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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郛 (四庫全書本)/卷029上

卷二十八下 説郛 卷二十九上 卷二十九下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九上    元 陶宗儀 撰暘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谷漫録洪𦳪
  京都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則愛䕶如捧璧擎珠甫長成則随其資質教以藝業用備士大夫採拾娛侍名目不一有所謂身邉人本事人供過人針線人堂前人劇雜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子等級截乎不紊就中厨娘最為下色然非極富貴家不可用余以寳祐丁巳參閫寓江陵嘗聞時官中有舉似其族人置厨娘事首末甚悉謾申之以發一笑其族人名某者奮身寒素已厯二倅一守然受用淡泊不改儒家風偶奉祠居里便嬖不足使令飲饌且大粗率守念昔留某官處晩膳出京都厨娘調羮極可口適有便介如京謾作承受人書祝以物色皆不屑教未㡬承受人復書曰得之矣其人年可二十餘近囘自府第有容藝能筭能書旦夕遣以詣直不下旬月果至初憇五里頭時遣夫先申狀來乃其親筆也字畫端正厯叙慶新即日伏事左右末乞以囘轎接取庶成體面辭甚委曲殆非庸碌女子所可及守一見為之破顔及入門容止循雅紅衫翠裙參侍左右乃退守大過所望少選親朋皆議舉杯為賀厨娘亦遽致使厨之請守曰未可展㑹明日且具常食五盃五分厨娘請食品菜品質次守書以予之食品第一為羊頭僉菜品第一為蔥虀餘皆易便者厨娘謹奉㫖數舉筆硯具物料内羊頭五分各用羊頭十個也蔥韮五碟合用蔥五斤它稱是守因疑其妄然未欲遽爾以儉鄙姑從之而宻覘其所用翌旦厨師吿物料齊厨娘發行奩取鍋銚盂勺湯盤之属令小婢先捧以行熣爛耀目皆是白金所為大約止該五七十兩至如刀砧雜器亦一一精緻傍觀嘖嘖厨娘更團襖圍裙銀索攀SKchar掉臂而入據坐胡床徐起切抹批臠慣熟條理真有運斤成風之勢其治羊頭也漉置几上剔留臉肉餘悉擲之地衆問其故厨娘曰此皆非貴人所食矣衆為拾置它所厨娘笑曰若軰真狗子也衆雖怒無語以答其治蔥韮也取蔥輒微過湯沸悉去鬚葉視楪之大小分寸而裁截之又除其外數重取條心之似韮黄者以淡酒醢浸漬餘弃置了不惜凡所供備馨香脆美濟楚細膩難以盡其形容食之舉筯無贏餘相顧稱好既徹席厨娘整襟再拜曰此日試厨幸中台意照例支犒守方遲難厨娘曰豈非待檢例探囊取數幅紙以呈曰是昨在某官處所得支賜判單也守視之其例每展㑹支賜或至于劵數疋家聚或至三二百千雙足無虛拘者守破慳勉强私竊喟嘆曰吾軰事力单薄此等筵宴不宜常舉此等厨娘不宜常用不兩月託以它事善遣以還其可笑如此
  齊大饑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𫎇袂輯屨貿貿然来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揚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来之食以致於斯矣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且以文意言之揚其目而視之終不食而死其上皆當有餓者二字從而謝焉其上當有黔敖二字檀弓之缺字如此
  子䑕丑牛寅虎卯兎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鷄戌犬亥猪為十二相属前軰具未有明所以取義者余曩日見家璩公選云子寅辰午申戌俱陽故取相属之竒數以為名䑕五指虎五指龍五指馬單蹄猴五指狗五指丑卯巳未酉亥俱隂故取相属之偶數以為名牛四爪兎兩爪蛇兩舌羊四爪鷄四爪猪四爪其說極有理必有所據惜不及詳聞之今璩已下世久矣不敢掩其善遂筆於此
  世俗為善謔者多拆字為謎然無文理極多不足稱𫝊說曩間同僚推坐者間舉儉字謎一人立三人坐兩人小兩人大其中更有一二口教予如何過恐多有所本非一時所能撰其正大明白真善謔而有益者豈特可助談話而已故筆之也
  友人張堂宗以片紙録示竒竹事云同邑者安福西鄕地名下莊有周俊叔者嘗得十二時竹一根于其州植之家庭以非土地所生風氣所宜也久不笋及笋矣又多憔悴不竹故厯十有餘年笋而竹者纔得三竹繞節凸生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凡十二字㸃畫可數余喜而請曰造物生化之妙一至此矣前事固未始見聞也煩君轉覔一枝遺余杖䇿庻日日摩娑時時警省是亦前人惜寸隂分隂之義雖然愛其周之愛其未必周之能割愛否也宗與周固愛竒然分以遺愛者是為真愛而能分以遺愛竒者是以為真愛竒者也吾必有以復命而表吾言之不妄矣
  道字有數義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此類道為說何莫由斯道也此類訓道為導道千乘之國此類訓道為治可離非道也此類訓道為理以今俗語指官貟一位為一道官御衣服領縁為一道領縁大槩以道街路至於官司符引據牒亦曰㡬道士之文義䇿論訓幾道則未詳訓義
  友㑹談叢上官融
  以足
  唐叚成式言大厯中有乞兒無兩手以右足夾筆而為手冩經此誠詭遇也然今京師有一婦人年四十餘全無兩臂又雙肩如削循行衢道求丐為事每梳頭髪右足夾櫛左足綰髮及繫衣浣面亦如之其輕㨗穏便與手無異人多擲錢贈之亟伸足取貫韋繩之上略無凝滯予為兒時見之雖出處不定將一紀而豐凶寒暑彼且無恙又叚言景徳中因事到岳州曽見一婦人無兩臂但用兩足刺繡鞋片纖緻與巧手相若服飾頗潔而止之處觀者如堵人競以錢投之意世有無徒之人手足具完且不能自養乃甘死溝壑是具手臂反不如此二婦人足也悲夫引以騐成式之言知不誣云
  聚斂
  故滄洲節度使米信本行夏部落以軍功論官至進之節度使加節鉞儉嗇聚歛為時所鄙京師龍和曲足大第外營田園内造邸舍日入計筭何啻千緡其長子簪任供養官以信之故不敢自専但于富室厚利以取錢自用謂之老倒還兼典契劵為約其詞若以父死鐘聲纔絶本利齊到之語豈謂信纔瞑目而亟還也于是私募僕夫十餘軰飾珍異以袍帶令頓于宅左右俟其出門擁掖而去鞍馬服玩備極珍異其黨則京師摇唇舌獵炮炙之徒日有數十謂其嬉遊則信陵孟嘗諸公子謂其用度則石崇王濟為鄙夫謟佞互攻襲駭不悟而復大言人間之物靡有難致錢去便到其速如神至於延㑹有奉其歡心者器皿之具盡傾與之嘗謂盡此生逸樂惟我而已至信之卒時已用過十餘萬緡乃齊約交速及信𦵏畢藉其餘者皆信時十去五六焉外無官俸内無私帑閨門百口之給不可去者加以恣縱蕩費更踰于前以至鬻田園貨邸店費周嵗而日入之緡亦絶其弟方四歲乳母之與家人竊議若此子不改我輩皆為餒鬼乳母乃抱小兒詣府陳訴是時真宗在宗夀邸尹開封聞之赫怒具上言舉餘財與所訴之弟供奉者非出之簮一不著身仍除其班簮因索然無歸寄跡旅店乃歴自来遊從之處求衣食人既數次亦皆厭矣遂于京師多假獄卒揺鈴子夜軍之力以糊口素不服勞又以疎怠被逐京師貨樂者多假用獅子胡孫為戲簮聚人供奉者形質么麽頦頰尖薄克肖胡孫復悉縶終戲塲焉韋繩縶頸跳擲不已傍觀為之顔厚而彼殊無怪也噫公侯裔一旦如此有其父必生其子何足怪哉
  義僕
  吕𫎇周任江南幕職既受代與室家奴僕軰從泛舟而歸内一僕患病未得愈𫎇周以船小暑毒妨于出處又慮相染心頗厭之因江行擠于中流僕者久熱被體忽得水凉兼善游泳雖困憊且甚强随波上下相次至岸有漁叟愍之置于家占身席間聞兩岸喧然僕者力扶出望見𫎇周之船傾倒波間篙楫莫制移時遂沉溺僕者零涕嗟嘆與漁父具聞官司官司俾為索焉不數日盡得𫎇周及家人之屍而病僕已間矣于是悉心致哀舁致其櫬而焚之辨析立標掩瘞乃踰越險阻白其親屬不懷擠江之怨焉夫趨走人事職為愚賤𫎇周厭其卧疾致其死地是不仁也及兹傾没僕當鼓舞而幸災乃不念舊惡力為主張掩瘞而告其族比世之名列章服而體曳紳組者外貌是人矣其中心未必如斯人也
  輕言
  栁如京嘗與鄂渚潘閬為莫逆交尚氣自任潘常SKchar其自衒端拱中往金州途出睢陽潘先卜居在彼迎謁河涘時炎酷柳云可偕往𫝊舍就凉宵話也自到𫝊舍止于㕔事中堂扄鑰甚祕柳怒將笞馹吏馹吏曰此非敢靳舊𫝊宿者多不自安向無人居十稔矣柳强曰吾文章可以驚鬼神膽氣可以警夷夏縱有凶恠因而屏之于是啓户掃除靜處其中閬思曰古人尚不敢欺暗室何紿我之甚豈有人不畏神乎乃謂栁曰今日且歸製少湯餅凌晨用藉手為别此室虛寂請公深省可也柳不答閬出宻謂馹吏曰栁公我之故人常輕言自衒聊作戲怖渠無致訝也閬薄暮方來以黛染身衣豹犢鼻吐牙披髮執巨錘由外垣上正據㕔脊俯視堂前是夜月色晴霽洞鍳毛髪栁尚不寐正歛衣循墻而思閬行叱之栁悚然舉目初不甚懼再呼之自覺惶恐遽云某假道赴任暫憇使館非意干忤幸乞恕之閬遂數柳平生幽隱不法之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言曰隂府以汝積累如此俾吾持符追攝便湏行也栁乃忙然投拜曰事誠有之其如官序未達宦事未了盛年昭代忍便捨焉倘垂恩庇誠有厚報言訖再拜繼之以泣閬徐曰汝識吾否栁曰塵土下士不識聖者乃曰吾即是潘閬也栁知其所為誠不勝慙阻再三邀閬下屋閬曰公性格躁暴不奈人戲也日必辱我以惡言矣于是潜遁栁亟歸舟解䌫去聞者為之絶倒栁河東剛毅人人皆畏之一旦為相知所洩㡬于泣血古人云雖能言之不能行之此之謂也况其下者乎
  胡孫
  瀛州團練使李廷渥涖邉郡日虞人獲子母胡孫天性甚篤子尚小繫在馬院一日跳躍出院為鴟所摶母號呼奮擲晝夜不絶遂自嚙韋繩而逸之捕莫見忽之庖竊小脯置瓦溝上潜身屋橑間俟䲭下攫跳而擒之遽决雙目次除兩翅乃携至廐舍剖其腹磔裂腸胃陳之于前哀號數聲以祭其子然後寸寸斷之肉皆析為縷焉廐吏驚報廷渥覩而嘆息遂令人送入山中噫天性之篤猶于人也教被于賢則慶愛生于心周旋而不失其正者厥惟上智乎横目SKcharSKchar識又愚下惑于逺而泥于近舍其本而存其末猜嫌于是起慈愛以絶之且藥脯之許黄臺之詩見聞而終弗悟者其心不如禽獸也悲夫
  麟州府
  在黄河西古雲中之地乃蕃漢雜居黄茅土山高下相屬極目四顧無十步平坦廨舍廟宇覆之以瓦民居用土止若柵焉架險就中重復不定上引瓦為溝雖大澍亦不浸潤其梁柱榱題頗甚華麗下者方能細窺城邑之外穹廬窟室而已人性頑悍不循禮法公事惟吏稍識去就除兹而下莫吾知也俗輕生重死悔性亡義凡育女稍長靡由媒妁暗有期㑹家不之問情之至者必相挈奔逸于山岩掩映之處並首而卧紳帶置頭各悉力緊之倐忽雙斃一族方率親属尋焉見不哭謂男女之樂何足悲悼用綵繒都包其身外褁之以毡椎牛祭設乃以其草密加纒束然後擇峻嶺架木為高丈呼為女柵遷尸于上云于飛生天也二族于下擊皷飲酒盡日而散予大中祥符七年随侍至聞土人多言却不之信是時王師折惟中出廵邊徼拉予偕往遂深入不毛往往見女柵致于𡽹上而新者氊角宛然異俗如此其低徊昵愛又如此嗚呼州境去京不及二千里而土風差殊可駭若此則邕州溪洞夷沪之蠻蜑前達名公書其恠以此思彼真為實録















  野老記聞孫穀祥
  先人舊在唯室陳先生講席及見諸所從游如和靖尹先生之流有野老記聞數篇未暇詮次姑録梗槩於此
  林文節作啓謝諸公於蘇子由有一聨云父子以文章冠世邁淵雲司馬之才兄弟以方正决科冠鼂董公孫之對言淵雲司馬皆蜀人及紹聖中行子由謫詞云父子兄弟挾機權變詐驚愚惑衆子由捧之泣曰某兄弟固無足言先人何罪邪紹聖初在外制行元祐諸公謫詞是非去取固時相風旨然而命詞似西漢詔令有王言體於蘇子瞻一詞尤不草草蘇見之曰林大亦能作文章邪其詞有云若譏朕過失亦何所不容乃代予言詆誣聖考乖父子之恩害君臣之義在於行路猶不戴天顧視士民復何面目又曰雖汝軾文足以惑衆辯足以飾非然而自絶君親又將誰懟
  或問新唐書與史記所以異余吿之曰不辨可也唐書如近世許道寧軰畫山水是真畫也太史公如郭忠恕畫天外數峯畧有筆墨然而使人見而心服者在筆墨之外也
  子瞻問歐陽公曰五代史可𫝊否公曰修於此竊有善善惡惡之志蘇公曰韓通無傳惡得為善善惡惡公黙然通周臣也陳橋兵變歸戴永昌通擐甲誓師出抗而死
  子由作文潞公麻詞云郭氏有永巷之嚴裴公有緑野之勝乃餞文公歸洛致語耳非王言也子由代兄作中書舍人啓稱伏念某草茅下士蓬蓽書生子瞻以筆圏伏念某用但卑末三字蔡元長作間宗良麻詞曰遂升開府之司
  退之作平淮西碑功歸裴度李愬不服後命叚文昌為之東坡作上清儲祥宫碑後坐元祐黨人所爲命蔡元長易之文詞相去什伯矣
  蔡元長題泗州㙮名泗州大聖之㙮及魯直過改題為大聖僧伽之塔
  靖康末金人立張邦昌顔博文作赦書云無徳者亡知謳歌之已去當仁不讓信厯數之有歸等語無非吠堯之辭聞者駭愕及以大寳歸上表云孔子從佛肸之召意在尊周紀信乗漢王之車誓將誑楚
  宣和乙巳上皇内禪吳敏元中建議及謝門下侍郎表云上皇倦勤授皇圖於元子微臣攝直適視草於禁中初無一言以贊大議君子與其不伐
  司馬文正不喜孟子作疑孟十餘篇皆求瑕語余欲作辨疑示後人未暇也晁說之以道自云受學於司馬公因作詆孟一書江南僧宗果云晁以道可謂不善學柳下惠矣
  國朝修史書盗賊王捉鬼之屬不滿數千人亦載於史義似未安齊豹書盗而不名春秋之法也
  狄青為樞宻使自恃有功驕蹇不恭怙惜士卒每得衣糧皆負之曰此狄家爺爺所賜朝廷患之時文潞公當國建言以兩鎮節度使出之青自陳無功而受兩鎮節旄無辠而出典外藩仁宗亦然之及文公入對上道此語且言狄青忠臣公曰太祖豈非周世宗忠臣但得軍情所以有陳橋之變上黙然青未知到中書再以前語白文公文公直視語之曰無他朝廷疑爾青驚怖卻行數歩青在鎮每月兩遣中使撫問青聞中使來即驚疑終日不半年病作而卒皆文公之謀也
  蔡京為翰林承旨陳瑩中已言治亂之分在京用否蔡元康濟問之曰京小人也尤好交諸宦者京得志則宦者用京與宦者得志天下何以不亂靖康初貶京分司與瑩中贈諫議大夫命齊下
  方惟深子通隱於吳吳人宗之以詩行其詩格高下似晚唐諸人絶不喜蘇子瞻詩文至云滛言䙝語使驢兒馬子決驟胡文仲連因語及蘇詩云清寒入山骨草木盡堅瘦子通曰做多自然有一句半句道得著也余問何也曰子通未識蘇公蘇公之譏評詩文殆無逃者子通必嘗見薄於蘇故終身銜之
  李景夏問章子厚曰鄒浩諫立后何不與閒曹塌了郤寘獄遠貶就其名聲子厚自失良久曰君不知先帝怒甚
  李漢老云汪彦章孫仲益四六各得一體汪善鋪叙孫善㸃綴
  林季野觀魯直詩紬繹再四云詩未必篇篇佳但格制高耳
  蔡京與了翁有筆硯之舊了翁深疾之嘗入朝已立班上御殿差晚杲日照耀衆莫敢仰視京注目久而不瞬謂同省曰此公真大貴人也或曰公明知其貴胡不少貶而議論之間有不恕何邪了翁誦老杜詩曰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且此人得志乃國家之大賊天下之大蜮遂以急速公事請䟽京悖逆姦詐十事
  楊龜山見李伯紀責降中造宅謂人曰李三好閒不得
  余嘗論作詩文若不得其道則千詩一詩千句一句自少壯至老熟猶旦暮也居仁之於詩每一見一變至於今駸駸乎其未已此豈偶然哉山谷云詩意無窮人之才有限以有限之才追無窮之意雖淵明少陵不能盡也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語謂之換骨法規模其意形容之謂之奪胎法
  韓退之答李翺書老蘇上歐公書最見為文養氣妙處西漢自王褒以下文字専事詞藻不復簡古而谷永等書雜引經傳無復已見而古學逺矣此學者所宜深戒漢高紀詔令雄健孝文紀詔令温潤去先秦古書不逺後世不能及至孝武詔令始事文采亦寖衰矣
  凡讀史每看一𫝊先定此人是何色目人或道義或才徳大節無虧人品既定然後看一𫝊文字如何全篇文體既已了然後採摘人事可為何用奇詞妙語可以佐筆端者紀之如此讀史庻不空遮眼也若於此數者之中只作一事工夫恐未為盡善耳此唯室看史法東坡三馬贊振鬛長鳴萬馬皆瘖此皆記不𫝊之妙學文者能涵泳此等語自然有入處
  東坡云意盡而言止者天下之至言也然而言止而意不盡尤為極致如禮記左傳可見
  石林每夜必延諸子女兒婦列坐說春秋聽者不悅曰翁又請說春秋邪
  石林作文必有格昭慈上仙石林入郡中制服館於州北空相寺方致思作慰表間門人有見之者方坐復有謁者至石林出迎接案上有一編書題云文格十七啓之乃唐人慰表十三篇皆當時相類者
  石林凢看文字採兩字以上對句舉子用作賦入仕用作四六顯達作制誥兩字議論舉子用作論䇿入仕用作長書顯達用作劄子
  陳瑩中云元豐乙丑為禮闈檢㸃官時范淳夫同在院與淳夫同舍因語及顔子不遷怒不貳過范公言惟伯淳先生能之余問曰伯淳謂誰范公黙然久之曰君乃不知有程伯淳乎余謝曰生長東南實未知之余時年二十九自是常以寡陋自愧
  易乾卦一隂生為姤二隂生為遯隂小人象隂至於二則二與五相應是君子與小人相應而君子則當遯矣故二隂生卦則為遯此沈濬道源云
  齊地有蟲類蚯蚓大者人謂之曲善擘地以行呼之聲也孟子所謂吾必以仲子為巨擘者即蚯蚓之大者葢先嘗謂蚓而後充其操注以為大指非也
  今之與楊墨辯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從而招之説者以為苙闌也非也香白芷之類異名豚之所甘既放之得所又招之非善治邪說者也
  秦相檜自遭施全見刺之後常獨處一閤雖奴僕非命不敢輙入季年違豫三衙楊存中成閔趙宻往問疾召入室中欵語久之言及近日表勲酒頗佳表勲賜酒名也各贈兩器皆降階謝復坐顧無僕從自擕出室亦見駕馭之術
  稅欲外嚴而内寛酒欲内嚴而外寛
  顯仁遺詔曰東宫有千八百三十萬緡奇數為獻遺世多疵文潞公遺張貴妃燈籠錦事甚曖昧葢家人之節不謹故爾文公初不知也然公安受其謗而不辨益見文公之能容
  釋氏但知極高明而不能道中庸原其學本於和順於道徳而理與義則違之故治國不得
  胡如村言嘉祐以前士風宰相與庻官書啓具銜前名後押字外封全寫銜封皮上頭乘簽子云書上某官士人用名紙有宮即不用弔慰人即用名紙如見士人敬之者亦用門狀見常人即以手狀





  灌畦暇語無名氏
  灌畦暇語者何老圃矇類之云也嘗憶蚤年血氣未定鋪方紙運寸管自許不落人後亟起以干時名即甚苦辛力盡志殫僅能如願終以枯腸不貯機穽不能隨世低昻中年以來漸識悔悟顧胸中有所謂不可刮磨者憣不得吐則更自懲艾伏不敢發廼知昔時所為苦辛以求者大可怪笑非但無益抑為身妨吁大丈夫亦安往而失其貧賤者哉於是决去脫謝纓弁故丘之旁有地彌畆蛇行趨隰土氣沃衍甘井在前不病於汲除治以蒔蔬曰咸宜哉夫籍暄於春陽射利者不爭資潤於泉脉乾没者不忌而又繼日以從事其為力可以不匱率歲而計入其為收亦足糊口毎風日好時臯壤悅暢負杖曳履暫出郊墅比隣之人保相與立曹相與談忽覺吻頥咄咤故態横發或童顛之叟或粗有知識之少年時相顧捧腹一笑意雖不倫亦似可惜因取而疏之以其縁隙日廼有得也故以暇語題辭
  堯不有其耳目者也寄其視於舜而四目以照寄其聽於舜而四聦以達堯與舜一體之化也故舜饗大功二十堯無得而名老圃曰堯舜之事不可以不察也無以則有如秦之二世矣乎二世惟不能視也而寄其目於高庭下步不容跬高指鹿以為馬二世惟不能聽也而寄其耳於高盗彌山東民胥仇焉而聵不得聞身死望夷之下秦祀忽諸雖⿱醢高庸何能及故曰堯舜之事不可以不察也
  𡩋戚欲干齊桓公厥路無從飯牛車下逢桓公夕出乃叩角而疾歌商聲之詩詩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逢堯與舜禪短布單衣不掩骭黄昏飯牛至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桓公聞而異之命後車載以歸與語大悅擢為上客而預聞國事其後楊惲以列卿被放因與孫會宗書其中有秦聲之詩詩曰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一頃荳落而為萁人生行樂爾湏富貴何時是時有與惲不相能者謄其語以上聞孝宣帝大怒下之吏當以大臣怨誹罪及三族老圃曰嘻南山一也其託以諷亦一也至其情辭𡩋語尤為深切一則以封一則以族豈所遇者不同歟抑楊涉於有情而𡩋特由於疎逺者歟夫人主内貯私意則聰明不開聰明不開則横生忌諱横生忌諱則直言不聞而朝廷有非辜矣讒忌之嘗來又乘之以危中國士噫曽謂孝宣其不及齊桓公者逺矣仙人海春居髑髏山善嘯術太山道士鍾約往來敬其藝願學焉而無由一日春變其形為石約不知之乃坐旁石上仰春面而嘯春所化石應之而發聲傾山動澗雲霧為之下墜約知是春驚起再拜以祈請焉春哀其誠因教以三術凡不飲不食乃得嘯而風生於虛也老圃曰夫氣出於虛則凝而不散㽞於實則欝紆而不達聲在於虛則圓而不息㽞於實則澌盡而不發虛之於術則大矣豈惟嘯峕則然古之善事其心者萬形錯陳日接於化而不恒風生於虛其細矣夫
  沈約以佐命元勲位冠梁朝晚年新進用事者忌其固位取約所為鹿葱詩乗間以白武帝帝意已不能堪未㡬得道士赤章事遂大發怒約以憂死其詩曰野馬不可騎兎絲詎宜織爾非苹與蒿豈供麚鹿食老圃曰君子之於言不可以無擇也身處嫌疑之地而口陳形迹之語加以媒蘖之人為搆於旁約之不免也固宜故曰祻藏於𦕈微不可以不戒
  昔蒲且子善弋者也詹何聞而說之從受其術而以釣聞於楚國近吳道子亦師張顛筆法而世傳其𦘕以為卓絶老圃曰古之善學者不師其同而師其所以同同者跡也所以同者心也故騏𩦸善走絶其羣矣今馬之能走者豈必隨其餘生哉顧所以滅景追風者有不在是故也彼學弋而得釣臨書而善𦘕者特轉移之頃耳古之善學者葢又有為方而不以矩為圓而不以規及其又進於此則注其想動其神千變萬化其迹旁岐結曲而不可以為方其所以師焉者炳炳如丹夫是之謂善學廼如吮毫而知筆畫之豐省蹲磯以辨竿綫之浮沉詹吳且不為而况不為詹吳者乎故曰禹行而舜趨子張氏之賤儒也
  黄仲秉問事心養生之術於老圃老圃曰心奚足事生奚足養夫因虛而運想想成則以虚而為實實不可以為常也復且向於虛矣昨之所謂實者一聚之烟也從無而有形形立則以無而為有亦不可以為常也復且向於無矣昨之所謂有者一窖之塵也故曰心奚足事生奚足養且烟之起也止塵之囂寂定氣除了復何在子嘗試觀所謂灰矣乎五木之火皆寄𫝊於木焱熖既合五者如一火木之極然後積而成灰木而火火轉而灰灰之所藏者深矣生之謂性性之動者之謂情性夲定也而不必有其定者焉是水中之波也情之有所轉也而不必有其轉者焉是沙中之金也沙中之金由積以聚聚則極而為沉其沉也重水中之波由湛而揚揚則極而為浮其浮也輕積輕者所以幻虛也積重者所以幻有也嗚呼吾所聞於吾師者止是矣心奚足事生奚足養子亦嘗擇焉於吾言可矣














  說郛卷二十九上

PD-icon.svg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