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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釧記编辑

  天歷己巳,建康有竇時雍者,家素寒微而驟富。一女名羞花,年已及笄,風流俊雅,尤長於詩。溧水士人章文煥,與竇為中表親,然亦才貌出類,人以聰俊章郎稱之,自幼每過竇家,時雍甚愛重之。嘗戲指女曰:「長必以妹配汝。」生女亦各留意。乃私為之詩,曰:

    春風連理兩枝梅,曾向羅浮夢裡來。

    分忖東君好調護,莫教移傍別人開。

  羞花踵韻答之曰:

    庚嶺清香一樹梅,凌寒不許蝶蜂來。

    料應一點春消息,留向孤山處士開。

  生女情好甚勤,或與之對酌燈下,或與之吟眺花前,時雍不之禁也。

  一日,文煥、羞花會於迎暉軒下,相與棄棋。文煥吟之曰:「紛紛車馬渡河津,黑白分明目下真。」羞花續曰:「莫使機關爭勝負,兩家人是一家人。」生女大笑。又鋪紫氍毹於中庭,攤牌較勝。文煥笑曰:「但要合著油瓶蓋。」羞花笑曰:「只恐貪花,不滿三十耳。」文煥興濃,求與之合。羞花變色曰:「概為正配,豈效鶉奔?妾雖至愚,決非金夫而不有躬也。兄何忽略如此?」文煥跽而言曰:「人心翻覆,勢若波瀾。倘他日以兄妹為辭,將如之何?」羞花語塞,遂相交會。既而,柳眉半蹙,玉筍微寒,有體弱不勝之狀,兩情繾綣,極盡淫樂。文煥低吟曰:

    鸞鳳相交顛倒顛,武林春色會神仙。

    輕回杏臉色釵墜,淺蹩蛾眉雲鬢偏。

  羞花續曰:

    衣惹粉花香雪散,帕沾桃浪嫩紅鮮。

    迎暉軒下情無限,絕勝人間一洞元。

  兩情歡足。羞花脫臂上金釧一雙與生曰:「好賞此釧,是即主盟。」文煥拜而受之。未幾,時雍知覺,恐終敗露,召生謂曰:「汝宜速回,倩媒求聘也。」文煥拜謝將行,羞花私貽饋贐,且叮嚀「早來」,飲泣而別。文煥回見父母,備陳其情,父母悅從,卜日下禮。羞花因念生之故,尋命家人致緘,文煥啟視,乃集古絕句十首。其一:

    繡戶紗窗北里深,燈昏香燼擁寒衾。

    故園書動經年別,蒲地月明何處砧。

  其二:

    嗟君此別意何如,閒看江雲思有餘。

    愁傍翠蛾分八字,酒醒孤枕雁來初。

  其三:

    風帶潮聲枕章涼,江流曲似九迴腸。

    朱門深閉煙霞暮,一點殘燈伴夜長。

  其四:

    亂愁依舊鎖眉峰,為想年來樵悴容。

    離別幾宵魂耿耿,碧霄何路得相逢。

  其五:

    雙垂別淚越江邊,待月東林月正圓。

    雲鬢罷梳還對鏡,恐驚憔悴入新年。

  其六:

    欲於何處寄相思,懶對妝臺拂畫眉。

    咫尺煙江幾多地,好風偏自送佳期。

  其七:

    強拂愁眉下小樓,感時傷別思悠悠。

    同來不得同歸去,幾度高吟寄水流。

  其八:

    百憂如草雨中生,十指寬催玉箸輕。

    惆悵溪頭從此別,子規枝上月三更。

  其九:

    寒窗燈盡月斜輝,桃李陰陰柳絮飛。

    春色惱人眠不得,高樓獨上思依依。

  其十:

    綠楊紅杏蒲城春,不見當時勸酒人。

    聞說駕啼卻惆悵,帶圍寬盡小腰身。

  文煥得詩,不勝歡悅。隨即備札,倩媒求聘,擇期人贅。合巹之夕,時雍欲試生才,即席上宣言曰:「門欄撤帳,不必舊詞。今要新人,口占為之,毋容思索可也。」文煥作催妝詩二絕云:

    紅搖花燭二更過,妝就風流體態多。

    織女莫教郎待久,速乘鶴駕渡銀河。

  又:

    笙歌鼎沸滿華堂,深院佳人尚晏妝。

    願得早乘雲馭降,張郎久待杜蘭香。

  時雍賀客大奇其才,贊之不容口。生女會晤,重整新歡。而佳人才子之情遂矣。好事者皆作詩紀之,褒而成帙,號《金釧集》,行於當世。

寶環記编辑

  淳熙中,有阮生名華,美姿容。賦性溫茂,猶善絲竹,時以三郎稱之。上元夜,因會其同游,擊筑飛觴,呼盧博勝,約為長夜之歡。既而相攜踏於燈市。時漏盡銅龍,遊人散矣,仰觀皓月蒲輪,浮光耀彩。華欣然曰:「當此景而歸枕席,奈明月笑人。孰若各事所能,共樂清光之下。」眾曰:「善。」一友能歌,華吹紫玉蕭和之,聲人云表。

  近居有女玉蘭,陳太常子也。燈筵方散,步月於庭。忽聞玉管嗚嗚,因命侍兒窺之。還曰:「阮三郎會交於彼。」蘭頷之數四,凝睬者久之。因低諷一絕曰:

    夜色沉沉月滿庭。是誰吹徹繞雲聲?

    嗚嗚只管翻新調,那顧愁人淚染襟。

  遂怏怏而入。華等曲終各散去,明夜復會於此,如是數夕皆然。

  一夕,眾友不至,華獨徘徊星月之下。自覺無聊,乃吹玉蕭一曲自娛,未終,忽一雙鬟冉冉而至,華戲謂曰:「何氏子冒露而行?」鬟笑曰:「某陳宅侍兒也。因小姐玩月於庭,聞蕭心醉,特遣妾逆郎,以圖清夜之話。」華思曰:「彼朱門若海,閽寺守之。倘有不虞,何以自解?」因謝之曰:「予萎焉燕侶,敢望鳳儔,既辱辱音,倍加雀躍。但云朗隔若天漢,露草畏乎夜行,願酌斯心,達之幸也。」侍兒去。俄頃復至,出一物,曰:「如郎見疑,請以斯物為質。」華視之,乃鑲金約指環也。遂約之於指,無暇疑思,心喜若狂,隨之俱往。至三門,月色如晝,見蘭獨倚小軒,衣絳綃衣,幽姿雅態,風韻翩然。雖驚鴻游龍不足喻也。方欲把臂訴衷,忽聞傳呼聲,蘭即遁去。華狼狽而歸。寢不成寐,因吟一詞曰:

    玉蕭一曲無心度,誰知引入桃源路。邂逅曲欄邊,匆忙欲並肩。

    一時風雨急,忽爾分雙翼。回首洛川人,翻疑化作云。

  遂日仿惶於陳氏之居,而香閣沉沉,無媒可達。日為贏瘦,寢食皆忘。父母及兄百方問之,皆隱而不露。

  有友張遠,華之至交也。聞華病,往視之,因就榻究其病源。華沉吟不答,惟時時以目顧其手,嗚咽不勝。遠因逼視之,惟指約一環而已。遠會其意,因曰:「子有所遇乎?倘可致力,弟當力圖之。」華終日支吾,而遠苦叩不已。華度其可與謀,因長歎曰:「異香空染,賈院牆高,翠羽徒存,洛川雲散,更何言哉!」遠得其曲折,因曰:「彼重門深鎖,握手誠難,幸有此環,容僕試籌之可也。」遂袖之而出。凝目於陳氏之門,以窺其罅。俄頃,一尼自其門出,跡其蹤視之,乃避塵庵之尼。遠喜曰:「吾計得矣。」遂尾尼至庵,出一白鏹於前曰:「有事相煩,倘師能成之,當圖重報。」尼叩其詳,遠曰:「吾友阮郎,鍾情於陳太常之女。彼此相慕,會面無期。聞師素游其門,願得良謀,以圖一晤。」尼始有難色,遠懇之數四,始曰:「俟有便可乘,當相報也。」遂收其環而別。

  次日,尼清晨至陳大常家,見蘭著杏黃衫子,雲舍半偏,從其母摘玫瑰於庭。見尼至,驚謂曰:「露草未乾,梁燕猶宿,師來何若此早?」尼笑曰:「不辭曉露而至,特有所請耳。」其母問之,曰:「敝庵新鑄大士寶像,翌日告成。願夫人同小姐隨喜一觀,為青蓮生色。」其母曰:「女子差長,身當獨行。」時蘭方抱鬱無聊,正思閒適,聞母不許,顏微佛然。尼再四慫慂,夫人因許共往。遂延早膳,兼致閒談。尼因耳目四集,終難達情,遂推更衣於小軒僻所,蘭躡其後,因與俱行。尼遂微露指環,蘭觸目心驚,即把玩不已,逡巡淚下,不能自持。因強作笑容,叩其所自。尼曰:「日有一郎,持此禱佛,幽忱積恨,顧影傷心。默誦許時,遂施此環而去。」蘭復叩其姓名,遂歔欷泣下。尼故驚曰:「小姐對此而悲,其亦有說乎?」蘭羞怩久之,遂含淚言曰:「此情惟師可言,亦惟師可達。但搖搖不能出口耳。」尼強之,曰:「昔者,閒窺青鎖,偶遇檀郎,欲尋巫峽之蹤,遂解漢江之佩。脫茲金指,聊作赤繩,蝶夢徒驚,鵲橋未架。適逢故物,因動新愁耳。」尼曰:「小姐既此關情,何不一圖覿面?」蘭歎曰:「秦臺鳳去,夢岫雲迷。一身靜鎖重幃,六翮難生弱體。欲圖幸會,除役夢魂耳。」尼見悽慘情真,遂告以所來之故。蘭喜極不能言,惟笑頷其首而已。因出所題《閨怨》便作回音。其一曰:

    日永凴欄寄很多,懨懨香閣竟如何?

    愁腸已自如針刺,那得閒情繡綺羅。

  其二曰:

    清夜淒淒懶上牀,挑燈欲自寫愁腸。

    相思未訴魂先斷,一字書成淚萬行。

  其三曰:

    玉漏催殘到枕邊,孤幃此際轉淒然。

    不知寂寞嫌更永,卻恨更籌有萬千。

  其四曰:

    朝來獨向綺窗前,試探何時了此緣。

    每日慇懃偷問卜,不知擲破幾多錢。

  因更出一環,並前環付尼,臨別曰:「師計固良,第恐老母俱臨,元其隙耳!」尼笑曰:「業已籌之,小姐至庵,但為倦極思睡,某當有計耳。」尼因出別夫人,往復遠信。未行數步,遠已迎前,遂同至阮所,以詩及環付之。華喜不自持,病立愈矣。遽起櫛沐。夜分以肩輿載至尼庵,匿於小軒邃室。次晨,夫人及蘭果聯翩而至。尼延茶畢,遂同游兩廊。卓午,蘭困倦不勝,時欲隱几,尼謂夫人曰:「小姐倦極思寢耳。某室清幽頗甚,能暫憩而歸乎?」夫人許諾。遂送一小室中,更外為加鑰。

  蘭入其內,果幽雅絕倫。旁設一門,隨手可啟,蘭正注目,忽華自牀後冉冉而來。蘭驚喜交加,令其躡足,兩情俱洽,遂笑解羅襦。雖戲錦浪之游鱗,醉香叢之迷蝶,亦不足喻也。歡好正濃,而華忽寂然不動,蘭驚諦視,已聲息杳如。遂惶懼不勝,推之牀壁,噘然而起,遽整雲鬟。母雖訝其神色異常,第以為疾作耳,遂命輿別尼而歸。

  輿音未寂,張遠及華之兄至,謂尼曰:「事成否?」尼笑曰:「幸不辱命。」遠問:「三郎何在?」尼指其室曰:「猶作陽臺夢未醒耳。」遂推門共入。喚之數四,近而推之,死矣,各相失色元言。因思其久病之軀,故宜致是。遂歸報其父,托言養病於庵而殂,其事遂隱,而人無知者。惟蘭中心鬱結,感慨難伸。幾寤寐之間,無非愁恨,乃續前之四韻。其一曰:

    行雲一夢斷巫陽,懶向臺前理舊妝。

    憔悴不勝羞對鏡,為誰梳洗整容光。

  其二曰:

    幾向花間想舊蹤,徘徊花下有誰同?

    可憐多少相思淚,染得花枝片片紅。

  其三曰:

    一自風波起楚臺,深閨冷落已堪哀。

    餘煙空自消金鴨,耶得芳心化作灰。

  其四曰:

    雲和獨抱不成眠,移向庭前月滿天。

    別怨一聲雙淚落,可憐點點濕朱弦。

  自此終日懨懨,遂已成娠,其母察其異,因潛叩。蘭度不可隱,遂盡露其情,且涕泣而言曰:「女負罪之身,死無足惜。所以厚顏苟存者,為斯娠在耳。倘母生之,為阮氏之未亡婦,足矣。」母乃密白於太常。始猶怒甚,終亦無奈。遂請阮老於密室,以斯情達之,阮亦忻然,因托言曾聘於華者,遂迎之以歸。數月而生一子,取名學龍。蘭遂蔬縞終身,目不窺戶。後龍年十六而登第,官至某州牧,蘭因受旌焉。

彩舟記编辑

  福州守吳君者,江右人。有女未笄,甚敏慧,玉色濃麗,父母鐘愛之,攜以自隨。秩滿還朝,候風於淮安之版閘。鄰舟有太原江商者,亦攜一子,其名曰情。生十六年矣,雅態可繪,敏辯無雙。其讀書處,正與女窗相對。女數從隙中窺之,情亦流盼,而無緣致慇懃。偶侍婢有濯錦船舷者,情贈以果餌,問:「小娘子許適誰氏?」婢曰:「未也。」情曰:「讀書乎?」曰:「能。」情乃書難字一紙,托云:「偶不識此,為我求教。」女郎得之微曬,一一細注其下。且曰:「豈有秀才而不識字者?」婢還以告。情知其可動,為詩以達之曰:

    空復清吟托裊煙,樊姬春思滿畫船。

    相逢何必藍橋路,休負滄波好月天。

  女得詩,慍曰:「與爾暫相萍水,那得以絕句撩人。」欲白父笞其婢。婢再三懇,乃笑曰:「吾為詩罵之。」乃緘小碧箋以酬,曰:

    自是芳情不勝春,春光何事惱閨人。

    淮流清浸天邊月,比以郎心向我親。

  生得詩大喜,即令婢返命,期以今宵啟窗虔候。女微曬曰:「我閨篩幼怯,何緣輕出,郎君豈無足者耶?」生解其意。候人定,躡足蹬其舟,女凴欄待月,見生躍然,攜肘入舟,喜極不能言,惟嫌解衣之遲而已。女羞澀嬌懍,噤不能暢情。撫弄久之方洽。其婉孌膠密之態,雖吳生妙染,不能模寫萬一也。既而體慵神蕩,各有南柯之適。風便月明,兩舟解纜。東西殊途,頃刻百里。江翁晨起,覓其子不得,以為必登圂墜死淮流。返舟求屍,茫如捕影,但臨淵號慟而去。

  天明,情披衣欲出,已失父舟所在。女惶迫無計,藏之船旁榻下。日則分餉羹食,夜則出就枕席。如此三日,生耽於美色,殊不念父之離邈也。其嫂怪小姑不出,又撰兼兩人,伺夜窺覘,見姑與少男子切切私語。白其母,母恚不信,身潛往視,果然。以告吳君,吳君搜其艙,得情榻下。拽其髮以出,怒目,礪刃其頸,欲下者數四。情忽仰首求哀,容態動人。吳君停刃叱曰:「爾為何人,何以至此?」生具述姓名,且曰:「家本晉人,閥閱亦不薄。昨者猖狂,實亦賢女所招。罪俱合死,不敢逃命。」吳君熟視,久之,曰:「吾女已為爾所污,義無更適之理。爾肯為吾婿,吾為爾婚。」情拜位幸甚。吳君乃命情潛足掛舵上,呼人求援,若遭溺而倖免者,庶不為舟人所覺。生如戒,吳君令篙者掖之,佯曰:「此吾友人子也。」易其衣冠,撫之如子。抵濟州,假巨室華居,召儐相,大講合婚之儀。舟人悉與宴,了不知其所由。

  既自京師返篩,延名士以訓之,學業大進。又遣使詣太原,訪求其父。父喜,賚珍聘至楚,留宴累月,乃別。

  情二十三領鄉薦,明年登進士第。與女歸拜翁姑,會親里,攜家之官。初為南京禮部主事,後至某郡大守,膺翟之封。有子凡若干人,遐邇傳播,以為奇遇云。

晁彩外傳编辑

  大曆中,有晁彩者,小字試鶯,女子中之有文而能言者也。與母獨居,深嫻翰墨,丰姿豔體,映帶一時。有尼常出入其家,言彩美麗,為天下冠:不施丹鉛,而眉目如畫;不佩芳芷,而體恒有香;不簪珠翠,而鬟鬢自冶。嘗見其夏月著單衫子,右手攀竹枝,左手持蘭花扇,按膝上,注目水中游魚,低諷竹枝小詞,若黃鶯學囀,真神仙中人也。性愛看雲,其尤愛者,赤黑色也。故其室名曰:「窺雲室」,其館名曰「期雲館」。一日,蘭花始發,其母命賦之。彩即應聲曰:

    隱於谷裡,顯於澧潯;貴比於白玉,重匹於黃金;既入燕姬之夢,還鳴宋玉之琴。

  其敏慧若此。

  少與鄰生文茂筆札周旋,每自誓言,當為伉儷。及長而散去,猶時時托侍女通慇懃。茂嘗春日寄以詩曰:

    美人心共石頭堅,翹首佳期空黯然。

    安得千金遺侍者,一燒鵲腦繡房前。

  其二曰:

    曉來扶病鏡臺前,元力梳頭任髻偏。

    消瘦渾如江上柳,東風日日起不眠。

  其三曰:

    旭日瞳瞳破曉霾,遙知妝罷下芳階。

    那能飛作梧花鳳,一集佳人白玉釵。

  其四曰:

    孤燈才滅已三更,窗雨無聲雞又鳴。

    此夜相思不成夢,空懷一夢到天明。

  彩得詩,因遣侍兒以青蓮子十枚寄茂,且曰:「吾憐子也」。茂曰:「何以不去心?」侍者曰:「正欲使君知其心苦耳。」茂持啖未竟,墜一子於盆水中。有喜鵲過,惡污其上,茂遂棄之。明早,有並蒂花開於水面,如梅英大。茂因喜曰:「吾事濟矣。」取置几頭,數日始謝,房亦漸長。剖之各得實五枚,如所來數。茂即書其異,托侍女以報彩。彩持閱大喜,曰:「並蒂之諧此其徵矣。」因以朝鮮繭紙作鯉魚,函兩面俱畫鱗甲,腹下令可以藏書,遂寄茂以詩,曰:

    花箋制葉寄郎邊,的的尋魚為妾傳。

    並蒂已看靈鵲報,情郎早覓買花船。

  荏苒至秋,屢通音問,而歡好無由。偶值其母有姻席之行,彩即遣人報茂。茂喜極,乘月至門,遂酬夙願焉。晨起整衣,兩不忍別。彩因自剪鬢髮,持以贈茂,且曰:「好藏青鬢,早締白頭也。」

  茂歸,藏於枕畔。蘭香芳烈,馥馥動人,因以詩寄之,曰:

    几上金猊靜不焚,匡牀愁臥對斜曛。

    犀梳金鏡人何處,半枕蘭香空綠云。

  綢纓之後,又復無機可乘。時值抄秋,金風淅栗。彩無聊之極,因遣侍兒以詩寄茂,曰:

    珍簟生涼夜漏餘,夢中恍惚覺來初。

    魂離不得空成病,面見無由浪寄書。

    窗外江村鐘響絕,枕邊梧葉雨聲疏。

    此時最是思君處,腸斷寒猿定不如。

  茂答曰:

    忽見西風起洞房,盧家何處鬱金香。

    文君未奔先成渴,顓項初逢已自傷。

    懷夢欲尋愁落葉,忘憂將種恐飛霜。

    惟應會付青天月,共聽牀頭漏聲長。

  自此以後,間闊彌深,彩抱鬱中懷,遂調素質。母察其異,苦詢侍兒,侍兒因微露其情。母歎曰:「才子佳人,自應有此。然古多不偶,吾今當為成之。」因托斧柯,以彩歸茂。定情之夕,更鬯幽懷,若比目之逝青波,文禽之逐綠水也。如此經年,並肩倚膝。試期逼迫,茂欲買悼長安。臨行,茂因問曰:「吾舍汝而遠行,天涯俄頃,得無悲乎?」晁彩慘然動容,曰:「君豈知也。竊聞分手,那禦傷心。江上斜陽,正當春日,峽中行雨,已阻朝雲,況蘭葉之當醉,屬文無之將貽。望長亭而跳脫緩,對離觴而腰驟寬。撫鴛枕於連宵,預湔怨淚,望魚書於他日,寧事蘭膏;幸踐刀環之期,毋貽機錦之怨。」又口占詩曰:

    夫君遠別妾心愁,踏翠江邊送畫舟。

    欲待相看遲此別,只愁紅日向西流。

  彩家畜一白鶴,名素素。一日雨中,忽憶其去,試謂鶴曰:「昔王母青駕、紹蘭、紫燕皆能寄書達遠,汝獨不能乎?」鶴延頸向彩,若受命狀。彩即援筆直書二絕,繫於其足,竟致其夫。詩曰:

    窗前細雨日啾啾,妾在閨中獨自愁。

    何事玉郎久離別,忘憂總對豈忘憂。

  又曰:

    春風送雨過窗東,忽憶良人在客中。

    安得妾身今似雨,願隨風去與郎同。

  彩痛夫遠離,解足下青絲白雲履一雙,寄之曰:「如妾踵君而行也。」履下冥木,出於彩手,極為精巧。至京,遇博物君子,窺見之曰:「此謂白雲青舄,王母御之會穆王於赤水之上者也。」故中國傳其制,天子赤舄。凡舄色皆象裳。婦人之舄,飾以白雲,口綴雙珠。

  越兩月,茂得雋歸,試問彩曰:「此履於古有制乎?」對曰:「此西王母御以降赤水者。」茂因益敬重焉。

  一日,偶病消渴,生贈以武夷茶一函。彩謝曰:「猥辱來貺,不惟捐疾,勉我良深。第岸本不移,豈能止舟行之惑;日仍有度,寧可解雲駛之疑。請諷匪石之言,永結斷金之好。睹物心悲,力書不盡。」生以書示所知,都不解其指。一客在旁曰:「茶名『不遷』,意在勉其一志,故有此答耳。」其博物皆類此。彩與茂賡和甚多,而其最豔者,《子夜歌》十八首,因附於後云。

  其一曰:

    儂既剪雲鬟,郎亦分絲。

    覓向無人處,作同心結。

  其二曰:

    夜夜不成寐,擁被啼終夕。

    郎不信儂時,但看枕上跡。

  其三曰:

    何時得成匹,離恨不復牽。

    金針刺菡萏,夜夜得見蓮。

  其四曰:

    相逢逐涼候,黃花忽復香。

    顰眉臘月露,愁殺未成霜。

  其五曰:

    明窗弄玉指,指甲如水晶。

    剪之特寄郎,聊當攜手行。

  其六曰:

    寄語閨中娘,顏色不常好。

    含笑對棘實,歡娛須是棗。

  其七曰:

    良會終有時,勸郎莫得怒。

    姜櫱喂春蠶,要綿須辛苦。

  其八曰:

    醉夢幸逢郎,無奈烏啞啞。

    中山如有酒,敢借千金價。

  其九曰:

  信使無虛日,玉寄盈觥。

    一年一日雨,底事大多晴。

  其十曰:

    繡房擬會眼,西窗日離離。

    手自施屏障,恐有女伴窺。

  其十一曰:

    相思百餘日,相見苦無期。

    寨裳摘蓮花,要蓮敢恨池。

  其十二曰:

    金盆盥素手,焚香誦普院。

    平生酬所願,與郎為一身。

  其十三曰:

    花池多芳水,玉杯挹贈郎。

    避人藏袖裡,濕卻素羅裳。

  其十四曰:

    感郎金針贈,欲報物俱輕。

    一雙連素縷,與郎聊定情。

  其十五曰:

    寒風響枯木,通夕不得臥。

    早起遣問郎,昨宵何以過。

  其十六曰:

    得郎日嗣音,令人不可睹。

    熊膽磨作墨,書來字字苦。

  其十七曰:

    輕巾手自制,顏色爛含桃。

    先懷儂袖時,然後約郎腰。

  其十八曰:

    儂贈綠絲衣,郎遺玉鉤指。

    郎欲繫儂心,儂思著郎體。

紫竹小傳编辑

  大觀中,有紫竹者,工詞,善於調謔,恒謂天下無其偶。一日,手李後主集,其父玄伯問曰「後主詞中,何處最佳?」答曰:「『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耳。」玄伯默然。嘗游於野,有秀才方喬,樂至人也,一與紫竹遇,欲睹其狀更不可見,晝夜思之。面貌恍惚,中心拂鬱。每入  ,見賣美人圖者,輒取視,冀其有相似者。或狹邪妓館,無不留意,用計萬端,竟無其人,終日悲慕,幾成痼疾。有寄情詩曰:

    眉如遠岫首如螓,但得相思不相親。

    若使畫工圖軟障,何妨百日喚真真。

  一日,遇一道士持一錦囊,內有古鏡,謂喬曰:「子之用心,誠通神明。吾有此純陽古鏡,藏之久矣,今以奉贈。此鏡一觸陰之氣,留影不散,子之所遇少女,至陰獨鐘。試使人照之,即得其貌矣。然後令畫工圖之,所流之影,同此女。一得陽精,影即散去。他物盡然。」又戒喬:「不可照日,一照即飛入日宮,散為陽氣矣。」鏡背有篆書云「火府百鍊純陽寶鏡」。喬試之,果然。遂以白玉盤螭匣盛斯鏡,而達意焉。紫竹欣然而受,遂得以詩詞往來。長夏,喬讀書於種梅館,懷思紫竹至於忘食。忽紫竹遺以書,其大略云:「欲結赤繩,應須素箋。泣珠成淚,久比鮫人,流火為期,聊同織女。春風鴛帳裡,不妨雁語驚寒,暮雨雀屏中,一任雞聲唱曉。」喬答之詞,亦多絝麗,柬尾附以《玉樓春》詞,曰:

  綠陰撲地鶯聲近,柳絮如綿煙草襯。雙鬟玉面碧窗人,一紙銀鉤春鳥信。佳期遠卜清秋夜,梧樹梢頭明月掛。天公若解此情深,今歲何須三月夏。

  自此音問兩絕,而想象難真。紫竹因覓銀光,繼序其悲愁眷戀之意,復綴以《卜算子》詞,曰:

  繡閣鎖重門,攜手終非易。牆外憑他花影搖,那得疑郎至。合眼想郎君,別久難相似。昨夜如何繡枕邊,夢見分明是。

  遂約於望雲門暫會。因於牆陰之下,閒履蒼苔,鞋底盡濕,而方不至,俄聞人語,遂歸繡閨。獨倚畫屏,不勝悵恨,作《踏莎行》一闋,云:

  醉柳迷鶯,懶風熨草,約郎暫會閒門道。粉牆陰下待郎來,蘚痕印得鞋痕小。盡花日移陰,香失裊,望郎不到心如搗。避人倚屏山,魂斷還向牆陰繞。

  紫竹既歸,方喬始至約處,四顧仿惶,憾惋而去。遂以尺犢故相譏調。紫竹為《菩薩蠻》詞,以戲語以解之曰:

  約郎共會西廂下,嬌羞竟負從前話。不道一腰違,佳期難再期。郎君知我愧,故把書相低,寄語不赴期,見時須打郎。

  喬復為詞,戲答云:

  秋風只擬同衾枕,春歸依舊成孤寢。爽約不思量,翻言要打郎。鴛鴦如共耍,玉手何辭打,若再負佳期,還應我打伊。

  紫竹遂投誓於書,喬因寄《踏莎行》一閡云:

  筆銳金針,墨濃螺黛,盟言寫就囊兒袋。玉屏一縷獸爐煙,蘭房深處深深拜。芳意無窮,花箋難載,簾前細祝風吹帶。兩情願得似堤邊,一江綠水年年在。

  後因復尋舊約,遂得諧繾綣之私,自此兩情相得益深。紫竹常目喬為重寶,尺犢之間,往往呼之。時紫竹有南蕾桃花片重數錢,色如桃花,而明瑩如榴肉,市之得百金,因戲以詞寄喬曰:

  與郎眷戀何時了,愛郎不異珍和寶。一寶百金償,算來何用郎。戲郎郎莫恨,珍寶何須論。若要買郎心,憑他萬萬金。

  喬為之撫掌,但磋跎時景,忽復青陽,其父稍有所聞,遂召喬以紫竹妻之焉,然往來詩詞甚多,不能畢彔,猶有一詩云:

  晨鶯不住啼,故喚愁人起。無力曉妝慵,閒弄荷錢水。欲呼女伴來,鬥草花蔭裡。嬌極不成狂,更向屏山倚。

  又云:

  思郎無見期,獨坐離情慘。門戶約花關,莫教輕風。生怕是黃昏,庭竹和煙。斂翠恨無涯,強把蘭缸點。

  觀此,其風調可想矣。

姚月華小傳编辑

  姚氏女月華,少失母。忽夢月輪墜於妝臺,覺而大悟。自幼聰慧,組織,不習而能,獨未嘗讀書。自此搦管,便有所得,其所為古文,詞妙絕當。時隨父寓於揚子江。時端午,江上有龍舟之戲,月華出看。近舟有書生楊達,見其素腕褰簾,結五色彩於跳脫,髮如漆,玉鳳斜簪,巧笑美盼,容色豔冶,達神魂飛蕩,然非敢望也。每日懷思,因製曲序其邂逅,名曰《泛龍舟》。一日,月華見達《昭君怨》詩,愛其「匣中縱有菱花鏡,羞向單于照舊顏」句,情不能已,遂私命侍兒乞其舊稿,且寄詩一紙,題曰《古怨》,云:

    江水悠悠春草綠,對此思君淚相續。羞將離恨向東風,理盡瑤琴不成曲。

  楊出於非望,樂不可言,立綴豔詩體,以致其情。自以遂各以尺牘往來。月華每得達書,有密語,皆伏讀數過,燒灰入醇醪飲之,謂之「款中散」。

  一日,達飲於姚氏,酒酣假寐。月華私命侍兒送合歡竹鈿枕、溫涼草文席,皆其香閣中物也。達雖心蕩,亦無可奈何,遂悵然而歸。次日晨,月華以石花遺達,云:「出丹洞玉池,異於他處,色如水晶清明而瑩,久服延年。」達以詞誦之曰:

    青樓仙女隔蓬萊,玉樹金窗向曉開。

    燕子羽毛非廣袖,慇懃也帶石花來。

  然月華雖工於組織,亦巧於丹青,凡花齊羽毛,世所鮮及。筆札之暇,聊復自娛,人不可得而見也。

  一口,正揮毫畫芙蓉匹鳥圖,忽侍兒持達箋至,上云:「奉送不律糜。」二女侍在側問曰:「不律糜,何也?」曰:「楚謂之『聿』,吳謂之『不律』,燕謂之『弗』,皆筆名也。漢人有墨,名曰糜。」遂受之,答以所畫芙蓉圖。達見其約略濃淡,生態逼真,喜不自持,覓銀光紙裁書謝之,其大略云:

  連枝欲長,忽阻山溪,比翼將翔,遽乖雲路。思結章臺垂柳,心馳普救啼鶯,幸傳尺素之丹青,豈任寸心之銘刻。江湖恍在案,波浪倏翻窗。植寫斷腸,飛揮交頸。繭紙發其枝幹,兔管借之羽毛。雌戲蘋川,雄依苔石。色與露花同照爛,翼將風葉共低昂。明鏡曉開,苦憶文君之面,疏螢夜度,遙思織女之機。所冀吾人,獲同斯畫。越溪吳水之上,常得雙開;漢樹秦草之間,永教對舞。

  月華讀之,稱賞不已,以灑海刺二尺贈達曰:「為郎作履,凡履霜雪,則應履而解,乃西蕃物也。」又貼詩曰:

    金刀剪紫絨,與郎作輕履。

    願化雙仙鳧,飛來入閨裡。

  蓋達與月華雖文翰相通,而終未一睹,至是,見詩心醉若狂,乃賂女侍而得一會焉。臨別,謂月華曰:「少日即來。」不覺爽約。及至,姚不即見,楊戲書一句,調之曰:「女姚雖美,只如半朵桃花。」姚正怒,索筆對曰:「人信為高,莫費一翻言說。」楊愈奇之,遂至往來無間。凡久會,謂之「大會」;暫會,謂之「小會」。又,大會謂之「鶼鶼會」;小會,謂之「白會」。而歡洽正濃,忽其父有江右之遷,已買舟於水畔矣。彼此倉皇,無計可緩,遂快快而別。

  月華至舟,雙眉雲鎖,兩頰花愁,而飲食懨懨減矣。乃效徐淑體綴成一詞,而猶多悲怨,以寄達,曰:

  妾生兮不辰,盛年兮逢屯。寒暑兮心結,夙夜兮眉顰。循環兮不息,如彼兮車輪。車輪兮可歇,妾心兮焉伸。雜沓兮無緒,如被兮絲夢。絲棼兮可理,妾心兮焉分。空閨兮岑寂,壯閣兮生塵。萱草兮徒樹,茲憂兮豈泯。幸逢兮君子,許結兮慇懃。分香兮剪髮,贈玉兮共珍。指天兮結誓,願為兮一身。所遭兮多舛,玉體兮難親。損餐兮減寢,帶緩兮羅裙。菱鑒兮情啟,博爐兮焉熏。整襪兮欲舉,塞路兮荊棒。逢人兮欲語,匝兮頭。煩冤兮憑胸,何時兮可論。願君兮見察,妾死兮何 。

  達讀之嗚咽不勝,幾絕者數四。

  後達復至其舊院,惟見雙燕斜飛,落英滿地而已。遂亦整裝於江右蹤跡之,而竟無可查焉。嘗為友語及之,猶嗚嗚泣下云。

投桃彔编辑

  劉堯舉,字唐卿,舒州人也。淳熙未,父觀官平江許浦,堯舉從之行。是年,當秋薦,遂僦舟就試嘉禾。及抵中流,見執揖者一美少艾,年可二八上下,修鬟媚,眉眼含嬌,雖荊布淡妝,而過人種種,真若「海棠一枝斜映水」也。唐卿驚訝間,不覺戚慼心動。因默訪之,知為舟人子,乃歎曰:「有是哉,明珠出此老蚌耶。」唐卿始礙父在不敢通。

  留連將午,情莫能已。駕言舟重行遲,促其父助纖。父去,試以眼撥之,少艾或羞怯而避顏,或嚴色以相拒。及唐卿他顧,則又睨覷流情,欲言還笑。唐卿見其明中裝樣,暗地撩人,心眼相關,神魂飛蕩,乃以袖中羅帕繫胡桃,其中綰同心一結,投擲女前。女執揖自如,若不知者。唐卿慌愧,恐為父覺,頻以眼示意,欲令收取,女又不為動。及父收纖登舟,將下艙,而唐卿益躁急無措,女方以鞋尖勾掩裙下,徐徐拾納袖中。父不覺也。且掩面笑曰:「膽大者亦踧踖如此耶!」唐卿方定色,然亦陰德之矣。

  越明,復以計使父去,因得通問曰:「以子國色,兼擅巧能,宜獲佳偶,但文鵷彩鳳,誤墮雞棲中,令人不能無慨。」女曰:「君言差矣!紅顏薄命,豈獨妾哉。義當咨嗟,敢生尤怨。」唐卿益為歎服。自是,兩情雖洽,然終礙父,咫尺隔若天涯,不能近體。

  及抵秀州,唐卿引試畢,出院甚早。時舟人市易未還,遂使女移舟他處。因私懇曰。「僕年方壯,秦晉未諧,倘不見鄙,當與子締百年之好。」女曰:「陋質貧姿,得配君子,固所願也。第枯藤野蔓,難托喬松,而驥尾風馳,豈容蠅附。妾不敢叨,君請自重。」唐卿撫其肩曰:「嗑!是何足較。兩日來,被子亂吾方寸久矣,恨不能一快豪情。今天與其便,而子復拒執如此,望永絕矣。英雄常激而死,何惜此生?即當碎首子前,以報隱帕之德。」言畢,踴躍投身於河。女急牽其衣裾曰:「姑且止,當自有說。」唐卿回顧曰:「子真憐我乎?」遂攜抱枕席間,得諧私願。歡樂之懷,不減天上。女起,自飾其鬢,且為生整衣曰:「辱君俯愛,冒恥仰承。一瞬之情,義堅金石,幸無使剩蕊殘葩,空付餘香於游水也。」唐卿答曰:「苟得寸進,敢負心盟,必當貯子金屋。」兩相笑狎而罷。是夕,唐卿父母夢二黃衣人突報曰:「天門才放榜,郎君已首薦。」忽一人掣去,云:「劉堯舉近作欺心事,宜殿一舉。」父母驚覺。及揭示,果見黜落。少艾以為失望,快炔淚下。唐卿撫慰,久之方已。

  及歸謁父母,詰質以夢,唐卿匿不敢言,至次舉,復領舒州首薦。唐卿感女夙約,遍令求訪,竟莫能得。蓋或流泛他所,而唐卿遂及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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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異編續集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