公詞所謂手種堂前楊栁别来㡬度春風者薛嗣昌作守相對亦種一株自榜曰薛公栁人莫不嗤之嗣昌既去為人伐之不度徳有如此者
  劉貢父詩話云文士用事誤錯雖為缺失然不害其羙杜甫詩云功曹無復漢蕭何按光武紀帝謂鄧禹曰何以不掾功曹又曹參嘗為功曹云鄼侯非也貢父之意直以少陵誤耳然前漢髙紀云單父人吕父善沛令辟仇從之客因家焉沛中豪傑吏聞令有重客皆往賀蕭何為主吏主進令諸大夫曰進不滿千錢坐之堂下云云注孟康曰主吏功曹也然則少陵用此非誤也第貢父偶思之未至耳
  元祐六年七夕日東坡時知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與發運使晁端彦吳倅晁無咎大明寺汲塔院西廊井與下院蜀井二水校其髙下以塔院水為勝
  頃有一士人每於班列中好與秘閣諸公交語好事者戲目之為館職裏行
  王禹玉丞相寄程公闢詩云舞急錦腰迎十八酒酣玉𧣴照東西樂府六么曲有花十八古有玉東西杯其對甚新也
  許洛兩都軒裳之盛士大夫之淵藪也黨論之興指為許洛兩黨崔鷃徳符陳恬叔易皆戊戌生田晝承君李豸方叔皆己亥生竝居頴昌陽翟時號戊巳四先生以為許黨之魁也故諸公皆坐廢之久
  東坡自儋耳北歸臨行以詩留别黎子雲秀才云我本儋州人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上譬如事逺逰平生生死夢三者無劣優知見不再見欲去且少留後批云新釀甚佳求一具理臨行寫此以折菜錢宣和中予在京相藍見南州一士人携此帖来粗厚楮紙行書塗抹一二字類顔魯公祭侄文甚竒偉也具理南荒人瓶甖濟南為郡在厯山之隂水泉清冷凡三十餘所如舜泉瀑流金線真珠洗鉢孝感玉環之類皆竒李格非文叔皆為厯下水記敘述甚詳文體有法曾子固作詩以瀑流為趵突未知孰是
  西京進花自李廸相國始
  杜子美祭房相國九月用茶藕蓴鯽之奠蓴生於春至秋則不可食不知何謂而晉張翰亦以秋風動而思菰菜蓴羮鱸鱠鱸固秋物而蓴不可曉也
  張芸叟作鳳翔吳生畫記秦少游作五百羅漢圗記皆法韓退之畫記俱無愧也
  吳中魚市以㪷計一斗為二觔半松陵唱和皮日休釣侣詩云一斗霜鱗換濁醪云云吳中買魚論斗酒即稱觔其来逺矣然酒今已用升至市交及蔬反論觔土風不可革也
  世謂子瞻詩多用小說中事而介甫詩則無有也予謂介甫詩時為之用比子瞻差少耳
  世俗以阿阿則則為歎息之聲李端叔云楚令尹子西將死家老則立子玉為之後子玉直則則於是遂定昭奚恤過宋人有饋彘肩者昭奚恤阿阿以謝爾後阿阿則則更為歎息聲常疑其自得於此
  韓退之詩云前計頓乖張居然見真𧸛廣韻及字書云𧸛五宴切注偽物也東坡嶺外詩云茯苓無人採千嵗化虎魄我豈無長鑱真𧸛苦難識韓非子曰齊伐魯索鑱鼎魯以其𧸛往齊曰雁也魯曰真也古乃以雁為贋亦借用也今人若作真雁人必笑也
  予少年在湘陽會絃伯容云唐人能造竒語者無若劉夢得作連州㕔壁記云環峯宻林激清儲隂海風毆温交戰不勝觸石轉柯化為深凉颸城壓岡踞髙負陽土伯嘘濕抵堅而散襲山逼谷化為鮮雲蓋前人未道者不獨此爾其他刻峭清麗者不可槩舉學為文者不可不成誦也
  龍川别志蘇轍
  周髙祖柴后魏成安人父曰柴三禮本後唐莊宗之嬪御也莊宗没明宗遣歸其家行至河上父母迓之會大風雨止於逆旅數日有一丈夫冒雨走過其門衣𡚁破裂不能自庇后見之驚曰此何人耶逆旅主人曰此馬鋪卒吏郭雀兒者也后召與語異之謂父母曰此貴人我當嫁之父母恚曰汝帝左右人歸當嫁節度使奈何嫁此乞人后曰我久在宫中頗識貴人此人貴不可言不可失也槖中裝分半與父母我取其半父母知不可奪遂成婚於逆旅中所謂郭雀兒則周祖也后每資以金帛使事漢祖卒為漢佐命后父柴三禮既老夜寐輙不覺晝起常寡言笑其家問之不答其妻醉之以酒乃曰昨見郭雀兒已作天子初周祖兵征淮南過宋州宋州使人勞之於葛驛先有一男子一女子不知所從来轉客於市傭力以食父老憐其愿也醵酒食衣服使相配為夫婦及周祖至市人聚觀女子於衆中呼曰此吾父也市人驅之去周祖聞之使前問之信其女也相持而泣將擕之以行女曰我已嫁人矣復呼其夫視之曰此亦貴人也乃俱挈之軍中奏補供奉官即張永徳也及周祖入汴漢末帝以兵圍其第今皇建院是也盡誅其家惟永徳與其妻在河陽為監押末帝亦命河陽誅之河陽守呼永徳以勑視之永徳曰丈人為徳不成死未晚也河陽守以為然雖執之於獄所以餽之甚厚親問之曰君視丈人事得成否永徳曰殆必然以柴三禮夢所見為驗未㡬而㨗報至周祖親戚盡誅惟永徳夫媍遂極富貴
  景徳中契丹南牧真宗用冦莱公計親御六軍渡河兵始交而斃其貴將契丹有求和意朝廷知之使供奉官曹利用使於兵間利用見其母於軍中與蕃將韓得讓偶在駞車上坐利用下車饋之食共議和事利用許之嵗遺銀絹三十萬疋兩利用之行也靣請所遺王者上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及還上在帷宫方進食未之見使内侍問所遺利用曰此機事當靣奏上復使問之曰姑言其畧利用終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頰内侍入白三指加頰豈非三百萬乎上失聲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耳帷宫淺泊利用具聞其語既對上亟問之利用再三稱罪曰臣許之銀絹過多上曰㡬何曰三十萬上不覺喜甚由此利用被賞尤厚然當時朝論皆以三十萬為過厚惟宰相畢士安曰不如此其所願不滿和事恐不能久衆未以為然也然自景徳至今將百年自古漢蕃和好所未常有畢公之言得之矣
  真宗初即位李沆為相帝雅敬沆嘗問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為先帝問其人曰如梅詢曾致堯等是矣帝深以為然故終帝之世數人者皆不進用是時梅曾皆以才名自負嘗遣致堯副温仲舒安撫陜西致堯於閤門疏論仲舒言不足與共事輕銳之黨無不稱快然沆在中書不喜也因用它人副仲舒而罷致堯故自真宗之世至仁宗初年多得重厚之士由沆力也
  真宗臨御嵗久中外無虞與羣臣燕語或勸以聲妓自娛王文正公性儉約初無姬侍其家以二直省官治錢上使内東門司呼二人者責限為相公買妾仍賜銀三千兩二人歸以告公不樂然難逆上㫖遂聽之蓋公自是始衰數嵗而捐館初沈倫家破其子孫鬻銀器皆錢塘錢氏昔以遺中朝將相皆花籃大筩之類非家人所有直省官與沈氏議止以銀易之具言於公公顰蹙曰吾家安用此其後姬妾既具乃呼二人問昔沈氏什器尚在可求否二人謝曰向私以銀易之今見在也公喜用之如素有聲色之移人如此張公安道守金陵二直省官有一人自南方替還具為公道此
  張公安道嘗為予言治道之要罕有能知之者老子曰道非明民將以愚之國朝自真宗以前朝廷尊嚴天下私說不行好竒喜事之人不敢以事揺撼朝廷故天下之士知為詩賦以取科第不知其它矣言曰水到魚行既已官之不患其不知政也昔之名宰相皆以此術馭下王文正公為相南省試當仁不讓於師賦時賈邉李廸皆有名塲屋及奏名而邉廸不與試官取其文觀之廸以落韻邉以師為衆與注疏異特奏令就御試王文正議落韻失於不詳審耳若含注疏而立異論不可輙許恐從今士子放蕩無所凖的遂取廸而黜邉當時朝論大率如此仁宗初年王沂公吕許公猶持此論自設六科以来士之翹侈者皆争論國政之長短二公既罷則輕銳之士稍稍得進漸為竒論以撼朝廷朝廷往往為之動揺廟堂之淺深既可得而知而好名喜士之人盛矣許公雖復作相然不能守其舊格意雖不喜而亦從風靡矣其始也范諷孔道輔范仲淹三人以才能為之稱首其後許公免相晏元獻為政富鄭公自西都留守入叅知政事深疾許公乞多置諌官以廣主聽上方嚮之而晏公深為之助乃用歐陽修余靖蔡襄孫沔等竝為諫官諫官之勢自此日横鄭公猶傾身下士以求譽相帥成風上以謙虚為賢下以傲誕為髙於是私說遂勝而朝廷輕矣然予以張公之論得其一不得其二徒見今世朝廷輕甚故思曩日之重然不知其敝也大臣恣為非横而下無由能動其害亦不細也使丁晉公之時臺諫言事必聽已如仁宗中年其敗已久矣至於許公非諸公並攻其短其害亦必有甚者蓋朝廷之輕重則不在此誠使正人在上與物無私而舉動適當下無以議之而朝廷重矣安在使下不得議哉下情不上通此亦人主之深患也可則從之否則違之豈害於重哉西漢之初専任功臣侯者如絳灌之流不可謂不賢至使賈誼董仲舒皆老死不得用事偏則害生故曰張公得其一不得其二由此言之也
  治平中韓魏公建議於陜西刺義勇凡三丁刺一人毎人支買弓箭錢二貫文省共得二十餘萬人深山窮谷無得脫者人情驚撓而兵紀律疎畧終不可用徒費官錢不貲無人敢言其非者司馬君實時為諫官極言不便持劄子至中書堂魏公曰兵貴先聲後實今諒祚方桀驁使聞陜西驟益二十萬兵豈不振慴君實曰兵之用先聲為無其實也獨可以欺之於一日之間耳少緩則敵知其情不可復用矣今吾雖益二十萬兵然實不可用不過十日西人知其詳不復懼矣魏公不能答復曰君但見慶厯間陜西鄉兵初刺手背後皆刺靣充正兵憂今復爾耳今已降刺牓與民約永不充軍戍邉矣君實曰朝廷屢失信民間皆憂此事未敢以刺牓為信雖光亦未免疑也魏公曰吾在此君無憂此言之不信君實曰光終不敢奉信但恐相公亦不能自信耳魏公怒曰君何相輕甚也君實曰相公長在此坐可也萬一均逸偃藩它人在此因相公見成之兵遣之運糧戍邉反掌間事耳魏公黙然竟不為止其後不十年義勇運糧戍邉率以為常一如君實之言及君實作相議改役法事多不便予兄子瞻與其事持論甚勁君實不能堪子瞻徐曰昔親見相公言嘗與韓魏公言義勇無一言假借之者今日作相而不容某一言豈㤀昔日事耶君實雖止實不喜也末㡬子瞻竟罷役局事
  富公知青州嵗穰而河朔大饑民東流公以為從来拯饑多聚之州縣人既猥多倉廪不能供散以粥飯欺𡚁百端由此人多饑死死氣熏蒸疫疾随起居人亦致病斃是時方春野有青菜公出牓要路令饑民散入村落使富民不得固陂澤之利而等級出米以待之民重公令榖米大積分遣寄居閒官往主其事問有健吏募民中有曾為吏胥走𨽻者皆倍給其食令供簿書給出納守禦之役借民倉以貯擇地為塲掘溝為限與流民約三日一支出納之詳一如官府公推其法於境内吏胥所在手書酒炙之餽日至人人忻戴為之盡力比麥熟人給路糧遣歸餓死者無㡬作叢冢𦵏之其間强壯堪為禁卒者募得數千人刺指揮二字奏乞撥充諸軍時中有與公不相能者持之不報人為公憂之公連上章懇請且待罪乃得報自是天下流民處多以青州為法張安道知成都日以醫官自随重九請出觀藥市五更市方合而雨作入五局觀避之至殿上見一道人臨堦而坐往就之相問勞已道人曰張端明入蜀今已再矣醫曰始一至蜀耳曰子不知也凡人元氣重十六兩漸老而耗張公所耗過半矣吾與之夙相好今見子非偶然也解衣裾出藥兩圎曰一圎可補一兩氣醫曰張公雖好道然性重慎恐未信也道人曰所以二圎正為爾也取一圎并水銀一兩納銚中以盞蓋之燒之良久札札有聲掲盞以松脂木投之當有異三投而藥成當知此非凡藥也醫徑歸白公試之如其言毎投松脂燄起先所坐小亭至三段燄如金色傾出則紫金也乃服其一圎而使醫遍逰成都冀復遇焉後見之孔明廟前復得一圎藥然服之亦無他異


  説郛卷二十一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一下    元 陶宗儀 撰羅湖野録釋曉瑩
  愚以倦游歸憩羅湖之上杜門郤掃不與世接因追繹疇昔出處叢林其所聞見前言往行不為不多或得于尊宿提唱朋友談說或得于斷碑殘碣蠧簡陳編嵗月浸久慮其湮墮故不復料揀銓次但以所得先後會稡成編命曰羅湖野録然世殊事異正恐𫝊聞謬舛適足滓穢先徳貽誚後来姑私藏諸以俟審訂脫有博達之士操董狐筆著僧寳史取而補苴罅漏不為無益爾
  趙清獻公平居以北京天鉢元禪師為方外友而咨决心法暨牧青州日聞雷有省即説偈曰退食公堂自凭几不動不揺心似水霹靂一聲透頂門驚起從前自家底舉頭蒼蒼喜復喜刹刹塵塵無不是中下之人不得聞妙用神通而已矣元豐間以太子少保歸三衢與里民不間位貌名所居為髙齋有詩見意曰腰佩黄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時人要識髙齋老只是阿村趙四郎又誌其夀塋曰吾政已致夀七十二百嵗之後歸此山地彼真法身不即不離充滿大千普現悲智不可得藏不可得置夀塋之說如是如是觀其漏泄家風了無剩語豈容裴龎擅美于前耶若夫身退名遂善始令終不出户庭心契佛祖賢于知幾逺禍駕言赤松子游者逺矣
  空室道人者直龍圗閣梅公珣之女幼聰慧樂于禪寂因從夫守官豫章之分寧遂參死心禪師于雲巖既于言下領㫖自爾叢林知名政和間居金陵圜悟禪師往蔣山佛眼禪師亦在焉因機語相契二師稱賞然道韻閒淡似不能言者至于開廓正見雅為精峭後于姑蘇西竺院薙髪為尼名惟久宣和六年趺坐而終道人生于華胄不為富貴籠絡傑然追蹤月上女直趣無上菩提又變形服與鉄磨為伍至于生死之際効騐異常非志烈秋霜疇克爾耶
  太史黄公魯直元祐間丁家艱館黄龍山從晦堂和尚游而與死心新老靈源清老尤篤方外契晦堂因語次舉孔子謂弟子以我為隠乎吾無隠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于是請公詮釋而至于再晦堂不然其說公怒形于色沈黙久之時當暑退凉生秋香滿院晦堂乃曰聞木犀香乎公曰聞晦堂曰吾無隠乎爾公欣然領解及在黔南致書死心曰往日嘗𫎇苦口提撕常如醉夢依稀在光景中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官在黔州道中晝卧覺来忽然廓爾尋思平生被天下老和尚謾了多少唯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噫世之所甚重者道而已公既究明則杜子羙謂文章一小技豈虚也哉
  黄龍忠道者初至舒州龍門縱步水磨所見碑云法輪常轉豁然有省撫掌說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何水推石磨遂寫圏作圎相于後詣方丈呈佛眼禪師已而禮辭渡九江登廬阜露眠草宿蛇虎為鄰于山舒水緩處會意則居或數日不食或連宵不卧髪長不剪衣弊不易方是時死心禪師住黄龍道重一時學者至無所容忠直前抗論又廹暮持白水劍造其室而問曰聞老和尚不懼生死是否死心擬對忠即揮劍死心引頸而笑忠擲劍于地作舞而出馮給事濟川嘗有請忠住勝業疏畧曰佛眼磨頭悟法輪之常轉死心室内容慧劍以相揮世以為實録云
  廬山羅漢小南禪師汀州張氏子州南金泉院乃其故居參祐禪師于潭之道林獲印可随遷羅漢而掌堂司即分座接納及祐移雲居以其繼席名重諸方學者翕然歸之時有居士張戒者雅意參道一日南問曰如何張曰不會南復詰之不已張忽領㫖遽以頌對曰天不戴兮地不知誰言南北與東西身眠大海須彌枕石笋抽條也大竒張尋取辭南以二偈示之曰汝到廬山山到汝更誰别我廬山去出門問取嶺頭風大道騰騰無本據又曰頭戴烏巾着白襴山房借汝一年閒出閒為說来時路家在黄陂翠靄間羅漢准世系以黄龍是大父名既同而道望逼亞故叢林目為小南尊黄龍為老南然羅漢以𫝊道為志閱七寒暑住世四十有三載雖所藴未伸暐然未見當時而垂稱于後世雲居可為有子矣
  富鄭公鎮亳州時迎華嚴顒公館于州治咨以心法既有證入而别後答顒書曰示諭此事問佛必有夙因非今生能辦誠是如此然弼遭遇和尚即無始以来忘失事一旦認得此後須定㧞出生死海不是尋常恩知雖盡力道斷道不出也和尚得弼百千其數何益于事不過得人道華嚴會下出得箇老病俗漢濟得和尚甚事所云淘汰甚多此事誠然毎念古尊宿始初在本師處動是三二十年少者亦是十數年侍奉日日聞道聞法方得透頂透底却思弼兩次𫎇和尚垂顧共得兩箇月請益更鮮聰明過人能下得多少工夫若非和尚巧設方便著力擿發何由見箇涯岸雖粉骨碎身無以報答未知何日再得瞻拜但日夕依依也噫先佛特稱富貴學道難况貴極人臣據功名之㑹而成辦焉此尤為難耳形以汗簡尊奉顒公而自謂不是尋常恩知豈欺人哉
  圎照禪師本公天資純誠而少縁飾初游雲居同數友觀石鼔相率賦頌或議本素不從事筆硯乃戲强之本即賦曰造化功成難可測不論刧數莫窮年如今横在孤峯上解聽希聲徧大千儕輩為之愕然尋謁懐禪師于池陽景徳既領㫖而與衆作息莫有知者一日懐設問曰泥犁長夜苦聞者痛傷心調達在地獄中為甚麽却得三禪天樂所對未有契者懐曰此須本道者下語始得遂亟呼而至理前語問之本曰業在其中自是一衆改觀其後被詔住慧林道契神廟而名滿天下其希聲徧大千之語豈茍然哉
  蜀僧普首座自號性空菴主參見死心禪師居華亭最久雅好吹鐵笛放曠自樂凡聖莫測亦善為偈句開𨗳人既而欲追船子和尚故事乃曰坐脫立亡不若水塟一省燒柴二免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髙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仍别衆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没蹤跡處妙難量真風偏繼知音者鐵笛横吹作散塲即語緇素曰吾去矣遂于青龍江上乗木盆張布帆吹鐵笛泛逺而没持既聞其水化以偈悼之曰僧不僧俗不俗曾得死心親付囑平生知命只逍遥行道苦無清浄福東西南北放癡憨七十七年揑怪足黍桶裏著到波濤裏洗浴箇中誰會無生曲隨潮流去又流歸莫是菴前戀笻竹阿呵呵老大哥快活誰人奈汝何噫生死之故亦大矣普以為游戲非事虚言觀其所存豈得而議哉
  靈源禪師蚤參承晦堂于黄龍而清侍者之名著聞叢林元祐七年無盡居士張公漕江西故欽慕之是時靈源寓興化公檄分寧邑官同諸山勸請出世于豫章觀音其命嚴甚不得已遂親出投偈辭免曰無地無錐徹骨貧利生深媿乏餘珍鄽中大施門難啟乞與青山養病身黄太史魯直憂居里閈有手帖與興化海老曰承觀音虚席上司甚有意于清兄清兄確欲不行亦甚好蟠桃三千年一熟莫做退花杏子摘却此事黄龍興化亦當作助道之縁共出一臂莫送人上樹㧞却梯也噫江西法道盛于元祐間蓋彈壓叢林者眼髙耳况遴選之禮優異如此靈源以偈力辭而太史以簡羙之得非有所激而云
  南嶽芭蕉菴主泉禪師生于泉南祝髪于崇福院既出嶺造汾陽參禮昭禪師受其印可隠于衡嶽佯狂垢汙世莫能測以楮為帔所至聚觀遂自歌曰狂僧一條紙帔不使毳針求細意披来只麽且延時忍觀蚕苦勞檀施縱饒羅綺百千般濟要無過是禦寒僧来翫俗来翫黑地平空山水現五嶽𤇆凝是翠縑四時浪白為銀線佗人云甚模様剛把漁牋作髙尚雖多素質混然成免效田畦憑巧匠逞金襴與紫袍狂僧直是心無向迦葉頭陀遥見時定將白𬇇来相讓向伊言我不換老和尚泉平時慈明厚之以友于老南敬之以叔父至于放曠自任簡脫無檢豈非所謂百不為多一不為少耶其製楮為帔無乃矯于侈飾肆意成歌有以諷于浮競由是而觀未容無取也
  無盡居士張公天覺蚤負禪學尤欲尋訪宗師與之决擇因朱給事世英語及江西兠率悅禪師禪學髙妙聰敏出于流類元祐六年公漕江西按部分寧五禪逆于旅亭顧問至兠率公曰聞師聰敏之名久矣恱遽對曰從恱臨濟兒孫若以聰敏說文章定似都運談禪公雖壯其言而意不平遂作偈命五禪舉揚曰五老機縁共一方神鋒各向袖中藏明朝老將登壇看便請横矛戰一塲恱當其末提綱之語盡貫前者公隂喜之乃留兠率相與夜談及宗門事公曰比看𫝊燈録一千七百尊宿機縁唯疑徳山托鉢話悅曰若疑托鉢話其餘則是心思意解何曾至大安樂境界公憤然就榻屢寢屢起夜將五鼔不覺趯翻溺器忽大省發喜甚即扣悅丈室門謂悅曰已捉得賊了也悅曰贓物在甚麽處公擬議悅曰都運且寢翌旦公有頌云鼓寂鐘沈托鉢回巖頭一桚語如雷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他受記来别去未㡬悅遂歸寂公登右揆之明年當宣和辛卯嵗二月奏請悅謚號遣使持文祭于塔祠夫蔚為儒宗而崇佛道未有如公者然非敏手安能激發茍非上根未易承當至于嶽立廊廟展大法施既不㤀悅之道義而特與追榮矢心以詞勤勤若此蓋所以昭示尊師重法歟五祖演和尚在白雲掌磨所一日端和尚至語之曰有數禪客自廬山来詰之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来由舉因縁向伊亦明得教下語亦下得只是未在你道如何演于是大疑即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寳惜一時放下闕後嘗曰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千載清風雪堂行公有頌發揮之曰腦後一椎䘮却全機浄倮倮兮絶承當赤灑灑兮離鈎錐千載清風付與誰嗚呼中興臨濟法道蓋五祖矣而于白雲日董厮役辦衆資給其服勤可謂至矣然亦未聞館以明窓寵以清職何哉
  潼川府天寧則禪師蚤業儒詞章婉縟既從釋得法于儼首座而為黄檗勝之孫有牧牛詞寄以滿庭芳調曰咄這牛兒身强力健㡬人能解牽騎為貪原上緑草嫰離離只管尋芳逐翠奔馳後不顧傾危争知道山遥水逺回首到家遲牧童今有智長繩牢把短杖髙提入泥入水終是不生疲直待心調步穏青松下孤笛横吹當歸去人牛不見正是月明時世以禪語為詞意句圎美無出此右或譏其徒以不正之聲混傷宗教然有樂于謳吟則因而見道亦不失為善巧方便随機設化之一端耳
  龍牙才禪師受潭帥曾公孝序之請既開堂于天寧有僧致問徳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答云蘇嚧蘇嚧進云蘇嚧蘇嚧還有西来意也無答云蘇嚧蘇嚧由是叢林呼為才蘇嚧一日曾延見諸禪因問曰龍牙答話只蘇嚧如何道林月菴乃應聲而顧諸禪曰借問諸方會也無曾笑曰可聨成一頌以為禪悅之樂時座無續者及𫝊至雲蓋有慈觀長老曰昨夜虚空開口笑祝融吞却洞庭湖世稱月菴續後二句豈不孤慈觀耶今徑山法音首座是時與雲蓋法席目擊其事然月菴道滿天下亦何藉此
  成都府世竒首座初于舒州龍門燕坐瞌睡間羣蛙忽鳴誤聽為浄髪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竒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禪師曰豈不見羅㬋羅竒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未㡬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䗫啼蝦䗫與版響山嶽一時齊由是益加參究洞臻𤣥奥佛眼屢舉分座且力辭曰世竒淺陋豈敢妄作模範况為人解粘去縛如金箆刮膜脫有差則破睛矣佛眼羙以偈曰有道只因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己在青雲上尤更將身入衆藏其謙抑自守見于佛眼之偈而浮躁衒露好為人師者聞竒之髙風得不羞哉
  潭州東明迂禪師乃真如喆公之嗣天資雅淡知見甚髙晚年逸居溈山真如菴有志于道者多往親炙之一日閲楞嚴經至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有僧侍傍指以問曰此處佛意如何迂曰釋迦老子好與三十棒僧曰何故迂曰用按指作甚麽僧又曰汝暫舉心塵勞先起又作麽生迂曰亦是海印發光僧當下欣然曰許多時蹉過今日方得受用也忠道者住山時迂尚無恙相得歡甚然距今未久叢林㡬不聞名矣觀其言論若此則意氣髙閒之韻可想見也
  饒州薦福本禪師自江西雲門參侍妙喜和尚至泉南小谿于時英俊畢集受印可者多矣本私謂其棄已旦欲發去妙喜知而語之曰汝但専意參究如有所得不待開口吾已識也既而有聞本入室故謂之曰本侍者參禪許多年逐日只道得箇不會本詬之曰這小鬼你未生時我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好教你知由兹益銳志以狗子無佛性話舉無字而提撕一夕將三鼔倚殿柱昏寐間不覺無字出口吻間忽爾頓悟後三日妙喜歸自郡城本趨丈室足纔越閫末及吐詞妙喜曰本鬍子這回方是徹頭尋于徑山首衆逮散席訪友謙公于建陽菴中謙適舉保寧頌五通仙人因縁曰無量劫来曾未悟如何不動到其中莫言佛法無多子最苦瞿曇那一通謙復曰我愛他道如何不動到其中既是不動如何到看他古人得了等門拈出来自然抓着人痒處本曰因甚麽却道最苦瞿曇那一通謙曰你未生時吾已三度霍山廟裏退牙了也于是相顧大笑其朋友琢磨之益蓋如印圏契約之無差至于會心囅然可使後世想望其風采
  黄龍震禪師初從丹霞淳公游閱再夏而得曹洞宗㫖作頌曰白雲深覆古寒巖異草靈花彩鳳銜夜半天明日當午騎牛背靣着靴衫淳見異之及抵溈山作插鍬井頌曰盡道溈山父子和插鍬尤自帶干戈至今一井明如鏡時有無風帀帀波已而參草堂清公獲印可尋出世三遷而至百丈道大顯著紹興已有律師妄踞黄龍禪衲散去主事者走錢塘求王承宣繼先之書達洪帥張公如瑩堅命震以從衆望既而主事請致書謝王公震讓曰若王公為佛法故何謝之有况吾與之素昧平生主事恧縮而退彼交結權貴倚為藩垣者聞其言亦足顔汗紹興以来宗師言行相應與秋霜争嚴捨震其誰哉
  湖州上方岳禪師少與雪竇顯公結伴游淮山聞五祖戒公喜勘驗顯未欲前岳乃先往徑造丈室戒曰上人名甚麽對曰齊岳戒曰何似泰山岳無語戒即打趂岳不甘翌日復謁戒曰汝作甚麽岳回首以手畫圎相呈之戒曰是甚麽岳曰老老大大胡餅也不識戒曰趂爐灶熱更搭一箇岳擬議戒拽拄杖趂出門及數日後岳再詣乃提起坐具曰展則大千沙界不展則毫髪不存為復展即是不展即是戒遽下繩牀把住戒云既是熟人何須如此岳又無語戒又打出以是觀五祖真一代龍門矣岳三進而二遭㸃額張無盡謂雪竇雖機鋒頴脫亦望崖而退得非自全也耶
  徐龍圗禧元豐五年自右正言出知渭州既歸分寧請黄龍晦堂和尚就雲巖為衆說法有疏曰三十年前說法不消一箇莫字如今荆棘塞路皆據見向開門只道平地上休起骨堆不知那箇是佗平地只道喫粥了洗鉢盂去不知鉢盂落在那邉不學溷絶學語言在根作歸根證據木刻鷂子豈解從禽羊𫎇虎皮其奈喫草故識病之宗匠務随時而叮嚀須令向千嵗松下討茯苓逼將上百尺竿頭試脚步直待骸骨廻廻方與眼上安眉圗佗放匙把筯自由識箇啜羮喫飯底滋味不是鏤明脊骨曷勝末後拳推法門中如此差殊正見師豈易遭遇昔人所以涉川游海今者乃在我里吾鄉得非千載一時事當為衆竭力袒肩屈膝願唱誠于此會人天挑屑㧞釘咸歸命于晦堂和尚獅子廣座無畏吼聲時至義同大衆䖍仰噫今之疏帶俳優而為得體以字相比麗而為見工豈有胸襟流出直截根源若此黄太史為擘窠大書鑱于翠琰髙照千古為叢林盛事之𫝊云寂音尊者洪公初于歸宗參侍真浄和尚而至寳峯一日有客問真浄曰洪上人參禪如何真浄曰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客既退洪殊自不安即詣真浄求决所疑真浄舉風穴頌曰五白猫兒𤓰距獰養来堂上絶䖝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甥且作麽生自安身法洪便喝真浄曰這一喝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洪忽于言下有省翌日因違禪規遭刪去時年二十有九及游東吳寓杭之浄慈以頌發明風穴意寄呈真浄曰五白猫兒無縫罅等閒抛出令人怕翻身逃擲百千般冷地看他成話覇如今也解弄些些從渠歡喜從渠罵却笑樹頭老舅翁只能上樹不能下自後復閲汾陽語録至三𤣥頌薦有所證妙喜老師蓋嘗語此而叢林鮮有知者夫以文華才辯而掩其道㣲妙喜亦何由取信于後耶
  妙喜老師以紹興四年春入閩抵甘蔗洲廣因蘭若坐夏未終徙海上洋嶼掲榜于衆寮曰先徳有云雜毒入心識如油入麫永劫不可取今時兄弟參禪不得只為中毒深入骨髓一句有可得道只管禪將去禪到末後剰得一句時便歡喜如此之輩佛也救不得今後上案只得看經不得看雜文字如違連案出院嗚呼是時衆纔五十五竒而閱八晦朔獲證者十有三焉蓋激勵而然耳
  雲居舜禪師世姓胡宜春人以皇祐間住棲賢而與歸宗寳公開先暹公同安南公圎通訥公道望相亞禪徒交往廬山叢林于斯為盛居無何郡將貪墨舜不忍以常住物結情固位尋有譖于郡將民其衣乃寓太平菴仁廟聞其道行復以僧服寵錫銀鉢盂再領棲賢入院有偈曰無端被譛枉遭迍半載有餘作俗人今日再歸三峽寺㡬多道好㡬多嗔未㡬遷雲居道愈尊舉益盛以偈示衆曰尋求就理兩俱愆不涉二途病亦然孰謂箇中端的處椎胸貧子一文錢嗟夫言忤郡將而獲譴名聞天子而被寵禍福倚伏于舜也亦何足云
  湖州甘露寺圎禪師有漁父詞二十餘首世所盛𫝊者一而已本是瀟湘一釣客自東自西自南北只把孤舟為屋宅無寛窄幕天席地人難測項聞四海停戈革金門嬾去投書策時向灘頭歌月白真髙格浮名浮利誰拘得遂以是得名于叢林蓋放曠自如者藉以暢情樂道而謳于水雲影裏真解脫游戲耳
  臨安南蕩崇覺空禪師生縁姑熟參侍黄龍死心禪師死心惜其福不逮慧以無應世為囑草堂清公送以偈曰十年聚首龍峯寺一悟真空萬境閒此去随縁且髙隠莫將名字落人間尋棲止天台望髙叢林應命崇覺未㡬院罹回禄黽勉于土木之役亦無倦誨接嘗頌野狐話曰含血潠人先汚其口百丈野狐失頭狂走驀地喚回打箇筋斗空之天資精悍知見甚髙律身精嚴外請不赴有欲迎齊為架三門乃告以捨家財荷公發心矣背衆食奈我破戒何其固守如此然平居氣凌諸方于學徒亦鮮假詞色真有父風卓然可敬也
  建州開善謙禪師平居不倦誨人而形于尺素尤為曲括有曰時光易過且𦂳𦂳做工夫别無工夫但放下便是只將心識上所有底一時放下此是真正徑截工夫若别有工夫盡是癡狂外邉走山僧尋常道行住坐卧决定不是見聞覺知决定不是思量分别决定不是語言問答决定不是試絶却此四箇路頭看若不絶决定不悟此四箇路頭若絶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趙州云無如何是佛雲門道乾屎橛管取呵呵大笑謙之言如雲廓天布以授學者與夫浮詞濫說何啻天冠地履然福不逮慧出世未㡬而卒於謙雖無恨惜乎法門不幸耳
  温州江心龍翔肱禪師天資嚴重能蹤跡其師髙菴悟公之為人其偈句亦精妍叢林頗𫝊誦之因謝事龍翔游雁蕩戲題龍鼻水以見意曰雨足雲收得暫閒謾將頭角寄空山鼻端一滴無多子引得人人到此間肱後住筠陽洞山退寓雲居三塔而終然雲居乃受道之地流行坎止任之以縁復與髙菴㝠會此非偶然耳邵武吳學士諱偉明字元昭參道於海上洋嶼菴與彌光藏主為法友别去未㡬於南劍道中有省乃頌妙喜老師室中所問十數因縁今紀其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通身一穿金鎖骨趙州參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遂致書以頌呈謂不自謾也妙喜即說偈證之曰通身一穿金鎖骨堪與人夫為軌則要識臨濟小厮兒便是當年白拈賊繼而光往邵武相訪亦和之曰通身一穿金鎖骨正眼觀来猶剰物縱使當機覿靣提敢保居士猶未徹妙喜亦嘗謂元昭有宗師體裁又稱光為禪狀元諒其然乎以之追蹤丹霞龎老故事可無媿也
  靈源禪師居黄龍昭黙堂與東湖居士徐師川夜話遂及陳述古嘗對東坡談禪東坡謂其如說食龍肉且以自所論若食猪肉實羙而真飽也靈源曰此乃東坡早嵗趂俊發言不覺負墮當為明之於是成二偈東坡笑說喫龍肉舌底那知己嚥津能省嚥津真有味會言龍肉不為珍又何知龍肉即猪肉細語㣲言盡入神惜彼當年老居士大機會未脫根塵師川笑曰至哉斯言惜老坡不聞也噫東坡詩有前身自是盧行者之句蓋自知從佛祖中来矣然較所學於述古可謂前言戲之耳靈源欲杜其從而作說者以偈辨明厥有㫖哉
  佛鑑禪師元符二年首衆僧於五祖于時太平靈源赴黃龍其席既虚靈源薦佛鑑於舒守孫鼎臣遂命之出世演和尚付法衣佛鑑受而捧以示衆曰昔釋迦文佛以丈六金襴袈裟披千尺彌勒佛身佛身不長袈裟不短會麽即此様無佗様自是一衆悚服及禮辭次演曰大凡應世畧為子陳其四端雖世俗常談在力行何如耳一福不可受盡福盡則必致禍殃二勢不可使盡勢盡則定遭欺侮三語言不可說盡說盡則機不宻四規矩不可行盡行盡則衆難住其詞質而理優足以救過逺惡亦猶藥不在精粗愈病者為良耳
  馮給事濟川紹興八年随僧夏于徑山因題枯髏圗曰形骸在此其人何在乃知一靈不屬皮袋妙喜老師見而謂之曰公何作此見解耶即和曰只此形骸即是其人一靈皮袋皮袋一靈馮於是悚然悔謝是時堂中首座九仙清禪師亦繼之曰形骸在此其人何在日炙風吹掩彩掩彩清乃恵日雅公之嗣
  薦福本禪師紹興十年首衆僧於徑山有偈示聰上座曰毒龍猛虎堂前立鐵壁銀山在後横進既無門退無路如何道得出常情聰還鄱陽取道徽州謁太守吳元昭因出似之吳曰毒蛇猛虎空相向鐵壁銀山謾自横長笛一聲歸去好更於何處覓疑情吳與本以同參契分更唱迭和與夫捉盃笑語為治劇餘樂則有間矣若非透脫情境安能爾耶
  仰山偉禪師者平時機語叢林鮮𫝊其見於仰山祖堂自讃曰吾真難貌班班駮駮擬欲安排下筆便錯又塔銘載示衆曰道不在聲色而不離聲色凡一語一黙一動一静隠顯縱横無非佛事日用現前古今凝然理何差𤣥妙喜老師謂其是講因明百法起信等論師及參得禪了開口更不着經論一字以其說禪方於雲蓋老智云
  程待制智道曾侍郎天游寓三衢最久而與烏巨行禪師為方外友曾嘗於坐間舉東坡宿東林聞谿聲呈照覺總公之偈谿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浄身夜来八萬四千偈他日如何舉似人程問行曰此老見處如何行曰可惜雙脚踏在爛泥裏曾曰詩能為料理否行即對曰谿聲廣長舌山色清浄身八萬四千偈明明舉似人二公相顧嘆服吁登時照覺能奮金剛椎碎東坡之巢窟而今而後何獨羙大顛之門有韓昌黎耶雖烏巨向曾程二公畧露鋒鋩豈能洗叢林噬臍之嘆哉蘇州定慧信禪師蚤以百丈野狐頌得叢林之譽其頌曰不落不昧二俱是錯取捨未㤀識情卜度執滯言詮無繩自縛春至花開秋来葉落錯錯誰知普化揺鈴鐸又貽老僧曰俗臘知多少龎眉擁毳袍看經嫌字小問事愛聲髙暴日終無厭登階漸覺勞自言曾少壯游嶽兩三遭信為明眼宗匠此乃其游戲耳然品題形貌之衰憊摸寫情思之好尚可謂曲盡其妙矣
  襄陽谷隠顯禪師生於西蜀安樞密之别業田丁家南游參仰山偉公因致問如何是佛向上事偉對以日出東方夜落西顯復進語東方向上更望指示語未竟而偉便打於是有省及住谷隠以仰山忌日對靈拈香曰仰靣不見天低頭不見地不知大仰来不来一炷旃檀表勤意顯為人誠至道學純正安公嘗携家屬致拜且對人曰不意有一佛出吾家地上遂奏浄覺禪師號以伸敬焉蓋取其緼畧其所出可謂道一介則一介重也潭州雲蓋智和尚居院之東堂政和辛卯嵗死心謝事黄龍由湖南入山奉覲日已夕矣侍僧通謁智曳履且行且語曰將燭来看其面目何似生而能致名喧宇宙死心亦絶呌把近前来我要照是真師叔是假師叔智即當胸毆一拳死心曰却是真箇遂作禮賓主相得歡甚及死心復領黄龍至政和甲午十二月十五日示寂時智住開福得其訃音即陞座曰法門不幸法幢摧五藴山中化作灰昨夜泥牛通一線黄龍從此入輪廻侍僧編次易入為出智見而大詬是時智年九十可謂宗門大老矣視死心為猶子聞訃漢法幢之摧蓋前輩以法道故云然不然生譽死毁與市輩無異真可羞也明州和菴主從南嶽辨禪師游叢林以為飽參及逸居雪竇之前山栖雲菴有志於道者多往見之雪竇主者嫉其勝已因郡守周舎人聞其名而問之對云一常僧耳和遂題三偈于壁徙居杖錫山一曰自從南嶽来雪竇二十餘年不下山獨處居菴身已老又尋幽谷養衰殘二曰十方世界目前寛抛却雲菴過别山三事壊衣穿處補一條藜杖伴清閒三曰黄皮裹骨一常僧壊衲𫎇頭百慮澄年老嬾能頻對客攀蘿又上一峻嶒和之清名髙徳出自所守而神蕊形茹亦何與於世然猶取忌於時卒致徙居噫徳名累人信矣夫









  鶴林玉露羅大經
  余同年李南金云茶經以魚目湧泉連珠為煮水之節然近世瀹茶鮮以鼎鑊用瓶煮水難以𠉀視則當以聲辨一沸二沸三沸之節又陸氏之法以未就茶鑊故以第二沸為合量而下未若以金湯就茶甌瀹之則當用背二涉三之際為合量乃為聲辨之詩云砌蟲唧唧萬蟬催忽有千車捆載来聴得松風并澗水急呼縹色綠瓷杯其論固已精矣然瀹茶之法湯欲嫩而不欲老盖湯嫩則茶味甘老則過苦矣若聲如松風澗水而遽瀹之豈不過於老而苦哉惟移瓶去火少待其沸止而瀹之然後湯適中而茶味甘此南金之所未講者也因補以一詩云松風檜雨到来初急引銅瓶離竹爐待得聲聞俱寂後一甌春雪勝醍醐
  趙季仁謂余曰某平生有三願一願識盡世間好人二願讀盡世間好書三願看盡世間好山水余曰盡則安能但身到處莫放過耳季仁因言朱文公毎經行處聞有佳山水雖迂途數十里必往逰焉携樽酒一古銀杯大幾容半升時引一杯登覽竟日未嘗厭倦又嘗欲以木作華夷圗刻山水凹凸之勢合木八片為之以雌雄筍相入可以折度一人之力足以負之毎出則以自隨後竟未能成余因言夫子亦嗜山水如知者樂水仁者樂山固自可見如子在川上與夫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尤可見大抵登山臨水足以觸發道機開豁心志為益不少季仁曰觀山水亦如讀書隨其見趣之髙下唐子西詩云山静似太古日長如小年余家深山之中每春夏之交蒼蘚盈堦落花滿徑門無剥啄松影參差禽聲上下午睡初足旋汲山泉拾松枝煮苦茗啜之隨意讀周易國風左氏傳離騷太史公書及陶杜詩韓蘇文數篇從容步山徑撫松竹與麛犢共偃息於長林豐草間坐㺯流泉潄齒濯足既歸竹窓下則山妻稚子作筍蕨供麥飯欣然一飽弄筆牕間隨大小作數十字展所藏法帖筆蹟畫卷縱觀之興到則吟小詩或草玉露一兩段再烹苦茗一杯出步溪邉解后園翁溪友問桑麻說秔稻量晴校雨探節數時相與劇談一餉歸而倚杖柴門之下則夕陽在山紫緑萬狀變幻頃刻恍可人目牛背笛聲兩兩来歸而月印前溪矣味子西此句可謂妙絶然此句妙矣識其妙者蓋少彼牽黄臂蒼馳獵於聲利之場者但見衮衮馬頭塵匆匆駒隙影耳烏知此句之妙哉人能真知此妙則東坡所謂無事此静坐一日得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所得不已多乎農圃家風漁樵樂事唐人絶句模寫精矣余摘十首題壁間毎菜羮豆飯後啜苦茗一杯偃卧松窓竹榻間令兒童吟誦數過自謂勝如吹竹彈絲今記於此韓偓云聞說經旬不啟闗藥窓誰伴醉開顔夜来雪壓前村竹剰看溪南㡬尺山又云萬里清江萬里天一村桑柘一村煙漁翁醉着無人喚過午醒来雪滿船長孫佐輔云獨訪山家歇還涉茅屋斜連隔松葉主人聞語未開門繞籬野菜飛黄蝶薛能云邵平𤓰地接吾廬榖雨乾時偶自鋤昨夜春風欺不在就牀吹落讀殘書韋莊云南陵酒熟愛相招蘸甲傾来緑滿瓢一醉不知三日事任他童子作漁樵杜荀鶴云山雨溪風捲釣絲瓦甌蓬底獨斟時醉来睡着無人喚流下前灘也不知陸龜𫎇云雨後沙虚古岸崩漁梁携入亂雲層歸時月落汀洲暗認得山妻結網燈鄭谷云白頭波上白頭翁家逐船移浦浦風一尺鱸魚新釣得兒孫吹火荻花中李商隠云城郭休過識者稀哀猿啼處有柴扉滄江白石漁家路薄暮歸来雨濕衣張演云鵞湖山下稻梁肥豚柵雞栖對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歸
  范二貟外吳十侍御訪杜少陵於草堂少陵偶出不及見謝以詩云暫往北隣去空聞二妙歸幽棲誠濶畧衰白已光輝野外貧家逺村中好客稀論文或不愧重肯欵柴扉陳后山在京師張文潜晁無咎為館職聫騎過之后山偶出蕭寺二君題壁而去后山亦謝以詩云白社雙林去髙軒二妙来排門衝鳥雀揮壁帶塵埃不憚升堂費深愁載酒回功名付公等歸路在蓬莱杜陳一時之事相類二詩醖藉風流未易優劣
  自昔士之閒居野處者必有同道同志之士相與往還故有以自樂陶淵明移居詩云昔欲居南村非為卜其宅聞多素心人樂與數晨夕又云隣曲時来往抗言談在昔竒文共欣賞疑義相與析則南村之隣豈庸庸之士哉杜少陵在錦里亦與南隣朱山人往還其詩云錦里先生烏角巾園收芋栗未全貧慣看賔客兒童喜得食階除鳥雀馴秋水纔添四五尺野航恰受兩三人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門月色新又云相近竹參差相過人不知幽花欹滿逕野水細通池歸客村非逺殘尊席更移看君多道氣從此數追随所謂朱山人者固亦非常流矣李太白尋魯城北范居士誤落蒼耳中詩云忽憶范野人閒園養幽姿又云還傾四五酌自詠猛虎詞近作十日歡逺為千嵗期風流自簸蕩謔浪偏相宜想范野人者固亦可人之流也
  朱文公晚年以野服見客榜客位云滎陽吕公嘗言京洛致仕官與人相接皆以閒居野服為禮而歎外郡之不能然其㫖深矣某已叨誤恩許致其事本未敢遽以老夫自居而比縁久病艱於動作遂不免遵用舊京故俗輙以野服從事然上衣下裳大帶方履比之凉衫自不為簡其所便者但取束帶足以為禮解帶足以燕居且使窮鄉下邑得以復見祖宗盛時京都舊俗如此之羙也余嘗於趙季仁處見其服上衣下裳衣用黄白青皆可直領兩帶結之縁以皂如道服長與膝齊裳必用黄中及兩旁皆四幅不相屬頭帶皆用一色取黄裳之義也别以白絹為大帶兩旁以青或皂縁之見儕輩則繫帶見卑者則否謂之野服又謂便服
  近時趙紫芝詩云一瓶茶外無祗待同上西樓看晚山世以為佳然杜少陵云莫嫌野外無供給乗興還来看藥欄即此意也杜子野詩云尋常一様窓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世亦以為佳然唐人詩云世間何處無風月纔到僧房分外清亦此意也欲道古人所未道信矣其難矣紫芝又有詩云野水多於地春山半是雲世尤以為佳然余讀文苑英華所載唐詩兩句皆有之但不作一處耳唐僧詩云河分岡勢斷春入燒痕青有僧嘲其蹈襲云河分岡勢司空曙春入燒痕劉長卿不是師兄偷古句古人詩句犯師兄此雖戲言理實如此作詩者豈故欲竊古人之語以為巳語哉景意所觸自有偶然而同者蓋自開闢以至于今只是如此風花雪月只是如此人情物態
  詩莫尚乎興聖人言語亦有専是興者如逝者如斯夫不舎晝夜山梁雌雉時哉時哉無非興也特不曽櫽括協韻爾蓋興者因物感觸言在於此而意寄於彼義味乃可識非若賦比之直言其事也故興多兼比賦比賦不兼興古詩皆然今姑以杜陵詩言之發潭州云岸花飛送客梁燕語留人蓋因飛花語燕傷人情之薄言送客留人止有燕與花耳此賦也亦興也若感時花濺淚恨别鳥驚心則賦而非興矣堂成云暫止飛烏將數子頻来語燕定新巢蓋因烏飛燕語而喜已之擕雛卜居其樂與之相似此比也亦興也若鴻雁影来聮塞上脊令飛急到沙頭則比而非興也
  魏鶴山詩云逺鐘入枕報新晴衾鐵衣稜夢不成起傍梅花讀周易一窓明月四簷聲後貶渠陽於古梅下立讀易亭作詩云向来未識梅生時繞谿問訊廵簷索絶憐玉雲倚横參又愛清黄㺯煙月中年易裏逢梅生便向根心見華實𠉀蟲奮地桃李妍野火燒原葭菼出方從陽壯争出門直待隂窮排闥入随時作計何太癡争似此君藏用宻推究精微前此詠梅者未之及





  雲谿友議范攄
  李筌郎中為荆南節度判官集閫外春秋十卷既成自鄙之曰常文也乃註黄帝隂符經兼成大義至禽獸之至在氣經年懵然不解忽夢烏衣人引理而教之其書遂行于世僉謂鬼谷留侯復生也筌後為鄧州刺史常夜占星宿而坐一夕三更東南隅忽見異氣明旦呼吏于郊市如産男女不以貧富悉取至焉過十餘輩筌視之曰皆凡骨也重令于村落摉訪之乃得牧羊之婦一子李君惨容曰此假天子也座客勸殺之筌以為不可曰此胡雛必為國盗今殺之無難殺假恐生真矣則安禄山生于南陽異人先知之矣梁代志公䜟曰兩角女子緑衣裳端坐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自滅亡解曰兩角女子安字也緑衣禄字也太行山字也一止正字也禄山果于正月死也後李遐問䜟曰樵市人將盡函闗馬不歸道逢山下鬼環上繫羅衣
  顔魯公為内史邑有楊志堅者嗜學而居貧其妻王惡與處乃賦一詩其畧曰漁父尚知谿谷暗山妻不信出身遲荆釵任意插新鬢明鏡從他别畫眉今日便同行路客相逢都是下山時其妻持詩詣州請公牒以求别離顔公案其妻曰楊志堅素為博學徧覽九經篇詠之間風騷可摭愚妻覩其未遇遂有離心王生之廩既虚豈親黄卷朱叟之妻必去寧見錦衣汚辱鄉閭敗傷風俗若無褒貶僥倖者多将妻王决二十後任改嫁楊志堅贈布絹各二十疋米二十石便署随軍仍令逺近知悉江左十數年来莫有敢弃其夫者
  古名義士有廖有方校書元和十年失意後逰蜀至寳雞西界館窆旋逝之人于路傍天下譽為君子之道也書板為其記後廖君自西蜀取東川路至還靈合馹馹將迎歸私第及見其妻素衣再拜嗚咽情不可任徘徊設饌有同親懿淹留半月僕馬皆飫掇熊鹿之珍及賓主之分有方不測何縁如此悚惕尤甚臨别其妻又至相别悲啼又贈畫繪錦一䭾其價直數百千驛將曰郎君今春所埋胡綰秀才即某妻室之季兄也始知向埋者姓字復敘平生之吊所遺之物終不納焉少婦及夫堅意拜上有方又曰僕為男子頗察古今偶然塟一同流不可當如此厚恵遂促轡而前馹將奔騎而送逾一馹尚未分離廖君不顧其物將亦不挈還各仇恨東西物乃弃于林野鄉老以義士申州州以表奏于中朝其時文武宰寮願識有方共為導引明年李侍郎逢吉收有方及第改名游卿聲振華夷乃唐之義士也其主驛戴克勤堂牒本道節度甄昇至于極職克勤名義與廖君同逺矣徐元和己未嵗落第西征過一公署聞呻吟之聲潜聽而未輟也乃於闇室之内見貧病兒郎問其患疾與行止强而對曰辛勤數舉未遇知音眄睐叩頭久而後語唯以殘骸兒相托餘皆不能言擬求救療是人餓不能起余遂賤鬻所乗鞍馬于村豪備棺殮之所恨不知其姓字尋為金門舎人臨岐悽斷後為銘曰嗟君没世委空囊㡬度勞心翰墨塲半面為君伸一慟不知何處是家鄉
  題紅怨唐明皇代以楊妃虢國寵盛宫娥顔皆衰悴不備掖庭常書落葉随御水而流云舊寵悲秋扇新思寄早春聊題一片葉將寄接流人顧况著作聞而和之既達宸聰遣出禁内者不少有五使之號焉或和云愁見啼鶯栁絮飛上陽宫女斷腸時君恩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盧渥舎人應舉之嵗臨入御溝見一紅葉命僕搴来葉上乃有一絶句置于巾箱或示于同志及宣宗既省宫人初下詔許從百司官吏獨不許貢舉人後渥仕范陽獲其退宫人覩紅葉而吁怨久之曰當時偶題随流不謂郎君收藏巾篋覩其書無不訝焉詩曰流水何太急深宫盡日閑慇懃謝紅葉好去到人間蜀僧喻號雲谿子者遁西遐峯厥氣方壯嘗遇𤣥朗上人者乃南泉禪宗普願大師之嗣孫也朗公或遇髙才上智者則論六度迷津三明道啟此滅彼住無營絶色或有愚昧學之流欲其開悟則吟以王士梵志詩生於西域林木之上因以梵志為名其言志詩雖鄙其理真歸所謂歸真悟道狥俗乖真也詩云欺誑得錢君莫羡得了却是輸他便来往報答甚分明只是換頭不識靣又曰天公未生我㝠㝠無所知天公忽生我生我復何為無衣遣我寒無食令我饑還爾天公我還我未生時又曰我肉衆生肉形殊性不殊元同一性命只是别形軀苦痛教他死將来作已須莫教閻老斷自想意何如又曰多置庄田廣收宅四鄰買盡猶嫌窄雕牆峻宇無歇時㡬日能為宅中客置造庄田猶未已堂上哭聲身已死哭聲盡是分錢人口哭元来心裏喜又曰粗行出家兒中心未平實貧齋行莫遲富齋行則疾貪他油煮䭔愛若波羅蜜飽日不知慙有罪無休日又曰不願大大富不願大大貧昨日了今日今日了明晨此之大大目彼之大大身所損止如此真成上上人又曰良田收百頃兄弟猶參商即是成憂惱珠經虚滿堂滿堂何所用妻兒日夜忙行坐聞人死不解慙思量買得貧家地乾枯十樹桑桑下種粟麥四時供父娘啚謀未入手抵枑願饑荒結得百家怨此身終受殃又曰本是屎尿袋强將胭粉搽凡人無識見喚作一圑花相牽入地獄此最是寃家又曰生時不供作榮華死後随車强呌喚齊頭送到墓門西分你錢財各頭散又曰衆生頭兀兀常住無明窟心裏難欺慢口中佯念佛世無百年人擬作千年調打鐵作門闗鬼見拍手笑家有梵志文生死未入獄不論事有益且得耳根熱白紙書屏風客来即與讀空手捻虀鹽亦勝設酒肉勸君莫殺命背靣生被嗔喫他他喫汝輪環作主人又曰照面不用鏡布施不須財端坐念真想此便是如来大皮裹大肉小皮裹小肉生兒不用多了事一箇足省用分田宅却無横煎蹙但存平等心天亦念孤獨我身雖孤獨未死懐先慮家有五男兒哭我無所據哭我我不聞不哭我亦去無常忽到来知身在何處又曰世間何物貴無價是詩書了了說仁義却不知賢愚深房禁婢妾對客誇妻兒青石梵行路未知身死時














  説郛卷二十一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二上    元 陶宗儀 撰後山談叢陳師道
  澶淵之役所下一紙書爾州縣堅壁鄉村入保金幣自隨穀不可徙隨在瘞藏寇至勿戰故敵雖深入而無得方破德清一城而得不補失未戰而困
  澶淵之役真宗使𠉀萊公曰相公飲酒矣唱曲子矣擲骰子矣鼾睡矣
  韓公再使將見契丹曰主將為使不能久有言可即道公恐北使來使遂以為例數請對曰吾不敢也當與君議于館爾契丹劉六符貴用事建議割地及館客怒謂韓公曰公為主言諸臣利于用兵不為國計六符豈欲間兩國邪公曰君寧出此顧余人為之耳如宋不過弼數輩不欲戰爾其以戰説者何限六符既喜且懼然終以此得罪也
  契丹犯澶淵急書日至一夕凡五至萊公不發封談笑自如明日見同列以聞真宗大駭取而發之皆告急也又大懼以問公曰陛下欲了此不過五日爾其説請幸澶淵真宗不語同列懼欲退公曰士庶等止候駕起從駕而北真宗難之欲還内公曰陛下既入則臣不得到又不得見則大事去矣請無還内而行也遂行六軍百司追而及之
  楊内翰會云莊遵以易傳揚雄雄傳侯芭自芭而下世不絶傳至沛周郯郯傳樂安任奉古奉古傳廣凱凱傳繪所著索緼乃其學也
  延師闕李誠之以幕府行使方下國宥州牒保安軍故事歲賜賮明年六月乃畢緩不及方請以嵗終為限幕府以聞樞宻院牒草報如納李易其草報如故與遂上奏曰敵國之欲無厭許之不足為恩而長其貪且示之弱而人不堪其轉輸之勞矣樞宻使夏竦劾李擅改制書遣吏部郎訊李曰改保安軍牒非制書也竦不能屈敵亦不敢復請
  善書不擇紙筆妙在心手不在物也古之至人耳目更用惟心而已
  余與貴人語偶當其心明日使人來求異書士不知有自智專謂出于卷册之間良可悲也
  北人獵而不漁熙寧中官軍復熈河洮水之魚浮取之如拾乆而魚潛治世可俯鳥巢惟不暴爾至人入鳥獸不亂群行之著也
  蜀人王冕為舉子詩義左之右之君子宜之而悟針法規矩可得其法不可得其巧捨規矩則無所求其巧矣法在人故必學巧在已故必悟今人學書而擬其㸃畫已失其法况其巧乎
  歐陽公像公家與蘇眉山皆有之而各自是也葢蘇本韻勝而失形家本形似而失韻夫形而不韻乃所畫影爾非傳神也
  唐令民年二十為丁其下為推宋次道曰推者稚也避高宗諱闕而為推邑縉叔曰推者推也獨髻為推傳者誤爾葢唐人不諱嫌梁氏之父茂始以戊為武温嗜殺人畏之并諱其嫌耳夫人少而分髻長則合而未冠今人猶然縉叔是也
  道士王太初受天心法治鬼神有功于人常謂為室當使户牖疎達若四壁隱宻終為鬼所據耳
  唐魏鄭公狄梁公張燕公墓棘直而不岐世以為異而孔林無枳棘也
  秦少游有李廷珪墨半錠不為文理質如金石潘谷見之而拜曰真李氏故物也我生再見矣王四學士有之與此為二也墨乃平甫之所寶谷所見者其子游以遺少游也又有張遇墨一團面有盤龍鱗鬛悉具其妙如畵其背皆有張遇麝香墨字潘墨之龍畧有大都耳亦妍妙有紋如盤系二物世未有也語曰良玉不琢謂其不借美于外也
  張又後子供備使李唐卿嘉祐中以書待詔者也喜墨常謂余曰和墨用麝欲其香有損于墨而竟亦不能香也不若並藏以熏之潘谷之墨香徹肌骨磨研至盡而香不衰陳惟達之墨一篋十年而麝氣不入但自作松香耳盖陳墨膚理堅宻不受外熏潘墨外雖美而中疎爾
  龍圖燕學士肅悟木理造指南車不成出見車馳門動而得其法
  祕書丞張鍔嗜酒得竒疾中身而分左常苦寒雖暑月中着襪袴紗綿相半
  魚行隨陽春夏浮而遡流秋冬沒而順流漁者隨其出没上下而取之
  韓幹畵走馬絹壞損其足李公麟謂雖失其足走自若也
  獐無膽兔無脾豚無筋
  澄心堂南唐烈祖節度金陵之宴居也世以為元宗書殿誤矣趙内翰彥若家有澄心堂書目才三千餘卷有建業文房之印後有主者皆牙挍也
  宣城包鼎每畵虎掃溉一室屏人聲塞門塗牖穴屋取明一飲斗酒脱衣據地卧起行顧自視真虎也復飲斗酒取筆一揮意盡而去不待成也
  閻立本觀張僧繇江陵畵壁曰虚得名爾再往曰猶近代名手也三往于是寢食其下數日而後去夫閻以畵名一代其于張髙下間爾而不足以知之世之人强其不能而論能者之得失不亦疎乎
  御厨不登SKchar肉太祖常畜兩彘謂之神猪熙寧初罷之後有妖人登大慶殿據鴟尾既獲索彘血不得始悟祖意使復蓄之盖彘血解術云
  茶洪之雙井越之日注登萊鰒魚明越江瑶柱莫能相先後而强為之第者皆勝心耳
  熈寧中作坊以門巷委狹請直而寛廣之神宗以太祖創始當有逺慮不許既而衆工作苦持兵奪門欲出為亂一老卒閉而拒之遂不得出捕之皆獲
  都市大賈趙氏世居貨寶言玉帶有刻文者皆有疵疾以蔽映爾美玉盖不琢也比嵗荆揚兩州化洛石為假帶質如瑾瑜然可辨者以有光也
  浙西地下積水故春夏厭雨諺曰夏旱脩倉秋旱離鄉浙東地髙燥過雨即乾故春得雨即耕然常患少耳田里有横有立間謂之立土横土立土不可稻為其不停水也
  許安世家有伯成樽如今羯鼓鞚也
  文思殿奉帝者之私凡物必具宣后當國九年不索一物
  或勸太祖誅降王乆則變生太祖笑曰守千里之國戰十萬之師而為我擒孤身逺客能為變乎
  吳越錢氏人成丁歲賦錢三百六十謂之身錢民有至老死而不冠者
  乖崖在陳一日方食進奏報至且食且讀既而抵案慟哭人之哭止復彈指罵詈久之乃丁晉公逐萊公也乖崖知禍必及已乃延三大户於便坐與之博袖間出彩骰子勝其一坐乃買田宅為歸計以自汙晉公聞之亦不害也余謂此智者為之賢者不為也賢者有義而已寧避禍哉禍豈可避耶
  萊公資豪侈自布衣夜常設燭厠間燭淚成堆及貴而後房無嬖幸也
  水浮百物而不能勝玉可以試玉也
  王某公薨祕書晁少監端彦以外姻為懴罪而戒僧和我乃大唱曰妬賢嫉能罪消滅聞者莫不為之笑也錢塘江邉土惡不能堤錢氏以薪為之水至輒潰隨補其處日取于民家出束薪民以為苦張夏為轉運使取石西山以為岸募捍江軍以供其役于是州無水患而民無横賦
  前世陋儒謂秦壐所在為正綂故契丹自謂得傳國璽欲以歸太祖太祖不受曰吾無秦璽不害為國且亡國之餘又何足貴乎契丹畏服
  教坊之樂已不齊凡樂作不偕作止不偕止以先後次第而起止故婉而長然亦未始不齊也余于此得為政之法焉
  油絹紙石灰麥糠馬矢糞草皆能出火
  詩云惟寡婦之笱寡婦乃用笱爾古之漁笱亦有制也頴諺曰黄⿰口噤喬麥斗夏中候黄⿰不鳴則喬麥可廣種也八月一日雨則角田下熟角田豆也角者麥之訛也
  釋氏之願儒者所謂志也志則欲逺大逺大則成志在萬里則行不千里而已也
  古鏡懸而旋入之四平扣之玉聲
  參寥徙兗布衣李南式家甚貧供蔬菽洗補恩為甚篤他日為曾子開言之子開曰吾軰當為公報之使知為善之效
  馬騾驢陽類起則先前治用陽藥羊牛駝隂類起則先後治用隂藥故獸醫有二種

  林下偶譚吳氏
  退之慚筆
  王黄州以昌黎祭裴太常文甔石之儲常空于私室方丈之食每盛于賔筵為慚筆葢不免類徘陳止齋亦以昌黎顔子不貳過論為慚筆葢不免有科舉氣余觀昌黎祭薛中丞文豈亦所謂慚筆者邪然顔子論乃少作不足怪二祭文皆為衆人作則稍屈筆力以略傍衆人意雖退之亦有不得已焉耳
  水心文章之妙
  四時異景萬卉殊態乃見化工之妙肥瘠各稱妍淡曲盡乃見畫工之妙水心為諸人墓誌廊廟者赫奕州縣者艱勤經行者粹醇辭華者秀頴馳騁者竒崛隱遯者幽深抑鬱者悲愴隨其資質與之形貌可以見文章之妙
  歐公文林
  歐公凡遇後進投卷可采者悉録之為一册名曰文林公為一世文宗于後進片言隻字乃珍重如此今人可以鑑矣
  水心能斷大事
  水心平生靜重寡言有雅量喜怒不形于色然能斷大事紹興末年光廟不過重華宫諫者盈庭中外洶洶未幾夀皇將大漸諸公計無所出水心時為司業御史黄公度使其壻太學生王棐仲温宻問水心曰今若更不成服當何如水心曰如此却是獨夫也仲温歸以告黄公公大悟而内禪之議起於此
  晦翁斬大囚
  晦翁帥潭一日得趙丞相簡宻報已立嘉王為今上當首以經筵召公晦翁藏簡䄂中竟入獄取大囚十八人立斬之纔畢而登極赦至
  和平之言難工
  和平之言難工感慨之詞易好近世文人能兼之者惟歐陽公如吉州學記之類和平而工者也如豐樂亭記之類感慨而好者也然豐樂亭記意雖感慨辭猶和平至於蘇子美集序之類則純乎感慨矣乃若憤悶不平如王逢原悲傷無聊如邢居實則感慨而失之者也
  詞科習氣
  東坡言妄論利害攙說得失為制科習氣余謂近世詞科亦有一般習氣意主于諂辭主于誇虎頭䑕尾外肥中枵此詞科習氣也能消磨盡者難耳東萊早年文章在詞科中最號傑然者然藻繢排比之態要亦消磨未盡中年方就平實惜其不多作而遂無年耳
  李習之諸人文字
  文字之雅淡不浮渾融不琢優游不廹者李習之歐陽永叔王介甫王深甫李太白張文潛雖其淺深不同而大略相近居其最則歐公也淳熈間歐文盛行陳君舉陳同甫尤宗之水心云君舉初學歐不成後乃學張文潛而文潛亦未易到
  劉原父文
  劉原父文醇雅有西漢風與歐公同時為歐公名盛所掩而歐曾蘇王亦不甚稱其文劉嘗歎百年後當有知我者至東萊編文鑑多取原父文幾與歐曾蘇王並而水心亦亟稱之于是方論定
  近世詩人
  大序云亡國之音哀以思退之論魏晉以降以文鳴者其聲清以浮其節數以急其辭淫以哀其志弛以肆近世詩人爭效唐律就其工者論之即退之所謂魏晉以降者也而况其不能工者乎
  太史公循吏傳
  太史公循吏傳文簡而髙意淡而逺班孟堅循吏傳不及也
  賈誼傳贊
  曩見曹器逺侍郎稱止齋最愛史記諸傳贊如賈誼傳贊尤喜為人誦之葢語簡而意含蓄咀嚼儘有味也
  程蘇分黨
  山谷稱周濓溪胸次如光風霽月又云西風壯士淚多為程灝滴東坡為濓溪詩云夫子豈我軰造物乃其徒葢蘓氏師友未嘗不起敬于周程如此惜乎後因嘻笑而成仇敵也
  孟子文法
  孟子七篇不特推言義理廣大而精㣲其文法極可觀如齊人乞墦一叚尤妙唐人雜說之類葢倣於此也
  王介甫初字介卿
  王深甫集有臨河寄介卿詩曽南豐集亦有寄王介卿詩能改齋漫錄載南豐懐友篇葢集中所遺者其篇末云作懐友書兩通一自藏一納介卿家
  山谷詩與杜牧鄭谷同意
  張祜有句云故國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以此得名故杜牧云可憐故國三千里虛唱宫詞滿後宫鄭谷亦云張生有國三千里知者惟應杜紫㣲秦少游有詞云醉卧古藤陰下故山谷云少游醉卧古藤下誰與愁眉唱一盃解作江南斷腸句只今惟有賀方回正與杜鄭語意同
  飲墨
  俚俗謂不能文者為胸中無墨葢亦有據通典載北齊䇿秀才書有濫劣者飲墨水一升東坡監試呈諸試官云麻衣如再着墨水真可飲山谷次韻楊明叔云睥睨紈袴兒可飲三斗墨又題子瞻畵竹石云東坡老人翰林翁醉時吐出胸中墨唐王勃屬文初不精思先磨墨汁數升酣飲引被覆面卧及寤援筆成篇不改一字人謂勃為腹藳
  食酒
  飲酒謂之食酒于定國傳定國食酒至數石不亂如淳曰食酒猶言喜酒師古曰若依如氏之說食字當音嗜此說非也食酒者謂能多飲費盡其酒猶云食言焉今流俗書輙改食字作飲字失其真也然食酒至數石不亂可謂善飲古今所罕有也栁子厚序飲亦云吾病痞不能食酒至是醉焉
  離騷名義
  太史公言離騷者遭憂也離訓遭騷訓憂屈原以此命名其文則賦也故班固藝文志有屈原賦二十五篇梁昭明集文選不併歸賦門而别名之曰騷後人沿襲皆以騷稱可謂無義篇題名義且不知而况文乎
  坡賦祖莊子
  莊子内篇德充符云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東坡赤壁賦云葢將自其變者觀之雖天地曽不能一瞬自其不變者觀之則物與我皆無盡也而又何羡乎葢用莊子語意
  詩人以草為諷
  自離騷以草為諷諭詩人多效之者退之秋懷云白露下百草蕭蘭共憔悴青青西墻下已復生滿地樂天咸陽原上草云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僧贊寧詩要路花爭發閒門草易荒後山詩集牆頭霜下草又作一畨新後徐師川詩遍地閒花草乘春傍路生意皆有所譏也
  文字有江湖之思
  文字有江湖之思起于楚辭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模想無窮之趣如在目前後人多倣之者杜子美云蒹葭離披去天水相與永意近似而語亦老陳止齋送葉水心赴吳幕云秋水能隔人白蘋况連空意尤逺而語加活水心送王成叟姪云林黄橘柚重渚白蒹葭輕意含蓄而語不費
  水心文可資為史
  水心文本用編年法自淳熈後道學興廢立君用兵始末國勢汙隆君子小人離合消長厯厯可見後之為史者可資焉



  緗素雜記黄朝英
  黄閣
  天子曰黄闥三公曰黄閣給事舎人曰黄扉太守曰黄堂凡天子禁門曰黄闥以中人主之故號曰黄門令秦漢有給事黄門之職是也天子之與三公禮秩相亞故黄其閣以示謙漢舊儀云丞相聽事門曰黄閣
  蚩尾
  蘇鶚演義云蚩者海獸也漢武帝作栢梁殿有上䟽者云蚩尾水之精能辟火災可置之堂殿今人多作鴟字顔之推亦作此鴟劉孝孫始作此蚩尾是水獸作蚩尤字是也蚩尤銅頭鐵額牛角牛耳獸之形也作鴟鳶字恐無意義古老𫝊云蚩聳尾出于頭上遂謂之蚩尾
  夕郎
  職林日初秦漢别有給事黄門之職後漢併為一官故有給事黄門侍郎余案漢舊儀曰黄門郎屬黄門令每日暮入對青𤨏門拜名曰夕郎亦謂之夕拜
  軒渠
  後漢薊子訓𫝊云兒識父母軒渠笑悅欲往就之葢軒渠欲舉其身體以就父母之狀案字說軒上下渠一直一曲受衆小水將達而不購也而東坡書魯直草書後云他日黔安見之當捧腹軒渠也恐引此軒渠於義未安
  婪尾
  蘇鶚演義云今人以酒巡匝為啉尾即苒命其爵也云南朝有異國進貢藍牛其尾長三丈一云藍穎水其尾三丈時人倣之以為酒令今兩盞從其簡也此皆非正行酒廵匝即重其盞葢慰勞其得酒在後也又云啉者貪也謂處于座末得酒最晩腹癢于酒既得酒廵匝更貪婪之故曰啉尾啉字從口足明貪婪之意此說近之余觀宋景文公守嵗詩云迎新送故只如此且盡燈前婪尾杯又東坡寒食詩藍尾忽驚新火後遨頭要及浣花前注引樂天寒食詩三杯藍尾酒一揲膠牙𩛿乃用藍字葢婪藍一也
  乾没
  漢書張湯始為小吏乾没與長安富賈田甲魚翁叔之屬交私服䖍曰乾没射成敗也如淳曰豫居物以待之得利曰乾失利曰没愚謂乾讀為乾燥之乾葢謂有所徼射不計乾燥之與沉没而為之也又蘇鶚演義云乾没之說如陸沉之義言乾地而没不待沉於江湖也故謂之乾没
  貌侵
  史記武安侯列傳云武安者貌侵韋昭注云侵音寢短小也又云醜惡也又漢本傳云蚡為人貌侵服䖍注云侵短小也韋昭則以侵為寢服䖍止讀如本字皆有短小之義而顔師古並無註釋余謂當以侵為正
  阿堵
  晉王夷甫雅尚口未嘗言錢一日其妻令以錢繞牀使不得行夷甫晨起見錢閡行謂婢曰舉阿堵物去其措意如此世之學者有賢愚類求阿堵之義而未之得殊不知阿堵初自無據作史者但記一時語言而已顧愷之傳亦云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獨不見此何耶宋景文公寫真詩云誰謂彼巳子而傳阿堵神又荅詩云久謝輪囷器羞言阿堵神皆用此也豈有他意
  格五
  漢吾邱夀王以善格五召待詔注云格五簺也說文曰行基相塞謂之簺鮑宏簺經曰塞有四采塞白乘五是也乘五至五即格不得行步云格五簺先代反又世俗有蹙融之戯謂以奕局取一道人各行五棊即所謂格五也唐資暇集謂融宜作戎此戯生于黄帝蹙鞠意在軍戎也殊無圓融之義又引庾元威所著座右方所言蹙戎者即今之蹙融也其說甚佳然謂生於黄帝則又誤矣
  刋詔
  晉書劉邈傳云時孝武帝觴樂之後多賜侍臣文辭詔義有不雅者邈輒焚毁之其它侍臣被詔或宣揚之故誦者以此多邈又徐邈傳云帝宴集酣樂之後好為手詔詩章以賜侍臣或文辭率爾所言穢雜邈輒應時收斂還省刋削皆使可觀經帝重覽然後出之是時侍臣被詔者或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故時議以此多邈
  濌伯
  家訓云晉羊曼常頽縱任俠飲酒誕節兖州號為濌伯此字更無音訓梁張纘呼為嚃羮之嚃亦不知所出但耆老相傳世間又有濌濌語葢無所不施無所不容之意也顧野王玉篇誤為黑旁沓顧雖博物猶出張纘之下
  慮囚
  漢書何武傳云武為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刺史行部録囚又雋不疑為京兆尹每行縣録囚徒還其母輒問有所平反活幾何人顔師古注云省錄之知其情狀有寃滯與不也今云慮囚本録聲之去者耳音力具反而近俗不曉其意訛其為思慮之慮失其源矣余案太𤣥云蹛于狴獄三嵗見録集韻云錄音良倨切寛省也葢唐亦循襲舊史語言以録為慮未之改耳顔氏所謂近俗不曉其意訛其文為思慮之慮葢指唐人言也故劉餗嘉話稱髙祖平京師李靖見收太宗慮囚見靖引與語竒之又王涯說通作慮此唐人用慮字之明驗也
  鄭重
  漢王莽傳稱非皇天所以鄭重降符命之意註云鄭重猶言頻煩也顔氏家訓亦云吾亦不能鄭重聊舉近世切要以啟寤汝耳此真得漢書之意近沈存中筆談言石曼卿事云他日試使人通鄭重則閉門不納亦無應門者即以鄭重為殷勤又不知何所據而言然不爾曽謂使人通頻煩可乎
  伎養
  應劭風俗通嘗論太史公記髙漸離一名易姓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久之作苦聞其家堂上有客擊筑伎養不能無出言案伎養者謂懷其伎而腹癢也是以潘岳射雉賦亦云從心煩而伎養李善云有伎藝欲逞曰伎養今史記並作徬徨不能去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或作徘徊不能無出言是為俗傳寫誤也故景文公詩云技癢新禽百種啼葢用此義
  醖藉
  漢書薛廣德傳云温雅有醖藉顔師古注云醖言如醖釀也藉言有所薦藉也醖于問切藉才夜切或用藴字而蘇鶚演義云藴藉者人雅度之稱也藴者蓄也藉者籍也籍者積也言蓄美積德之謂陸賈傳云聲名籍甚謂積累聲名之多也或曰聲名藉甚謂狼籍甚盛也蘇鶚解狼籍者物雜亂之貌言狼卧起游戲多藉其草草皆雜亂遂成狼藉之名藉為籍者逐其語順也



  捫虱新話陳善
  道在六經不在浮屠
  吾書中頗有贅訛處便是禪家公案但今人未嘗窺究耳孔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不知所隱者何事顔回在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不知所樂者何道孟子曰睟然見于面盎于背施于四體四體不言而喻不知所喻者何物此豈區區口耳所能證也哉易曰精氣為物遊䰟為變故知鬼神之情狀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而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故子路問死又問事鬼神古之達者類有以知此至其得力處曾子病革而易簀子路臨死而結纓葢于死生之際其嚴如此顧但設教自有先後耳豈如今之俗學乃全不攷究以六經為治世語言至欲求道則以為盡在浮屠氏嗚呼此宜今世脫空謾語者云所以得肆其欺誕而不顧也耶
  楊龜山三經義
  楊龜山立著三經義辨以譏正王氏當矣然不作可也
  林元齡說易
  林元齡謂予言龍門山人者以卜易而善言易葢嘗與論爻易卦只有六爻而乾坤有用九用六似有七爻何也山人曰易數也數竒則無窮三百八十四爻外則用九用六此所以為竒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亦竒數也楊雄作太𤣥遂有踦嬴二賛葢亦用九用六之謂也不然則易之數窮矣元齡甚喜其說大抵易之為書無所不有或以厯數或以卜筮葢不但性命之說也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而乾用九坤用六則非聖人不能也故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
  中庸非全書
  予舊曾為中庸說謂中庸者吾儒證道之書也然至今疑自春秋修其祖廟陳其宗器以下一段恐只是漢儒雜記或因上文論武王周公達孝遂附于此當時雖為之解然非誠說也又云郊社之禮所以祀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此尤不可曉按論語或問禘之說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此孔子以當時之禘有不如禮不欲斥言之因以掌而示門人曰其甚易如此耳弟子因而記孔子所謂示諸斯者是指其掌也今中庸乃言治國其如示諸掌無乃非其義乎及觀仲尼燕居又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指其掌而已乎予以此知二者皆漢儒誤讀論語之文因而立說非孔子意也中庸本四十九篇今一篇獨存然以此觀之恐亦非全書
  道人說論語
  林邦翰為余言嘗見一道人說論語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頗有理余願聞之邦翰曰道人云此兩句是聖人心存教化聖人本無心于取物其釣而不綱者示其貪則取之也弋不射宿者示其動則取之也其意在于戒世之貪得與妄動者耳不然聖人豈徒為是弋與釣也哉時一坐莫不稱歎予曰此說本是道人家一邉所見而已聖人之言要非一端可盡
  孟子難讀
  孟子之書有言而可為萬世用者有言之今日而明日不可用者孟子之書要自難讀孟子不見諸侯而見梁惠王學者至今疑之雖然孟子豈無操持者哉此固孟子開卷第一義也孟子之書類多如此學者遂立說以非孟子所謂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者耶
  讀書須知出入法
  讀書須知出入法始當求所以入終當求所以出見得親切此是入書法用得透脫此是出書法蓋不能入得書則不知古人用心處不能出得書則又死在言下惟知出知入得盡讀書之法也
  讀書牢記則有進益
  讀書惟在牢記則日見進益陳晉之一日只讀一百二十字後遂無書不讀所謂日計不足嵗計有餘者今人誰不讀書日將誦數千言初若可喜然旋讀旋忘一嵗未嘗得百二十字雖然况一日乎予少時實有貪多之癖至今每念腹中空虛方知陳賢良為得法云
  作文貴首尾相應
  桓溫見八陣圖曰此常山蛇勢也擊其首則尾應擊其尾則首應擊其中則首尾俱應予謂此非特兵法亦文章法也文章亦要宛轉回復首尾俱應乃為盡善山谷論詩文亦云每作一篇先立大意長篇須曲折三致意乃成章耳此亦常山蛇勢也
  文章貴錯綜
  楚辭以日吉對良辰以蕙殽燕對奠桂酒存中云此是古人欲錯綜其語以為矯健故耳予謂此法本自春秋春秋書隕石于宋五是日六鷁退飛過宋都說者皆以石鷁五六先後為義殊不知聖人文字之法正當如此既曰隕石于宋五又日退飛鷁于宋六豈成文理故不得不錯綜其語因以為健也楚辭正用此法其後韓退之作羅池碑云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以與字上下言之葢亦欲語反而辭從耳今羅池碑石刻古本如此而歐陽公以所得李生昌黎集較之只作秋與鶴飛遂疑古本為誤惟沈存中為始得古文意然不知其法自春秋出蓋自予始發之予乃今知古人文字始終開闢有宗有趣其不茍如此
  作文使事之難
  文章不使事最難使事多亦最難不使事難于立意使事多難于遣辭能立意者未必能造語能遣辭者未必能免俗此又其最難者大抵為文者多知難者少
  觀人文章
  文章雖工而觀人亦自難識知梵志翻著襪法則可以行文知九方皋相馬法則可以觀人文章
  晉唐國朝之文
  晉無文章惟陶淵明歸去來辭一篇而已唐無文章惟韓退之送李愿歸盤谷序一篇而已予亦謂國朝無文章惟范文正公嚴子陵祠堂記一篇而已
  東坡作文用事
  東坡省試論刑賞梅聖俞一見以為其文似孟子置在髙等坡後往謝梅梅問論中用堯皋陶事出何書坡徐應曰想當然耳至今傳以為戯予讀坡應制科試形勢不如德論坡時亦似不曉出處
  歐蘇之文
  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此歐公晝錦堂第一句也其後東坡作韓文公廟碑其破題云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而為天下法語句之工便不减前作議者謂歐公語工于叙富貴坡語工于說道義葢此二句皆即其人而記其事已道盡二人平生事實如此自非筆端有力那能至是
  唐宋文章皆三變末流不免有𡚁
  唐文章三變宋朝文章亦三變矣荆公以經術東坡以議論程氏以性理三者要各自立門户不相蹈襲然其末流皆不免有𡚁雖一時舉行之過其實亦事勢有激而然也至今學文之家又皆逐影吠聲未嘗有公論實不見古人用心處予每為之太息
  蘇子由文
  蘇子由著厯代論以牛僧孺李德裕俱為一代之偉人以馮道事四姓九君為非其過庶幾以忠恕格物者至神宗皇帝御集序乃以曹操比而以挽辭曰量書廢典寢則又是秦始皇也不知當時下筆之際意果何在
  東坡兄弟議論相反
  東坡兄弟文章議論大率多同惟子由文字晩年屢皆加刋定故與子瞻有相反處葢以矯王氏尚同之𡚁耳至子瞻易傳論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太衍之數五十者土無成數無定位者專氣故不特見而子由遂曰此野人之說也則似矯枉太過
  秦少游文自成一家
  呂居休嘗言少游從東坡游而其文字乃自學西漢以予觀之少游文字格似正此所進論䇿辭句頗若刻露不甚含蓄若此坡不覺望洋而嘆也然亦自成一家
  蕭統徐鉉文選文粹之陋
  柳子厚夀州安豐縣孝門銘自夀州刺史臣承思而下蓋序也以表為序亦文之一體也而徐鉉所編文粹乃録銘于前而于題下注云并夀州刺史表于銘後以附見焉此鉉之陋也髙唐神女賦自王曰唯唯以前皆賦也而蕭統為之序東坡嘗笑其陋若鉉者又何足笑之
  杜陶二公詩話天成
  陶淵明詩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採菊之際無意于山而景與意㑹此淵明得意處也而老杜亦曰夜闌接軟語落月如金盆予愛其意度閒雅不减淵明而語句雄健過之每詠二詩便覺當時清景盡在目前二公寫之筆端殆若天成兹為可貴
  杜詩句句可出題目
  老杜詩如董仲舒䇿句句典雅堪出題目餘人詩非不佳但可出題者終少耳好詩與好句正自不同
  韓退之符讀書城南
  符讀書城南有少長語本匈奴傳云兒能引予射鳥䑕少長則射狐兔用少長猶稍長
  周朴杜荀鶴詩
  處士周朴有能詩名于唐末歐陽公嘗稱朴詩風煖鳥聲碎日髙花影重之句然此杜荀鶴詩非朴句也見唐風集公言少時見其集今不復傳又言鄭谷詩號雲編者今亦不行于世然今市肆實有此集二人唐史皆不為立傳獨朴死巢邱不屈其節目見巢傳中予家有朴詩百餘篇嘗為之序異日當别加搜訪遺逸為全集以傳于世
  東坡西湖詩
  東坡酷愛西湖嘗作詩云若把西湖比西子淡粧濃抹也相宜識者謂此兩句己道西湖好處公又有詩曰雲山已作歌眉淺山下碧流清似眼予謂此詩又是為西子寫生也要識西子但看西湖要識西湖但看此詩
  梅聖俞河豚車螯詩
  梅聖俞河豚詩云但言美無厭誰知死如麻歐公食車螯詩亦云但知美無厭誰謂來甚遐便覺牽强不似梅詩為切題
  林子山詩
  林子山詩中亦多佳句其自叙過門人指朝郎宅入室渾如野老家人皆許其有隠者之致然輕薄子猶誦其出山詩云尺書中夜至清曉即揚鞭人謂子山三詔不起于是聞者莫不絶倒
  王荆公論李杜韓歐四家詩
  荆公論李杜韓歐四家詩而以歐公居太白之上曰李白詩詞迅快無踈脫處然其識汙下十句九句言婦人酒耳予謂詩者妙思逸想所寓而已太白之神氣當遊戲萬物之表其于詩寓意焉耳豈以婦人與酒敗其志乎不然則淵明篇篇有酒謝安石每遊山必攜妓亦可謂之其識不髙耶
  詩有四雨句優劣
  予與林邦翰論詩及四雨字句邦翰云梨花一枝春帶雨句雖佳不免有脂粉氣不似朱簾暮捲西山雨多少豪傑予因謂樂天句似茉莉花王勃句似含笑花李長吉桃花亂落如紅雨似薝蔔花而王荆公以為總不似院落深沉杏花雨乃似闍提花邦翰撫掌曰吾子此論不獨詩評乃花譜也
  詩有格髙韻勝之辨
  予每論詩以陶淵明韓杜諸公皆為韻勝一日見林倅于徑山夜話及此林倅曰詩有格有韻故自不同如淵明詩是其格髙謝靈運池塘春草之句乃其韻勝也格髙似梅花韻勝似海棠花予聽之矍然若有悟自此讀詩頓進便覺兩眼如月盡見古人㫖趣然恐前軰或有所未聞
  韓文杜詩用字有來處
  文人自是好相採取韓文杜詩號不蹈襲者然無一字無來處乃知世間所有好句古人皆已道之能者時復暗合孫吳耳大抵文字中自立語最難用古人語又難於不露筋骨此除是倒用大司農印手段始得
  李杜韓栁有優劣
  唐世詩稱李杜文章稱韓栁今杜詩語及太白處無慮十數篇而太白未嘗有與杜子美詩只有飯顆一篇意頗輕甚論者謂以此可知子美傾倒太白至難晏元獻公嘗言韓退之扶𨗳聖教剗除異端是其所長若其祖述墳典憲章騷雅上傳三古下籠百氏横行濶視于綴述之塲者子厚一人而已然學者至今但雷同稱述其實李杜韓柳豈無優劣達者觀之自可黙喻
  歐公變文格而不能變詩格
  歐陽公詩猶有國初唐人風氣公能變國朝文格而不能變詩格及荆公蘇黄輩出然後詩格極于髙古
  唐末詩體卑陋小詞竒絶
  唐末詩體卑陋而小詞最為竒絶今人盡力追之有不能及者予故嘗以唐花間集當為長短句之宗
  以文體為詩四六
  以文體為詩自韓退之始以文體為四六自歐陽公始
  顧愷之張長史書畫
  顧愷之善畫而人以為癡張長史工書而人以為顛予謂此二人之所以精于書畫者也莊子曰用志不分乃凝于神
  王右軍蘇東坡字
  王右軍書本學衞夫人其後遂妙天下所謂風斯在下也東坡字本出顔魯公其後遂自名家所謂青出于藍也
  前代牌額先掛後書碑石先立後刻
  前代牌額必先掛而後書碑石必先立而後刻魏凌雲臺至髙韋誕書榜即日皓首此先掛之驗也今則先書而後掛唐吐突承瓘欲立石紀功德李絳上言請罷之帝悟命百牛倒石此先立之驗也今則先刻而後立
  䜟緯害經
  五經正文多引䜟緯反害正經皆可刪歐陽公昔嘗有劄子論其事今三國志註多引神怪小說無補正史處亦可刪
  漢光武唐武宗信圖䜟受籙
  光武却祥瑞不受而信圖䜟武宗除去浮屠而躬受道之籙此與招一放一何異
  佛家悟入
  學道之士未聞有自儒書入者或者以為此治世語言非道蹟谿徑彼宗門建立要須一句中具三𤣥一𤣥中具三要乃能啟悟學者作將來眼目予以為不然世尊在日有比丘鈍根無多聞性佛令誦苕箒二字旦夕誦之言苕則已忘箒言箒則又忘苕每自尅責繫念不休忽一日能言曰苕箒于此大悟得無礙下中使學者用心能如誦苕箒則雖笑跳擊竹猪肉滿案猶可以悟而况治世語言乎
  李翺學佛
  李翺親從韓退之遊而學佛自若也今之讀韓文者則皆闢佛老然公自言籍湜輩屢叛其教而獨不及翺此又何也
  李翺問藥山語
  李翺問藥山如何是道藥山以手指上下翺不㑹山云雲在天水在瓶予始讀此而悟中庸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之文
  黄山谷五觀
  山谷嘗約釋氏法作士大夫食時五觀此古人一飯不忘君終食不違仁之意近時士大夫乃多効浮屠家以鉢盂而食之時謂之衣鉢無乃好竒之過
  天堂地獄
  傅奕與蕭瑀論佛瑀曰地獄正為是人設耳張唐卿著唐史發潛遂曰蒼天之上何人見其有堂黄泉之下何人見其有獄然予觀國史補李肇云天堂無則已有則賢人升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如此則又何必較其有無哉
  韓退之服硫黄
  韓退之譏服食必死而自餌硫黄親見大顛而後作答孟簡書似無特操者或者戲曰退之但立教而已可盡信乎此又可笑
  崇觀太學三舎之𡚁
  崇觀三舎一用王氏之學及其𡚁也文字語言習尚浮虚千人一律嘗見人說當時京師優人有致語云伏惟體天法道皇帝趨時立本相公惟其所以秀才和同天人之際而使之無間者禁人也於時觀者莫不絶倒葢數語皆當時之𡚁也
  國朝始置通判
  國朝始置通判謂之監州往往與知州爭權錢昆少卿家世餘杭之人嗜蟹嘗求外補或問欲何郡昆曰但得有蟛蟹無通判處可矣聞者以為笑予按大唐傳載元和中郎吏數人省中飲酒因話平生愛尚及憎怕者工部員外周愿獨曰愛宣州觀察使怕大蟲此事始得一對
  王沂公李順之優劣
  艾慎幾嘗為予言咸平中王沂公狀元及第日嘗于佛寺供僧一年人以為難近逮建炎初李順之廷對第一以為離亂之後亦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僧寺特施錢二緡轉大輸藏欲為陳亡戰士追福由是聞者笑之謂其所欲者奢也予謂李公平生滑稽玩侮無所不至乃欲以二千錢為陳亡之福便可想見其為人然王李優劣于是可見
  竇灌田蚡罵坐
  讀竇灌田蚡𫝊想其使酒罵坐口語厯厯如在目前便是靈山一㑹儼然未散
  東坡行脚僧
  東坡嘗言見今行脚僧但喫些酒肉耳予謂坡不獨是行脚僧乃苦行僧也坡葢自謫黄州後便見學道工夫晩年筆墨挾海上風濤之氣益窮益工則苦行僧又不是也
  徐邈中聖人
  魏武帝方禁酒而徐邈私飲至於沉醉從事趙逢問以曹事邈曰中聖人逢白之武帝帝怒將軍鮮于輔進曰平日酒客謂清者為聖人濁者為賢人邈性修慎偶飲言耳邈遂得免郭璋截君角徐邈中聖人可并案也
  周公晉惠帝語
  周公作無逸曰先知稼穡之艱難則知小人之依此古今天下一人也晉惠帝問饑民曰何不食肉糜此亦古今天下一人也
  北人不識梅南人不識雪
  北人不識梅南人不識雪蓋梅至北方則變而成杏今之江湖二浙四五月間梅欲黄而雨謂之梅雨轉淮而北則杏亦地氣然也語曰南人不識雪向道似楊花然南方楊實無花以此知北人不但不識梅而且無梅雨南人不識雪則亦不識楊花矣予聞闗中人不識蟛蟹人有得一乾蟛蟹者或病則掛之門其病遂愈沈存中曰不但人不識鬼亦不識也
  段太尉倒用司農印追賊
  段太尉倒用司農印以追賊將韓旻旻得符印遂還此太尉一時權以濟事也然予在鎮江嘗見林倅云今在州縣獄中或走去罪人但倒用印印所追捕文書賊可必得不知古人還用此法或偶合耶予又觀抱朴子曰古人入山皆佩黄神越章之印行見新虎跡以順印印之虎即去以逆印印之虎即還此亦倒用印法也但未知其說
  歐公收東坡東坡收秦黄
  歐陽公不得不收東坡所謂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者其實掩抑渠不得也東坡亦不得不收秦少游黄魯直輩少游歌詞當在坡上少游不遇東坡當絶自立必不在人下也然提奬大成就坡力為多
  牛僧孺李德裕之黨
  唐人指牛僧孺李德裕之黨謂牛李之黨新唐書乃嫁其名于李宗閔人指為牛李非盗為謂何雖欲為德裕諱然非其實矣德裕在海南作窮愁志論周秦行記謂僧孺有不臣之志且以為兩角犢子自顛狂為牛氏之讖不知兩角犢子自全忠姓也德裕信賢要與僧孺立敵議論偏異多如此類悔悔之氣至老不衰謂非當得乎




  說郛卷二十二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二下    元 陶宗儀 撰研北雜志陸友仁
  余生好游足跡所至喜從長老問前言往行必謹識之元統元年冬還自京師索居吳下終日無與晤語因追記所欲言者命小子録藏焉取段成式之語名曰研北雜志庶幾賢于博奕爾
  自唐更五代天下大亂江南雖偏霸然文獻獨存得唐遺風
  篆法自秦李斯至宋吳興道士張有而止後世的的有所據依
  趙元考彦若有史例論三卷唐典備對六卷紀元新卷十首游師雄有分疆語録三卷
  虎邱有清逺道士養鶴磵
  劉禹錫唐卿嘗謂繙討書傳最為樂事忽得一異書如得竒貨人知其如此好求怪僻難知之籍窮其學之淺深唐卿皆推其自出以示之有所不及見者累日尋究至忘寢食必得而後已故當時士大夫多以博洽推之天台山有余爽題詩甚佳
  樓大防言樂之本在聲無知之者而力求于尺度秬黍之末為可歎也
  廖明略謂范曄之文秀整温繹
  黄釣太常寺壁記云後世以儀為禮以器為樂其于聖賢之道逺矣惟儀與器又皆因陋就寡寖非六經之故李明仲誠所著書有續山海經十卷古篆説文十卷續同姓名錄二卷營造法式廿四卷琵琶録三卷馬經三卷六博經三卷
  趙子昻家智永千文為湯君載借摹易去一百六十五字
  若教樂淫聲過聲凶聲澷聲皆禁之淫聲若鄭衞之音過聲若哀樂之節凶聲亡國之音若桑間濮上者澷聲惰慢不恭
  袁伯長父謂趙子昻詩法髙踵魏晉為律詩則專守唐法故雖造次訓答必守典則
  姜堯章作絳帖評旁正曲引有功於古今
  累代畫家以王士元郭忠恕為第一聞畫史言尺寸層纍皆以準繩為則殆猶修内司法式分杪不得踰越韓侂胄閲古堂圖書皆出于向若水鑒定
  吾子行沈困市隱豐碑巨碣不能以自見寫其幽曠託焉以自逃者也
  南康黄可玉嗜古剛潔人也
  顧野王玉篇惟越本最善末題㑹稽吳氏三一孃寫問之越人無能知者楷法殊精
  蒲葵扇唐韻椶字注云蒲葵也乃椶扇耳
  吳興朱文中尚竒每倣古物立怪名以紿流俗廬于弁山之下山多巖谷乃批荆棘求其壯觀者刻作前人題署姓名年月皆詭異不可考據
  張洎素與徐鉉厚善因議事不協遂絶然手寫鉉文章訪求其筆札藏篋笥甚于珍玩
  鄭文寳仕李氏時挍書郎歸宋不復序故官時煜以環衛奉朝請文寳欲一見慮守衛者難之乃披簔荷笠作漁者以見陳聖主寛宥之意宜謹節奉上勿為他慮煜忠之
  沈立有名山都水記三百卷
  鮮于伯機作霜鶴堂落成之日㑹者凡十有二人朱希真常言山陰富水竹有洛陽許下氣象
  南唐雖僭偽一方風流特甚逮今楮墨書畫皆為世寳人物文章亦盛
  金谷園吳越錢氏時廣陵王元璙所作今朱氏樂圃是其地
  趙子昻學士論書云書法以用筆為上而結字亦須用工葢結字因時相傳用筆千古不易右軍字勢古法一變其雄秀之氣出于天然故古今以為師法齊梁間人結字非不古而乏儁氣此又在乎其人然古法終不可失也
  歐陽公集録古文自穆王以來莫不有之而獨無前漢時字求之久而不得其後劉原父長得前漢數物以銘刻遺之由是大償素願葢其難得如此
  趙伯昻攜懷素狂僧帖玉馬玉人劍璏㻫琫李超潘谷等墨來觀
  袁伯長學士博聞洽識江左絶倫謂張伯雨曰宋東都典故能以嵗記之渡江後事能月記之
  劉孝標遊東陽山作山志其文富有妙語
  長安人言漢阿房建章遺址猶有存者其前殿可容數千人杜樊川之賦非夸詞也
  劉夢得嘗愛終南太華以為此外無竒愛女几荆山以為此外無秀及見九華始悼前言之容易也
  天厯初雲南大擾武昌運米至八畨一石用楮幣一千五百貫
  宋會五十貫准中統鈔一貫
  天下鹽課嵗以引計者二百五十六萬四千有竒以鈔計者嵗入之數七百六十六萬一千定
  漢銅馬式藏周公瑾家其初破為數段鑄工以藥銲柵之復完如新
  辛幼安墓在鉛山州南十五里陽原山中
  趙子固清放不羈好飲酒醉則以酒濡髪歌古樂府自執紅牙以節曲其風流如此
  季宗元蓄唐摹王右軍周大嫂帖乃開元五年十一月陪戎副尉張善慶裝
  鮮于伯機目趙子昻神情簡逺為神仙中人
  古陶器或言舜時物按三代銅器至令存者多不完舜時更逺陶益難完吾子行謂當是秦鑄金人之後合土為器耳
  趙子昻云唐人之畫實描雲水葢刻畫中有飛動之意後人所難能也
  田師孟家有歐陽率更書漢史節
  故宋宫中用魚鑰降魚取匙降匙取魚古制也
  宋鞏雒陵寢嵗以四月科柏前期遣官奏告
  東坡云梅二丈聖俞身長秀眉大耳紅額飲酒過百𧣴輒正坐高拱此其醉也
  張可與家有周昉五星真形圖昉為宣州長史日所畫其星法亦昉手自書
  竹簡之法絶而不𫝊米元章得古簡始更制法
  畢少董命所居之室曰死軒凡所服皆用上古壙中之物玉如彼含蟬是也
  曹公作欹案卧視書周美成又謂之倚書床
  唐使兩省官對立謂之蛾眉班
  吾家太史云冬至後九日遇壬法當有年
  陳思王讀書堂在冀州有人于其側得小玉印文曰曹植私印
  徐明叔家書樓榜曰五經藏
  鮮于伯機論石以太湖為第一山次之
  嘉興天聖寺有唐宣宗真蹟羅漢佛牙郡學有戊己鬲魏文靖云咸平錢十文重一兩
  汲仲胡先生言終今之世無治之日
  吾家太史云漢中之民當春月男女行哭首戴白楮幣上諸葛公墓其哭甚哀
  今人呼墓地為明堂唐世嘗詔改為券臺
  余觀中秘所藏前代書畫宋高宗為上徽宗次之金章宗最下
  趙子固目姜堯章為書家申韓
  范文穆云漢家作隸雖不為工拙然皆有筆勢腕力其法嚴于後世真行之書精采意度粲然可以想見筆墨畦徑也
  廣雅云兄況于父今俗語為況葢有所本
  李仲賔學士言交趾茶如緑苔味辛烈名之日登鍾王筆法隋人所得與唐人不同大抵隋多鍾唐多王爾
  歐陽公號醉翁林中子稱醒老兩公不同如此
  令人不善乘船謂人苦船北人謂之苦車苦音庫天寳四載詔太清宫用事停祝版用清詞
  世謂正月三日為田本命浙西人謂之下正三言夏正之三日俗以是日秤水以重為上有年則極驗
  光武分尚書為六曹并一令一僕為八座
  丹陽葛魯卿論書云晉宋人書法妙絶未必盡曉字學胡汲仲謂趙子昻書上下五百年從横一萬里舉無此書
  余平生見黄荃畫雪兔凡三四本葢偽蜀孟昶卯生每誕辰荃即畫獻也
  廬山道士黄可立之言曰冦謙之醮録不如杜光庭之科範吳筠之之詩不如率子㢘楊世昌之酒何則漸近自然
  周公謹云姜堯章鐃歌鼓吹曲乃步驟尹師魯皇雅越九歌乃規模鮮于子駿九誦然言詞峻潔意度高逺頗有超越驊騮之意
  程義父云三老五更更字當作叟今嫂字或作㛐可以驗知其故
  王元之有童名青𤠔梅聖俞有馬名鐵獺
  蜀妓薛濤字度𢎞
  漢人喜獵兩都二京三都子虚賦七發皆説一段獵事張説西嶽碑云西嶽太華山者當少陰用事萬物生華故曰華山然則不當為去聲也
  唐𤣥宗得楊貴妃時年五十七矣唐紀可攷
  莊周曰六經先王之陳迹也予亦曰周之所以痛詆而務去者去六經之陳迹也
  世𫝊陶學士風光好詞是奉使江南日所作近見沈睿達集有任杜娘𫝊書其事甚詳始知陶使吳越非江南也


  清波雜志周輝
  士大夫于馬上披涼衫婦女步通衢以方幅紫羅障蔽半身俗謂之葢頭葢唐帷帽之制也籠餅蒸餅之屬食必去皮皆為北地風埃設舊見説汴都細車前列數人持水罐子旋洒路過車以免埃𡏖⿺辶𦮔勃江南堦衢皆甃以磚與北方不侔
  男子施敬于婦女男一拜婦荅兩拜名曰夾拜古禮也今則不然古之男女皆跪詩曰長跪問故夫或問婦跪如何嘗聞海上之國僧尼婦人皆作男子拜拜尚不以為異則跪宜有之
  熈寧五年詔賜新及第進士錢三千緡諸科七百緡為期集費進士諸科舊用甲次高下率錢貧者或稱貸于人過于浮費至是始賜之後以為例
  士大夫欲永保富貴動有禁忌尤諱言死獨溺于聲色一切無所顧避聞人家SKchar侍有惠麗者伺其主翁屬纊之際已設計賄牙儈俟其放出以售之雖俗有熱孝之嫌不䘏也又佩玉以尸沁為貴酬價増數倍墟墓之物反為生人寳玩是皆不可以理詰
  東坡自海外歸毘陵病暑著小冠披半臂坐船上夾運河千萬人隨觀之坡顧坐客曰莫看殺我否則素知彼民愛慕坡亦眷眷此地而不忘強伯尸而祝之之意出此
  王夫人者一日于看樓見一僧頂笠自樓下過問左右笠甚重内有何物告以行脚僧生生之具皆在焉因嘆曰都是北珠金箔能有多少亟使人追之意欲厚施其僧不顧而去異夫巡門持鉢者
  蘭亭序絲竹筦絃或病其說而歐陽公記真州東園汎以畫舫之舟南豐曾子固亦以為疑
  司馬遷文章所以竒者能以少為多以多為少唯唐宣公得遷文體蘇子容為公序云
  為文之體意不貴異而貴新事不貴僻而貴當語不貴古而貴淳事不貴平而貴竒宋元獻公序云
  大觀東庫物有入而無出只端硯有三千餘枚張滋墨世謂勝李廷珪亦無慮十萬斤
  米元章善畫能以古為今葢妙于薫染縑先人在丹徒嘗以自畫寒林見予為好事者䄂去先人復得于元章少年所作楚山清曉圖嘗上于御府今猶可想像為之病懶未暇也
  隆興改元夏符離之役王師入城㸃府庫有金一千二百兩銀二萬兩絹一萬二千疋錢二萬五十貫米豆共六萬餘石布袋十七萬條
  政和三四年間府畿蔡汝之間所出瑪瑙尚方因多作寳帶器玩之屬至宣和以後御府所藏往往變而為石成白骨色悉為棄物民間有得之者竟莫測所以特記異耳
  南渡後有司降樣下外郡置御爐炭胡桃紋鵓鴣色者若干斤知婺州王居正論奏高宗曰朕平居衣服飲食且不擇美惡隆冬附火止取温煖豈問炭之紋色也詔罷之宣和閒宗室為爐次索炭既至訶斥左右云炭色紅今黒非是盖嘗供熟火也以此類推之豈識世事艱難
  宣和五年既俞金人乞盟之請明年遣祕書省挍書郎衛膚敏假給事中往賀北主生辰竣事而旋常贐外别贈使介各一玉錢北主即宴坐起離席躬奉之左右傳觀皆驚愕太息錢之製如今之大者其文皆兵端豈虞我或覘其國故外示厚禮俾叵測歟錢今藏衛氏撲摗翁陶朱集載閩人韓南老就恩科有來議親者韓書一絶示之讀盡文書一百擔老來方得一青衫媒人却問余年紀四十年前三十三撲摗單父人嘗宦于政宣間或云陳君向也
  紹興九年金歸我河南地商賈往來攜長安秦漢間碑刻求售于士大夫多得善價故人王錫老東平人貧甚節口腹之奉而事此一日語共遊近得一碑甚竒及出示顧無一字可辨王獨稱賞不已客曰此何代碑王不能答客曰某知之是名沒字碑宜乎公好尚之篤也一笑而散
  東坡教諸子作文或辭多而意寡或虚字少實字多皆批諭之又有問作文之法坡云譬如城市間種種物有之欲致而為我用有一物焉曰錢得錢則物皆為我用作文先有意則經史皆為我用大抵論文以意為主今視坡集誠然
  葉少藴云某五十後不生子六十後不葢屋七十後不作官然晚年以子舍之多不免犯六十之戒屋成而公死矣此事得于洪慶善
  天聖七年詔士庶僧道不得以朱漆牀榻至宣和間蔡卞家雖卧榻亦用滴粉銷金為飾趙忠簡公親見之其奢儉不同如此
  東坡云如人善博日勝日負王荆公改作日勝日貧坡之孫符云元本乃日勝日貧吕正獻尤不喜人博有勝則傷人敗則傷儉之語
  蘇伯昌初筮長安獄掾令買魚飼猫乃供猪襯腸詰之云此閒例以此為猫食乃一笑留以充庖同寮從而逐日買猫食葢北品味止以羊為貴
  端拱二年河南府言前郢州刺史穆彦璋以愛子死不願生挺身入山林飼餓虎異哉喪明尤天古雖有之此則世未嘗有也
  淳化五年翰林學士張洎獻重脩大祖紀一卷以朱墨雜書凡躬承聖問及史官採摭事即以朱别之神宗正史類因詆誣而非實録厥後刪改亦有朱墨于世其用淳化故事云
  邵康節居洛陽宅契司馬温公户名園契富鄭公户名莊契王郎中户名若使今人為之得不貽寄户免科誦之譏乎或謂田宅乃三公所予者特未知王之名亦是元祐閒人
  毘陵士大夫有仕成都者九日藥市見一銅鼎已破闕旁一人贊取之既得叩何所用曰歸以數爐炷香環此鼎香皆聚于中試之果然乃名聚香鼎初不知何代物而致此異
  徽宗嘗命米芾以兩韻詩草書御屏次韻乃押中字行筆自上至下其直如綫上稱賞曰名下無虚士芾即取所用硯入懷墨汁淋漓奏曰硯經臣下用不敢復進御臣敢拜賜又一日米囘人書親舊有宻于窻隙窺其寫至芾再拜即放筆于案整襟端下兩拜三學士多知其然
  孫莘老請益于歐陽公公曰此無他唯勤讀書而多為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懶讀書每一書出必求過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摘多作自見之孫書于座右
  季才元大臨元祐閒知汝州時辰州貢丹砂道葉縣遺其二篋乃化為二雉鬬山谷間耕者獲之人疑其盜縣械送州才元識其異訊得實始免耕者砂能變化可謂異矣夫識其異其誰嗣之
  物類相感志蘇軾
  總論
  磁石引針 琥珀拾芥 蟹膏投漆漆化為水 皁角入竈突烟煤墜 胡桃燒灰可藏針 酸漿入盂水垢浮 滑石去衣油乾麪相與作 燈心能細乳香 榧子能軟甘蔗 撒鹽入火炭不爆 用鹽擂椒椒味好川椒麻仁水能解 胡桃煮臭肉不臭 𤓰得白梅
  爛 栗得橄欖香 猪脂炒榧皮自脱 韶粉和梅牙不酸 芽茶得鹽不苦而甜 井水蟹黄沙淋而清石灰可以藏鐵器 草索可以祛青蠅 夏月熱湯入井成冰 藁本湯洗杯青蠅不來 烰炭斷道行蟻自回油殺諸蟲亦殺螻螘 狗糞中米鴿食則死 桐油
  入水池荷死 江茶入水池菱枯 粉⿰畏椒 蜈蚣畏油 松毛可殺米蟲 麝香能袪壁虱 馬食雞糞則生骨眼 蒼蠅叮蠶則生肚蟲 三月三日收薺菜花置燈檠上則飛蛾蚊蟲不投 五月五日収蝦蟆能治瘧疾又治小兒疳 春日火烟青冬日火烟黒 香油抹烏龜眼則入水不沉 唾津抺蝴蝶翅則當空高飛 烏賊過小滿小青梅過小滿黄 蠶過小滿則無絲蜀葵過小滿則長 乳香久留能生舍利 松根年久則生茯苓 橘樹不宜肥 枇杷不宜糞 羚羊角能碎佛牙 人髪根可粘起舍利 銀杏能醉人 胡桃能碎錢 柿煮蟹不紅 橙合醬不酸 緑橘過江北為枳 麥得濕氣則為蛾 麩見肥皁則不就 韃靼見酒駱駝見栁 荆葉逼蚊蟲臺蔥逼蠅子 酒能發香藕皮散血 津唾可溶水銀末茶可結水銀 鶴知子午猫眼亦能 清明栁條可止醬醋潮溢 芝蔴萁燒烟熏紙被不作聲 榧子煮素羮則甜 薄荷去魚腥 荸薺煮銅則軟甘草煮銅則硬 芒種日螳蜋一齊出 九月九蚊子嘴生花 燕畏艾人 蝎畏蝸牛 磬畏茈茹 斧怕肥皁 螺螄畏雪 落蠏怕霧河豚殺樹狗膽能生 蜘蛛申日能越燕子戊日不
  歸家 燈心能煮江鰍 麻葉可逼蚊子物類相感如斯而已
  身體
  身上生肉丁芝蔴花擦之
  飛絲入人眼而腫者頭上風屑少許揩之一云珊瑚尤妙
  人有見漆多為漆氣上騰着人而生漆瘡用川椒三四十粒搗碎塗口鼻上則不為漆所害
  指甲中有垢者以白梅與肥皁一處洗則自去
  彈琴士指甲薄者用僵蠶燒烟熏之則厚
  染頭髪用烏頭薄荷入緑礬染之
  食梅子牙軟喫藕便不軟一用韶粉擦之
  油手以鹽洗之可代肥皁一云將順手洗自落
  脚跟生厚皮者用有布紋瓦片磨之
  衣服
  夏月衣蒸以冬𤓰汁浸洗其跡自去
  北絹黄色者以雞糞煮之即白鴿糞煮亦好
  墨汚絹稠牛膠塗之候乾掲起膠則墨隨膠而落凡絹可用
  血汚衣用溺煎滚以其氣熏衣一宿來日洗之則自落緑礬百藥煎汚衣服用烏梅洗之
  鞋中着樟腦去脚氣用椒末去風則不痛冷
  洗頭巾用沸湯入鹽擺洗則垢自落一云以熱麪湯擺洗亦妙
  槐花汚衣者以酸梅洗之即去
  䗶靴用黄䗶四兩以二兩粘瀝青入䗶均用
  絹作木綿夾裏用杏仁漿之則不吃絹
  伏中裝綿布衣無綿珠秋冬則有以燈心少許置綿上則無珠也
  紙被舊而毛起者將破用黄蜀葵梗五七根搥碎水浸涎刷之則如新
  笠子油汚或汗透者以烏頭煎濃湯洗之
  茶褐衣段發白花㸃者以烏梅煎濃湯用筆塗發處立還原色
  酒醋醬汚衣藕擦之則無跡
  梅蒸衣以枇杷核研細為末洗之其斑自去
  氊韈以生芋擦之則耐久而不蛀
  紅莧菜煮生麻布則色白如紵
  楊梅及蘇木汚衣以硫黄烟熏之然後洗其紅自能落油汚衣用炭灰熨之或以滑石擦熨之
  墨染衣帶濕以油浸透須用炭汁擺之
  衣裳蒸壞先以水浸濕次用蘿蔔汁洗之
  洗墨汚衣用杏仁細嚼擦之
  飲食
  炙肉以芝蔴花為末置肉上則油不流
  糟蠏久留則沙見燈亦沙治法用皁角一寸置瓶下則不沙
  煮老鷄以山裏果煮就爛或用白梅煮亦好
  枳實煮魚則骨軟或用鳯仙花子
  醬内生蟲以馬草烏碎切入之蟲即死
  糟茄入石緑切開不黒
  糟薑缾内安蟬殻雖老亦無筋
  煎白腸用百藥末臨熟撒之則香脆
  煮魚羮臨煮熟入川椒多則去腥
  食蒜令口中不臭用生薑𬃷子同食
  煮菱要青用石灰水拌過先洗去灰煮則青
  煮蠏用蜜塗之候乾煮之則青
  酒中火熖以青布拂之自滅
  做飯入朴硝在内則自各粒而不相粘
  米醋内入炒鹽則不生白衣
  用鹽洗猪臟肚子則不臭
  煮鷄子令一層層熟相閒者以火煮令一著一滅頻炒動則層層熟入去
  做魚鮓用𥖎鹽淹去涎洗淨如魚鮓法造
  凡雜色羊肉入松子則無毒
  藕皮和菱米食則軟而甜
  研芥辣用細辛少許與蜜同研則極辣
  晒葫蘆乾以藁本湯洗過不引蠅子
  桃花飯做飯了以梅紅紙盛之濕後去紙和勻則紅白相閒
  酒中置茄子柴灰則酒到夜成水
  楊梅核與西𤓰子用柿子漆柤拌了晒乾自開只揀取仁
  鴨蛋以碙砂畫花及寫字候乾以頭髪灰汁洗之則黄直透内
  乳韲淘用乳餅醬内妙
  灌肺用蒲萄汁洗後入灌物永不老
  煮銀杏栗子用油紙撚在内則皮自脱
  臘肉内用酒脚醋煮肉紅酒調羮則味甜
  夏月魚肉内安香油久亦不臭
  紅糟酸入鴨子與酒則甜
  用蘿蔔梗同煮銀杏不苦
  酒漿面上不見人影不可食
  日月蝕時飲損牙
  銅器内不可盛酒過夜
  煮芋以灰煮之則蘇
  煎鹽盆中能煮飯不攪動則不鹹也
  榧子與甘蔗同食其查自軟如紙一般
  花鹻可煮肉易爛
  蘿蔔解醬豆腥蘸醬喫不噯
  煎血入酒糟不出水
  晒肉須油抺不引蠅子
  麩夏月易壞用白湯煠過自然如初
  食荔枝多則醉以殻浸水飲之則解
  做灰鹽鴨子月半日做則黄居中不然則偏一云日中做
  韶粉去酒中酸味赤豆炒過入亦變
  爛橄欖研細熝團魚甚香
  荷花蒂煮肉精者浮肥者沉
  煮紅鴨子以金棡根同煮白皆紅
  天落水做飯白米變紅紅米變白
  飲酒欲不醉服硼砂末
  喫栗子於生芽處咬破些吹氣一口剥之皮自脱竹葉與栗同食無柤
  茄柴灰可淹海蜇
  寸切稻草可煮臭肉其臭皆入於草内
  煮熝肉用朴硝仍貫氣在肉内
  冬𤓰切動未喫盡者三五日皆爛以石灰糝之則不爛淹鹹蛤蜊以蘆灰入鹽鹹之味好且不開口要即熟則在日中晒
  糟酒醬蠏入香白芷則黄不散
  水蘿萄滷及鹽虀内放甘露子則不黒以細篾穿之易取
  煮麪令湯清北方用花鹻南方用糠醋撮
  煮猪肚及血臟羮不可入椒同煮作猪糞氣臨熟後入就起
  煮老鵞不爛就竈邊取瓦一片同煮即爛如泥羊亦然喫西𤓰喫子不噯
  喫蟹了以蟹鬚洗手則不腥
  新煮酒灰氣者開時入水一盞
  豆油煎豆腐有味
  籬上舊竹篾縳肉煮則速靡
  餛飩入香蕈在内不噯
  器用
  商㠌銅器以肥皁塗之燒赤後入梅鍋爍之則黒白分明
  黒漆器上有朱紅字以鹽擦則作紅水洗下
  油籠漆籠漏者以馬屁孛塞之即止
  柘木以酒醋調礦灰塗之一宿則作間道烏木
  漆器不可置蓴菜雖堅漆亦壞
  棗木作匙者為其不餿及不粘飯也
  熱碗足盪漆卓成跡者以錫注盛沸湯衝之其跡自去銅器或鍮石上青以醋浸過夜洗之自落
  琴阮無聲者乃舊而膠解也宜用沙湯洗之
  針眼割線者宜用燈燒眼
  錫器黒垢上用燖鷄鵞湯洗之
  酒缾漏者以羊血擦之則不漏
  碗口上有垢用鹽擦之自落
  水烰炭缸内夏月可凍物
  刀子銹用木賊草擦之則銹自落
  以皁角在竈内燒烟鍋厎煤并突煤自落
  肉案上抹布猪膽洗之油自落
  烰炭缾中安猫食不臭夏月亦不臭
  藁本湯布拭酒器并酒卓上蠅不來
  燭心散以線縳之
  鮓桶漏用醋調合粉泥之
  呵鏡子以津唾畫鏡令乾呵鏡自見
  燈剪用無名異塗之剪燈則燈自斷
  梓木為舟起蜃
  香油蘸刀則刀不脆
  琉璃用醬湯洗油自去
  椒木作擂槌不臭且香
  鐵銹以炭磨洗之鈍以乾烰炭擦之則快
  泥瓦火煅過作磨石
  藥品
  甘遂麪裹煮熟毒自去
  服茯苓勿食醋
  鉛白煎霜入蜜中煎炒
  瘡藥中用硫黄氣者以竹葉燒烟薫之則不息
  生地黄乾土培之不爛
  巴豆大黄同用則反不能瀉人
  研乳香為末口念𤣥胡索
  稻草煮香附子不苦
  草烏切碎同米作飯喂雀兒盡皆醉倒
  收大黄葉鋪薦上去壁虱
  服丹石不可食蛤蜊腹中結痛病
  疾病
  生瘡毒未愈不可食生薑鴨子則肉突出作塊
  喫茶多令人黄
  蜂叮痛以野莧菜搗傅之
  故牕紙治鼻衂
  文房
  研墨出沫用耳膜頭垢則散
  臘梅樹皮浸硯水磨墨有光彩
  礬水寫字令乾以五棓澆之則成黑字
  絹布上寫字用薑汁磨及粉則不湮開
  肥皁浸水磨墨可在油紙上寫字
  肥皁水調顔色可畫花燭上
  櫟炭灰成花燒之有墨處着無墨處不着
  磨黄芩寫字在紙上以水沉去紙則字畫脱在水面上畫上若粉被黒或硫煙熏了以石灰湯蘸筆洗二三次則色復舊
  萆蔴子油寫紙上以紙灰撒之則見字一云杏仁尤佳冬月硯凍入酒磨墨不凍
  鹽滷寫紙上烘之字黑
  冬月令水不冰以楊花鋪硯槽名文房春風膏硯樺皮燒煙熏紙作故色勝如黒泥
  花瓶中欲水不臭用火燒瓦一片在内膠泥亦可收畫法未雨之先晒乾𦂳捲入匣以厚紙糊縫過梅月取出掛之
  收筆東坡用黄連煎湯調輕粉蘸筆候乾收之
  果子
  收棗子蛀以一層栗草一層棗相間安之
  收栗不蛀以栗蒲燒灰淋汁澆二宿出之候乾置盆中用沙覆之
  藏西𤓰不可見日影見之則芽
  收雞頭晒乾入瓶紙蒙了復埋之地中
  藏金橘於菉豆中則經時不變
  藏柑子以盆盛用乾潮沙蓋之土𤓰同法
  收湘橘用煮湯錫缾收之經年不壞
  藏胡桃不可焙焙則油了
  藏梨子用蘿蔔間之勿令相着經年不爛
  梨蒂插蘿蔔上亦不得爛藏香圓同此法
  松子仁帶皮則不油
  橄欖樹高難採以鹽塗樹則實自落
  青梅小滿前嫩脆過後則易黄
  新榧子以猪脂炒過則黒皮不著肉
  栗子與橄欖同食作梅花香
  橄欖與鹽同食則無苦味
  梅子與韶粉同食不酸不軟梅葉尤佳
  炒銀杏在十個以上則不爆
  乾果子蒸了者露之味如新
  菱煮過以礬湯綽之紅緑如生
  爆栗子銀杏拳一個在手則不爆勿令人知
  香員蒂上安芋片則不⿴
  水楊梅入烰炭不爛
  蔬菜
  收芥菜子宜隔年者則辣
  收冬𤓰忌苕帚風
  生薑社前收無筋
  未霜時不可收芋為其多也
  喫茶多腹脹以醋解之
  茄子以爐灰藏之可至四五月
  小滿前收鹽芥菜可交新
  豆䜴内用甜𤓰頭生者晒乾方可入不然則爛了晒時以爐灰糝之不引蠅子
  花竹
  養荷花用温湯入缾中以紙𫎇了以花削尖簪則花開且久
  蜀葵花削煨了以石灰蘸過令乾插水缾中開至頂而葉不軟
  冬青樹上接梅則開洒墨梅
  石榴樹以麻餅水澆則花多
  梧桐樹閏月多生一葉按六壬梧桐常年十二葉閏年十三葉
  養石菖蒲無力而黄者用鼠糞洒之
  養牡丹芍藥梔子並刮去皮火燒以鹽擦之插花瓶中或用沸湯插之亦開
  鳯仙花欲令再開但將子逐旋摘去則又生花
  種蘭去土用水烰炭屑種之
  蒲萄樹用麝香入其皮則蒲萄盡作香味
  花樹蟲孔以硫黄末塞之
  木樨蛀者用芝蔴梗帶殻束懸樹上
  竹多年者則生米而死急截去離地三尺許通去節以犬糞灌之則餘竹不生米也
  海棠花用薄荷水浸之則開
  橘柚樹澆肥春分後多死
  竹葉以沸湯蘸過則不捲藏擫甲
  銀杏不結子於雌樹鑿一孔入雄樹木一塊以泥塗之便生子
  葫蘆照水種自正
  草木花被羊食並不發
  花紅者令白以硫黄燒煙熏盞子蓋花則白
  香圓去蒂以大蒜搗爛醢蒂上則滿室香更以濕紙圍蓋上
  芝蔴柴掛樹上無蓑衣蟲
  牡丹根下放白术諸般顔色皆是腰金
  冬𤓰蔓上午時用苕帚打之則生多
  禽魚
  魚瘦而生白㸃者名虱用楓樹皮投水中則愈
  鱉與蝤蛑被蚊子叮了即死
  小犬吠不絶聲者用香油一蜆殻灌入鼻中經宿則不吠
  烏骨鷄舌黒者則骨黒舌不黒者但肉黒
  鷄未𦏵者以苕菷趕之則𦏵毛倒生
  母鷄生子與青一作續麻子喫則常生不抱卵
  水中浮萍乾焚煙熏蚊蟲則死
  竹鷄呌可去壁虱并白蟻
  鴉鶻帶帽兒飛去立喚則高去伏地喚則來
  馬螘畏肥皁
  鷄黄雙者生兩頭及三足鷄
  使蒼蠅不來席上以稻草索數條懸壁閒則盡
  油殺諸蟲
  猫兒眼知時有歌云子午線卯酉圓寅申巳亥銀杏樣辰戌丑未側如錢
  樓蔥逼蠅
  蠶畏鼓聲則伏而不起亦畏雷故也
  燕聚魚
  馬誤食鷄糞骨眼生
  鷄下卵晨則雄暮則雌日中對日下亦雄
  香貍生四個外腎
  鷹無肫而有肚子喫肉故也飛禽喫穀者有肫
  鷄喫猫飯能啄人
  令蛙不鳴三五日以野菊花為末順風撒之
  逼蠅臘月猪脂以缾懸厠上
  麻葉燒烟能逼蚊子
  雜著
  溪中水沫取起令乾為末入湯中即冷而不沸
  池水渾濁以瓶入糞用箬包札之投水中則清
  醉中飲冷水手顫
  錫銅相和硬且脆水淬之極硬
  銀銅相雜亦易鎔化
  釜底煤可代火草引火
  陳茶末燒烟蠅速去
  油紙燈入荷池葉死
  金遇鉛則碎
  日未出及已没下醬不引蠅子
  銅錢與胡桃一處嚼之錢易碎
  水銀撒了以鍮石引之皆上石
  打落器中白礬與韶粉研刷真皮色不退
  蛇畏薑黄
  續麻骨插竹園四向竹不沿出芝麻骨亦可
  胡麻麪啖犬則黒光而駿
  梓木作柱在下手則木響呌云是爭位
  杉木烰炭為末安門桕中開門則自能響
  釘月臺板用蹇漆樹削作釘以米泔水浸之待乾釘板易入且堅如鐵
  荷花梗塞鼠穴自去
  荷花葉煎湯洗鑞器或用荷梗一方用糟醋
  染乾皁皮顔色内入杏仁則光且黒
  黄蠟與果子同食則蠟自化去
  蘿蔔提硝則白煎亦然
  伏中不可鑄錢汁不清名爐凍
  水缸内養魚三兩個則活不生脚
  伏中合醬與麯不生蟲
  燈心蘸油再蘸白礬末粘起炭火
  鷄子開小竅去黄白了入露水又以油紙糊了日中晒之可以自升起離地三四尺
  收椒帶眼收不帶葉收不變色
  伏中收松柴斫碎以黄泥水中浸皮脱晒乾冬月燒之無烟竹青亦可
  煮象牙用酢滷煮之自軟














  說郛卷二十二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二十三上    元 陶宗儀 撰因話録趙璘
  遞遷月令
  徳宗常暮秋獵苑中天色微寒謂侍臣曰九月衣衫二月袍與時𠉀不相宜欲遞遷一月如何左右皆賀翌日降㫖議之李吉甫為翰林學士承㫖先進言聖人上順天時下盡物理宜編之于是李程時亦為内相議曰臣按月令十月始裘月令是𤣥宗所定恐不可易上遽止其議
  大僚子安得居山
  武宗時李徳裕薦處士王龜志業堪為諫官帝問龜誰之子對以王超子帝曰凡處士當是山野之人王龜大僚子安得居山耶徳裕無對
  不賞父之都虞候而惜母之阿乳兒
  郭汾陽在河中禁軍無故馳馬犯者輒死南陽夫人乳母之子犯禁都虞𠉀杖殺諸子泣告虞𠉀縱横之狀王叱之曰不賞父之都虞𠉀而惜母之阿乳兒汝輩奴材也
  好脚門生
  李逢吉知貢舉榜成未放而入相及第就中書見座主時謂之好脚跡門生也
  讃招隱寺
  兵部李約員外初至金陵于府主李錡坐上屢讚招隠寺一日錡宴于寺既歸謂君曰嘗誇招隠寺昨遊宴細看何殊州中君笑曰某所賞者踈埜耳若以逺山將翠幙遮古松用綵物裹腥羶涴鹿跑泉音樂亂山鳥聲此則實不如在叔父大㕔也
  茶須活火煎
  李約嗜茶能自煎謂人曰茶須緩火炙活火煎之活火者謂炭之有焰方熾者也
  晉公不服食
  裴晉公不信數術不喜服食每語人曰雞豬魚蒜遇著則食生老病死時至則行
  口占進玉帶狀
  晉公平淮西賜以玉帶公臨薨却進口占奏狀曰内府之珍先朝所賜旣不合將歸地下又不可留在人間聞者莫不嘆其不亂
  陸羽歌
  羽本遺小兒為竟陵能蓋寺僧收養至成人後他適聞所養僧卒作歌曰不羡黄金罍不羡白玉杯不羡朝入省不羡暮入臺千羡萬羡西江水曾向竟陵城下來
  和尚教坊
  元和中有僧文溆者聚衆論說内典託言鄙䙝之事不逞同輩爭效其音調為歌曲呼所居為和尚教坊又有僧鑑虚作煮肉法行于世
  文章託名
  才命論稱張燕公革華傳稱韓文公老牛歌稱白樂天佛骨詩稱鄭司農後人所託其名非真者也
  御史三院
  一曰臺院其僚曰侍御史呼為端公知雜事者謂之雜端非知雜事謂之散端二曰殿院其僚殿中侍御史新入者知右巡以次左巡號兩使三曰察院其僚曰監察御史每公堂會食皆集若雜端失笑則三院皆笑謂之哄堂
  䑓中無不揖
  飲酒無起謝之禮但公揖酒赴朝偃息于待漏則有卧揖上馬有馬揖他悉以揖為禮
  諸察院㕔名
  察院諸㕔名看地名禮察謂之松㕔㕔南有古松也刑察謂之魘㕔寢者多魘兵察謂之茶甌㕔以其主院中茶茶必以陶器置之躬自緘啓故也吏察主朝官名籍謂之朝簿㕔
  東譲客非禮
  人道尚右以右為尊先賔客故西讓客主人在東蓋自卑也今人東讓客豈禮哉
  閣下
  古者三公門有閣而郡守比諸侯亦有閣故有閣下之稱前輩與大官書多呼執事或足下劉子𤣥與宰相書曰足下韓退之與張僕射書曰執事即其例也記室本王侯賔佐之稱他人亦不泛稱惟執事則指左右之人尊卑皆可通用侍者士子亦可通稱非特在道釋也又自卑達尊例云座前尤非也閣下降殿下一階座前降几前一等豈可僣用哉
  文章李益
  李益能文多有貴家子同姓名人謂益文章李益謂貴遊為門户李益
  七七
  李沂公妾名七七善琴與筝
  山公
  李約有山林之致養一猨因名曰山公也
  孟詩韓筆
  韓愈能古文孟郊長于五言時號孟詩韓筆
  屬意蜂蝶
  李賀作歌詩多屬意于花草蜂蝶間竟不能逺大
  時世粧
  崔樞夫人治家整肅貴賤皆不許時世粧
  會稽二清
  越州有名僧二人一曰清江二曰清晝故號二清
  幾至失名
  皎然以詩謁韋蘇州皆效其詩體韋全不見賞明日以舊製投之韋大歎服曰幾至失名何不但以所工見投而猥希老夫意也耶人各有所得非卒能致也
  南榻北榻
  公堂㑹食雜端在南榻主簿在北榻乃舊儀也

  同話録曽三異
  舞柘
  舞柘之本出拓枝氏之國流傳誤為柘枝也其字相近耳
  
  鼗古樂也今不言播鼗而曰撚梢子世俗之陋也今如擊鼓云超舞云証綰之類甚多
  散樂
  散樂出周禮注云野人之能樂舞者今乃謂之路岐人此皆市井之談入士大夫之口而當文之豈可習為鄙俚
  古簫
  古簫都下所謂排簫是也今言簫管乃别器筝秦樂也乃琴之流古瑟五十絃自黄帝令素女鼓瑟帝悲不止破之自後瑟止二十五絃秦人鼓瑟兄弟争之又破為二筝之名自此始今之制十三絃而古制亦有十二絃者謂之𥱧筝世俗有樂器小而用七絃名軋筝今乃謂之𥱧如是則簫管以二物為一名𥱧筝以一名為二物矣或云𫎇恬分瑟為兩則恐無争之義
  交倚
  交倚謂之繩牀乃外國所制歐公不御之
  比疎
  古者尚沐故治髪之具櫛而已王藻曰沐稷而靧粱櫛用樿櫛髪晞用象櫛如此而已然櫛已有比之義詩云其比如櫛箋謂相迫近也至漢書所言比疎則視禪櫛為加密矣然猶非今之比疎也注以為辮髪之飾則今女子首飾所著金翠珍異之梳耳後世憚數沐而櫛用竹以為去垢之具則與漢所言比疎名雖同而實又異也
  虎子
  虎子即溺器也出漢書周禮玉府掌王之燕衣䙝器注謂清器虎子之屬今俗語云厠馬皆取四足若清器為旋盆則虎子厠馬之類也
  白衣送酒
  陶元亮九月把菊王𢎞送酒本傳無白衣人字白衣出續晉陽秋云陶潛重陽日無酒坐菊花中見白衣人擔酒至乃王𢎞送酒也
  𣙜貨
  𣙜貨非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㩁之義𣙜獨木橋也乃專利而不許它徃之義李侍郎夀翁有奏劄載此記本義出漢書昭帝紀制注
  饅頭
  食品饅頭本是蜀饌世傳以為諸葛亮征南時其俗以人首祀神孔明欲止其殺教以肉麵二像人頭而為之流傳作饅字不知當時音義如何適以欺瞞同音孔明與馬謖謀征南有攻心心戰之説至伐孟獲熟視營障七縱而七擒之豈於事物間有欺瞞之舉特世俗釋之如此耳
  衣制
  近嵗衣制有一種如旋襖長不過腰兩袖僅掩肘以最厚之帛為之仍用夾裏或其中用綿者以紫皂縁之名曰貉袖聞之起於御馬院圉人短前後襟者坐鞍上不妨脫著短袖者以其便於控馭耳古所謂狐貉之厚以居䙝裘長短右袂制皆不如此今以所謂貉袖者襲於衣上男女皆然三代衣冠亂常至於伏誅今士大夫亦服此而不知恠
  亂道
  唐子西云左傳不亂道却好班史不亂道却不好史記敢亂道却好唐書不敢亂道却不好嘗思之言其好與不好姑未論若言其不敢亂道與敢亂道則切中矣
  泰山府君
  世言泰山府君海龍王之類鄙俗不可入文字東坡作明州僧寺御書樓銘有咨爾東南山君海王時節來朝以謹其藏豈惟融化語竒亦見百神受職意甚高也
  五倫
  人之五倫朋友寓焉而不言師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是師寓於朋友中矣然有曰君師有曰父師是君父皆有師之道也人之常尊曰君曰父曰師三者而已記曰師無當於五服五服弗得不親以此推之君之於臣父之於子力有所不及處賴師之教爾故師之徳配君父
  絶藝
  蔣大防母夫人云少日隨親謁泰山東嶽天下之精藝畢集人有紙一百畨鑿為錢運鑿如飛旣畢舉之其下一畨未嘗有鑿痕其上九十九畨紙錢也又一庖人令一人袒背俯僂於地以其背為刀几取肉一斤許運刀細縷之撤肉而拭兵背無絲毫之傷列子載鴻超怒其妻引弓射而怖矢SKchar眸子而眶不睫公子牟曰此乃盡矢之藝也以前二事較之乃人刀鑿之藝古者鴻超之射人妙誠有之非列子寓言也
  賣錫
  都下賣錫者作一圓盤可三尺許其上面羅器物之狀數百枚長不過半寸闊無小指甚小者只如兩豆許禽之有足鞋之有帶弓之有弦纎悉𤨏細大畧皆如此類以針作箭而别以五色之羽旋其盤買者投一錢取箭射之中者得錫數箭並下有盤方旋而未止賣錫者唱曰白中某赤中某餘不中逮旋止盤定視之無差賣錫者乃自取箭再旋盤射之以酬之昔中禽之足者不使中禽之翼昔中弓之弦者不使中弓之弰毫釐比昔中者無差焉紀昌視虱三年大如車輪能射而中之葢此類也然懸虱者乃定而視之此却是旋動亦能見而中之未知定者易而動者難邪是或一道也
  
  聲者氣之精萃也一紙之鬲而氣不能達墻垣之間聲可得聞聲之感通者甚神故詩能動天地感鬼神樂能治神人和上下皆主其有聲也
  古畫有據
  予家舊畫楊妃上馬圖乃明皇幸驪山時故事侍御之人無它仗衛但有兩璫各挾彈前導意其燕遊戲具非有謂也後乃聞乗輿燕遊前以撃彈代鳴鞘大抵古畫有據而不茍用器物制度固有不能言傳因畫乃見者
  史法
  前輩云有三人論史法偶言馬過踏殺一狗云當作如何書甲云馬逸有犬死於其下乙云有犬死於奔馬之下丙云有奔馬踐斃一犬文省而意盡丙為得法
  龍户
  昌黎廣州詩衙時龍户集上日馬人來馬人乃馬援所留人種也若龍户徃徃以為弦户而無明文近聞廣人云有一種蘆渟人在海岸石窟中居止初亦無定處三四口共一小舟能沒入水數丈過半日乃浮出形骸飲食衣著非人也能食生魚兼取蜆蛤海物從舶人易少米及舊衣以蔽體風浪作即扛挽船置岸上而身居水中無風浪則居船中只有三姓曰杜曰伍曰陳相為婚姻意此乃龍户之類
  玩鶴
  周丞相與客閒步園中玩羣鶴問曰此牝鶴耶牡鶴耶客從旁曰獸為牝牡禽為雌雄丞相曰雄狐綏綏狐非獸乎牝雞之晨雞非禽乎客不能對雖然牝牡字從牛雌雄字從佳乃禽獸之别也自雄狐牝雞之外經史亦不多見
  子午針
  地螺或有子午正針或用子午丙壬間縫針天地南北之正當用子午或謂今江南地偏難用子午之正故以丙壬參之古者測日景於洛陽以其天地之中也然有於其外縣陽城之地地少偏則難正用亦自有理
  伏蠟
  僧家所謂伏蠟者謂削髪之後即受戒若或斷酒色等若干件每嵗禁足結夏自四月十五日至七月十五日終西方之教結夏之時隨其身之輕重以蠟為其人解夏之後以蠟人為驗輕重無差即為驗定而無妄想其有妄想者氣血耗散必輕於蠟人矣湯朝美作本然僧塔銘寫作伏臘之臘葢未詳此也
  姓名
  舜姓姚二妃姓嬀夏姓姒商姓子周姓姬秦姓嬴尚書釐降二女于嬀汭因地得姓因姓為婦人之稱左傳有戴嬀有息嬀王姬驪姬文嬴穆嬴詩有太姒有必宋之子之類是也漢以後婦人如吕后名雉蔡邕之女名琰以名著者甚多孔子之母名徴在專以名言婚禮有所謂問名公羊傳有婦人許嫁字而笄之不知名與字之義如男子乎亦止類今世大小一二之别乎若後世以姬姜為婦人之通稱則失之矣惟娣姒之姒却不因姓堯之女娥皇女英契之母簡狄秦穆公之女簡璧后稷之母姜嫄又不知此類乃其稱號耶乃其名耶
  節史
  節史書先立定意欲何為乃可去取如欲知治亂則取諸君臣賢否刑政升降之間如欲知制度則取諸典章文物因革損益之事如欲知文法則取言辭摹寫融液刪潤之處大抵一史須三數次節也陸務觀為言如此
  孝經序語
  孝經序載孔子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趙吉水希廸嘗與予言聞之長者二語出孝經通緯
  家宅
  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故曰官家國家家字本甚重而又以為上下之通稱今世達官稱府稱宅下焉則稱家書所謂五流有宅則宅字反不如家字矣
  祭文
  歐陽文忠公奉母喪過州郡守屬一同官作祭文再三戒之留意其人唯唯文忠來已逼期郡守索文觀不一再三索之對以但𠉀其至比至出文令書寫云孟軻之賢母之賢也夫人有子如孟軻夫復何憾文忠公大喜之
  避秦
  雲水人以小竹揉之下為方盝上為方葢盝之中寘衣衾之屬葢之下藏藥物之屬負之於背以行名曰避秦此二字班馬書皆載於四皓事處器物因事以名其源流有如此者
  馬門
  舟之設屋開門而入其門謂之馬門必先闖之而後能入因其字義拆而稱之也鄭山父云嘗見人舉似在何小說中若無它義此說雖近遷就似亦得之矣
  侍父發書
  張安國守撫州時年未五十其父總得老人在官一日老人在齋中索紅筆發書來有兩吏人來聲喏拱立總得問為誰對曰書表司適聞運使發書來祗應總得遣而去却呼安國來曰撫州書表司是伏事汝我如何使汝當伏侍我發書安國侍立𠉀總得脩書封題遣發乃退
  三角亭詩
  余子清之祖仁廓時因作三角亭詩知名召為御史不拜人問其故曰壊心術也予在朝曾見朝列云言官退無所為不相識者又多不知其事但把相識人逐个思過所謂壊人心術者誠有之矣三角亭詩云夜缺一簷雨春無四面花缺一則安知其非三無四則見其止於三昌黎送窮形容五字云非三非四滿七除二以兩句形容五字然則此詩尤當以一句言二數則形容親切
  西皮
  髹器稱西皮者世人誤以為犀角之犀非也乃西方馬韀自黑而丹自丹而黄時復改易五色相疊馬鐙磨擦有凹處粲然成文遂以髹器倣為之
  蓴羮
  千里蓴羮未下鹽䜴世多以淡煮蓴羮未用鹽與豉相調知非也葢末字誤書為未末下乃地名此二處産此二物耳其地今屬江干
  武穆獄案
  岳武穆獄案今在莆陽陳魯公家世本無獄辭但大書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字是罪案乃是細書與前筆跡不同不知後来如何粘成卷也鄭棐之姪親見之
  康節知數
  邵康節先生至京師士大夫多謁之請問休咎有一人獨問國家運數先生喜曰他人所問皆為己事子何獨上念國家再三稱嘆謂之曰予某日歸子可於某處相𠉀至期其人徃𠉀先生與敘别就肩輿取緘封文字一卷授之曰毋即觀𠉀至家發之視畢焚之其人奉教歸而發視則五代晉出帝紀也
  殤神
  九歌國殤非關雲長輩不足以當之所謂生為人傑死為鬼雄也江鄉淫祠有馬陂大王為盗者多祀之亦能出為靈響俗呼殤神必是小人死鬭忿怒之氣不泯而為厲者也老母言年十六七時避盜山間一民家與其婦女處于屋後小室間坐忽覺簷間有聲如蝙蝠者老母先聞之而其家婦女未聞也有頃聲稍疾大其婦倉皇出門仰視之扣齒而言曰待去叫丈夫漢歸老母亦隨之到門外仰視但彷彿見空中有黑影如蝴蝶狀散去問婦人何故如此應曰神道心亦不知為異數日後盜悉歸家以告長上方知其家亦祀此神非良民也殆自投虎口矣俚俗傳之其聲作於前則吉而勝作於後則凶而負楚俗有此蒞官者當知之
  璽寶印
  璽寶印三者名殊而用一許氏說文曰寶者印也周禮掌節云貨賄用璽節鄭氏云今之印章也職金楬而璽之鄭云璽印也故應劭漢官儀曰璽信也古者尊卑共之月令云固封璽左傳云襄公在楚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追而與之是也然劭乃不以周禮為証豈遺忘邪秦始皇得玉於藍田丞相李斯書其文曰受命于天旣夀永昌漢髙祖入闗子嬰封皇帝璽節降璽乃此也故漢書曰髙祖入咸陽得秦璽及即天子位因服御其璽世世傳授號傳國璽及王莽簒位求璽於元后后投之於地璽上螭一角缺董卓焚洛陽徙邦長安掌璽者以投于井孫堅軍城南見井中有光堅因取得之袁紹後逼堅妻取璽紹敗璽歸漢又傳魏至晉元帝南渡無玉璽北人皆云白版天子後石勒為冉閔所滅閔得其璽閔敗晉穆帝永和八年鎮西將軍謝尚遣督郵何融購得之相傳至於五代契丹滅晉出帝奉玉璽金印以降契丹謂璽非真與前史所傳異命求其璽出帝曰從珂自焚玉璽不知所在疑焚之也本朝紹聖三年長安村民段 -- 𠭊 or 叚 ?義掘地得玉璽皆言此秦璽也漢以為傳國寶自五代亡失乃下兩制定驗蔡京等奏以為考之璽文曰皇帝夀昌者晉璽也受命于天者後魏璽也有徳者昌唐璽也惟徳允昌晉璽也今云受命于天旣夀永昌其為秦璽無疑此傳國璽之本末也然秦漢以來天子始名璽故許氏直以為王者印漢舊儀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銀銅犀象為方寸璽各服所好漢以來天子獨稱璽又以玉羣臣莫敢用也豈非以髙祖入闗得為傳國寳故璽之名遂增重邪舊儀又曰皇帝六璽皆白玉螭虎紐文曰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天子信璽天子行璽天子之璽凡六皇帝行璽賜諸侯王書信璽發兵徵大臣天子行璽外國事天子之璽事天地鬼神漢書所謂璽者此也王莽遣將率易單于印單于白將率曰漢賜單于璽言璽不言章是則漢賜匈奴印亦通名璽矣唐武后改璽為寶特此六璽之名耳然章衍通載又謂開元六年改為傳國寳又何者曰傳國璽則秦璽乃是矣茍以為唐璽則前有徳者昌是巳傳至五代其名不易初何所改如曰即前六璽則武后固改之矣豈後人易為璽至𤣥宗復改邪然後唐應順元年内批有御前新鑄之印乃當時從珂自焚國璽散失倉卒刻鑄耳本朝雍熙三年改御前書詔天子合同三印皆為寳則又書改為印矣豈非承襲五代喪亡之後至是乃釐正乎慶元六年重陽後五日在塗與兄弟論及旣歸因考訂始末寄宏正姪
  十二辰
  十二辰屬子午卯酉丑行死處其屬體皆有虧鼠無膽鷄無腎馬無角牛無齒獨兎無脣者卯死甚明餘四物頗配附不合耳
  
  晉人論禽獸知有母而不知有父前輩有言誰家畜不知有父予嘗侍艮齋先生舉此二説先生曰家畜者人亂之也南方畜牧人苦不經意北方以畜産為家資放駒游牝徃徃流傳有度洪忠宣公松漠紀聞云饋人以牛則以一牡一牸
  官職
  唐監牧之官稱職者見於史南渡無監牧之地只買西南之馬聞相隔二三千里經過數國不知其牧養之法如何然而少用駮馬今世所謂起雲卧雲人方以為奇大抵不知駮馬也葢子交母而産者物理以此識之也世傳水艸大王為金日磾雖未必然自古服牛乗馬以致其用設為官職唐漢之事甚著豈可如虎豹犀象駈而任之也
  紙錢
  紙錢起自唐時紙畫代人未知起於何時今世禱祀禳禬者用之刻板刻印染肖男女之形而無口北方之俗嵗暮則人畫一枚於臈月二十四日夜佩之於身除夕焚之有謔詞云你自平生行短不公正欺物瞞心交年夜將燒毁猶自昧神明若還替得你可知好裏爭奈無憑我雖然無口肚裏清醒除非是閻家大伯一時間批判昏沈休痴呵臨時恐怕各自要安身
  用莫愁字
  周美成詞金陵懐古用莫愁字金陵石頭城非莫愁所在前輩指古誤予嘗守郢郡治西偏臨莫江上石崖峭壁可長數千丈兩端以城續之流傳此為石頭城莫愁名見古樂府意者是神仙漢江之西岸至今有莫愁村故謂艇子徃來是也莫愁像有石本衣冠甚古不知何時流傳郢中倡女常擇一人名以莫愁示存古意亦僣甚矣
  床婆子
  崔大雅在翰苑夜直玉堂忽有内降撰文字秉燭視之乃撰祭床婆子文恍然不知格式又無舊案可據甚以為窘忽思周丞相為翰長來早有朝見使人邀過院中請問云亦有故事但如常式皇帝遣某人致祭于床婆子之神曰汝典司床簀云然則床婆子名字與世俗同而不可改也偶子舍舉子見蓐媪舉此禮因記之
  建隆號
  靈隠寺前石岩上有建隆二年己未嵗云云字鑿石上予嘗墨印染與倪正父言之正父云村人胡鑿葢亦無處辨証也藝祖以庚申正月初四日受禪之年改年建隆錢塘之地尚屬呉越自有年號乃有建隆己未殊不可曉
  韓侂胄
  韓侂胃封平原郡王而官至太師一時獻佞過稱師王晚年伏誅錢伯通在政府奉御筆施行都下撰為文言曰釋迦佛中間坐羅漢神立兩旁文殊普賢自鬭象祖打殺獅王象祖乃伯通名也謬妄稱呼至是亦可發後世一笑









  五色線撰人闕
  半面笑
  賈弼夢見人曰愛君美貌欲易君頭許之後能半面笑半面啼兩手把筆文辭各異
  肥遺
  華山蛇名見則天下大旱
  驚蛺蝶
  北齊魏收在京輕薄人號曰驚蛺蝶
  審雨堂
  古槐中蟻穴也
  昌廬
  帝王録有赤雀銜丹書止於昌廬
  都公
  唐呼左右為都公
  鴛鴦瓦
  魏志魏文帝夢兩瓦落地為鴛鴦
  燈婢
  寧王以木婢執燈呼燈婢
  風流罪過
  北齊郎基為鄭州長史性清儉惟令人寫書潘子儀遺書曰在官寫書亦是風流罪過
  拆襪線
  韓昭仕蜀王氏為禮部尚書粗有文章至於琴棊書射亦皆涉獵以此恩幸於王衍時人謂昭事藝如拆襪線無一條長也
  華獨坐
  華歆字子魚能劇飲至石餘不亂衆人微察常以其整衣冠為異江南號之曰華獨坐
  口案
  張九齡引囚口撰案卷人謂之張公口案
  朱愁粉痩
  朱愁粉痩兮不勝羅綺
  醉龍
  蔡邕飲酒乃至一石常醉在路上卧人名曰醉龍
  鬼笑貧
  劉伯龍家貧將營十一之方忽見一鬼在旁撫掌大笑伯龍嘆曰貧窮固有命遂止
  錦雨
  夏㴻名連隂雨名錦雨
  魚倉
  青田溪冬天水熱如湯衆魚歸之名曰魚倉
  沉著痛快
  呉人皇象善行草書世稱沈著痛快
  射木人
  後漢時苗嘗為夀春令謁治中蔣濟辭不見納醉後苗歸而刻木書曰酒徒蔣濟以弓矢射之蔣聞之亦不能制
  裙腰路
  白樂天杭州春望云誰開湖寺西南路艸緑裙腰一道斜
  西笑
  人聞長安樂則出門西向而笑聞肉味美則過屠門而大嚼
  瀟灑侯
  陸龜𫎇詩藂竹當封瀟灑侯
  朱書顯名
  杏園宴後於慈恩塔下題名同年人推一善書人記之他時有將相則朱書之
  騎火茶
  龍安有騎火茶最上不在火前不在火後故也清明改火故曰騎火茶
  花妾
  牧之晚晴賦雜花如妾如婢
  乞漿得酒
  太嵗在午人馬食土嵗在辰巳貨妻賣子嵗在申酉乞漿得酒
  村落如鷄飛
  阿含經云人民村邑相近如鷄飛













  五總志吴炯
  憂患餘生艱棘百焉時方搶攘顧逃生之不暇猶廢井不汲泥不食矣然於紬繹方冊與夫耳目所聞見有可紀述者尚未能結舌閣筆於是因事輒書雜以己語或以古證今亦不獲引其次第非敢為書記有補於遺龜生五總靈而知事因識其首曰五總建炎庚戌上巳前三日書于蕭寺之道山亭
  太白
  唐李白𡼲﨑磊落常醉眠於酒市上遽召見於沈香亭白披襟扶醉以對須臾筆落如風雨時人謂白沈酣中為文章及與不醉人相對議未嘗錯悮故老杜云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而開元遺事載明皇宴于便殿酒酣謂白曰太后之朝政出多門國由奸倖任人之道如小兒市瓜不擇香味惟揀肥大者白曰今朝用人如淘沙取金剖石採玉皆得精粹者上曰學士過有所飾也以予觀之白本進取之流諂諛之意不忘於胷中向來躭酒不羈特有才無命故以此玩世與次公醒而狂未易同日語也
  潦倒
  魏天寳間謂容指藴藉為潦倒宋武帝舉止行事以劉穆之為節度此非藴藉潦倒之士邪而後世以潦倒為不偶之人誤矣
  才絶
  唐人謂李白為天才絶白居易為人才絶李賀為鬼才絶白傳與贊皇不協白每有所寄李緘之一笈未嘗開視劉三復或請之荅曰若見辭翰則回吾心矣東坡云文章如精金美玉市知有價未易以私口舌賤誠哉是言也
  龍户
  長安有龍戸見水色即知有龍或引出但如鰍退之云衙時龍户集上日馬人來當是用此而馬人不見於書傳更當詳攷且質於博古者
  𪍴𪍣
  干寳周禮注云祭用𪍴𪍣晉呼為環餅又曰寒具今曰饊子桓𤣥蓄法書名畫冠絶一時一日方食寒具有客至不復拭手出以示之輒多染汚坡題古畫云上有桓𤣥寒具油
  二碧落碑
  唐韓王元嘉絳澤二州皆有子黄公為妣妃薦嚴作文立石以表孝誠文雖不同而俱名曰碧落在絳州者刋于天尊之背在澤州者立於佛龕之西綘之道館有開元中所立石誌謂荆人陳惟玉書
  不借
  不借草履也謂其易辦人人自有不待假借故名曰不借
  清節
  有一朝士家藏古鑑自言能照二百里將以獻吕穆公穆公曰吾面不及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為復有獻硯于王荆公云呵之可得水公笑而却之曰縱得一担所直幾何二公之言雖類質野而清節不為物移聞者嘆服
  責詞
  冦莱公貶雷州楊文公在西掖旣得詞頭有請于丁晉公公曰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皆其罪也楊深不平之及晉公去位楊尚書制為責詞曰無將之戒深著于魯經不道之誅難逃于漢法一時快之
  丁晉公餕僧
  晉公少以文稱南遷作齋僧疏云補仲山之衮雖曲盡於巧心和傅說之羮實難調於衆口至南海有詩云草解忘憂憂底事花名含笑笑何人士大夫傳誦服其精巧而識者譏誚以為所憂所笑公心識之而不覺形於歌也

  金樓子蕭繹
  夢腸反胃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作賦有夢腸之談曹植為文有反胃之論
  酒甕飯囊
  禰衡云荀彧可强與言餘皆酒甕飯囊
  投虎千金不如一豚肩
  寒者不貪尺璧而思短衣投虎千金不如一豚肩
  箕舌
  鋸齒箕舌榼耳屩鼻
  三斗爛腸
  殷洪逺云周旦腹中有三斗爛腸
  桂華不實
  桂華不實玉巵不當
  玉華鹽
  胡中有鹽瑩徹如氷謂之玉華鹽以供王㕑
  月額雨
  旦日雨謂之月額雨
  雨懸絲
  細雨織懸絲
  玉蔬
  始皇遣徐福入海求金菜玉蔬并一寸椹
  白鳥
  蚊也齊桓公卧柏寢謂仲父曰一物失所寡人悒悒今白鳥營營是必饑耳因開翠紗㡡進之
  蜘蛛隱
  龔舍初隨楚王朝宿未央宫見赤蜘蛛大如栗四面縈羅網有虫觸之而死者退而不能得出焉舍於是推冠而退時謂舍為蜘蛛隱
  白皮牛
  大月氐有牛名白皮牛剖其肉明目愈瘡
  銅奴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
  銅之精為奴錫之精為婢
  燃石
  豫章有水石灌之可以燃鼎
  虞吏
  山中寅日稱虞吏虎也
  當路
  狼也
  雨師
  辰日稱雨師龍也
  鯨潮
  鯨鯢出穴則水溢為潮鯨出入有節故潮有期
  金鹽玉豉
  五茄一名金鹽地榆一名玉豉可以煑石
  五香木
  一木五香根曰旃檀節曰沉花曰雞舌葉曰藿膠曰薫陸
  華芝草
  太極山有華芝草采而服之可以通萬里
  飛車
  竒肱之民能為飛車從風逺行至于豫州湯破其車不以示民十年東風至湯復作車遣賜之去
  能言雞
  羅含之雞能言西周之犬能語
  雷門
  㑹稽城門皷聲聞于洛陽號雷門
  𬃷珠
  扶餘國美珠如酸棗
  天鷄
  桃都山大樹有天鷄日出即鳴天下鷄皆鳴
  潢池
  女國有潢池浴之而孕
  玉李
  星如玉李月上金波
  縠霧
  霧生猶縠河垂似帶
  脩羊公
  有道者化白石羊題脇曰脩羊公
  黄妳
  有人把卷即睡因呼黄卷為黄妳












  乾𦠆子温庭筠
  武元衡
  武黄門之西川大宴從事楊嗣復狂酒逼元衡大觥不飲遂以酒沐之元衡拱手不動沐訖徐起更衣終不令散宴
  鮮于叔明
  劒南東川節度鮮于叔明好食臭蠱時人謂之蟠蠱每散令人採拾得三五升即浮之微熱水中以抽其氣盡以酥及五味熬之卷餅而啖云其味實佳
  權長孺
  長慶末前知福建縣權長孺犯事流貶後以故禮部相國徳輿之近宗遇恩復資留滯廣陵多日賔府相見皆鄙之將詣闕求官臨行羣公飲餞於禪智精舍狂士蔣傳知長孺有嗜人爪癖乃於步健及諸傭保處薄給酬直得數兩削下爪或洗濯未精以紙裹𠉀其酒酣進曰侍御逺行無以餞送今有少佳味敢獻遂進長孺長孺視之忻然有喜色如獲千金之惠涎流於吻連撮噉之神色自得合坐驚異
  蕭俛
  貞元中蕭俛新及第時國醫王彦伯住太平里與給事鄭雲逵比舍忽患寒熱詣彦伯求診𠉀誤入雲逵第㑹門人他適雲逵立於中門俛前趨曰某前及第有期集之役忽患寒熱具説其状逵延坐為診其臂曰據脈𠉀是心家熱風雲逵姓鄭若覓國醫王彦伯東隣是也俛赧然而去
  李丹
  郎中李丹典濠州蕭復處士寄家楚州白田聞丹之義來謁之且無傭保棹小舟惟領一丱嵗女僮時方寒衣復單敝女僮尤甚坐於客次女僮門外求火燎手且持其靴去客吏忽云郎中屈處士復即芒屩而入丹揖之坐畧話平素復忽悟足禮之闕矍然乃啓丹曰某為饑凍所迫髙堂慈母處分令入闗投親知無奴僕有一小女僮便令將隨參謁朝至此僮騃恐懼公衙失所在客吏已通取靴不得去就踈脫惟惶悚而已丹曰靴與履皆一時之禮古者解襪登席即徒跣以為禮靴本鞮屬始自趙武靈王又有何典據此不足介君子懐但請述所求意遂留從容復頥㫖趨乃云足下相才他日必領重事於是遣使於白田饋遺復母甚厚又餞復以匹馬束帛復後竟為相
  梅權衡
  梅權衡呉人也入試不持書䇿人皆謂竒才及府題出青玉案賦以油然易直子諒之心為韻塲中競講論如何押諒字權衡於庭樹下以短箠畫地起草日晡權衡詩賦成張季遐前趨請權衡所納賦押諒字以為師模權衡乃大言曰押字須商量爭應進士舉季遐且謙以薄劣乃率數十人請益權衡曰此韻難押諸公且㕔上坐聽某押處解否遂朗吟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諒犬蹲其傍䲭拂其上權衡又講青玉案者是食案所以言犬蹲其傍䲭拂其上也衆大笑
  張登
  南陽張登制舉登科形貌枯痩氣髙傲物裴樞與為師友樞為司勲員外舉公羣至投文樞才詆訶瑕謫登自知江陵鹽鐵院㑹計到城直入司勲㕔冷笑曰裴三十六大有可笑事樞因問登可笑之由登曰笑公驢牙郎博馬價此成笑耳
  歐陽詢
  長孫無忌嘲詢曰聳膊成山字埋肩畏出頭誰教麟閣上畫此一獼猴詢應聲曰索頭連背暖漫襠畏肚寒只縁心溷溷所以面圑圑太宗笑曰詢殊不畏皇后邪
  張元一
  則天問張元一外有何可笑元一曰朱前疑著緑逯仁傑著朱閭知微乗馬馬吉甫乗驢將名作姓李千里將姓作名呉楊呉左臺胡御史右臺御史胡即胡元禮也天后大笑尋除别官
  裴𢎞泰
  裴鈞僕射大宴巡官裴𢎞泰後至鈞不恱𢎞泰曰請在座銀器盡斟酒滿之隨飲以賜𢎞泰可乎鈞許之遂竭座上小爵至觥船凡飲皆竭隨即填於懐有銀海受一斗以上以手捧而飲盡踏其海捲抱之索馬而去鈞使人問𢎞泰方箕踞而坐秤所得銀器二百餘兩不覺大笑
  蕭嵩
  蕭嵩欲注文選見馮光進釋蹲䲭云今之芋子是著毛蘿蔔嵩大笑
  不爵不觥非炮非炙能說諸心庶乎乾𦠆之義






  投荒雜録房千里
  南方酒
  新州多美酒南方酒不用麴糵杵米為粉以衆草葉胡蔓草汁溲南人呼冶葛為胡蔓草大如卵直蓬蒿中䕃蔽經月而成用此合糯為酒故劇飲之後旣醒猶頭熱涔涔有毒草故也南方飲酒即實酒滿甕泥其上以火燒方熟不然不中飲旣燒即揭缾趨虚泥固猶存沽者無能知美惡就泥上鑚小穴可容筯以細筩挿穴中沽者就吮筩上以嘗酒味俗謂之滴淋無賴小民空手入市徧就酒家滴淋皆言不中取醉而返南人有女數嵗即大釀酒旣漉𠉀冬陂池水竭時寘酒甖密固其上瘞于陂中至春漲水滿不復發矣𠉀女將嫁因決陂水取供賀客南人謂之女酒味絶美居常不可致也
  治蟲草
  新州郡境有藥土人呼為吉財解諸毒及蠱神用無比昔有人嘗至雷州途中遇毒面貌頗異自謂即斃取吉財數寸飲之一吐而愈俗云昔人有遇毒其奴吉財得是藥因以奴名名之實草根也類芍藥遇毒者夜中潛取二三寸或剉或磨少加甘草詰旦煎飲之得吐即愈俗傳將服是藥不欲顯言故云濳取而不詳其故或云昔有里媪病蠱其子為小胥邑宰命以吉財飲之暮乃具藥及旦其母謂曰吾夢人告我若飲是且死亟去之即仆於地其子又告縣尹縣尹固令飲之果愈豈中蠱者亦有神若二豎哉
  刺桐花
  刺桐花狀比圖畫者不類其木為材三四月時布葉繁密後有赤花間生葉間三五房不得如畫者紅芳滿樹
  南中僧
  南人率不信釋氏雖有一二佛寺吏課其為僧以督責釋之土田及施財間有一二僧喜擁婦食肉但居其家不能少解佛事土人以女配僧呼之為師郎或有疾以紙為圓錢置佛像旁或請僧設食翌日宰羊豕以噉之目曰除齋
  嶺南女工
  嶺南無問貧富之家教女不以針縷績紡為工但躬庖㕑勤刀机而已善醯醢葅鮓者得為大好女矣斯豈遐裔之天性歟故偶民爭婚聘者相與語曰我女裁袍補襖即灼然不㑹若修治水蛇黄鱔即一條必勝一條矣
  雷公形
  嘗有雷民因大雷電空中有物豕首鱗身狀甚異民揮刀以斬其物踣地血流道中而震雷益厲其夕凌空而去自後揮刀民居屋頻為天火所災雷民圖雷以祀者皆豕首鱗身也
  雷公墨
  凡訟者投牒必以雷墨雜常墨書之為利
  雷耕
  雷人隂㝠雲霧之夕呼為雷耕曉視田中必有開墾之迹有是乃為嘉祥
  壽安土棺
  夀安之南有土峯甚峻乾寧初因雨而圯半壁銜土棺棺下有木横亘之木見風成塵而土形尚固邑令滌之泥汩於水粉膩而蠟黄剖其腹依稀骸骨因徵近代無以土為周身之器者載記云夏后氏堲周葢其時也










  說郛卷二十三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三下    元 陶宗儀 撰炙轂子録王叡
  麻鞵
  夏殷皆以草為之屫左氏謂之屝履也至周以麻為之謂麻鞵貴賤通著之晉永嘉中以絲為之宫禁内貴妃以下皆著之
  靸鞵舄
  三代皆以皮為之靸鞵三禮圖云複下曰舄單下曰履朝祭之服自始皇二年遂以蒲為之名曰靸鞵至二世加以鳳首尚以蒲為之西晉永嘉元年始用黄草為之宫内妃御皆著之始有伏鳩頭履子梁天監中武帝以絲為之名解脫履至陳隋間呉越大行而模様差多及唐大厯中進五朶草履子至建中元年進百合草履子至今其様轉多差異
  旁排
  旁排自夷子始也謂之彭排歩卒用八尺牛肋排馬軍用朱漆團排至今然矣
  墓前羊虎
  秦漢已來帝王陵前有石麟石象辟邪石馬之屬人臣墓前石虎石羊石人石柱之類皆以飾壠如生前之儀衛唐朝以為山陵太宗𦵏九山闗前立石馬陵後門内又有畨前勇衛軒禁者一十四人石象皆刻其官氏後漢太尉楊震葬日入壙驅罔象以好食亡者肝腦人家不能令方相立於墓前而罔象畏虎與栢故墓前立虎或說陳倉人掘池得物若羊非羊獻之道逢二童子謂此名為媪常在地中食亡人腦若欲殺之取栢東南枝挿向丘壟由是墓前皆樹以柏二說各異未知孰是儀禮云大夫樹栢士樹楊按禮經云古之葬者不封不樹後代封墓而又樹焉左傳云爾墓之木拱矣又樹吾墓檟仲尼卒弟子各自守它方持其異木樹之墓則自殷周已來尊卑之制不必專以罔象之故虞思道西征記云新鄉城西有漢桂陽太守趙越墓墓北有碑碑有石柱東西有亭因以石柱為名然柱前石人石獸石柱自漢代有之炙轂子曰舜葬蒼梧鳥銜土培墓陵丘驅罔象恐不特楊震也又古詩云古墓犁為田松栢摧為薪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又詩云墓門有棘然則封樹起於中古也
  序樂府
  炙轂子曰樂府題解序云樂府之興肇於漢魏歴代文士篇咏實繁或不觀本章便斷題取義贈人利涉則述公無渡河慶彼再婚乃引烏生八九子賦雉班者但美琇錦歌騮馬者但序馳驟若兹者不可勝載遞相祖襲積用為常欲令後生援以取正頃因涉閲傳記兼諸家文集每有所得輒以紀之嵗月積深或成卷軸因以編次目之故為古題解躭學君子無或忽之也
  雉朝飛齊宣王時處士牧犢子所作也
  走馬引樗里牧恭所作也
  别鶴操商陵牧子所作也
  淮南王淮南小山所作也
  武溪深馬援南征所作也
  呉趨曲呉人以歌其地也
  箜篌引亦曰公無渡河舊説朝鮮津卒霍里子高妻麗玊所作也
  平陵東翟義門人所作也
  薤露歌蒿里歌並喪歌出田横門人
  長歌短歌言人夀命長短已定不可妄求也
  陌上桑一曰日出東南隅亦曰艷歌羅敷行祝禁妻所作也
  釣竿古今註云伯常子妻所作也
  董逃歌古今註云後漢董游所作也
  短簫鐃歌古今註云黄帝使岐伯作也
  上留地名也其地人有父母死不恤其弟者鄰人之賢者為其弟作以諷也
  日重光月重輪羣臣為漢明帝作也
  度闗山古詩云魏武所作也
  對酒古辭魏武所作也
  燕歌行晉用為樂章
  秋胡行胡妻死後人哀而賦之
  苦寒行魏武賦晉用為樂
  塘上行一曰塘上辛苦行魏文甄后作
  善哉行 東門行 西門行 煌煌京路行 艷歌何常有行一曰飛鶴行步出東門行一曰隴西行
  滿歌行 櫂歌行 鴈門太守行
  已上樂府相和歌按相和歌並漢魏間謳謡之詞絲竹更相和為執節者歌之本一部魏明帝分為二更遞夜宿始十七曲後合為十三曲今所載之外復有氣出唱精列東光引等三篇自短歌行下晉荀朂采撰舊詩旋用於漢魏故其數廣
  殿前生桂樹樂府鞞舞歌漢代燕享用之不詳所起其歌又有闗東有賢女章帝所造
  鞞舞本漢樂舞也髙祖造
  白鳩篇按晉楊泓舞序云自到江南見白符舞或云白符舞即白鳩舞也察其詞呉人患孫皓之虐政思從晉也
  碣石晉樂魏武帝辭
  已上樂府拂舞篇按前史云出自江南復有濟濟獨禄等共五篇今讀其詞惟白鳩一篇餘並非呉歌未詳所起也
  白紵篇
  已上樂府白紵歌按舊史記白紵呉地所出白紵舞也武帝使沈約改其詞為四時之歌若蘭葉參差桃半紅春歌也周處風土記孫權徃征公孫浮海乗船作也時和歌者猶云行行葢紵出於此炙轂子曰白紵細白生紵布也今湖州者最上也按左傳呉季札獻縞帶於子産贈之以紵布也
  上之囘 巫山髙 君馬黄 有所思  雉子班臨髙臺 芳樹
  已上樂府鐃歌按漢明帝樂四品其最末曰短簫鐃歌軍中鼓吹之樂舊說黄帝使岐伯所造以建武威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徳業觀戰士也周禮所謂王大捷則令凱樂軍大捷則令凱歌也所謂漢曲有朱鷺思悲翁艾如張雍離上陵將進酒聖人出上之囘逺如期石留共十八曲字皆紕繆不可曉解釣竿篇晉世亦稱為漢曲已上十八曲恐非是也
  隴頭吟 黄鶴吟 望人行 折楊栁 闗山月洛陽道 長安道 驄馬行 紫騮嘶 豪俠行楊花  雨雪  劉生
  已上樂府横吹曲按此曲有鼓角周禮以鼖鼓鼓軍事用角舊說蚩尤氏率魑魅與黄帝戰于涿鹿之野帝始命吹角作龍吟以禦之魏武征烏桓越沙漠軍士聞之悲思於是減為中鳴尤更悲矣又有胡笳之聲後漸用之横吹有雙角即胡樂也漢博望侯張騫入西域傳其法於西京惟得摩訶兠勒二曲李延年因胡曲變為之更造新聲二十八解其法乗輿以為武樂東漢以給邊將和帝時萬人将軍得用之魏晉以來二十八解不復具存世止有出闗出塞黄華子赤之陽合上黄鶴吟隴頭吟折楊栁望人行等十曲皆無其辭若闗山月以下十八曲後代所加也
  王昭君漢人憐昭君逺嫁為作歌
  子夜晉有女子名子夜所作也
  前漢歌晉車騎將軍沈充所作也
  烏夜啼臨川王義慶所作也
  石城樂宋臧質所作也
  莫愁郢州石城女子所作也
  襄陽宋劉道彦所作也
  已上樂府清商曲南朝舊樂也故蔡邕云清商曲其辭不足采者其曲名有出郭西門陸地行車侯鍾宋堂寢奉法五曲非止王昭君等永嘉之亂中朝舊曲散亂江左樂新聲後魏孝文纂收其所獲南音謂之清商樂即此等是也
  相逢狭路間行亦曰長安有狹斜行 出自薊北行艶歌行 怨歌行 遊子行 豫章行 齊行 飲馬長城窟行或云此蔡邕之詞 門有車馬客行 猛虎行㑹吟行 東門猛虎吟行或云無行字 結客少年
  塲行 苦熱行 放歌行 鳳雛舊說漢世樂曲也西上上長安行 怨歌行 白馬篇 昇天行 空城雀 半渡溪 夜起行 獨不見 攜手曲 陽春曲行路難 蜀道難 善哉行 悲哉行 大垂手又
  有小垂手 秦王卷衣 新城亦曰長樂宫行 輕薄篇
  已上樂府雖存題目相逢狹路間以下皆不知所起君子有所思以下又無本辭仲尼云有所不知則闕以俟知者今據後人所擬采其意而注之如曹植鴛鴦種葛明君箜侯蒲生白馬山都盤古驅車東嶽妍歌結客大垂手等擬氣出唱為喉乾酒行為於穆精列行為兩儀陌桑為望雲有所思為嗟佳人善哉行為苦日短長歌行為日出東門為推賢天地苦寒行為呼嗟飲馬長城窟為扶桑嗟生豫章行為窮達薤露為天地秋胡行為在昔妾薄命為日月齊吟行為美如太山梁父吟為八方等篇雖大禹以上亦多是擬古所作後繼之故不録如傅休奕秋蘭草揺揺燕美謝惠連東西晨風前有尊酒陳歌越等行諸家集復有城上麻㩦手雍堂送歸夾樹渡易水胡無人相桐栢出華隂山近代呉均輩多擬此等並自為樂府皆闗古辭亦不書以俟知音也思歸引亦曰操衛女作
  水仙操伯牙作也
  公無渡河本曰箜篌引 銅雀臺一曰銅雀妓
  走馬引 雉朝飛 别鶴操 上門怨 婕妤怨已上樂府琴曲出琴操記事與本傳相連今並存之以廣異聞
  四愁張平子所作
  四聲詩亦張平子所作
  情詩漢繁欽所作
  招隱漢淮南王引劉安小山所作
  反招隱晉王康琚所作
  藁砧今何在出樂府
  聯句起漢武栢梁宴人作一句
  自君之出矣出徐幹
  離合體起漢孔融離合其字以成文
  盤屈詩盤屈書之是竇滔妻蘇氏迴文詩也
  迴文詩迴復讀之也偕韻而成見上注
  百年歌陸士衡所作自一十時至百嵗時凡十首步虚辭道家所唱
  風入梁簡文帝謂之風入陳江總謂之呉歌其文盡帷薄䙝情上句述一語用下句釋之以成云圍棊敗看子故作然是此類也
  已上古題及近代援古題名題漢代雜題多起齊梁又有古歌詩數千篇亦兩漢之行于世而題目又如兩頭纎纎五雜俎等體復不類並不載之也炙轂子曰此部全出樂府題解余加以古今注附之義俟作者採經史以補之也
  滑稽
  炙轂子曰滑稽轉注之器也今若以一器物底下穿孔注之不已之類比人言語捷給應對不窮似滑稽轉注不已故呼辨給之人為滑稽






  抒情録盧懐
  江鄰幾
  江鄰幾善為詩清淡有古風蘇子美坐進奏院事謫官後死吴中江作詩云邵邸獄寃誰與辨臯橋客死世同悲用事甚精嘗有古詩云五十踐衰境如我在明年論者謂人莫不用事能令事如已出天然渾厚乃可言詩江天資淳雅喜飲酒鼓琴圍棋人以酒召之未嘗不醉已醉眠人强起飲之亦不辭也或不能歸即宿人家商度風韻陶靖節之比云江嘗通判廬州有酒官善琴以坐職不得出江旦旦就之郡中沙門道士及里𤱶能棋者數人呼與同徃郡人見之習熟因畫為圖前列趨道一人騎馬青蓋其後沙門道士褐衣數人葛巾芒履累累相尋意思蕭散惜時無名手此畫不足傳後何減嵇阮也
  竇鞏
  竇鞏工為絶句嘗從軍有别家詩云自笑儒生着戰袍書齋壁上挂弓刀如今便是征人婦好織迴文寄竇韜又悼妓東東一篇云芳菲美艶不禁風未到春殘已墜紅惟有側輪車上鐸耳邊長似叫東東
  戴衢
  戴衢久不第嘗夜吟曰擾擾東西南北情何人於此悟浮生還縁無月春風夜暫得獨聞流水聲又云坐落千門日吟殘午夜燈
  李建樞
  李建樞詠月云昨夜圓非今夜圓却疑圓處減嬋娟一年十二度圓缺能得幾多時少年
  薛宜僚
  薛宜僚會昌中為左庻子充新羅冊禮使青州泛海船船阻惡風雨至登州却漂囘淹泊青州郵傳一年節度使烏漢正尤加待遇有席中飲妓東美者薛頗多情連帥置於驛中薛發日祖筵嗚咽流涕東美亦然乃於席中留二詩曰經年郵驛許安棲此㑹他鄉别恨迷今日海帆飄萬里不堪腸斷對含啼阿母桃芳方似錦王孫草長正如烟行雲行雨今辭夢惆悵歡情却一年薛到國未行冊禮旌節曉夕有聲旋染疾謂判官苗用曰東美何頻在夢中乎數日致卒苗攝大使行禮旅櫬回青州東美乃請假至驛素服致奠哀號拊柩一慟而卒情縁相感頗為竒事
  趙嘏
  趙嘏頗有詩名不拘小節飲中贈歌者曰倚風無處過梁塵雅唱清歌日日新來值漢廷花欲盡一聲留得萬家春後因酒失悔過以詩上歙州府曰葉覆清溪艶艶紅路横秋色馬嘶風猶㩦一榼郡齋酒傾對青山憶謝公
  李朱厓
  李朱厓平泉莊佳景可愛洛中士人詫於江遵遵有詩曰平泉風景好髙眠水色風光滿目前剛欲平他不平事至今惆悵滿南還江過楊相宅有詩云倚伏從来事不遥無何平地起青霄纔到青霄却平地門對古槐空寂寥
  敬相
  敬相牧廬州有朝客留意飲妓祖送短亭妓車後至相贈之曰望斷蘇娘小小坡竹埿金鴈展輕莎芳卿幸有凝情意何必臨尊始轉波










  啟顔録侯白
  諸葛恢
  晉諸葛恢與丞相王導共爭姓族先後王曰何以不言葛王而言王葛荅曰譬如言驢馬驢寧勝馬也
  韓博
  晉張天錫從事中郎韓博奉表并送盟文博有口才桓温甚稱之嘗大㑹温使司馬刁彛謂博曰卿是韓盧後博曰卿是韓盧後温笑曰刁以君姓韓故相問耳他本自姓刁那得是韓盧後博曰明公未之思耳短尾者則為刁闔坐雅歎焉
  王絢
  晉王絢彧之子六嵗外祖何尚之特加賞異受論語至郁郁乎文哉尚之戲曰可改為耶耶乎文哉呉蜀之人呼父為爺絢捧手對曰尊者之名安得為戲亦可道草翁之風必舅論語云草上之風必偃翁即絢外祖何尚之舅即尚之子偃也
  魏市人
  後魏孝文帝時諸王及貴臣多服石藥皆稱石發乃有熱者非富貴者亦云服石發熱時人多嫌其詐作富貴體有一人於市門前卧宛轉稱熱衆人競看同伴怪之報曰我石發同伴人曰君何時服石今得石發曰我昨市米中有石食之今發衆人大笑自後少有人稱患石發者
  王元景
  北齊王元景為尚書性雖懦緩而每事機㨗有一奴名典琴嘗旦起令索食謂之解齋典琴曰公不作齋何故常云解齋元景徐謂典琴曰我不作齋不得為解齋汝作字典琴何處有琴可典
  李勣
  唐左司郎中封道𢎞身形長大而臀甚濶道𢎞將入閣奏事英公李勣在後謂道𢎞曰封道𢎞你臋斟酌坐得即休何須爾許大
  令狐徳棻
  唐趙元楷與令狐徳棻從駕至陜元楷召徳棻同徃河邊觀砥柱徳棻不去遂獨行及還徳棻曰砥柱共公作何語荅曰砥柱附參承公徳棻應聲曰石不能言物或憑焉時羣公以為佳對
  崔行功
  唐崔行功與敬播相逐播帶櫚木覇刀子行功問播云此是何木播曰栟櫚木行功曰惟問刀子不問佩人
  邊仁表
  唐四門助教𢎞綽與弟子邊仁表論議𢎞綽義理將屈乃高聲大怒邊遂報曰先生聞義即怒豈曰𢎞𢎞又報云我姓旣曰𢎞是事皆𢎞邊又應聲曰先生雖曰𢎞義終不綽座下大笑𢎞竟被屈而歸
  竇曉
  唐竇曉形容短小眼大露睛樂彦偉身長露齒彦偉先弄之云足下甚有功徳旁人怪問彦偉曰旣已短肉又復精進豈不大有功徳竇即應聲荅曰公自有大功徳因何道曉人問其故竇云樂工小来長齋又問長齋之意竇云身長如許口齒齊崖豈不是長齋衆皆大笑
  羅刹鬼國
  隋令盧思道聘陳陳主用觀世音語弄思道曰是何商人賫持重寶思道即以觀世音語報曰忽遇惡風漂墮羅刹鬼國陳主大慙










  絶倒録朱暉
  題桃符
  游巡轄璉滑稽善嘲謔以吏職補官任袁州巡轄彼中有王知縣者游初與之甚親狎後因杯酒失歡游怨之值嵗除於庭榻二巨桃符題曰户封七縣家給千兵夜始分游徃賀焉覬其囘謁而見也黎明王果来見所題桃符笑指曰此非千文内一聨乎游曰是也王云七縣者何謂游曰君知否内一縣被門下壊了王不懌而去
  老饕賦
  老饕賦見于蘇文忠集中近有某應制者為擬老饕賦雖近俳諧亦有所譏云賦曰齒刺脣揺心煎腹熬常眼落於鐺銚每情動於㕑庖晨之興也掃半碗之豆粥飡數甑之雪糕時方凛也盪二盃之卯酒從一早之醄醄方投箸而捫腹一噯腐而心嘈嗟夫物理豈消兮初體有偏人情可欲兮賔席難逃海味之去酒也而實憎於小器非肉之不飽也而尤便於大爊蟹團臍而巨殻魚大子而多膠遇若人於春臺饗東家之大牢葢新舊宜於和合而生熟異於烹炰飲福者則必覆醆歠醨者嘗亦哺糟每嘗徧於市食終莫及於家肴切縁孟嘗之門多喜不速之客大抵劉伶之宴悉尊洪量之豪易素得於需卦物可足於蠐螬故先生之願遊者綺席深不戀乎綈袍利嘴尖頭兮探鄉黨之吉凶尋香逐氣兮褏醵金以遊遨旣盍簪而發笑何净盤而見嘲先生一笑而起尋東司而上茅
  婢僕詩
  唐李昌符婢僕詩二首其一云不論秋菊與春花箇箇能重空腹茶無事莫教頻入庫總然閒物要些些曲盡婢之情狀乃知古今如此




  唾玉集喻文豹
  星日
  嚴君平在蜀持五行看者人臣則勉之以忠人子則勸之以孝後世或取於日或寓於星生旺百端誠為可鄙如漢髙祖入闗三百人封侯隨趙括四十萬皆坑之漢兵無一名行衰絶運趙兵無一人在生旺者此理又何為解昔軍校與趙韓王同年月日生若王有一大遷除軍校有一大責罰有小遷轉則軍挍微有譴訶此又不知以何而取大抵人事盡則天理見烏可徒信術者而預生妄喜
  天子為座主
  馬涓字巨濟為狀元乃劉元城取涓不循門生之禮曰省試有主文故稱門生殿試朝天子為座主豈可為它人門生器之大服
  木姓
  木尚書待問癸未年為狀元仁宗問木姓出何代對曰容臣追思故永嘉有魑魅魍魎似魁之誚文豹謂子貢姓端木思即木姓如諸葛司馬夏侯皆分為兩姓
  登科後解嘲
  詹乂登科解嘲讀盡詩書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家人問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
  荆公捨宅
  荆公嘗署中與明道先生語公子雱囚首跣足手持婦人冠出問何事公曰新法為人沮雱箕踞坐大言曰梟韓琦富弼頭于市則法行矣雱卒公恍見其荷鐵枷如重囚乃捨宅為半山寺
  行令
  東坡先生嘗行一令以兩卦名証一故事一人云孟嘗門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云光武兵渡滹沱河未濟旣濟一人云劉寛婢羮汙朝衣家人小過先生云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斬小畜後斬大畜蓋為荆公發也
  嘲謔
  漁隠藂話云朝廷常遣使髙麗後一僧伴宴㑹中行令曰張良項羽爭一傘良曰凉傘羽曰雨傘我使曰許由晁錯爭一瓢由曰油葫蘆錯曰醋葫蘆
  常談出處
  常談習熟多有不知出處但存方寸地留與子孫耕此賀知章詩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杭州廵撿蘇麟上太守范文正公求薦詩
  棋詩
  蔡州褒信縣有一道士工棋常饒人先自為詩曰爛柯仙客妙通神一局曾經幾度春自出洞来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捩鼻目
  太宗子元儼有威聲號八大王有人謁張乖崖投丞相及給事書皆納之袖中無語及八大王書乃曰捩鼻目
  拒馬
  光禄大夫門外則施行馬闤闠顔延之云闤闠市巷門也
  市廛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有田一廛言有百畆之居市井者古者鄉田同一井
  俗語切脚字
  俗語切脚字勃籠蓬字勃藍盤字突落鐸字窟陀窠字黯頼壊字骨露錮字屈攣圈字鶻盧蒲字突郎唐字突欒團字吃落角字只零精字不丁兵字即釋典所用合字
  西方公據
  哲宗問左右蘇軾儭朝章者何服對曰道衣南行時帶一軸彌陀曰此軾生西方公據也
  䕶法論
  張商英字天覺號無盡嘗見梵冊整齊嘆吾儒之不若夜執筆妻向氏問何作曰欲作無佛論向曰旣曰無又何論公駭其言而止後閲藏經翻然有悟乃作䕶法論
  聖節僧人升座
  徳宗每年生日令僧道及給事中等官大論麟徳殿相與問難賚賜有差時以為上儀白樂天有三教論衡我朝聖節昇座本於此













  辨疑志陸長源
  聖姑棺
  呉郡太湖中聖姑棺在洞庭山中有聖姑寺并祠其棺在祠中俗傳聖姑死山中已數百年其貌如生逺近求賽嵗獻衣服粧粉不絶又有人欲得觀者巫秘密云慎不可若開便有風雨之變村閭皆䖍事之無敢窺者巫又妄傳云有見者衣裝儼然一如生人大厯中福建觀察使李照之子七郎者性情狂肆恃勢不懼程法因率奴輩啟觀棺中惟朽骨骸而已亦無風雨之變
  陜州鐵牛
  陕州城南有鐵牛出土數尺大如五六斗鐵上有兩穴世人稱是鐵牛鼻又河址道觀中有一條出云是鐵牛尾俗傳陕州北臨大河無此牛即城不復立河東楊諫立碑以頌之上元中衛伯玉為陕州刺史發卒掘土以觀鐵牛之勢纔深二丈許其鐵即絶更無根系遂却於舊處以土揜之
  石老化鶴
  幽州石老者賣藥為業年八十忽然腹大十餘日全不下食飲水而已其夕猶扶持而行比明其子號泣叫四隣云適来有兩白鶴入我父室中吾父亦化為白鶴同飛去遂指雲中白鶴擗地號叫頃之人異而觀之皆焚香跪拜節度使李懐山及兵馬使朱希采驗見室中有穿紙格出入處徧問邑人四隣皆言石老化為白鶴飛去翔翥雲間移時節度使賜石老子米一百石絹一百疋逺近傳石老得仙太清宫道士段常者續仙傳備載石老得升仙事月餘其子與隣人爭鬭官中推鞫乃為絹不平云石老病乆其夕奄然將終其子以木貫大石縛父屍沈於桑乾河水妄指雲中白鶴是父州縣復差人檢兼於所沈處撈漉得屍懐山怒遂杖殺其子里伍節級科次瘞其石老死屍
  女媧墓
  潼闗北大河中有灘出水可三二尺灘上有一樹古老相傳云本女媧墓女媧鍊石補天缺斷鼇以立地維故墓在大河中水髙與髙水下與下葢神之所扶持也於今數千年矣立祠於岸載在祀典天寶十二載秋霖雨一百日河水泛溢其灘遂被洪水衝沒至今無遺跡乃知向說皆謬耳
  泰伯
  呉閶門外有泰伯廟徃来舟船求賽者常溢謂廟東又有一宅中有塑像云是泰伯三郎里人祭時巫祝云若得福請泰伯買牛造華葢其如泰伯輕天下以讓之而適於勾呉豈有顧一牛一葢而為人致福哉又按泰伯傳泰伯無嗣立弟仲雍泰伯三郎不知出何邪





  開城録李石
  池底鋪錦
  文宗論徳宗奢靡云聞得禁中老宫人每引泉先于池底鋪錦王建宫詞曰魚藻宫中鎖翠娥先皇行處不曾過只今池底休鋪錦菱角鷄頭積漸多是也
  辨水
  李徳裕居廟廊日有親知奉使于京口李曰還日金山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江中泠水與取一壺来其人舉棹日醉而忘之泛舟上石城下方憶乃汲一瓶於江中歸京獻之李公飲後嘆訝非常曰江表水味有異於頃嵗矣此水頗似建業石城下水其人謝過不敢隠也
  齊雲
  昭宗乾寧三年鳳翔李茂貞欲搆難犯于神京上欲幸太原行止渭北華州韓建迎歸郡中上鬱鬱不樂時登城西齊雲眺望明年秋製菩薩蠻詞二首以寄思云
  琵琶
  韋應物為蘇州刺史有屬官因建中亂得國手康崑崙琵琶至是送官表奏入内
  悮稱名
  文宗對翰林諸學士因論前代文章裴舍人素數稱陳拾遺名栁舍人璟目之裴不覺上顧栁曰陳字伯玉近亦多以字行










  原化記皇甫氏
  江東客馬
  頃嵗江東有一客常乗一馬頗有重性客常于飲處醉甚獨乗馬至半路沈醉從馬上倚著一樹而睡久不動直至五更客奴尋覓方始扶策而馬當時倒地久乃能起病十餘日方愈此人無何以馬賣與宣州館家經二年客後得一職奉使至宣州知馬在焉請乗此馬此馬索視良久知本主也旣乗遂躍此人於地踐齧頗甚衆救乃免意恨其賣巳也
  螺婦
  義興呉堪為縣吏家臨荆溪忽得大螺已而化女子號螺婦縣令聞而求之堪不從乃以事虐堪曰今要蝦䗫毛鬼臂二物不獲致罪堪語螺婦即致之令乃謬語曰更要禍斗堪又語螺婦婦曰此獸也須㬰牽至如犬而食火糞以為火令以火試之忽遺糞燒縣宇令及一家皆焚死焉
  以珠易餅
  賀知章嘗謁賣藥王老問黄白術持一大珠遺之老人得珠即令易餅與賀食賀心念寶珠何以市餅口不敢言老叟乃曰慳吝未除術何由成












  蠡海録王逵
  諺云月如仰瓦不求自下月如張弓少雨多風葢月有九行月行八道青白赤黑各二道皆出入于黄道之中故曰九行道不中而過南則為陽道道不中而過北則為隂道行陽道則旱行隂道則潦月借日為光月生如仰瓦則行隂道如張弓則行陽道也明矣
  雪者雨之凝也因髙而寒極故雨凝而為雪也其雨雪相雜者雲有髙低之異也低者則為雨高者則為雪夫潮之生必自東而起其故何也葢百川之水盡皆東赴及其氣之至也潮從東起者返本之義存焉然東方卯辰之位卯為升氣之盛辰為龍變之鄉是以潮起于東不在于他方也
  人之水溝穴在鼻下口上一名人中蓋居人身天地之中也天氣通于鼻地氣通于口天食人以五氣鼻受之地食人以五味口受之穴居其中故名之曰人中或曰人有九竅自人中已上者皆兩自人中以下者皆一若天地交泰之義者則鑿矣
  禽獸之音偏於一故無智雖有智亦偏於一巧舌縦多轉聲亦不具五音也人之音外配五行内應五臟各無欠缺故人為萬物之靈也
  人之手心抓而不痒人之足心抓之即痒者何也蓋人手心通心氣心屬火喜動故不痒人足心通腎氣腎屬水喜静故痒
  鳥之咮方者趾方近于隂故夜不眠而能飛鳴鳥之咮尖者趾尖純于陽故夜宿而不能飛鳴鳥咮尖而能夜飛鳴者色純于隂也若鴉頸旣白而不純故夜不能飛鳴也
  䑕之前爪四指隂也後爪五指陽也故為隂陽之始終龜之前後爪亦同于䑕故為隂陽之大用或曰䑕前四後五四時五行也龜前五後四五湖四海也
  飛禽為陽皆食果榖得天陽之氣也走獸為隂皆食芻藁得地隂之氣也
  或問曰獸有尿禽無尿何也荅曰獸得隂數隂數無始為無上故無翼禽得陽數陽數無終為無下故一竅而無尿也
  五行惟火無定著由木而見形依土而附質因金而顯性遇水而作聲
  水火乃隂陽之極坎離之象著坎内含一陽生氣也故水中能容物離中含一隂死氣也故火中不能容物斸土始則重燥則輕伐木始則重槁則輕是知形附質則重形離質則輕水附土液附木乃重生則重也水離土液離木乃輕絶則輕矣
  或問海錯生鹹鹵而其味每淡及獲之醃浸以鹽其味即鹹矣其理何在荅曰生氣臨之者常死氣臨之者變生生氣也死死氣也故海錯在海皆淡及其離海鹽醃之即鹹生則氣血行故味不入死則氣血凝故味能入梓潼文昌帝君從者曰天聾曰地啞蓋帝君不欲人之聰明盡用故假聾啞以寓意且夫天地豈可以聾啞哉紫色乃水火隂陽相交既濟流通之義也故天垣曰紫宫又曰紫微者紫宫微妙之所也是以天子之居亦曰紫宸面南拱北之情合矣
  凡草木經牛噉之餘必重茂經羊噉之餘必悴槁諺有之曰牛食如澆羊食如燒信夫是葢生殺之氣致然也











  澄懐録袁桷
  陶靖節為柴桑令劉遺民亦作柴桑令白香山宿西林寺詩云木落天晴山翠開愛山騎馬入山来心知不及柴桑令一宿西林却便回註柴桑令劉遺民也
  花木譜云越中牡丹開時賞者不問親踈謂之看花局澤國此月多有輕隂微雨謂之養花天
  河間獻王徳從民得書必為好寫與之留其真本仍金帛賜以招之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撰法言蜀人齎十萬錢願載一名子雲不聽以富人無義正如圏中之鹿欄中之牛安得妄載
  韓熙載云花宜香故對花焚香有風味相和其妙不可言者木樨宜龍腦酴釄宜沈水蘭宜四絶含笑宜麝薝蔔宜檀
  終南山五老洞碑記墨菊其色如墨古用其汁以書字東坡云爛蒸同州羊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筯南都撥心麵作槐葉温淘糝以襄邑抹猪炊共城香稻薦以蒸子鵝呉興庖人鮓松江鱸鱠旣飽以廬山康王谷水烹曾坑鬭品少焉解衣仰卧使人誦赤壁前後賦亦大快事
  郭文在山間有石榴楊梅等花為樵牧所傷文賣簪沽酒以澆花樹人問之曰為二子洗瘡止痛
  皇甫亮三日不上省文宣親詰其故亮曰一日雨一日醉一日病酒
  衛濟川養六鶴日以粥飲啖之三年識字濟川檢書皆使鶴銜取之無差
  陸羽譔懐素傳踈放不拘細行飲酒以養性草書以暢志貧無紙乃種蕉葉萬餘株以供揮灑人問之曰吾種紙耳
  李琰之曰吾好讀書非求身後之名但異見異聞心之所願是以孜孜摉討欲罷不能豈為聲名勞七尺也孫蔚家世好學藏書七千餘卷逺近来讀者恒百餘人蔚為辦衣食
  白氏金鎖云書冊以竹漆為糊逐葉微攤不惟可以久存字畫兼紙不生毛百年如新此宫中法也
  李華燒三城絶品炭以龍腦褁芋魁煨之撃爐曰芋魁遭遇矣
  中宗朝韋武間為雅會各㩦名香比試優劣名曰鬭香韋温挾椒塗所賜常獲魁
  漢張竦以列侯居長安貧無賔客時好事者從之質疑問事論道說書
  鄧禹内文明篤行淳備事母孝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藝修整閨門教養子孫皆可為後世法
  坡老性好睡嘗宿臨安净土寺有平生睡不足急掃清風宇句
  東晉謝太傅墓碑但樹貞石初無文字葢重難製述之意也
  蘇黄門云人生逐日胸次須出一好議論若飽食煖衣惟利欲是念何以自别于禽獸
  李贊皇云花木以海為名者悉從海外來
  虞伯生與朱萬初帖云深山髙居爐香不可缺退休之久佳品乏絶人為取老松栢根枝葉實共擣之斫松肪羼和之每焚一丸足助清苦
  山林窮四和香以荔枝殻甘蔗滓乾栢葉黄連和焚又加松毬棗核梨核皆妙
  古人藏書辟蠧用芸芸香草也今人謂之七里香葉類豌豆作小叢生南人採置席下能去蚤虱
  永徽中定州僧欲寫華嚴經先以沈香種楮樹取以造紙
  蘇晉作曲室為飲名酒窟地上每一塼鋪酒一甌計塼五萬枚晉日率友朋次第飲之取盡而已
  淵明得太守送酒多以舂秫水雜投之曰少延清歡滕達道蘇浩然吕行甫暇日研墨水數合弄筆之餘便啜飲之
  蔡君謨嗜茶老不能飲但把玩而已
  唐詢字彦猷好蓄硯客至輒出而玩之有硯録三卷行於世
  眉州象耳山上有李白留題云夜来月下卧醒花影零亂滿人襟袖疑如濯魄氷壺也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草𤣥硯如今制去其圭角汾水王通廟中有通隋時續六經所磨硯
  栁下季死妻自誄門人不能損一字
  異物志云廣南以竹為硯
  韋絢曰孔明所止獨種蔓菁者取其出甲便可生㗖葉舒可煑食久居隨以滋長棄去不惜囘則易尋而採之冬有根可劚食比諸蔬屬其利為溥
  武林筲箕泉出赤山之隂合于惠因澗元末黄大癡卜居泉上
  黄魯直晩年懸東坡像于室中每早衣冠薦香肅揖甚敬或以同時相上下為問則離席驚避曰庭堅望蘇公門弟子耳安敢失其序
  蘇子容聞人語故事必令人檢出處司馬温公聞人言新事即便抄録且必記所言之人故當時謂古事莫語子容今事莫告君實
  張旭嗜酒每大醉狂呼走乃下筆或以頭濡墨而書旣醒自視以為神
  挿梅每旦當刺以湯挿芙蓉當以沸湯閉以葉少頃挿蓮當先花而後水挿梔子當削枝而磓破挿芍藥牡丹及蜀葵萱草之類皆當燒枝則盡開
  李洛公資暇集云豹性潔善服氣雪霜雨霧慮汚其身伏而不出是豹伏之義
  蔡君謨湯取嫩而不取老葢謂圑餅茶發耳今旗芽鎗甲湯不足則茶神不透茶色不明故茗戰之㨗尤在五沸
  東坡遇天色明暖筆硯和暢便作草書數紙非獨以適意使百年之後與同志者有以發之也
  凡香湏入窨貴燥濕得宜也合和訖乾器收蠟紙封埋屋地下半月餘
  前輩訪人不遇皆不書壁書壁自東坡始遇訪客坐久𠉀人未至則掃墨行
  浄因禪師雪其壁倩文與可寫竹一枝云以代老漢說法
  董仲舒讀書不窺園者三年法真趙里皆歴年桓榮十五年何休十七年
  石能醒酒則李衛公平泉莊物也草能醒酒則開元興慶池南物也
  元章有潔癖屋宇器具時一滌之盥手以銀方斛瀉水于手已而兩手相拍乾不用巾拭客去則滌其坐榻東臯雜録江南自春至初夏有二十四畨風信吕氏春秋春之徳風風不信則花不成
  种明逸嗜酒嘗種秫自釀曰空山清寂聊以養和自號雲谿醉侯
  顧渚湧金泉每嵗造茶時太守先祭拜然後水漸出造貢茶畢水稍減至供堂茶畢已減半矣太守茶畢遂涸白樂天入闗劉禹錫正病酒禹錫乃餽菊苗虀蘆菔鮓換取樂天六班茶二囊炙以醒酒
  太湖石出洞庭西山生水中者佳牛僧孺家諸石以此為甲
  栁氏序訓云余家昇平里西堂書經子史皆有三本一本紙墨籖束以鎮庫一夲長將披覽一本次者後生子弟為業
  魏賈鏘令人乗小艇于黄河中接河源水以釀酒為崑崙觴芳味絶倫
  山齋之用秋采甘菊花貯以紅碁布囊作枕用能清頭目去邪穢采蒲花如栁絮者𡦦鞭貯以方青囊作坐褥或卧褥春則暴收甚温燠木棉不及也
  有人收得虞永興與圓機書一紙剪開字字賣之礬卿一字得麻一斗鶴口一字得銅硯一枚房邨一字得芋千頭
  宋孫覿曰新第落成市聲不入耳俗軌不至門客至命坐青山當户流水在左輒譚世事便當以大白浮之













  說郛卷二十三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二十四上    明 陶宗儀 撰王氏談録王洙
  訓子
  公誨諸子曰忠非必殺身自盡其誠也可令人蒞一官茍能竭力于大小之務不自愧于禄食推而廣之至于大事皆忠也至于以身死事葢古人不幸而遇之耳閨門之内承順父母顔色為先吾先公中令奉戚氏太夫人極為子之道太夫人每有小不如意未嘗與先公一言先公必朝服再拜𠉀其色悦而退先公在金陵餘杭清夜多作詩必召吾起草或屬數句未成且假寐吾持筆侍側往往至中夜不敢退時吾十五六嵗未始知倦今吾愛汝曹不欲以嚴限慈庶事當自勉也
  爾雅
  公言爾雅文選待文士之秘學也使人知之必譏其所習淺末至規撫裁取不習或問嘗戲曰韓愈詩多用訓故而反曰爾雅注蟲魚定非磊落人此人滅迹也
  𨽻書
  公素不習𨽻書初但微作八分皇祐中受詔書獻穆公主碑李氏求以古𨽻寫于是始作𨽻書既出人競愛宋丞相曰近世人家栢楹之刻所未及也君謨亦云君之𨽻字乃得漢世舊法僕之所作但唐謂一本作體𨽻耳
  筆法
  公言用筆須圓勁結體須作力正然後以奇古為工皇祐中受詔與君謨分寫邇英閣二圖公書無逸篇君謨真字書孝經既成上作飛白二軸答之後又受詔分寫集禧觀諸殿榜公書奉福虚福殿二榜君謨書神藻殿二榜
  為文
  公誨諸子屬文曰為文以造語為工當意深而語簡取則于六經莊騷司馬遷揚雄之流皆以此也又論修身行道至于性命之理既而曰此皆第一等語汝輩一詞賦亦未能善固未知也然不當不為汝輩道
  讀書記
  公嘗言隋王劭作讀書記凡所説書隨意所取疏之後輯而成篇又唐人有臺閣集纂當世名人詩今此二書人家罕有存者
  鷄鳴歌
  公言人嘗云汝南出鳴鷄考之舊事漢時于汝南取能鷄鳴歌之人其云鳴鷄葢謬也
  
  公言昔觀孔子墓視其地之形勢大與今俗深相符今之術累昔人之所遺耶
  子房封留
  公言今陳留立祠祀張子房非也所封留沛今彭城有留城是也昔宋武北征過陳留下教修復其失葢已乆矣
  為文
  公訓諸子曰壯年為文當以氣焰為上悲哀憔悴之詞慎不得法
  知字音切
  公言學者不可不知音切苟不通終竟為不識字人
  論隂陽拘忌
  公言昔有一士人病其家數世未葬亟出錢買地一方稍近爽塏者自祖考及緦麻小功之親悉以昭穆之次葬之都無嵗月日時隂陽忌諱與塋穴之法人且譏其易而謂禍福未可知嵗中輒遷官秩後其家益盛以此觀之真達者也今之人稽留葬禮動且踰紀邀求不信之福于祖先遺骸真罪人也
  筆法
  江南李主及二徐傅二王撥鐙筆法中朝士人吳遵路待詔尹希古悉得之吳尤以為秘所傳二人與范宗傑而已其法五字擫厭抵鈎揭吳又云更有二字曰蹲送者蹲鋒迎送之謂耳若作一字必從其中起之吳笑曰然
  讀甘露記
  公嘗讀甘露記歎曰無妄之禍乃至于此以此視之軒冕非可戀之物吾日有歸意
  唐時金帶
  公言李防給事有一金帶唐之制作撻尾刻云龍朔某年紫宸殿宣賜鄭畋其制作與色澤尤奇防卒其子不肖妄以與人臨淄公晏殊留守南郡大㑹客伎有金帶立其側者公目之覺異于常引視其刻問所從來曰李氏子所假公俛歎乆之
  京氏律厯
  京氏律厯一卷虞翻為之解其書雖存學者罕究公從秘府傳其書究習遂通屢以占卦甚効
  修書進藁
  公言修書藁草隋書尤重謂之初藁每與正本並奏
  古事不見所出
  公言古事有相承傳用而不見出者甚多如顏回讀書鉄鏑三摧是其一也
  秘閣易法
  公言秘閣有鄭氏注易一卷文言自為篇而陸氏太𤣥篇第亦各異考之足以見古易經之舊次
  方藥精通
  公言髙文莊方藥精通聚奇藥價及巨萬雅尚之一也
  繪事後素
  公言繪事後素即考工記所謂後素工也
  七言詩
  公言古七言詩自漢末葢出于史篇之體
  性貴平淡
  公言人性貴乎平淡若加以器識即所謂宰輔器也葢宰制方物等之公平甄别不差足任機柄耳昔劉邵論人物亦以平淡為先也
  蘭蕙
  公言蘭蕙二草今人葢無識者或云藿香為蕙草
  録書須黏葉
  公言作書冊黏葉為上雖嵗乆脱爛茍不逸去尋其葉第足可抄録次叙初得董子繁露數卷錯亂顛倒伏讀嵗餘尋繹綴次方稍完復乃縫綴之弊也嘗與宋宣獻談之公悉命其家所録書作黏法
  少女風
  公言管輅云天欲雨樹上已有少女風今俗多云急風翻葉見白者是
  靈符石
  公少游蜀于江濵得靈符石理堅潤其文尤異
  李廷珪墨
  公性尤愛墨持玩不厭几案床枕間往往置之常以柔軟物磨拭發其光色至用衣袖畧無所惜慶厯中人有持廷珪墨十丸求售從子參預託公草文字恐溷其思遽令麾去公後聞之極為嘆惜後此墨尤難得而屢以萬錢市一丸其品乃有數等其邽字作下邽之邽者為上作圭潔之圭者次之作珪璧之珪者又次之其云奚庭圭者最下葢廷珪者本燕人奚初姓後徙江南其初未奇乆而益佳故李主寵其能賜之姓也雖名號有髙下其間又自有精粗亦時有偽作者人亦多感公言若辨之當視其背即云歙州李廷珪墨歙旁州字之左足與李字之中書可與子字之足貫又與廷字之竪書墨字之右角貫視之上下相通者為真公又自能造墨在濠梁彭門常走人取兖州善煤手自和揉妙為形體葢光色與廷珪相上下既成分遺好事悉伏其精嘗以廷珪墨遺君謨隴西王之子恂謂公曰聞以墨遺君謨槖中必缺請以一丸補之
  小篆竒古
  公亦習古文小篆嘗謂古文至少至許慎所不載及不出孔氏書者悉後人所造學之少所根據小篆源流可䆒便于施用公用筆奇古慶厯中士大夫家墓銘葢多公筆也今上景祐徽號玉冊宣一獻宋公受詔寫宋公不習篆公以代書也又章郇公受詔書相國寶奎殿太宗真宗詩額亦公代之
  篆銘嘉量
  皇祐中上令少府作嘉量公稽永制度參以周漢既成自篆刻銘奏御藏于内府詔在集中
  碑額
  最公所書石𨽻字則獻穆大長公主碑曹囊悼碑范文正碑晏元獻碑伊先生隔山庵記正字則張少監墓誌濠州四望亭詩莊生臺詩宋宣獻詩書額濠州四望亭南京御史臺讀易堂襄州峴山亭臨芳亭華嚴寺羊太傅廟西京教忠積慶寺東都李氏閒燕堂來驚堂連亭箖箊亭劉氏蕓華堂
  古噐
  景祐中内出古銅鐘鼎尊三器詔公辨其欵識公驗其文稱有周立玉字法參以篆𨽻形制不與經典相合非逺古時物疑宇文氏時器具上其事詔藏于龍圖閣語在公集中皇祐中又出玉器二一為四龍行走上騰之形其端廿餘可置物壹為梳形旁上連窣繅繰可挿羽下有柄彫以蜻蜓蝘⿰絶工巧公以為皆物柄也梳形者疑古人羽扇之柄其他莫可知
  辨藥
  公云京師市藥須當精别市中稿本多雜以威靈仙不可稱辨往往誤售入藥遂不為効稿本葢柔細而芳香者是
  自治之要
  公謂諸子曰人之文章美者固譽之不至者未嘗輕視吾心意和平得自治之要險巇貪媢固自不生怨尤僥倖逾絶思慮以其染汚吾心戕賊天理皆屏之于未萌然事有曲直必當中理令朝廷之士與吾論事有不直謗毁甚多然吾皆不責固無報復葢吾自信者篤耳此乃汝輩粗識善惡人亦不能欺吾其能以無為有紿汝輩耶吾既已自力如此更欲汝輩効而為之不可不勉也
  校書
  公言校書之例它本有語異而意通者不取可惜葢不可決謂非昔人之意俱當存之即注為一云作某一字已上謂之一云一字謂之一作公自校杜甫詩有草閣臨無地之句它本又為荒蕪之蕪既兩字之它日有人曰為無字以為無義公笑曰文選云飛閣下臨于無地豈為無義乎唐鄭顥自云夢為詩十許韻有云石門霜露白玉殿蕪苔青意甚惡之後遇宣宗山陵因復緝成公嘗笑曰此杜工部橋陵詩也顥以為貞陵之祥而更復綴緝亦雖鄙不忘也
  相知之厚
  蔡文忠守南都公時為書院説書且將薦公而謂公曰欲薦而未有人可令草奏以叙君之美莫若相煩君自為之公謝曰某之才不足當公薦今石太祝延年衆所愛重宜置某而薦石蔡公曰石固欲薦之亦當自令草奏公徐曰得之矣遂命公草石奏而石為公草奏初罷野城尉里中是時晏丞為留守方修後圃而使諸曹掾賦馴鶴小池户曹椽玉初邀同賦既成并上臨淄公公喜遇之甚厚及臨淄公還朝力薦為應天府學講書語在公家傳中是後蔡文忠繼守留鑰復待以上客蔡公既去而宋公來其所以遇之尤加每公事退開羣閣邀公殆日以為常相對但持書册論議而已宋公嗜食乾果羅列左右日或相勸食或以文章示公句意有所欲易及一字不安者必曰君試思之公曰以某句易某字如何曰更試思之或至再三遂用後宋公還朝公亦入上庠又陪佐史局無一日異于初宋公薨公為之議諡撰著行狀象篆勒墓銘諸宋以服帶緡錢遺于公甚厚公不發其封悉還之李邯鄲公戲簡公曰可惜筆端得來盡被車兒推去後老思宋公平昔之知嘗歎曰相知之厚不愧古人今亡矣夫去年公謁告還里中錢于飛侍讀為留守其妻宋公女也聞錢公晏于郡齋曰是往者日與吾父論書于此齋日吾家為肴羞尊酒以待者也因泣下明日錢以其妻語語公公亦為悽然
  古今樂律通譜
  公洞曉音律自能辨聲度曲嘗䆒今樂之與古樂所由變而總諸器之同歸以籍于譜至如言黄鍾某聲則屬絃之某抑按金石之某聲考莞之某穴皆衝貫為表而别之至于胡部諸器亦然雖不知者可一視而䆒號曰古今樂律通譜又云今胡部樂乃古之清商遺音其論甚詳
  
  芸香草也舊説為不食今人皆不識文丞相自秦亭得其種分遺公嵗種之公家庭砌下有草如苜蓿掬之尤香公曰此乃牛芸爾雅所謂權黄華者校之氣烈于芸食與否皆未可試也
  李衛公文
  公亟稱李衛公之文謂不減燕許每讀積薪賦曰雖後束之髙處必居上而先焚真文章之精致也
  作文立意
  班固典引序唐堯君臣之徳迭享天下云股肱既周後授漢劉公言古人作文立意髙奇如此後學者可不務哉一云文當務立意髙奇不蹈陳故
  為箴自警
  公始為進士居里中時與嵇頴竇充締交各為箴以自警
  期待之深
  公為舒城尉馬亮鎮廬江始入謁謂公曰君狀貌類宋尚書材質正與君等他日亦不下此人後入上庠暇日謁邢侍讀識公甚喜歎曰君異時之孫馮也孫奭馮元方貴顯
  上官忌兀日
  公云隂陽忌諱固不足泥然亦有不可畧者嘗記丁顧言少卿云昔遊官蜀中至官有期駐舟江滸游憩山寺遇老僧問丁公何為而至丁具以之官告又問期在何時丁又以告僧曰是所謂兀日不可視事弗避之君必以事去君笑而不應既至官月餘竟以事免歸丁深異之于是復道故處從僧謁其術丁屢以語公臨治頗用之
  水漬書冊
  公言藏書之家書冊或為雨漏及途路水潦所漬者皆可大甑中蒸而暴之至一二番乃以物填壓平處逮乾色雖微漬而略無損壊
  雌黄墨
  公言雌黄為墨校書甚良飛研極細堅膠揉為挺無油甆器中磨襯以少藤黄尤佳
  詩話
  公言舊嘗得句云槐杪青蟲縋夕陽因思昔人似未曽道後閲杜少陵詩有云青蟲懸就日尤歎其才思無所不周也
  北方風物
  公言昔使契丹國主觴客悉以玉杯其精妙殆未嘗見也又言北人饋客以乳粥亦北荒之珍其中有鐵脚草採取隂乾投之沸湯中頃之莖葉舒卷如生
  書儀
  公言唐裴鄭二家書儀皆云凶書須好紙繕寫言語哀雅之稽似非寧戚之義不若以生紙書之語言字札質朴為稱
  亢父城
  公嘗言舊有亢父城賦甚陋其土昔嘗經行視其地信然
  修書
  最公所修之書春秋繁露方言杜甫詩髙適詩易緯
  詩話
  公言近人别傳杜甫詩杜䳌行一篇云誰言養雛不自哺此語亦足為愚𫎇此正破前篇非甫作也
  
  公言昔東都有一醫者姓劉其術甚異通黄帝八十一難經病註者失其㫖乃自為解獻于闕下仍為人講説自號曰劉難經其治疾察脉無隠不知肘後有二藥奩止藥末數品而已每視人病旋取諸末合和加減分為劑料日服不盡其數病未愈他日再至曰此藥服不如數耳所餘當有幾人不能欺後以老終
  論逸少書
  公言每閲王右軍書覺每帖氣勢各異此所謂羲之萬紙不同也
  醫茶
  公言茶品髙而年多者必稍陳遇有茶處春初取新芽輕炙雜而烹之氣味自復在襄陽試作甚佳嘗語君謨亦以為然
  古碑
  石舍人楊休典宿州蘄澤岸傍得古碑刻云有周渤海君𤣥孫伯著之碑問公所謂周者非宇文氏乎公曰然
  史官
  宋丞相庠與翰林祁皆公布衣之舊同年登科皆貴達益篤契好初宣獻公薦公入史局時邯鄲李公叔領撰著李方貴顯與宋公同列而不相下頗有間隙宋既與公舊勸公毋受命公辭以辱宣獻公知不敢避讓宋怒遽折簡謂公曰自古為史者不免天菑或人禍子何為當而不避今且賀子而吊子也
  藥性
  公言醫藥治病或以意類取至如百合治百合病似取其名嘔血用胭脂紅花似取其色淋漓治結則以燈心木通似反其類意類相假變化感通不可不知其㫖也
  唐三宗像
  公言舒城縣民李氏者唐宗室之裔有一軸畫上畫𤣥肅代三帝真云其先别子所出也其畫亦當時之跡每持以見縣官免科役
  王建宫詞
  王建宫詞云如今池底休鋪錦公言此即文公對李公石云云元中舊宫人盡在問之無此事者
  楊姓異同
  楊修書云修家子雲公言子雲自叙為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侯之裔自為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字恐與華陽之楊異
  唐世詩僧
  公言唐世詩僧得名者衆然格律一體乏于髙逺顏延之所謂委巷中歌謠耳唯皎然特優
  解經
  公言學者解經或有改字就義者非先儒闕疑之㫖往往自議取
  起居注
  公言穆天子傳左右史之書起居注始于漢世乃其遺法也故今崇文書目以穆傳首記注之列
  黄白術
  公言先中令在金陵有一術者自言得黄白術請試之初持二藥罨至云丹砂所化也中令不以為然既而請持歸明日復至皆先所見物也而其一當中印一指痕乃金瀝也其一如滿盛其瀝而復瀉去者其表則素潔如初遂留二物而去後不知所適
  
  公言初赴舉時接一士人稍親乆忽謂公曰君苦無資乎求開通錢千餘當為君化少物公曰錢固有而難化也純得開通曰銅精者皆可數日持銀十両至視之錢周廊與字隠隠尚在謂公曰君并欲其法乎亦無所秘公笑曰聊試卿法爾吾無所用悉還之後月餘其人卒
  丁謂家資
  公言丁謂前敗之一夕買竭都市中金餘產籍沒後官斥賣人有買其綵薦一析之得絹凡三百餘端
  二蘇草𨽻
  二蘇皆工草𨽻而舜欽先得名人或咨問公二人優劣公曰才翁筆勢勁媚疑生長也
  周官
  公云學者多云疑周官初以吾考之殆作而未用之書也以近事比之唐世制六典著當時百官之目最為詳悉竟不能遵用
  晏相𮗚書
  公言晏丞相自云觀書遇事有可用者必準度所宜使處然後黙記如未獲用者心常恨之他日臨文速不廢忘
  贈日本僧詩
  公言祥符中日本僧寂照來朝後求禮天台山先中令守㑹稽寂照經由來謁寂照善書迹習二王而不習華言但以筆札通意時長兄為天台宰中令以書告之兼贈詩云滄波泛瓶錫幾月到天朝鄉信 斷歸程海面遙秋泉吟裡落霜葉定中飄為愛華風住扶桑夢自消既至天台致書來謝累幅勤至其字體婉美可愛楊文公在禁中識之亦嘗序其事
  
  公言始作禮官時夢入禁苑中引一紫衣人至後亭見上免後踰年荆王薨皇帝受服予時引太常卿入苑中其徑路所至皆夢中所見
  汗衫
  公言皇祐中人有獻唐昭宗御服汗衫一上有朱字手詔與錢鏐求助兵時隔塞不通葢宻信也獻者朱氏子孫欲求官朝廷留而賜帛遺之
  厯官
  公言近世司天算楚衍為首既老昬有弟子賈憲朱吉著名憲今為左班殿直吉𨽻太史憲運筭亦妙有書傳于世而吉駮憲棄去餘分于法未盡
  贈狄國寅詩
  耀州三寅人狄國寅自云仁傑之後有告身數通及代宗時御史中丞狄歸昌請復御膳表具擕以示公仍請詩云每讀梁公傳青編日屢開神交慕英烈目喜見雲來一命頒朝禄連章薦楚材凡昇黄綬跌世代乃身媒國寅向以龍圖閣直學士狄棐論得官
  詩話
  公言杜甫為詩多用當時事所言玉魚𫎇葬地者事見韋述兩京記云云有言鐵馬汗常趨者昭陵陵馬助戰是也此類甚多此篇不全
  評書
  公言好永禪師書嘗得石本千字文手自褫褙暇則玩閲至老不倦嘗云今人筆美未能為書須結體巧常使左方髙氣勢自得遒媚乃為佳也與蔡君謨在西閣朝夕評書君謨每有祈寫求公指其失後語公曰與原叔論書數年自覺倍精昔時人或與公論禪理公曰仲尼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葢不出是也
  自強
  叔彞云富公才業賢望如此然其心好學善為文章又樂與人論議經㫖及古今興亡治亂雖逐日亦各有工課夜坐一書室中或至二三更方歸寢此葢往年曾倅鄆州佐王曽相而曽乃如此所為富公亦常服其勉勵耳此實士君子規矩其身而不敢自懈易曰君子以自强不息此之謂也
  通經
  叔彞常云士有曉熟世務兼能作文字者然後能通經史其常潛心于其間故也然則如今天下學者皆能經術然求所謂通經者其人少矣
  修慎
  韓謙父聞臺官吳中復等疏陳相執中所為及家私事凡九條謙父乃曰此言必書之史傳施後世而不善之名安可掩哉士君子豈得不修慎哉
  訪問
  倪義父云某每因往街市或坐次逢河東河北陜西客旅等某必問其事意亦要知茶鹽礬之類及雜物有所更改増添條制之事又可以知省中所行事宜經權便與不便如何也
  識明則經明
  周伯堅云某于周易與先生之説有不同之處然則君子所患者識耳識明則經明而周流通變矣
  不置侍婢
  伯堅又云相愛者與家人言以某年髙在逺方勸置一女子侍飲食湯藥圖其安逸某乃云自幼年力耕鑿孤貧讀書厯盡艱苦而執志期于粗有所樹立而今幸亦為人所愛見此茍或如此是棄忘其初心也
  作文主之以誠
  管允中云凡修學不患作文字不能精在持身立事自期如何耳然則作文字必主之以誠也中庸曰不誠無物誠之説于聖賢道可謂至大矣
  政事
  蔡監簿至夫在學云叔彞有書與叔父宻學言京師弊政十餘條而叔父已先行其七八與叔彞所聞者暗相合叔父甚喜之時君謨行京兆事
  思慮
  潘十六十九秀才在富相為外甥云舅氏往年典郡某嘗于左右修學而舅氏每中夜或獨坐一靜書室中至二三更但仰靠椅子不知思慮天下何事也
  好學
  歐大太祝云大人嘗云太師致仕在家每日須看文又喜學書字并草書
  
  歐大又云大人在家逐日須作文字而于經史間亦各有工課耳
  亷慎
  焦秀才云胡内翰于湖州時買物却于他郡致仍一一供税錢也
  相人
  歐大又云凡相人最好于得失榮辱之際觀其動否便可知其氣之小大也然後見其人之前程也
  作官
  又云作官須事事要知只如耕犂之具亦要知制作葢臨政利民亦有使處 又云作官須且坐而觀之乆而後可發 作官不在文章劉參政作官後不在文章亦全在器業也
  持身
  焦秀才云錢志通于編勅刑統皆一一節目之又云不患作文字不精患不能持身與立事耳又云君子不以己所藏而推所受
  河圖
  歐公云河圖之説雖見于書易論語禮記某獨以為不然葢後之人好怪説耳豈有聖人以已有徳而不獲天位非也某以文字正之後世必有信之者一千年後必得一人信之二千年後又必得一人信之又三千年後又必得一人信之矣以三千年而獲三人見信則後數千年間信者必多則其説行矣
  作詩
  又云凡作詩并選中唐之名士衆則格式每作三五篇雜于其文字亦然
  推誠待物相業附
  李兵部云唯人推誠待物不要城府而人自和平也某凡干職司十餘年前後應猜防人底文字並不發奏及其某奏此事乃先奏某亦依違供折亦不欲旁損其人也 又云嘗見龎相勸其如公孫𢎞令脱粟飯布被伊不聽其言豈有六十五嵗更造宅營葺所活幾時其愚可知也已又云凡宰相多以已之親戚遂隔朝廷仕宦者豈至公之道邪賈相則不然雖唐詢為事令作臺官每每言之 又云夫易之咸卦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事亦甚大以一人之心感天下使之和平豈非誠哉非以虚受人而人可化哉凡能虚受人則無城府無城府則無疑無疑則誠矣 又云今之居宰相百執之上不慮人之窺伺而不錯作事天下人之聰明豈可掩哉 又云凡在中書者自平生讀書聖人之道及可用之處反不用之其本為利禄所泊而聰明有所蔽也 又云今之大臣但家中為歡樂豈有思天下憂患與國家之安危生平所學當行之事哉
  賢者能受毁大臣欲知典故附
  張中行云夫賢者難能受屈辱葢以其有所負而期于後世也夫譽者人易受而毁者所不能堪然而能堪受人之毁而不動者亦唯賢者能之夫平居無事之時人皆能言可以守道死而不變及有罹患難而當鼎鑊之誅而獨能不易其操者乃為難耳 又云大臣者欲知國家故事如魏相者則可以為宰相而治天下者也
  作文
  歐公云某每日雖無别文字可作亦須尋討題目作一二篇又曰凡看史書須作方畧抄記又曰文字既馳騁亦要簡重
  經史
  焦秀才云欲作文字與立身先且須積日以養其源可也長源與知仲書曰知日講史記及孟子甚善甚善葢經書養人根本史書開人才思此事不可一日廢而須自少年積之宜常用此法也
  附編録𮗚覧書目
  集思慮聞見可記事 寫三朝寶籙 尋諸司事例文字 抄記本朝名臣所施為事節 尋求河北河東陜西東西川廣古今戰鬭行師方畧 編録河北至廣南六處極邉山川地圖 編録古今凡興利公私事 求録古今治水方畧地圖等尋訪應譜系文字 編録三司錢穀文字究問國家每年二嵗科數與一年京師官吏三軍諸軍請受并内外諸雜支用多少科有蓄積豐乏之數 訪問兵籍禁軍廂年内外實増減數多少萬數 編録應律令刑統文書 訪問内外養馬數多少并 編録古今養馬買馬法 編録水陸舟車轉運方畧 編録兵家文字 編録應械形制法度 編録四方今有遺利干民事 編録厯代帝王所尚有益于國家事 編録應今朝名臣為政畧事論尋訪樂文字編録歴代至唐五代國朝以來貨殖所營為事 編
  録國朝諸將臨敵制置方畧事 編録國朝宰相所施為事 編録自來行文書中利害事節 編録諸官所藏家書目録 編録諸在官所為方畧 宰相三司御史臺 開封府糾察在官刑獄 羣牧司 樞宻諫官 大理寺 流内銓 審刑院 安撫 益州北使審官院 縁邉 轉運 提刑 臺閣故事 觀三朝寶録共三百八十卷内太祖五十卷太宗八十卷真宗一百五十卷孫奭宋綬陳堯佐等同修撰觀三朝聖政畧十四卷三朝聖政録石介三朝寶錄三十卷王曽三朝寶錄十卷吕夷簡國朝㑹要一百五十卷慶厯二年張得朝太宗故事二十卷富弼觀文鑒古圖慶厯四年三朝訓鑒圖十卷皇祐李淑皇祐方域圖五十卷王洙禹錫兩朝寶訓三十卷林希熈豐聖訓二十卷林虞仁宗政要四十卷張唐邇英延英二閣記注三卷賈昌朝寶文天人詳異書十卷三十門章得象聖政記一百五十巻丁謂政録節要十二卷聖範一卷英祖記畧一卷正統十卷英宗神武秘畧十卷仁宗太常因革禮三百卷姚闢韓洵歐陽修李東之鹵簿圖記十巻宋綬紀年通譜十卷文彥博宋庠髙若訥州縣祭社稷儀一卷祥符禮官閤門儀制六巻梁顯元豐郊廟奉祀禮文三十卷編年通載十卷張衡朝制要覽備對六卷畢仲衍開寶通禮義一百卷盧多遜禮書一百五十卷陳用之樂書陳晉之大樂圖一卷宋郊謚法蘇洵先天記 降聖記 封禪記五十二卷大中祥符祀汾隂記五十三卷 奉聖像記 續通典一百卷宋白唐㑹要一百卷王溥五代㑹要三十卷王溥册府元龜一千卷王欽若太平廣記五百卷李時等總類一千卷李昉等前史精要丁度
  究觀此篇必嘉祐已前巨公所為其志亦可知也大抵前輩仕進便思功業自斯逺大非若後世碌碌苟科第以盜榮竊寵者惜哉不及見聖人矣太原王洙敬錄于家塾
  先公談録李宗諤
  宗諤二毛之年丁先公憂既卒哭朋友勉以毁不滅性之道雖茍延殘喘奈無以度於朝夕因追録先公昔所常談號泣而書焉搃而謂之曰先公談録第三男宗諤序
  師生
  先公嘗言座主王公翰林學士户部侍郎王仁裕也知舉時已年髙有數子皆早亡諸孫並幼每諸生至門必延於中堂公與夫人偶坐夫人歐陽氏受諸生拜一如兒孫禮然後備酒饌命諸生侍坐至於餅餌羮臛之物皆公與夫人親手調品以授諸生甚於慈母之視嬰兒也公文章之外尤精音律至酒酣則盡出樂器公自取小管籥吹弄諸生有善絲竹者亦各使獻其能或間以分題聨句未嘗不盡歡焉忽一日生徒畢集出一詩版縣於客次曰二百一十四門生時并明經童子一百一十四人故禮部侍郎賈黄中即童子榜頭也春風初長羽毛成擲金換得天邉桂鑿壁偷將榜上名何幸不才逢聖世偶將疎網罩羣英衰翁漸老兒孫小異日知誰畧有情公後有一孫名全禧終於綿州西昌令一女適河東薛氏甚賢明今亦亡矣
  君臣
  先公致政之明年正月望夜上御乾元門樓觀燈召公預焉初夕樂作酒三行上起凭闌四顧見燈燭士庶之盛詔移先公近御坐别賜一榻在丞相上上自取御尊斟酒并親授果餌因顧問先公晉漢朝舊事乆之聖意甚歡謂左右曰帝都人物駢闐里閈闊逺非復昔時之隘陋也若方之晉漢則繁富百倍矣此惟李某宿舊尚可記耳上又目先公語侍臣曰李某可謂善人君子矣侍朕二十年兩在相位未嘗有傷人害物之事餘可知也先公但俯伏拜謝至中夜方退先公歸謂諸子曰吾策名筮仕僅五十年内省生平所為雖不能建竒功異勲以耀簡册然不蔽人之善不忌人之進度徳守分不媿屋漏今聖君奬拔兩至相位又保全老朽令退其身又顧盻恩意益厚於往昔又對羣臣目之為善人君子惟四者有一亦足為幸吾何人哉而享是具美昔仲尼有言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又謂子夏曰爾為君子儒又目季札曰有吳延陵君子是知善人君子乃男子極美之稱耳而金口奬論曲加于老臣吾何以稱之古人受一言之知尚思殺身以報况辱斯言哉爾曹勉勵忠孝之節思聖君之所言念吾身之所行則無沗爾父矣先公休致之明年年七十一思欲繼白樂天洛中九老之㑹時吏部尚書宋公琪年七十九左諫議大夫楊公徽年七十五郢州刺史判左金吾衛事魏公丕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公運年八十水部郎中直秘閣朱公昻年七十一廬州節度副史武公好禮年七十九太子中舍致仕張公允成年八十五吳僧左講經首座贊寧年七十八并公九人欲㑹於家園合為九老之㑹已形於歌咏布在人口適㑹蜀寇作亂朝廷方議出師繇是不成㑹而罷
  槁簡贅筆章淵
  余解官南昌後居南墅草堂于若溪濵踰七年矣閉關却掃息交絶游脱粟屢空斷編自娛文有抵捂隨輒定正事或牽連亦皆記載投藁破簏乆而盈積閲視得數十幅不忍與故紙同棄録為五卷題曰藁簡贅筆云中國章淵伯深父序
  周周蛩蛩
  阮嗣宗咏懐詩云周周尚啣羽蛩蛩亦念飢周周鳥名垂頭屈尾飲於河則没常啣鳥羽然後得飲北有獸曰蛩蛩蛩能擇美草拒虚負之而走以喻君臣相須而濟
  金釵十二行
  古樂府詞河中之曲咏莫愁云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後人多誤使為金釵者十二行不知一人獨挿十二行金釵古婦人髻非今比
  閉字
  顏延年贈王太常詩云側聞幽人居郊扉常晝閉閉字音鼈陶淵明與從弟明逺詩云顧盻莫誰知荆扉晝常閉閉又音别字雖各異其義則一閉字亦音閉謂闔户也
  烏龍
  韓渥詩云洞門深閉不曽開横卧烏龍作妬媒又云栢風不動烏龍睡時有幽禽自喚名又云遙知小閣還斜照羨殺烏龍卧錦茵祝鎰子權賢良窮探古詩無不貫通一日問余曰韓致光詩用烏龍為何事余答白樂天和元微之夢遊春詩云烏龍卧不驚青龍飛相逐當是犬爾子權曰何所據余戲之曰豈不聞俚語云拜狗作烏龍後閲沈汾續仙傳云韋善俊擕一犬號烏龍化為龍乘之飛升而去樂天致光詩未必不用此事
  笙簧
  笙中有簧以火炙之樂家謂之煖笙故陸魯望贈逺詩云妾心冷如簧時時望君煖亦巧於用韻
  䵷魚
  韓退之答柳柳州食蝦蟇詩云余初不下喉近亦能嘗懼染蠻平生性不樂漢武帝欲除上林苑東方
  朔進諫曰土宜薑芋水多䵷魚貧者得以人給家足無飢寒之憂顏師古注云䵷魚即蛙侣蝦蟇而小長脚葢人亦取食之
  
  霍山曰丞相擅減宗廟羔兔䵷師古曰羔兔蠅所以供祭也䵷古者上以祭宗廟下以給食貨而退之云爾何邪白樂天和張十六蝦䗫詩云嘉魚祭宗廟靈龜貢邦家應龍為致雨潤我百穀芽蠢蠢水族中無用者蝦蟇亦讀漢書不熟也
  碧落𮗚
  吳興武康縣延真觀唐碧落觀也沈休文故宅有唐縣令胡傳美題詩云仙宫碧落應徵書遺迹依然掩故居幢節不歸天杳邈烟霞空鎖日幽虚不逢金簡投雲洞可惜瑤臺疊蘚除欲脱儒衣陪羽客傷心齒髪已凋疎熈寧中孫莘老為湖州守集境内東晉以來詩為吳興集刋行偶遺此詩
  評李賀詩
  杜牧作李賀詩集序以謂稍加以理奴僕命騷命騷詎可奴僕壊古樂府體無如賀者騁少年粗豪之氣乖詩人比興之義如榮華樂即擬古少年行云鳶肩公子二十餘皓齒編貝唇激朱氣如虹蜺飲如建瓴走馬夜歸呌嚴更徑往往穿複道遊椒房豈少年夜遊之所何謬甚也
  夜合石竹
  閒花野草亦隨時輕重唐人詩中多言夜合石竹如遼陽春盡無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山花挿寶髻石竹繡羅衣是也至今唐畫宫殿池臺多作二花自然有富貴氣今人絶不知重矣
  咏婦人
  自古咏婦人詩云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盻兮宋玉云増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施朱太赤施粉太白固己的的分其狀貌矣韓退之云清聲而便體秀外而慧中飄輕裾曳長袖粉白黛緑者列屋而閒居妬寵而負恃爭妍而取憐又何費辭之繁至元微之云近昵婦人暈洎眉目綰約頭髪衣服廣修之度匹配色澤尤極怪艷因為艷詩可謂直狀畧無隠蓄陶淵明作閒情賦固多微詞梁昭明便謂白玉微瑕以此言之宜乎當時深斥以謂淫言綺語入人肌膚偶讀元氏叙詩寄樂天書故録其語
  
  今人見婦人麤率者戲之曰碎挼花打人唐宣宗時有婦人以刀斷其夫两足宣宗戲語宰相曰無乃碎挼花打人葢引當時人有詩云牡丹含露真珠顆美人折向庭前過含笑問檀郎花强妾貌强檀郎故相惱須道花枝好一面發嬌嗔碎挼花打人
  酒令
  唐人酒戲極多釣鼇竿堂上五尺庭中七尺紅絲線繋之石盤盛諸魚四十品逐一作牌子刻魚名各有詩於牌上或一釣連二物録事擇其一以行勸罰焉又有採珠局格與釣鼇實同而名異後人復以名易魚李建中謙謂金吾巡使虞𠉀之名不雅馴乃易以畢卓等古善飲酒人名趙昌言為之序又有勸酒玉燭酌酒之分數為勸每詩狀人之形如體之肥瘦髭之多少所好尚伎藝分為賞罰詩皆有味其言大抵皆出於釣鼇詩海底仙鼇難比儔黄金頂上有瀛洲當時龍伯如何釣虹作長竿月作鈎請以流霞桮勸登科人十分餘皆類此今不復見為此戲者人但傳其詩圖其罰格今酒仙投曼倩亦其遺製也
  耗磨日
  正月十六日古謂之耗磨日張説耗日飲詩云耗磨傳兹日縱横道未宜但令不忌醉翻是樂無為又云上月今朝減流傳耗磨辰還將不事事同醉俗中人飲酒如今之社日此日但謂之耗日官司不開倉庫而已
  薛濤
  蜀妓薛濤字洪度本長安良家子父鄭因官寓蜀濤八九嵗知聲律其父一日坐庭中指井梧示之曰庭除一枯梧聳幹入雲中令濤續之應聲曰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父愀然乆之父卒母孀居韋臯鎮蜀召令侍酒賦詩因入樂籍濤暮年屏居浣花溪著女冠服有詩五百首
  歌挽
  韓退之大行皇后挽歌詞云鳳飛終不返劒化㑹相從王荆公嘗云此非君臣所言近於凟也王黼奉勅撰明節和文貴妃墓誌云妃齒瑩潔常餌絳丹歴歴可數又云六宫稱之曰韻葢當時以婦人有標致者俗目之為韻使荆公見之當云何也
  河市樂
  劉貢父詩話云俳優言河市樂説者云是石駙馬在南都家樂甚盛誚詆南河市中樂人故得此名其實不然唐元和中時燕吳行記其中已有河市字大都是不𨽻軍中在市者散樂名貢父謂是今散樂是也乃髙駙馬非石也河中在處臨河者皆曰河是如今之藝人於市肆作塲謂之打野泊皆謂不著所今謂之打野呵
  子夜吳歌
  齊梁以來江南樂府詞多採方言用之穏帖不覺為俗語吳中下里之曲有云消梨應郎心上冷甘蔗應郎心上甜又云羅裙十二褶小妻也是妾皆有類樂府詞余因為子夜吳歌二章云消梨得能冷甘蔗得能甜總應郎心上為儂素比縑桃根復桃葉羅裙十二褶阿郎歡自濃小妻也是妾
  白蓮社
  逺法師在廬山初修淨土之社凡百有二十三人謝康樂為鑿東西二池種白蓮求入淨社故號白蓮社然逺公以靈運心雜止之世傳十八賢乃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雍門周續之南陽宗炳南陽張野南陽張銓西林覺寂大師東林普濟大師惠持法師𦋺賔佛䭾耶舍尊者蜀賔佛䭾跋陀羅尊者慧睿法師曇順法師曇恒法師道炳法師道敬法師曇詵法師道生法師李伯時畫蓮社圖陶淵明乘籃輿謝康樂乘馬張曲笠二公雖不入淨社常往來山中僧齊己逺公影堂詩云陶令醉多招不得謝公心亂入無方是也
  皷契
  禁皷古有契契有二一曰放皷二曰止皷其制以木刻字於上凡放皷契出禁門外擊皷然後作止皷契出亦然而更皷止契傳自唐至本朝有司嘗欲易新不許
  落花詩
  宋景文平生數賦落花詩晚守圃田又賦此題云香歸蜂蜜盡紅入燕泥乾人謂景文與落花俱盡未幾果卒
  康節易數
  邵堯夫精於易數推往測來其驗如神其母自江鄰幾家得此書出為民妾而生堯夫嘗云其學惟先丞相申公與司馬温公二人可傳先丞相以敏温公以專數皆以四水火土石為四行以謂金水皆出於石也皇王帝霸為四運易詩書春秋為四經悉符合以相配撰皇極經世其圖畫方圓二像或空其中或以墨實之數亦皆四
  丘墓
  吳興丘墓一村之人皆姓丘有大碑列其族黨稱左史丘明之後云明為魯國史左弱為邾國大夫則左史葢魯史官丘明乃姓名也




  説郛卷二十四上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二十四下    元 陶宗儀 撰傳講雜記吕希哲
  青岀於藍
  程伯淳正叔兄弟嘗事周敦頥後與關中諸張為友大勝敦頥人以為青出於藍
  武人不可樞臣
  蘇子瞻嘗見文富二公言以武人為樞臣最非國計彼不讀書不知義理臨大節不知所守至和中仁宗不豫諸公議及嗣事王徳用時為樞宻輒合兩手掌向額曰柰此一尊菩薩何
  八蜡
  八蜡者先嗇也農也郵表也畷也猫也虎也坊也庸也先儒以猫虎合為一而以昆蟲為八之一皆非也昆蟲無乃祝辭爾
  八珍
  八珍者淳熬也淳母也炮也擣珍也漬也熬也糝也肝膋也先儒不數槮而分炮豚羔為二皆非也
  宴會書問
  世人以徃來宴㑹書問為徒費目力不若不誦之愈是未知先王治人道之意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有禮樂相交接之道故曰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與此其所以講信修睦而免於争奪相殺之患者常消禍於未萌也
  鏖糟陂
  都城西南十五里有地名鏖糟陂土人惡之因易其名曰好草陂
  見父執
  予少時詣其父執歐陽公王荆公司馬温公歐陽公拜則立扶之既再拜但曰拜多其慰撫之如子姪及傳達正獻公語乃變容唯唯見荆公温公皆先荅拜俟叙述事竟然後跪扶之
  竿牘請謁
  竿牘請謁君子所重常人所輕甚者至云可削而去之葢未之思也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有禮也有禮則能交易曰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楊子曰天地交萬物生人道交功勲成夫能交則相敬而無害相敬而無害此廉讓所以興而争奪相殺之祻不作是以聖人重之或曰今之所謂竿牘請謁者徒以為文爾而子重之何也荅曰聖人之教有由中出者樂是也有自外作者禮是也由中出者其文見於外自外作者其情動乎内始則既其文中則既其實其於小人也始則革面命終則與之化矣是禮之教矣雖未能化不猶愈於觸情而徑行者歟而子欲投魚於淵寘猿於木乎
  
  得官修勵虧天子病較僧齋誤藥王鄭州茶肆中題
  卒會
  温公熈寧三年辭樞宻副使不拜四年自永興路安撫使遷京西路安撫使又辭不赴請西京留臺閒局許之優游多暇訪求河南境内佳山水處凡目之所觀足之所歴窮盡幽勝之趣十數年間勌於登覽於是乃與楚政叔通議王安之朝議耆老六七人時相與㑹于城中之名園古寺且為之約果實不過三品肴膳不過五品酒則無筭以為儉則易供簡則易繼也命之曰真率㑹文潞公時以太尉守洛求欲附名於其間温公不許為其貴顯弗納也一日潞公伺其為㑹戒中厨具盛饌直往造焉温公笑而延之戲曰俗却此㑹矣相與歡飲夜分而散亦一時之盛事也後温公語人曰吾不知合放此人入來
  李京妻賢
  慶厯三年有李京者為小官呉鼎臣在侍從二人相與通家一日京薦其友人於鼎臣求聞達於朝廷鼎臣即繳書具奏之京坐貶官未行京妻謁鼎臣妻取别鼎臣妻慙不出京妻立㕔事召鼎臣幹僕語之曰我來既為往還之久欲求一别亦為乃公嘗有數帖與吾夫禱私事恐汝家終以為疑索火焚之而去
  王嗣宗剛正
  真宗朝王嗣宗守邠土邠舊有狐王廟相傳能與人為祻福州人畏事之嵗時祭祀祈禱不敢少怠至不敢道故嗣宗至郡集諸邑獵户得百餘人以甲兵圍其廟薰灌其穴殺百餘狐或云有大狐從白光中逸去其妖遂息後人有復為立廟則已無靈矣嗣宗後帥長安處士种放者人主所禮每帥守至輒面教之嗣宗不服以言拒之放責數嗣宗聲色甚厲嗣宗怒以手批其頰先是真宗有勅書令种放有章奏即附驛使詣闕即乘驛訴於上前上特命於嵩山之陽置書院以處之而不加罪嗣宗去郡有人送詩曰終南處士威風減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大喜歸告其子孫曰吾死更勿為碑誌但刻此詩于石置墓傍甚為榮也
  竒對
  翰林梁狀元灝丱角時從其父至官府畢士安時為郡官見其有異於人又定目看便㕔壁上書字問其父曰此子亦讀書耶曰亦就學又問曽學屬對否曰其師嘗教之但某不識其能否乃指壁間字曰此有一句詩無人得對曰鸚鵡能言争似鳳灝應聲曰蜘蛛雖巧不如蠶畢大驚異延之家塾自教養之卒成大名
  儒臣進講
  儒臣講讀内侍先置書册在几案上揭開乃用牙箆指以講讀一葉盡儒臣執牙箆立俟内侍揭過復講讀其不欲勞儒臣如此





  繼古藂編施青臣
  藕花詩
  韓昌黎古意詩太華峯頭玉井蓮開花十丈藕如船始意退之自為豪偉之辭後見真人關令尹喜傳老子曰真人遊時各坐蓮花之上花輒徑十丈有迎香生蓮逆水聞三千里又北齊修文御覽有花生香一門專載此事諸家集註韓詩皆遺而不收特表出之
  詅癡符
  胡氏漁隱藂話論楊湜古今詞話中多臆説乃援宋子京江左有文拙而好刻石謂之詅嗤符今湜之言俚甚而鋟板行世殆類是也余按宋景文題三泉龍洞詩西洛田漕為刻石以石本寄公公荅書有云江左有文拙而好刻石謂詅嗤符非此謂乎余窮其原乃出於顔之推家訓有云吾見世人至無才思自謂清流布醜拙亦已衆矣江南號為詅癡符然三書一作詅痴一作詅嗤以顔氏詅癡為正大抵論其文藻⿰骳矜伐自粥亦不專為刻石質之集韻詅音力正切注賣也豈非痴自衒鬻之意
  金錯刀
  金錯刀名一而義二錢一也刀一也漢食貨志王莽更造大錢又造錯刀以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此錢也續漢書輿服志佩刀乘輿黄金通身雕錯諸侯黄金錯環東觀漢記賜鄧通金錯刀此刀也文選張平子四愁詩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瑶杜詩云金錯囊徒罄銀壺酒易賒韓詩云聞道松醪賤何須恡錯刀及梅聖俞詩云爾持金錯刀不入鵝眼貫若此則指為錢矣孟浩然詩云美人聘金錯纎手膾紅鱗錢昭度詩荷揮萬朶玉如意蟬弄一聲金錯刀若此則指為刀矣詩家用之不同故分白之
  騷篇
  楚辭多以九為義屈原曰九章曰九歌宋玉曰九辯王褒曰九懐劉向曰九嘆是也後人繼之者又有如曹植之九愁九詠陸雲之九愍前後祖述必用九者王逸註九辨為九者陽之數道之綱紀也五臣文選注亦云九者陽之數極自謂否極取為歌名也二家之説如此余按山海經曰夏后開土三嬪于天   得九辨與九歌以下郭景純注引歸藏開筮曰昔彼九宜是為帝辨同宫之序是為九歌考此則九歌九辨皆天帝樂名夏初得之屈原宋玉取諸此也况屈宋騷辭多摘山海經之事迹乎詩亡而後騷作騷亦詩樂之餘𣲖樂至九而成故周禮九徳之歌簫韶之舞奏於宗廟之中樂必九變而可成禮所以必取於九者黄鍾在子太𤣥以為子數九得非黄鍾為五音之宫歟然則屈原而下贋辭規諌寓諸樂章將以感神之心而感人意亦切矣
  玉堂
  昔人論玉堂乃前漢殿名至其後也翰苑則名玉堂之署又其後也避諱直曰玉堂是以殿名榜直廬矣余攷玉堂之名不止漢殿也楚蘭臺之宫亦有玉堂宋玉風賦倘佯乎中庭北上玉堂東漢文翁講授之室亦名玉堂天上神仙壁記之地亦名玉堂名山仙人所居之地亦有玉堂至於唐人梅詩有云白玉堂前一樹梅今朝忽見數枝開兒家門户重重閉春色何因得入来此白玉堂則如古樂府君家誠易知易知復難忘黄金為君門白玉為君堂堂上罷尊酒使作邯鄲倡非翰苑之玉堂矣然則玉堂之名不始於漢不專於殿云
  器勒工名
  禮記月令命工師効功陳祭器物勒工名以攷其成器必著名止為祭器設晉令曰欲作漆器賣者各注主吏者名乃得作家當用淳漆着布器成以朱題年月姓名則知至今粥髹器者以朱識于底自晉然也
  堯韭
  周益公校正文苑英華序云以堯韭對舜華非一夲草注安知其為菖蒲按梁元帝𤣥覽賦曰金鹽玉豉堯韭舜華論此也余讀它書亦有用者如顔聚載梁太子賚河南菜啓則云堯韭未儔姬歜非喻又以堯韭對姬歜矣固曰堯韭於本草而不知所以名之之義後見典術曰聖王之仁功濟天下者堯也天星降精於庭為韭感百隂為菖蒲焉今菖蒲是也
  無它
  古人稱無恙無它義各不同自應劭風俗通以恙為噬蟲能食人心然爾雅説文皆以憂釋之昔有 非虫者今不贅數嘗讀顔魯公集有湖州烏程縣妙喜寺碑云晉呉興太守何楷釣臺西北五十步至避它城説文云它蛇也上古患它而相問得無它乎葢古人築城以避它也如此則無恙可以為虚字無它則不可為虛字也
  石敢當
  漢史游急就章云石敢當顔師古注曰衛有石錯石賈石惡鄭南石制皆為石氏周有石速齊有石紛如其後以命族人名敢當所向無敵也余因呉民之廬舍衢陌直衝必設石人或植片石題鐫曰石敢當以寓厭禳之㫖亦有本也
  髙春
  淮南子曰日經於泉隅是謂髙舂頓于蓮石是謂下舂故梁元帝遊後園詩斜景落髙舂又納凉詩髙舂斜日下唐薛能詩隔溪遙見夕陽舂皆本淮南子也已上皆呉氏漫錄云余按髙舂二字古人用者多矣今附益之南史陳本紀云求衣昧旦仄食髙舂柳子厚詩越絶孤城千萬峯空齋不語坐髙舂李義山詩碧虛隨轉笠紅燭近髙舂皆以日景為言也訂之注釋未暝時上光𫎇舂曰上舂欲暝時下光𫎇舂曰下舂豈晚日近昏之𠉀乎
  讀山海經
  山海經漢劉歆典校為十八篇謂出唐虞之際禹平洪水伯翳主驅禽獸命山川類草木及禹任土作貢而益籌類物之善惡者著山海經也至晉郭璞注序亦云夏后之迹靡列於將來八荒之事有開於後裔亦為禹初書矣及淳熈庚子尤遂初文定著刋于池陽其䟦畧云山海經夏禹為之非也其間或援啓及有窮后羿之事漢儒或謂伯翳為之非也然屈原離騷多摘取其山川則言帝嚳葬于隂帝堯葬於陽且繼以文王皆葬其所又言夏耕之尸也則曰湯伐夏桀于章山克之其論相顧之尸也則曰伯夷父生四岳先生龍按此三事則不止及夏啓后羿而已是周初亦嘗及之定為先秦書信矣大抵如穆天子傳如竹書紀年多荒怪不經之事皆此類也
  滑汰
  滑汰東坡秧馬歌以我兩足為四蹄聳踊滑汰如鳬鷖汰入聲



  南𥦗記談闕名
  論吳元中
  士大夫要不可有所好一為所蔽未有不為害者房次律平生自視為何等人是豈逢君之欲託賤役以自售者哉史稱天寳中明皇有逸志數遊幸廣温泉為華清宫環宫所置有司區署以琯資機筭時方為給事中詔總經度驪山疏剔岩藪為天子游觀此等事在當時韋堅王珙楊慎矜之徒乃當任之琯顧安而為之不耻考其平素未必不出於本心殆適中其所好耳可不慎哉徽宗朝有建言請毁艮岳以其地還民方議其請内出圖本宣示宰執呉相元中觀至其間佳處失聲稱善上顧笑曰卿亦好此乎元中一時失言出於無心於義固未有所傷然使在天寶間不知果能不為房琯耶
  辨疑
  漢武帝元朔三年詔曰夫刑罰所以防姦也内長文所以見愛也以百姓之未洽於教化朕嘉與士大夫日新厥業抵而不解其赦天下内長文之語了不可解張晏曰長文長文徳也師古曰詔言有文徳者即觀内而崇長之所以見仁愛之道見謂顯示也顔氏之説雖比張晏為詳然終不能服人意許少伊右丞言往年江南舊本乃以内為而文為史傅寫之誤容或有此而其義通矣近見一士人言前軰挍正本乃以内為而長為肆文為赦所以見愛其於下文尤為貫穿但改字太多不知果有所據否歐公云讀書有不通因改易本文而傅㑹之最為解經者之病此言葢譏鄭氏也近世學者多或不免如此
  
  飲茶或云始於梁天監中事見洛陽伽藍記非也按呉志韋曜傳孫皓時每宴饗無不竟日坐席無能否飲酒率以七升為限雖不悉入口皆澆濯取盡曜素飲不過二升初見禮異時或為裁減或賜茶荈以當酒如此言則三國時已知飲茶但未能如後世之盛耳逮唐中世𣙜利遂與煑酒相抗迄今國計頼此為多
  素位有當
  傅簡獻公事仁英兩朝居言路榻前諭事是是非非正色抗議未嘗少有茍容姑息之言退而與人道之亦未嘗少有矜驕自負之色及出為郡循循然遵奉部條惟謹或問之曰公以直節聞天下今雖為郡謂當時有所縱捨以自表見奈何俛首奉法如此何以自别於常人乎公曰不然君子素其位而行言官行言事之軄牧守行守土之任此古人所以安分而明守也聞者歎服司馬温公嘗謂邵康節論近代人物曰清直勇三者人所難能也吾于欽之謂焉康節曰欽之清而不耀直而不激勇而不愠尤為難矣世以為知言
  天門開
  王文正公遺事公幼時見天門開中有公姓名弟旭乘間問之公曰要待死後墓誌寫此言不知此言雖不足據亦可見其實有是事矣龎莊敏公帥延安日因冬至奉祠家廟齋居中夜恍忽間見天象成文云龎某後十年作相當以仁佐天下凡十三年駐視久之方滅公因作詩記之云冬至子時陽已生道隨陽長物將萌星辰賜吿銘心骨願以寛章輔至平手椷之題曰齋誠家紀之詩藏其曽孫益如處用小粉牋字札極草草按實錄自慶厯元年初分陜西四路公與韓忠獻范文正王聖源三公俱為帥至皇祐三年登庸適十年夫天道逺矣而吿人諄諄如此理固有之不可盡詰








  後耳目志曽鞏
  東坡詩書
  東坡平生詩學劉夢得字學徐季海晚年妙處乃不减李杜顔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
  謝厯日表
  先生謂東萊先生南豐之師也嘗稱曽子固謝日厯表云臣幸備藩預聞吿朔去親方逺已驚嵗月之新許國雖堅更嘆功名之晩以為妙處全在晩字
  過海謝表
  先生嘗愛東坡過海謝表云臣無毫髪之能而有丘山之罪宜三黜而未已跨萬里而獨來葢蕭然出四六畦畛之外
  温公神道碑
  先生云東坡作温公神道碑末用北齊神武皇帝號葢指髙歡也歡追諡神武皇帝欲以比神宗故不書其名而引其諡此亦文章之關鍵
  贈官制
  紹興四年陳東歐陽澈贈官制王居正所作也先生嘗稱誦之其詞曰嗚呼古之人願為良臣以為良臣身謝美名君都顯號忠臣已嬰禍誅君陷昬惡惟爾東爾澈其殆將有意於忠臣乎抑繇朕不徳使爾不幸而不為良臣也雖然爾籍不得已不失為忠而顧天下後世獨謂朕何此朕所以八年于兹一食三嘆而不能自己也通階美職豈足為恩以塞予哀以彰予過使天下後世考古之飾非拒諫之主殆不如是䰟而有知享朕兹意
  無以
  無以欲殺身無以貨財殺子孫無以政事殺民無以學術殺天下後世世以為劉髙尚道人語此乃唐人語也
  評歐公文
  荆公謂歐公之文如决積水於千仞之溪其清駛孰能禦之
  評東坡文與書
  李端叔評東坡文云長江巨浸千里一道滔滔滚滚到海無盡如風雷雨雹之驟作崩騰汹湧之掀擊聳一時之壯觀極天地之變化王履道評東坡書云世學公書者多矣劒㧞弩張驥奔猊抉則不能無至於尺牘狎書恣態横生不矜而妍不束而嚴不軼而豪蕭散容與霏霏如既雨之雲森疎掩斂熠熠如從月之星紆餘宛轉纚纚如縈蠒之絲恐學者所未到也二公之論頗得其妙
  老列荘
  老子髙於列子列子髙於莊子老子之文簡古列子之文和緩莊子之文激烈
  五帝本紀
  先生云司馬遷五帝本紀學春秋
  四忌銘
  著書忌早處事忌擾立朝忌巧居室忌好作四忌銘以致吾老
  四信
  飢信租旅信奴病信藥老信書
  領字
  脩褉序崇山峻領漢書張耳傳南有五領之戍領字不從山與嶺同黄長睿挍真誥中云領云山領也凡山有長脊有路可越如馬之項領故古但作領字
  桉當作盌
  孟光舉桉齊眉俗直謂几桉耳吕少衛語林少頴案乃古盌字故舉與齊眉耳張平子四愁詩何以報之青玉案謂青玉盌耳若此類皆不可以習熟忽而不攷為識者所哂
  雜言
  憤世俗之難諧如鼓清廟之瑟未終曲而去
  明者見百里而不能自視其一睫智者料萬里而不能自察其五臓
  雖有姦偷不能使犬不吠雖有暴政不能使民不訛如風行水如䖝食木自然成文不假琱飾鵬鷃同宇魚龍共波
  䖝之食木無鋒可見蚕之作繭無罅可尋
  自内視外者明自外視内者暗
  惟儉可以勝奢惟朴可以勝華











  羣居解頥髙懌
  
  唐初有裴畧者宿衛考滿兵部試判為錯一事落第此人即向温彦博處披訴彦博時與杜如晦坐不理其訴此人即云少小以來自許明辨至於通博言語堪作通事舍人并解文章兼能嘲戲彦博始回意共語時㕔前有竹彦博即令嘲竹此人應聲嘲曰竹風吹青肅肅凌寒葉不凋經冬子不熟虚心未能待國士皮上何勞生節目彦博即云爾解通博言語可傳語㕔前屏墻此人走至㕔前大聲語曰方今聖上聰明闢四門以待士君是何人物在此妨賢路即推倒彦博曰此意著博此人云非但著博亦當著肚彦博如晦大嘆喜即令送吏部與官
  天子親家翁
  蕭瑀嘗因宴太宗語近臣曰自知一座最貴者先把酒時長孫無忌房𤣥齡相顧未言瑀引手取盃帝問曰卿有何説瑀對曰臣是梁朝兒隋室皇后弟唐朝左僕射天子親家翁太宗撫掌極歡而罷
  未解思量
  太宗征遼作飛梯以上其城有應募為梯首者城中矢石如雨因競為先登英公李世勣指之乃語中書舍人許敬宗曰此人豈不大健敬宗曰非健要是未解思量帝聞將罷之
  見屈原
  散樂髙崔嵬善弄癡大帝令給事捺頭向水下良久帝問之曰見屈原云我逢楚懐王乃沉汨羅水汝逢聖明君何為亦來此帝大笑賜物百段
  卷耳
  韋慶本女選為妃詣明堂欲謝而慶本兩耳先卷朝士多呼為卷耳時長安令杜松壽見慶本而賀之因曰僕固知足下女得妃慶本曰何以知之松壽乃自摸其耳而卷之曰卷耳后妃之徳也
  見人多忘
  中書令許敬宗見人多忘之或語其不聰曰卿自難記若遇何劉沈謝暗中摸索著亦可識
  選人被放
  吏部侍郎李逈秀好機警有選人被放訴云羞見來路逈秀問從何來曰從蒲津關來逈秀曰取潼關路去選者曰耻見妻子逈秀曰賢室本自相知亦應不怪
  逆風張帆
  杭州叅軍獨孤守忠領租船赴都夜半急追集船人更無它語乃云逆風必不得張帆衆大哂焉
  命名曰孚
  袐書監賀知章有髙名吿老歸呉中明皇嘉重之每事優異將行泣涕上問何所欲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賜之歸鄉里之榮上曰為道之要莫如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卿之子必信順人也宜名之孚再拜而受命焉久而語人曰上何謔我也我是呉人孚乃𤓰下為子豈非呼我兒𤓰子也
  史思明詩
  安祿山敗史思明繼逆至東都遇櫻桃熟其子在河北欲寄遺之因作詩寄去詩云櫻桃一籠子半赤半已黄一半與懐王一半與周至詩成贊美之皆曰明公此詩大佳若能言一半周至一半懐王即與黄字聲勢稍穩思明大怒曰我兒豈可居周至之下周至即其傅也
  准勑惡詩
  杜佑鎮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徳宗語使者曰此惡詩焉用進時人呼准勑惡詩
  重婚
  元和初達官中外之親重婚者先以涉溱洧之譏就禮之夕儐相則有清河張仲素宗室李程女家索催粧事仲素朗吟曰舜耕餘草木禹鑿舊山川程久之乃悟曰張九張九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羣客大笑
  嶺南風俗
  嶺南地暖草萊經冬不衰故蔬圃之中栽種茄子者宿根二三年者漸長枝幹乃成大樹每夏秋熟時梯樹摘之三年後樹老子稀即伐去别栽嫩者又其俗入冬好食餛飩往往稍暄食須用扇至十月旦率以扇一柄相遺書中以吃餛飩為題故俗云踏梯摘茄子把扇喫餛飩
  
  嶺南無問貧富之家教女不以針縷紡績為功但窮庖厨勤刀杌而已善醯醢葅鮮者得為大好女矣俚民爭婚聘者相與語曰我女裁袍補襖即的然不㑹若修治水蛇黄鱓即一條必勝一條矣
  妻妬
  李福妻裴氏性妬忌姬侍甚多福未嘗敢屬意鎮滑臺日有以女奴獻之者福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間言於妻曰某官已至節度使矣然其所指使者率不過老僕夫人待某無乃薄乎裴曰然不知公意所屬何人即指所獻女奴裴許諾爾後不過執衣侍膳未嘗得一繾綣福又囑妻之左右曰設夫人沐髪必當來報我既而果有以沐髪來吿者福即偽言腹痛且召其女奴既往左右以裴方沐髪可遽聞即吿以福所疾裴以為信然遽出髪盆中問福所苦既業以疾為言即若不可忍狀裴極憂之由是以藥投兒溺中進之明日監軍及從事悉來𠉀門福即具以告之因言曰一事無成固當有分所苦者虛咽一甌溺耳聞者莫不大笑
  優人滑稽
  咸通中優人李可及滑稽諧戲獨出軰流雖不能托諷諭然巧智敏㨗亦不可多得嘗因延慶節緇黄講論必次及優倡為戲可及褎衣博帶攝齊以升坐稱三教論衡偶坐者問曰既言博通三教釋迦如來是何人對曰婦人問者驚曰何也曰金剛經云敷座而坐非婦人何凡夫坐而後坐也上為之啓齒又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婦人也問者益以不喻乃曰道徳經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倘非婦人何患於有娠乎上大悦又問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婦人也問者曰何以知之論語曰沽之哉我待賈者也向非婦人奚待嫁為上意極歡賜予頗厚
  講論語
  魏慱節度使韓簡性麄質每對文士不曉其説心常恥之乃召一孝㢘講論語之為政篇翌日語從事曰近方知古人淳樸年至三十方能行立聞者大笑
  假作僧道
  南中小郡多無緇流每宣徳音須假作僧道陪位昭宗即位柳韜為容管宣吿使赦一到下屬州自來無僧道皆臨事差攝宣時有一假僧不伏排位太守王𢎞大怪而問之僧曰役未到差遣偏併去嵗已曽作文宣王今年又差作和尚聞者莫不絶倒
  署吏為聖人
  自廣南際海中數州多不立文宣廟有刺史不知禮將釋奠即署二書吏為文宣王亞聖鞠躬於門外或進止不如儀即判云文宣王亞聖各決若干
  燒裙
  信州有一女子落拓貧屢好歌善飲酒居常衣食甚迫有人乞與州圖因浣染為裙墨迹不落㑹鄰過之出妓設酒良久一婢驚出云娘子誤燒裙其人遽問損處婢曰正燒着大雲寺門
  拜胡僧
  偽蜀王先主未開國前西域胡僧到蜀蜀人瞻敬如見釋迦舍於大慈三學院蜀主復謁坐於㕔傾都士女就院不令止之婦女列次拜俳優王舍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言曰女弟子勤禮拜願後身面孔一似和尚蜀主大笑
  那秃鶖
  偽蜀王先主晏駕前來大秃鶖鳥遊于摩訶池上顧夐時為上臣直于内禁遂潛吟二十八字咏曰昔日曽聞瑞應圖萬般徴意不如無摩訶池上分明見仔細看來是那胡















  雁門野説邵思
  善記故事
  江南二徐大傅也鉉為吏部尚書鍇為中舍舍人後主岐王六嵗時戲佛像前有大琉璃缾為猫所觸劃然墜地因驚得疾薨詔鍇為王墓志兩日矣鉉曰受命撰文當早為之鍇曰文意雖不引猫兒事此故實兄頗記否鉉因取䊺筆疏之不過二十事鍇曰都未也適己憶七十餘事鉉曰楚金大能記明旦又云夜來復得數事兄撫掌而已
  品藻名畫
  太宗皇帝嘗出内府古畫三百軸雜以山川人物鳥獸花木糊其名氏詔參政賈黄中直舍人院張洎直秘閣刁術各領一百軸不同日而給謂曰卿可分髙下等第進來刁得之尋已品藻一日叅政退朝召刁往曰聖㫖出畫一百軸令觀某於此藝未嘗經心學士多能幸與銓决既而盡辨之他日舍人亦召刁往出畫如賈所説踰月相决進納備言郡國所書復以九品第之上覆視與舊題不差大喜曰卿何為各能旌别二臣對曰臣等不曉繪事俱是刁術所定秘閣由是擅博議之名焉
  入倉避兵
  開寶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半金陵城陷大軍將入予六嵗矣父母昆弟十三人空宅號泣而出未知藏匿之所天漸明行至廣濟倉東北角姑之子張成家成見予父母泣且言曰兵至矣去將安適此有梯可踰垣入倉大軍若來必不燒倉成家老小幸相隨而度度訖毁梯勿使人覺父異其言骨肉由是皆入既而成欲去梯父曰不可也我與汝即免後人何從但留之俾來者得踰垣則衆皆濟矣於是果有人沿梯而上復有駕肩臼而登者父乃與仲氏取廥中官梯兩隻擲於外至卯辰間大軍既入火照臺城少頃果有百餘甲士持赤幟立於墻外寔守倉敖是則張成所謀葢得濟者衆由我父不使去梯而又益之也二十八日招安城中多被殺傷惟此間老幼近二千人獲全云
  瓦棺寺閣
  建康瓦棺寺閣晉哀帝時造逶迤精巧甲於江左年代䆮逺而南角久已欹側唐明皇開元九年七月十一日江淮大風㧞木是夜因風雨自正大宋開寶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尅復之際為兵火所焚時已五百八十餘載矣明年有客自東海來言是夕雪中天上有光自西南引一閣由東北去聞鍾梵鼓樂之音云
  宋祖智謀
  周世宗已得淮南李後主令侍中林仁肇出鎮武昌倚為長城未幾而大宋受命太祖欲先取上游兵師多憚仁肇未即遣之于時後主弟齊王逹質于闕下太祖嘗宻令親信往武昌僧院竊取仁肇全身真形至挂于便殿召齊王視之曰卿識此人否對曰臣不識然有類臣江南林仁肇上曰正是耳近有表并進此像言相次歸朝朕將遣使迎之齊王不省其謀亟使人間行歸白其事由是君臣猜貳仁肇不明而卒
  亡國之音
  亡國之音信然不止玉樹後庭花也南唐後主精於音律凡度曲莫非奇絶開寶中國將除自撰念家山一曲既而廣念家山破其䜟可知也宫中民間日夜奏之未及兩月傳滿江南











  三柳軒雜識程棨
  或曰
  或曰平園記客言謂論語凡稱或者其所言皆無可取故畧其姓名如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或問禘之説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或曰管仲儉乎
  貴稻
  五穀以稻為貴古人各以其類配之如以殺雞配為黍謂野人之飡也以啜菽配飲水謂貧者之孝也以蔬食對菜羮謂貶降之食也惟食稻則對衣錦又祭祀以稻為嘉蔬公享大夫則以為吉饎是五穀以稻為貴
  祠山事要
  廣徳祠山神曰張避食豨按祠山神事要云王始自長興縣疏聖瀆欲通津廣徳化身為豨從使隂兵後為夫人李氏所覘其工遂輟食之避豨葢以此淮南子載禹治水時自化為熊以通轘轅之道塗山氏見之慙而化為石右二事實相類
  假𦵏
  胡楷世行嘗言先世由徽來霅買屋廣化寺側修理夾壁得故攢堂一尸僵卧如生觸之則輒應手灰滅遂白有司遷瘞之始聞疑信相半後閲通典有假瘞三年即吉議郗詵母亡不致䘮便於堂北壁外下棺謂之假塟三年即吉衛瓘以其不應除服而議之詵云此方下濕惟城中髙故遂葬於所居之宅祭於所養之堂不知其不可之辭求之晉史亦然始印胡言之信
  天數
  天周九九八十一萬里見春秋元命苞去地九萬里見徐整厯歴記地廣東西二萬二千南北二萬六千見河圖括地象自東極至於西極五億十萬九千八百步見山海經山林之大川澤之注菜菹之生鳥獸之聚者九百一十萬八千十四頃
  水石鍾秀
  水石鍾秀處夷堅載髙州茂名縣黄沙大石嶺理有崖樹景物宋子困師帥桂林以兩石致景盧老幹扶疏上挾雲氣下臨廣漠混然天成㾗無斧鑿過永石逺矣
  古玉
  曽見玉麒符如今香囊白玉為質石碾麒麟又有片玉長可八寸濶三兩指如刀有把名抶衣古帝王既御袍帶以此抹腰無摺縐又片玉甚薄上鋭下濶多壓舌殉葬含玉也又塊玉如筍名代指講進相以㸃顯經籍漢遺物
  蘭亭序
  世謂蘭亭不入選以絲竹管絃為病天朗氣清不當於春時言陵陽韓子蒼云春多氣昏是時天氣清明故可書如杜子美六月風日冷之義絲竹管絃四字乃班孟堅西漢中語梁已前古文不在選中者尚多何特此序耶
  蠱呪
  閩廣多蠱或謂凡至旅寓當扣主人云你家有無蠱毒耶問之即不行夷堅辛部載解毒呪云姑蘇啄摩耶啄蠱吾毒生四角父是穹⿱母窮是舍耶女眷屬百千萬吾今悉知汝摩訶鄭景盟集閩廣蠱毒名曰超生有林宰家顯得其二呪曰本師末來祖師來末三百六十祖莫能吾前要反生急急如律令又曰本師來一祖師來末呪作牛呪喫泄草入人膓急急如律令又有手訣稱不能記藥則升麻一味水調服
  漁隠
  漁樵之隱世固有之未若張芸叟南遷錄所述之者潯陽甘棠湖之南有孟氏者世業漁釣公訪之門䦨蕭然竹籬數揜孟生出見葛衫草履容止語言真是江上漁人畧無異者就茅廡一啜左右皆漁器腥穢逼人稍即㕔事如富貴家坐調呼須已可嗟怪頃間延至中堂榱題軒楹皆漆髹塗間之雕采器服燦然奪目所設酒味菜羮莫不㫖嘉久之出妓女三四人皆戚里之士服飾宣所傳皆京師新聲使人終日怡然浮休以為任俠隱身而致富者異矣哉異矣哉
  花客
  花名十客世以為雅戲姚氏殘語演為三十一客其中有未當者暇日因易其一二且復得二十客併著之以寓獨賢之意
  牡丹為貴客  梅為清客   蘭為幽客
  桃為天客   杏為艶客   蓮為浄客
  桂為岩客   海棠為蜀客  躑躅為山客梨為淡客   瑞香為閩客  木芙蓉為醉客菊為夀客   酴醾為才客  䗶梅為寒客今改久素香為韻客  瑫花為仙客今改尊丁香為情客葵為忠客   木槿為時客今改庄桃為狂客
  玫瑰為刺客  月桂為癡客  含笑為佞客石榴為村客霞天 鼓子花為田客 蔓陀羅惡客孤燈為窮客  棠梨為鬼客  棣棠為俗客兄弟之義不可稱俗今改為和 木筆為書客以上見姚氏芍藥為嬌客鳳仙為淚客  紫薇為髙調客 水仙為雅客杜鵑為仙客  萱草花為歡客 橘花為雋客梔子為禪客  來禽為靚客  山礬為幽客棟花為晩客  菖蒲花為隱客 枇杷為麄客玉莠毬巾客  茉䔧花為神客 凌霄花為勢客李花為俗客  迎春花為僭客 月丹為豪客菱花為水客以上新添
  指南鍼
  隂陽家為磁石引針定南北每有子午丙壬之理按本州沽義磁石磨針鋒則能指南然嘗偏東不全南也其注取新纊中獨縷以半芥子蠟綴于針腰無風處垂之則針嘗指南以針積貫燈心浮水上亦指南然常偏丙位葢丙為土火庚辛金其制故知是物類感耳
  謔對
  淳熈間髙曇登對上稱其不為髙談梁相戲云髙曇不為髙談以何對周益公對云卑牧且為卑牧葢武臣卑牧見知㸃州沈丞相説為樓貯書時禮佛其上人謂之五體投地之樓以對秦檜一徳格天之閣士人之説云一海嚇天之閣對三公亂道之邦
  陳文忠
  陳文龍志忠興化人度宗朝狀元也徳祐末歸守本州北兵入閩不屈生縛之至杭病卒于杭之苗兒橋巷初文龍入太學累試不入格太學守土之神岳侯也一夕夢神請交代意必老死于太學常悒悒不樂既而赴廷對第一仕宦日顯前夢不復記矣及守鄉州又夢神通書閲書前面曰交代後書年月至元心甚慢之未幾國亡城陷家殘身俘至杭幽於太學之側
  蠲紙
  温州作蠲紙潔白堅滑大畧類髙麗紙東南出紙處最多此當為第一焉由拳皆出其下然所産少至和以來方入貢權貴求索浸廣而紙户力已不能勝矣呉越錢氏時供此紙者蠲其賦役故號蠲云
  䜟名
  治平中禁中修福寧殿築基址殿心數尺地隨築隨陷土實之更陷又窊咸怪駭之乃穴所陷處深丈許得一石有八大字皆天書不可曉時御書院有能解者詔使辨釋云嵗在申酉洪都不守也時諱其事立棄毁之其後累更申酉皆無它虞靖康乙巳丙午金人再犯闕丁未四月二帝北狩今上即位於南京已而駐驛維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命宗澤留守東京増修守偹以杜克代之皆能反危為安京城頼以保全至己酉春金人收淮甸大駕南渡召杜充赴行在而東京遂不復守矣天書至是乃驗云狄子中日記備載治平事乃其目擊也每遇申酉嵗輒注之曰今亦無它自治平至建炎凡六經申酉子中死又過申酉嵗前此經而不驗者豈非人事勝之耶
  評花品
  余嘗評花以為梅有山林之風杏有閨門之態桃如倚門市娼李如東郭貧女
  論人品
  余嘗謂近世鉅公歐文忠似韓退之司馬文正似蘧伯玉荆公似王夷甫蘇東坡似司馬遷文忠似退之夫人能言之然其所以似之者人或不能知之也













  負暄雜錄闕名
  蠻紙
  唐中國未備多取於外夷故唐人詩中多用蠻箋字亦有為也髙麗嵗貢蠻紙書卷多用為襯日本國出松皮紙又南番出香皮紙色白紋如魚子又苔紙以水苔為之名側理紙薛道衡詩昔時應春色引綠泛青溝今來承玉管布字轉銀鈎又扶桑國出芨皮紙今中國惟有桑皮紙蜀中藤紙越中竹紙江南楮皮紙南唐以徽紙作澄心堂紙得名若蜀箋呉箋皆染搗而成蜀箋重厚不佳今呉箋為勝
  惡香
  廣明中巢寇犯闕僖宗幸蜀關中道傍之𤓰悉皆萎死盖宫嬪多帶麝香所薰遂皆萎落耳
  山藷
  山藥本名薯蕷避唐代宗諱豫改名薯藥宋英宗諱曙遂名山藥
  相墨
  墨染紙三年字不昏暗者為上














  中呉紀聞龔明之
  三江口
  松江之側有小聚落曰三江口酈善長云松江自湖東北遙七十里至江水分流謂之三江口呉越春秋范蠡去越乘舟出三江之口入五湖之中皆謂此也即禹貢所謂三江既入者
  臯橋
  漢臯伯通所居之地有橋梁鴻娶孟光同至呉居伯通廡下為人舂役伯通察而異之舍於家皮日休詩臯橋依舊綠楊中閭里猶存隱士風唯我到來居上舘不知何處勝梁鴻
  紅蓮稻
  紅蓮早稻從古有之陸魯望詩云遙為曉風吟白菊近炊早稻識紅蓮
  鬭鴨
  陸魯望有鬭鴨一欄頗馴一旦驛使過焉挾彈斃其尤者陸曰此鴨能人言見欲附蘇州上進使者柰何斃之使者愳以囊中金遺之徐問其人語魯望曰能自呼其名爾
  復姓
  范文正公幼孤隨母適朱氏因從其姓登第時姓名乃朱説也後請於朝始復舊姓表中改用鄭凖一聯云志在投秦入境竊同於張祿名非伯越乘舟偶效於陶朱范蠡范睢事在文正用之尤為切當今集中不載
  海湧山
  虎丘舊名海湧山闔閭王既葬之後金精之氣化為虎踞其墳故名虎丘山椒有二伽藍列為東西樂天有東武丘西武丘詩虎字在唐避諱故曰武
  三髙亭
  越上將軍范蠡江東步兵張翰贈右補闕陸龜𫎇各畫其像于呉江鱸鄉亭之旁東坡嘗有詩後易其名曰三髙更塑其像臞菴王文傳以其地廣雪灘遷之于長橋
<子部,雜家類,雜纂之屬,說郛,卷二十四下>之北與垂虹亭相望石湖范成大為之記文氣與離騷相類後又竄易十數語重刻之愈極精嚴前軰為文多不厭改此可為後學法程也
  太公避處
  常熟海隅山有石去東止六七十里謂之海濵即昔太公避紂居之孟子謂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楊修郎中嘗作詩記其事
  夜船
  夜航唯浙西有之然其名舊矣古樂府有夜航船曲皮日休荅陸天隨詩云明朝有物元君信擁酒三瓶寄夜航
  吳語
  呉人呼來為𨤲始於陸徳明貽我來牟弃甲復來皆音釐葢徳明呉人也言罷則以休繼始前呉王一日語孫武武曰將軍罷休亦呉語也
  花客
  張敏叔嘗以牡丹為貴客梅為清客菊為壽客瑞香為佳客丁香為素客蘭為幽客蓮為浄客酴醾為雅客桂為仙客薔薇為媚客蘭茉莉為逐客芍藥為近客
  
  呉之出蟹也舊矣呉越春秋云蟹稻無遺種陸魯望集有䉢志云漁者緯蕭承其流而障之曰蟹斷又曰稻之登也率執一穗以給其魁然後維其所之今呉人謂之輸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