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四

卷第四十三 資治通鑑 卷第四十四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四十五

資治通鑑巻第四十四

司馬 光奉 勑編集

   漢紀三十六起強圉協治盡上章涒灘凡十四年

    丗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春正月南郡蠻叛遣武威將軍劉尚討

破之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秋八月丙戌大

司空杜林薨 九月辛未以陳留太守王況爲大司徒

 冬十月丙申以太僕張純爲大司空 武陵蠻精夫

相單程等反遣劉尚發兵萬餘人泝沅水入武谿擊之

尚輕敵深入蠻乗險邀之尚一軍悉沒 初匈奴單于

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爲左賢王左賢王次即

當爲單于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

子曰比爲右薁鞬日逐王領南邊八部比見知牙師死

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

前單于長子我當立遂内懷猜懼庭㑹稀闊單于疑之

乃遣兩骨都矦監領比所部兵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

望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太守求内附兩

骨都矦頗覺其意㑹五月龍祠勸單于誅比比弟漸將

王在單于帳下聞之馳以報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

人待兩骨都矦還欲殺之骨都矦且到知其謀亡去單

于遣萬騎擊之見比衆盛不敢進而還 是嵗鬲矦朱

祜薨祜爲人質直尚儒學爲將多受降以克定城邑爲

本不存首級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虜掠百姓軍人樂

放縱多以此怨之

二十四年春正月乙亥赦天下 匈奴八部大人共議

立日逐王比爲呼韓邪單于𣢾五原塞願永爲藩蔽扞

禦北虜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爲天下初定中國空虚夷

狄情僞難知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獨以爲宜如孝

宣故事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

郡帝從之 秋七月武陵蠻㓂臨沅遣謁者李嵩中山

太守馬成討之不克馬援請行帝愍其老未許援曰臣

尚能被甲上馬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眄以示可用帝笑

曰矍鑠哉是翁遂遣援率中郎將馬武耿舒等將四萬

餘人征五溪援謂友人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常

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

在左右或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 冬十月

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爲南單于遣使詣闕奉藩稱臣上

以問朗陵矦臧宫宫曰匈奴飢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

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

二十五年春正月遼東徼外貊人㓂邊太守祭肜招降

之肜又以財利撫納鮮卑大都護偏何使招致異種駱

驛𣢾塞肜曰審欲立功當歸撃匈奴斬送頭首乃信耳

偏何等即撃匈奴斬首二千餘級持頭詣郡其後嵗嵗

相攻輙送首級受賞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㓂警鮮卑

烏桓並入朝貢肜爲人質厚重毅撫夷狄以恩信故皆

畏而愛之得其死力 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將兵

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鞬左賢王生獲之北單于震怖

却地千餘里北部薁鞬骨都矦與右骨都矦率衆三萬

餘人歸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

監䕶遣侍子修舊約 戊申晦日有食之 馬援軍至

臨鄉擊破蠻兵斬獲二千餘人初援嘗有疾虎賁中郎

將梁松來𠉀之獨拜牀下援不答松去後諸子問曰梁

伯孫帝壻貴重朝庭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柰何獨

不爲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援兄

子嚴敦並喜譏議通輕俠援前在交阯還書誡之曰吾

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

言也好論議人長短妄是非政灋此吾所大惡也寧死

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龍伯髙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

約節儉亷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

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父䘮致客數郡畢至吾愛

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髙不得猶爲謹敕之士所

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䧟爲天下輕薄

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伯髙者山都長龍述也

季良者越騎司馬杜保也皆京兆人㑹保仇人上書訟

保爲行浮薄亂羣惑衆伏波將軍萬望還書以誡兄子

而梁松竇固與之交結將扇其輕偽敗亂諸夏書奏帝

召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松固叩頭流血而得

不罪詔免保官擢拜龍述爲零陵太守松由是恨援及

援討武陵蠻軍次下雋有兩道可入從壺頭則路近而

水嶮從充則塗夷而運遠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爲棄日

費糧不如進壼頭搤其㗋咽充賊自破以事上之帝從

援策進營壼頭賊乗髙守隘水疾船不得上㑹暑甚士

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爲室以避炎氣賊每升險

鼔譟援輙曳足以觀之左右哀其壯意莫不爲之流涕

耿舒與兄好畤矦弇書曰前舒上書當先擊充糧雖難

運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壼頭竟不得進

大衆怫鬱行死誠可痛惜前到臨鄉賊無故自致若夜

擊之即可殄滅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以是失

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書奏之帝乃使梁松乗驛

責問援因代監軍㑹援卒松因是構䧟援帝大怒追收

援新息矦印綬初援在交阯常餌薏苡實能輕身勝障

氣軍還載之一車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爲前所載

還皆明珠文犀帝益怒援妻孥惶懼不敢以䘮還舊塋

稾葬城西賔客故人莫敢弔㑹嚴與援妻子草索相連

詣闕請罪帝乃出松書以示之方知所坐上書訴寃前

後六上辭甚哀切前雲陽令扶風朱勃詣闕上書曰竊

見故伏波將軍馬援㧞自西州欽慕聖義聞𨵿險難觸

冒萬死經營隴冀謀如涌泉埶如轉規兵動有功師進

輒克誅鋤先零飛矢貫脛出征交阯與妻子生訣間復

南討立䧟臨鄉師已有業未竟而死吏士雖疫援不獨

存夫戰或以乆而立功或以速而致敗深入未必爲得

不進未必爲非人情豈樂乆屯絶地不生歸哉惟援得

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觸冒害氣僵死

軍事名滅爵絶國土不傳海内不知其過衆庶未聞其

毁家屬杜門塟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怖慄死者不能

自列生者莫爲之訟臣竊傷之夫明主醲於用賞約於

用刑髙祖嘗與陳平金四萬斤以間楚軍不問出入所

爲豈復疑以錢榖間哉願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絶宜續

以厭海内之望帝意稍解初勃年十二能誦詩書常𠉀

援兄況辭言𡢃雅援裁知書見之自失況知其意乃自

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盡此耳卒當從汝稟學

勿畏也勃未二十右扶風請試守渭城宰及援爲將軍

封矦而勃位不過縣令援後雖貴常待以舊恩而卑侮

之勃愈身自親及援遇䜛唯勃能終焉謁者南陽宗均

監援軍援旣卒軍士疫死者太半蠻亦飢困均乃與諸

將議曰今道逺士病不可以戰欲權承制降之何如諸

將皆伏地莫敢應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國家專

之可也乃矯制調伏波司馬呂种守沅陵長命种奉詔

書入虜營告以恩信因勒兵隨其後蠻夷震怖冬十月

共斬其大帥而降於是均入賊營散其衆遣歸本郡爲

置長吏而還羣蠻遂平均未至先自劾矯制之罪上嘉

其功迎賜以金帛令過家上冡 是嵗遼西烏桓大人

赧旦等率衆内屬詔封烏桓渠帥爲矦王君長者八十

一人使居塞内布於縁邊諸郡令招來種人給其衣食

遂爲漢偵𠊱助撃匈奴鮮卑時司徒SKchar班彪上言烏桓

天性輕黠好爲㓂賊若乆放縱而無緫領者必復掠居

人但委主降SKchar吏恐非所能制臣愚以爲宜復置烏桓

校尉誠有益於附集省國家之邊慮帝從之於是始復

置校尉於上谷寗城開營府并領鮮卑賞賜質子嵗時

互市焉

二十六年正月詔增百官奉其千石已上減於西京舊

制六百石已下增於舊秩 初作夀陵帝曰古者帝王

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丗之人不知其處太

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覇陵

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爲山

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興之後與丘隴同體 詔

遣中郎將叚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庭去五原

西部塞八十里使者令單于伏拜受詔單于顧望有頃

乃伏稱臣拜訖令譯曉使者曰單于新立誠慙於左右

願使者衆中無相屈折也詔聽南單于入居雲中始置

使匈奴中郎將將兵衛護之 夏南單于所獲北虜薁

鞬左賢王將其衆及南部五骨都矦合三萬餘人畔歸

去北庭三百餘里自立爲單于月餘日更相攻撃五骨

都矦皆死左賢王自殺諸骨都矦子各擁兵自守 秋

南單于遣子入侍詔賜單于冠帶璽綬車馬金帛甲兵

什器又轉河東米糒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

贍給之令中郎將將㢮刑五十人隨單于所處參辭訟

察動静單于嵗盡輒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漢遣謁者送

前侍子還單于庭賜單于及閼氏左右賢王以下繒綵

合萬匹嵗以爲常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鴈門

上谷代八郡民歸於本土遣謁者分將㢮刑補治城郭

發遣邊民在中國者布還諸縣皆賜以裝錢轉給糧食

時城郭丘墟掃地更爲上乃悔前徙之 冬南匈奴五

骨都矦子復將其衆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撃

悉獲其衆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

徙居西河美稷因使叚郴王郁留西河擁䕶之令西河

長史嵗將騎二千㢮刑五百人助中郎將衛䕶單于冬

屯夏罷自後以爲常南單于旣居西河亦列置諸部王

助漢扞戍北地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鴈門代郡皆領部

衆爲郡縣偵邏耳目北單于惶恐頗還所略漢民以示

善意鈔兵每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輒謝曰自擊亡虜薁

鞬日逐耳非敢犯漢民也

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王況薨 五月丁丑詔

司徒司空並去大名改大司馬爲太尉驃騎大將軍行

大司馬劉隆即日罷以太僕趙熹爲太尉大司農馮勤

爲司徒 北匈奴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帝召公卿廷議

不決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虜懼於見伐故傾耳

而聽爭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

單于將有二心北虜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

太守勿受其使 朗陵矦臧宫揚虚矦馬武上書曰匈

奴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盜虜今人畜疫死

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

下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徳而墮武事乎今

命將臨塞厚縣購賞喻告髙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

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

數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丗刻石之功

不立於聖丗詔報曰黄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彊

舎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舎遠謀近者逸而有終故曰務

廣地者荒務廣徳者彊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

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

自保而復欲遠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

顓臾且北狄尚彊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恒多失實誠

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㓂豈非至願茍非其時不如息

民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者 上問趙憙以乆長之

計憙請遣諸王就國冬上始遣魯王興齊王石就國

是嵗帝舅夀張恭矦樊宏薨宏爲人謙柔畏慎每當朝

㑹輒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便宜手自書寫毁削草

本公朝訪逮不敢衆對宗族染其化未嘗犯灋帝甚重

之及病困遺令薄葬一無所用以爲棺柩一藏不宜復

見如有腐敗傷孝子之心使與夫人同墳異藏帝善其

令以書示百官因曰今不順夀張矦意無以彰其徳且

吾萬嵗之後欲以爲式

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巳徙魯王興爲北海王以魯益東

海帝以東海王彊去就有禮故優以大封食二十九縣

賜虎賁旄頭設鍾虡之樂擬於乗輿 夏六月丁夘沛

太后郭氏薨 初馬援兄子壻王磐平阿矦仁之子也

王莽敗磐擁富貲爲游俠有名江淮間後游京師與諸

貴戚友善援謂姊子曹訓曰王氏廢姓也子石當屏居

自守而反游京師長者用氣自行多所陵折其敗必也

後嵗餘磐坐事死磐子肅復出入王矦邸第時禁㒺尚

䟽諸王皆在京師競脩名譽招游士馬援謂司馬呂种

曰建武之元名爲天下重開自今以往海内日當安耳

但憂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若多通賔客則大獄

起矣卿曹戒慎之至是有上書告肅等受誅之家爲諸

王賔客慮因事生亂㑹更始之子夀光矦鯉得幸於沛

王怨劉盆子結客殺故式矦恭帝怒沛王坐繋詔獄三

日乃得出因詔郡縣收捕諸王賔客更相牽引死者以

千數吕种亦與其禍臨命嘆曰馬將軍誠神人也秋八

月戊寅東海王彊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

始就國 上大㑹羣臣問誰可傅太子者羣臣承望上

意皆言太子舅執金吾原鹿矦隂識可博士張佚正色

曰今陛下立太子爲隂氏乎爲天下乎即爲隂氏則隂

矦可爲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才帝稱善曰欲置傅

者以輔太子也今博士不難正朕況太子乎即拜佚爲

太子太傅以博士桓榮爲少傅賜以輜車乗馬榮大㑹

諸生陳其車馬印綬曰今日所䝉稽古之力也可不勉

哉 北匈奴遣使貢馬及裘更乞和親并請音樂又求

率西域諸國胡客俱獻見帝下三府議酬荅之宜司徒

掾班彪曰臣聞孝宣皇帝敕邊守尉曰匈奴大國多變

詐交接得其情則却敵折衝應對入其數則反爲輕欺

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親又遠

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示富彊

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虚歸親愈數爲

懼愈多然今旣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絶北羈縻之義禮

無不答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報答之辭令必

有適今立稾草并上曰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

欲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髙爲單于嘉之往者匈

奴數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讎隙並蒙孝宣皇帝垂

恩救䕶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其後郅支忿戾自絶皇

澤而呼韓附親忠孝彌著及漢滅郅支遂保國𫝊嗣子

孫相繼今南單于攜衆向南𣢾塞㱕命自以呼韓嫡長

次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埽北庭

䇿謀紛紜無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

比年貢獻欲脩和親故拒而未許將以成單于忠孝之

義漢秉威信緫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爲臣妾殊俗百蠻

義無親踈服順者襃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効呼韓郅

支是也今單于欲脩和親𣢾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

諸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

兵亂國内虚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齎雜繒

五百匹弓鞬韥丸一矢四發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

矦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劒各一單于前言先

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空矦皆敗願復裁賜念單于國

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爲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

劒故未以齎朕不愛小物於單于便宜所欲遣驛以聞

帝悉納從之

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三十年春二月車駕東廵羣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

禪泰山詔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氣滿腹吾誰欺欺天

乎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汙七十二代之編錄若

郡縣逺遣吏上壽盛稱虚美必髠令屯田於是羣臣不

敢復言甲子上幸魯濟南閏月癸丑還宫 有星孛于

紫宫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爲中山王 五月大

水 秋七月丁酉上行幸魯冬十一月丁酉還宫 膠

東剛矦賈復薨復從征伐未嘗䘮敗數與諸將潰圍解

急身被十二創帝以復敢深入希令遠征而壯其勇節

常自從之故復少方面之勲諸將每論功伐復未嘗有

言帝輒曰賈君之功我自知之

三十一年夏五月大水 癸酉晦日有食之 蝗 京

兆掾第五倫領長安市公平亷介市無姦枉每讀詔書

常歎息曰此聖主也一見決矣等輩笑之曰爾説將尚

不能下安能動萬乗乎倫曰未遇知已道不同故耳後

舉孝亷補淮陽王醫工長

中元元年春正月淮陽王入朝倫隨官屬得㑹見帝問

以政事倫因此酬對帝大恱明日復特召入與語至夕

帝謂倫曰聞卿爲吏篣婦公不過從兄飯寧有之邪對

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饑亂實不敢妄過人食衆人

以臣愚蔽故生是語耳帝大笑以倫爲扶夷長未到官

追拜㑹稽太守爲政清而有惠百姓愛之 上讀河圗

㑹昌符曰赤劉之九㑹命岱宗上感此文乃詔虎賁中

郎將梁松等按索河雒讖文言九丗當封禪者凡三十

六事於是張純等復奏請封禪上乃許焉詔有司求元

封故事當用方石再累玉檢金泥上以石功難就欲因

孝武故封石置玉牒其中梁松爭以爲不可乃命石工

取完青石無必五色丁卯車駕東廵二月己卯幸魯進

幸泰山辛卯晨燎祭天於泰山下南方羣神皆從用樂

如南郊事畢至食時天子御輦登山日中後到山上更

衣晡時升壇北面尚書令奉玉牒檢天子以寸二分璽

親封之訖太常命騶騎二千餘人發壇上方石尚書令

藏玉牒已復石覆訖尚書令以五寸印封石檢事畢天

子再拜羣臣稱萬嵗乃復道下夜半後上乃到山下百

官明旦乃訖甲午禪祭地于梁隂以髙后配山川羣神

從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三月戊辰司空張純薨 夏

四月癸酉車駕還宫己卯赦天下改元 上行幸長安

五月乙丑還宫 六月辛卯以太僕馮魴爲司空 乙

未司徒馮勤薨 京師醴泉涌出又有赤草生於水崖

郡國頻上甘露羣臣奏言靈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

傳來丗帝不納帝自謙無徳每郡國所上輒抑而不當

故史官罕得記焉 秋郡國三蝗 冬十月辛未以司

𨽻校尉東萊李訢爲司徒 甲申使司空告祠髙廟上

薄太后尊號曰髙皇后配食地祇遷呂太后廟主于園

四時上祭 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是嵗起明堂

靈臺辟雍宣布圗䜟於天下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由

是信用䜟文多以決定嫌疑給事中桓譚上䟽諌曰凡

人情忽於見事而貴於異聞觀先王之所記述咸以仁

義正道爲本非有竒怪虛誕之事蓋天道性命聖人所

難言也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況後丗淺儒能通之乎

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増益圖書矯稱䜟記以欺惑

貪邪詿誤人主焉可不抑遠之哉臣譚伏聞陛下窮折

方士黄白之術甚爲明矣而乃欲聽納䜟記又何誤也

其事雖有時合譬猶卜數隻偶之類陛下宜垂明聽發

聖意屛羣小之曲説述五經之正義䟽奏帝不悦㑹議

靈臺所處帝謂譚曰吾欲以䜟決之何如譚黙然良乆

曰臣不讀䜟帝問其故譚復極言䜟之非經帝大怒曰

桓譚非聖無灋將下斬之譚叩頭流血良乆乃得解出

爲六安郡丞道病卒  范曄論曰桓譚以不善䜟流

亡鄭興以遜辭僅免賈逵能附㑹文致最差貴顯丗主

以此論學悲哉逵扶風人也 南單于比死弟左賢王

莫立爲丘浮尤鞮單于帝遣使齎璽書拜授璽綬賜以

衣冠及繒綵是後遂以爲常

二年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 二月戊戌帝崩

於南宮前殿年六十二帝毎旦視朝日仄乃罷數引公

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

閒諌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黄老養性之福願頥愛

精神優游自寧帝曰我自樂此不爲疲也雖以征伐濟

大業及天下旣定乃退功臣而進文吏明慎政體緫攬

權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故能恢復前烈身致太平太

尉趙憙典䘮事時經王莽之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諸

王雜止同席藩國官屬出入宫省與百僚無别憙正色

横劒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奏遣謁者將䕶官屬分

止它縣諸王並令就邸唯得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衛

内外肅然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山陽

王荆哭臨不哀而作飛書令蒼頭詐稱大鴻臚郭況書

與東海王彊言其無罪被廢及郭后黜辱勸令東歸舉

兵以取天下且曰髙祖起亭長陛下興白水何況於王

陛下長子故副主哉當爲秋霜無爲檻羊人主崩亡閭

閻之伍尚爲盜賊欲有所望何況王邪彊得書惶怖即

執其使封書上之明帝以荆母弟祕其事遣荆出止河

南宮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於原陵 夏四月丙辰

詔曰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渉淵水而無舟楫夫

萬乗至重而壯者慮輕實賴有徳左右小子髙宻矦禹

元功之首東平王蒼寛博有謀其以禹爲太傅蒼爲驃

騎將軍蒼懇辭帝不許又詔驃騎將軍置長史掾史員

四十人位在三公上蒼嘗薦西曹掾齊國吳良帝曰薦

賢助國宰相之職也蕭何舉韓信設壇而拜不復考試

今以良爲議郎 初燒當羌豪滇良擊破先零奪居其

地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轉盛秋滇吾與弟滇岸率衆

㓂隴西敗太守劉盱於允街於是守寨諸羌皆叛詔謁

者張鴻領諸郡兵撃之戰於允吾鴻軍敗沒冬十一月

復遣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等二將軍四萬人

討之 是嵗南單于莫死弟汗立為伊伐於慮鞮單于

    顯宗孝明皇帝上

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㑹儀

乗輿拜神坐退坐東廂侍衛官皆在神坐後太官上食

太常奏樂郡國上計吏以次前當神軒占其郡榖價及

民所疾苦是後遂以為常 夏五月髙宻元矦鄧禹薨

 東海恭王彊病上遣使者太醫乗驛視疾駱驛不絶

詔沛王輔濟南王康淮陽王延詣魯省疾戊寅彊薨臨

終上䟽謝恩言身旣夭命孤弱復為皇太后陛下憂慮

誠悲誠慙息政小人也猥當襲臣後必非所以全利之

也願還東海郡今天下新罹大憂惟陛下加供養皇太

后數進御餐臣彊困劣言不能盡意願並謝諸王不意

永不復相見也帝覽書悲慟從太后出幸津門亭發哀

使大司空持節䕶䘮事贈送以殊禮詔楚王英趙王栩

北海王興及京師親戚皆㑹葬帝追惟彊深執謙儉不

欲厚葬以違其意於是特詔遣送之物務從約省衣足

斂形茅車瓦器物減於制以彰王卓爾獨行之志將作

大匠留起陵廟 秋七月馬武等撃燒當羌大破之餘

皆降散 山陽王荆私迎能爲星者與謀議冀天下有

變帝聞之徙封荆廣陵王遣之國 遼東太守祭肜使

偏何討赤山烏桓大破之斬其魁帥塞外震讋西自武

威東盡𤣥莵皆來内附野無風塵乃悉罷緣邊屯兵

東平王蒼以為中興三十餘年四方無虞宜修禮樂乃

與公卿共議定南北郊冠冕車服制度及光武廟登歌

八佾舞數上之 好畤愍矦耿弇薨

二年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帝及公卿列

矦始服冠冕玉佩以行事禮畢登靈臺望雲物赦天下

 三月臨辟雍初行大射禮 冬十月壬子上幸辟雍

初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桓榮為五更三老服都紵

大袍冠進賢扶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乗輿到辟雍禮

殿御坐東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於太學講堂天

子迎于門屏交禮道自阼階三老升自賓階至階天子

揖如禮三老升東面三公設几九卿正履天子親𥘵割

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鯁在前祝饐在後五更南面

三公進供禮亦如之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為

下説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搢紳之人圜橋門而觀

聽者蓋億萬計於是下詔賜榮爵關内矦三老五更皆

以二千石禄養終厥身賜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

斤上自為太子受尚書於桓榮及即帝位猶尊榮以師

禮嘗幸太常府令榮坐東面設几杖㑹百官及榮門生

數百人上親自執業諸生或避位發難上謙曰大師在

是旣罷悉以太官供具賜太常家榮每疾病帝輒遣使

者存問太官太醫相望於道及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土

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撫榮垂涕賜以

牀茵帷帳刀劒衣被良乆乃去自是諸矦將軍大夫問

疾者不敢復乗車到門皆拜牀下榮卒帝親自變服臨

䘮送葬賜冢塋于首山之陽子郁當嗣讓其兄子汎帝

不許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與之帝以郁為侍中 上

以中山王焉郭太后少子太后尤愛之故獨留京師至

是始與諸王俱就國賜以虎賁官騎恩寵尤厚獨得往

來京師帝禮待隂郭毎事必均數受賞賜恩寵俱渥

甲子上行幸長安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蕭何

霍光帝過式其墓進幸河東癸卯還宮 十二月䕶羌

校尉竇林坐欺㒺及臧罪下獄死林者融之從兄子也

於是竇氏一公兩矦三公主四二千石相與並時自祖

及孫官府邸第相望京邑於親戚功臣中莫與為比及

林誅帝數下詔切責融融惶恐乞骸骨詔令歸第養病

 是嵗初迎氣於五郊 新陽矦隂就子豐尚酈邑公

主公主驕妬豐殺之被誅父母皆自殺 南單于汗死

單于比之子適立為醯僮尸逐矦鞮單于

三年春二月甲寅太尉趙憙司徒李訢免 丙辰以左

馮翊郭丹為司徒 己未以南陽太守虞延為太尉

甲子立貴人馬氏為皇后皇子炟為太子后援之女也

光武時以選入太子宫能奉承隂后傍接同列禮則脩

備上下安之遂見寵異及帝即位為貴人時后前母姊

女賈氏亦以選入生皇子炟帝以后無子命養之謂曰

人未必當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后於是盡心撫育

勞悴過於所生太子亦孝性淳篤母子慈愛始終無纎

介之間后常以皇嗣未廣薦達左右若恐不及後宫有

進見者每加慰納若數所寵引輙增隆遇及有司奏立

長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徳冠後宫即其

人也后旣正位宫闈愈自謙肅好讀書常衣大練裙不

加縁朔望諸姬主朝請望見后袍衣踈麤以為綺縠就

視乃笑后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羣臣奏事有難

平者帝數以試后后輒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嘗以

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寵敬始終無衰焉 帝思中興功

臣乃圗𦘕二十八將於南宫雲臺以鄧禹為首次馬成

吳漢王梁賈復陳俊耿弇杜茂冦恂傅俊岑彭堅鐔馮

異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萬脩蓋延邳肜銚期

劉植耿純臧宫馬武劉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竇融卓茂

合三十二人馬援以椒房之親獨不與焉 夏四月辛

酉封皇子建為千乗王羡為廣平王 六月丁卯有星

孛于天船北 帝大起北宫時天旱尚書僕射㑹稽鍾

離意詣闕免冠上䟽曰昔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曰政

不節邪使民疾邪宫室營邪女謁盛邪苞苴行邪讒夫

昌邪竊見北宫大作民失農時自古非苦宫室小狹但

患民不安寧宜且罷止以應天心帝䇿詔報曰湯引六

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謝又敕大匠止作諸宫減省不

急詔因謝公卿百僚遂應時澍雨意薦全椒長劉平詔徴

拜議郎平在全椒政有恩惠民或増貲就賦或減年從役

刺史太守行部獄無繋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問唯班詔

書而去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隠發為明公卿大臣數被詆

毁近臣尚書以下至見提曵常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

崧走入牀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諸矦

皇皇未聞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時朝廷莫不悚慄

爭為嚴切以避誅責唯鍾離意獨敢諌爭數封還詔書臣

下過失輙救解之㑹連有變異上䟽曰陛下敬畏鬼神憂

恤黎元而天氣未和寒暑違節者咎在羣臣不能宣化治

職而以苛刻為俗百官無相親之心吏民無雍雍之志至

於感逆和氣以致天災百姓可以徳勝難以力服鹿鳴之

詩必言宴樂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後天氣和也願陛下垂

聖徳緩刑罰順時氣以調隂陽帝雖不 能用然知其至

誠終愛厚之 秋八月戊辰詔改太樂官曰太予用讖文

也 壬申晦日有食之詔曰昔楚莊無災以致戒懼魯哀

禍大天不降譴今之動變儻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職以匡

無徳 冬十月甲子車駕從皇太后幸章陵荆州刺史郭

賀官有殊政上賜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

使百姓見其容服以章有徳戊辰還自章陵是嵗京師及

郡國七大水莎車王賢以兵威逼奪于寘大宛媯塞王國

使其將守之于寘人殺其將君徳立大人休莫霸為王賢

率諸國兵數萬擊之大為休莫霸所敗脱身走還休莫

霸進圍莎車中流矢死于寘人復立其兄子廣徳為王

廣徳使其弟仁攻賢廣徳父先拘在莎車賢乃歸其父

以女妻之與之和親




資治通鑑巻第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