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學 (四部叢刊本)/內篇卷第三

內篇卷第二 述學 內篇卷第三
清 汪中 撰 景無錫孫氏小綠天藏汪氏精刊本
外篇一卷

述學                      内篇三

            江都汪中𢰅

墨子序

墨子七十一篇亾十八篇今見五十三篇明陸穩所敘刻視它本爲完其書多

誤字文義昧晦不可讀今以意粗爲是正闕所不知又采古書之涉於墨子者

别爲表微一卷而爲之敘曰周太史尹佚實爲文王所訪克商營洛祝筴遷

鼎有勞於王室周書克殷解書洛誥成王聽朝與周召太公同爲四輔賈誼新書𠈃傅篇數有論諫

子主術訓史世家身𣳚而言立東遷以後魯季文子春秋傳成四秊惠伯文十五秊晉荀偃襄十四秊叔向

秦子桑僖十五秊后子昭元及左邱明宣十二秊竝見引重遺書十二篇劉向校書列

諸墨六家之首說苑政理篇亦載其文莊周述墨者之學而原其始曰不侈於

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僃世之急古之道術有在於是

天下可謂知言矣古之史官實秉禮經以成國典其學皆有所受魯惠公請

郊廟之禮於天子桓王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後在於魯墨子學焉吕氏春秋當染篇

淵原所漸固可攷而知也劉向以爲出於清廟之守夫有事於廟者非巫則史

史佚史角皆其人也史佚之書至漢具存而夏之禮在周巳不足徵則莊周禽

滑釐傅之禹者莊子天下篇列子楊朱篇非也司馬遷云墨翟宋大夫或曰竝孔子時或曰在

其後今按耕柱魯問二篇墨子於魯陽文子多所陳說楚語惠王以梁與魯陽

文子韋昭注文子平王之孫司馬子期之子其言實出世本故貴義篇墨子南

游於楚見獻惠王獻惠王以老辭獻惠王之爲惠王猶頃襄王之爲襄王由是

言之墨子實與楚惠王同時其仕宋當景公昭公之世其秊於孔子差後或猶

及見孔子矣藝文志以爲在孔子後者是也非攻中篇言知伯以好戰亾事在

春秋後二十七年又言蔡亾則爲楚惠王四十二年墨子竝當時及見其事非

攻下篇言今天下好戰之國齊晉楚越又言唐叔吕尚邦齊晉今與楚越四分

天下節葬下篇言諸矦力征南有楚越之王北有齊晉之君明在句踐稱伯之

魯問篇越王裂故吳地方五百里以封墨子亦一證秦獻公未得志之前全晉之時三家未分齊未爲陳氏也

檀弓下季康子之母SKchar公輸般請以機封此事不得其秊季康子之卒在哀公

二十七年楚惠王以哀公七年卽位般固逮事惠王公輸篇楚人與越人舟戰

於江公輸子自魯南游楚作鉤強以僃越亦吳亾後楚與越爲鄰國事惠王在

位五十七秊本書旣載其以老辭墨子則墨子亦壽考人與親士修身二篇其

言湻實與曾子立事相表裏似七十子後學者所述經上至小取六篇當時謂

之墨經莊周稱相里勤之弟子五矦之徒南方之墨者苦𫉬己齒鄧陵子之屬

以堅白異同之辨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辭相應者也公孫龍爲平原君客當趙

惠文孝成二王之世惠施相魏當惠襄二王之世二子實始爲是學是時墨子

之𣳚久矣其徒誦之竝非墨子本書所染篇亦見吕氏春秋其言宋康染於唐

鞅田不禮宋康之滅在楚惠王卒後一百五十七年墨子葢嘗見染絲者而歎

之爲墨之學者增成其説耳故本篇稱禽子吕氏春秋幷稱墨子親士篇錯入

道家言二條與歬後不類今出而附之篇末又言吳起之裂起之裂以楚悼王

二十一年亦非墨子之所知也今定其書爲内外二篇而以其徒之所附著爲

襍篇倣劉向校晏子春秋例輒於篇末述所以進退之意覽者詳之墨子之學

其自言者曰國家昬亂則語之尚賢尚同國家貧則語之節用節葬國家喜音

沈湎則語之非樂非命國家淫僻無禮則語之尊天事鬼國家務奪侵陵則語

之兼愛非攻此其救世亦多術矣僃城門以下臨敵應變纖悉周密斯其所以

爲才士與傳曰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學儒學亦絀老子惟儒墨則亦然儒之

絀墨子者孟氏荀氏藝文志董無心一卷非墨子今亾孔叢詰墨僞書不數之荀之禮論樂論爲王者治定功成盛

德之事而墨之節葬非樂所以救衰世之敝其意相反而相成也若夫兼愛特

墨之一端然其所謂兼者欲國家愼其封守而無虐其鄰之人民畜產也雖昔

先王制爲聘問弔恤之禮以睦諸矦之邦交者豈有異哉彼且以兼愛敎天下

之爲人子者使以孝其親而謂之無父斯巳過矣後之君子日習孟子之說而

未覩墨子之本書衆口交攻抑又甚焉世莫不以其誣孔子爲墨子辠雖然自

儒者言之孔子之尊固生民以來所未有矣自墨者言之則孔子魯之大夫也

而墨子宋之大夫也其位相埒其年又相近其操術不同而立言務以求勝此

在諸子百家莫不如是是故墨子之誣孔子猶老子之絀儒學也歸於不相爲

謀而巳矣吾讀其書惟以二年之喪爲敗男女之交有悖於道至其述堯舜陳

仁義禁攻㬥止淫用感王者之不作而哀生人之長勤百世之下如見其心焉

詩所謂凡民有喪匍匐救之之仁人也其在九流之中惟儒足與之相抗自餘

諸子皆非其比歴觀周漢之書凡百餘條竝孔墨儒墨𡭊舉楊朱之書惟貴放

逸當時亦莫之宗躋之於墨誠非其倫自墨子𣳚其學離而爲三徒屬充滿天

下吕不韋再稱鉅子去私篇尚德篇韓非謂之顯學至楚漢之際而微淮南子氾論訓孝武之世猶

有傳者見於司馬談所述於後遂無聞焉惜夫以彼勤生薄SKchar而務急國家之

事後之從政者固宐假正議以惡之哉乾隆上章困㪟涂月𨕖拔貢生江都汪

中述

墨子後序

中旣治墨子牽於人事且作且止越六年友人陽湖孫季仇星衍以刊本示余

則巡撫畢侍郞盧學士咸有事焉出入羣籍以是正文字博而能精中不勞日

力於是書盡通其癥結且舊文孤學得二三好古君子與我同志於是有三喜

焉旣受而卒業意有未盡乃爲後序以復於季仇曰季仇謂墨子之學出於禹

其論偉矣非獨禽滑釐有是言也莊周之書則亦道之曰不以自苦爲極者非

禹之道是皆謂墨之道與禹同耳非謂其出於禹也昔在成周禮器大僃凡古

之道術皆設官以掌之官失其業九流以興於是各執其一術以爲學諱其所

從出而託於上古神聖以爲名高不曰神農則曰黃帝墨子質實未嘗援人以

自重其則古昔稱先王言堯舜禹湯文武者六言禹湯文武者四言文王者三

而未嘗專及禹墨子固非儒而不非周也又不言其學之出於禹也公孟謂君

子必古言服然後仁墨子旣非之而曰子法周而未法夏則子之古非古也此

因其所好而激之且屬之言服甚明而易曉然則謂墨子背周而從夏者非也

惟夫墨離爲三取舍相反倍譎不同自謂别墨然後託於禹以尊其術而淮南

著之書爾雖然謂墨子之學出於禹未害也謂禹制三月之喪則尸子之誤也

從而信之非也何以明其然也古者喪期無數黄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則

五服精粗之制立矣放勳殂落百姓如喪考妣其可見者也夏后氏三年之喪

旣殯而致事則夏之爲父三年矣禹崩三年之喪畢益避禹之子於箕山之陰

則夏之爲君三年矣從是觀之它服術可知也士喪禮自小歛奠大歛奠朔月

半薦遣奠大遣奠皆用夏祝使夏后氏制喪三月祝豈能習其禮以贊周人三

年之喪哉若夫陵SKchar葬陵澤SKchar葬澤此爲天下大水不能具禮者言之也𮎰政

殺哀周何嘗不因於夏禮以聚萬民哉行有SKchar人尚或殣之此節葬也歛首足

形還葬而無槨此又節葬也豈可執是以言周禮哉若然夏不節喪史佚固節

喪與夫下殤墓遠棺歛於宫中召公爲言於周公而後行之若是其篤終也先

王制禮其敢有不至者哉墨子者葢學焉而自爲其道者也故其節葬曰聖王

制爲節葬之法又曰墨子制爲節葬之法則謂墨子自制者是也故曰墨之治

喪以薄爲其道孟子滕文公篇曰墨子生不歌SKchar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槨以爲法式莊子天下篇

曰墨者之葬也冬日冬服夏日夏服桐棺三寸服喪三月韓非子顯學篇使夏后氏有是

制三子者不以之蔽墨子矣

賈誼新書序

新書五十八篇漢梁太傅洛陽賈誼𢰅今亾一篇校本傳自凡人之知至胡不

引殷周秦事以觀之也四百三十四字書亾其文據以補之問孝禮容語上二

篇有錄亾書藝文志但云賈誼稱新書者劉向校錄所加荀卿子稱荀卿新書

見於楊倞之序是其證也過秦三篇本書題下亾論字陳涉項籍傳論引此應

邵注云賈誼書之首篇也足明篇之非論吳志闞稜傳始目爲論左思昭明太

子竝SKchar其文誤也自數寧至輔佐三十三篇皆陳政事按鼂錯傳錯言宐削諸

矦事及法令可㪅定者書凡三十篇則知當日封事事各一篇合爲一書固有

其體班氏約其文而分載之本傳食貨志爾其指事類情優游詳鬯或不及本

書自春秋至君道皆國中失之事自官人至大政皆通論修政上下皆重言也

三古之遺緒託以傳焉容經以下則皆古禮逸篇與其義舊本編錄亾次第今

略以意屬之定爲六卷題下有事勢有連語有襍事與管子書同例今亦仍之

别爲年表一篇俾覽者詳焉經典序錄所次本劉向别錄其敘左氏傳云荀卿

授陽武張蒼蒼授洛陽賈誼然則生固荀氏再傳弟子也故其學長於禮其所

陳立諸矦王制度教太子敬大臣皆先王之成法周公舊典仲尼之志葢春秋

經世之學在焉是故僃物典策國所與立君舉必書以詔後世春秋者秉周禮

而謹其變者也吾於荀氏賈氏之言禮也益信劉子駿稱漢朝之儒惟賈生而

巳豈虚也哉其書述左氏事止禮容篇叔孫昭子一條先醒篇言宋昭公出亾

而復位虢君出走其御進酒食及枕土而SKchar耳痺篇言子胥何籠而自投於江

諭誠篇言楚昭王以當房之德復國皆不合左氏審微篇言晉文公請隧叔孫

于奚救孫桓子春秋篇言衞懿公喜鶴而亾其國先醒篇言楚莊王與晉人戰

於兩棠㑹諸矦於漢陽申天子之禁皆與左氏異同其時經之授受不箸竹帛

解詁屬讀率皆口學其有故書雅記異人之聞則亦依事枚舉取足以明教而

巳禮篇君道篇說詩騶虞鴛鴦靈臺皇矣旱麓均非毛義於時三家之學未立

故秦時老師大儒猶有存者師友所承不可盡知使得是千百說而通之豈復

有末師之𨹟哉於乎漢世慕尚經術史氏稱其緣飾故公卿或持祿𠈃位被阿

諛之譏博士講授之師僅僅方幅自守文吏又一切取勝葢仲尼旣𣳚六藝之

學其卓然箸於世用者賈生也傳曰稱先王詩曰秩秩大猷聖人莫之賈生有

焉班氏敘梁捍吳楚及淮南四子之敗於其經國體遠旣明列其功而不詳其

學之所本是以表而出之若夫五餌三表秦穆用之遂伯西戎而中行說亦以

戒匈奴則旣有徵矣謂之爲疏斯一隅之見也漢世是書盛行於世司馬遷劉

向箸書動見稱述孝昭通𠈃傅傳則當時以教胄子傅職𠈃傅連語輔佐胎教

戴德采之禮篇之文載在曲禮今二書竝尊爲經而是書傳習葢寡道之行廢

豈命也與藝文志賦七篇今見弔屈原惜誓服賦旱雲賦簴賦蔚爲辭宗賦頌

之首可謂多材矣錄而附之亦成相賦篇意也乾隆屠維大淵獻且月江都汪

 右按本傳云梁王勝墜馬SKchar誼後歲餘亦SKchar賈生之SKchar秊三十二矣梁懷王

 之SKchar本紀在十一年表云十年參其前後以紀爲正則賈生之卒在十二年

 其生在高帝之七年也文帝初立以吳公爲廷尉吳公薦誼爲博士是時生

 年二十二故傳云年二十餘也經典序錄云左氏傳陽武張蒼授洛陽賈誼

 據百官公卿表蒼於高后八年由淮南丞相入爲御史大夫明年而文帝卽

 位賈生受學於蒼必在其時矣傳云誼爲長沙傅三年有服飛入誼舍其賦

 曰單閼之歲按史記厯書太初元年焉逢攝提格上推孝文五年是爲昭陽

 單閼賈生以孝文元年爲博士歲中超遷至大中大夫旋出爲長沙王傅至

 是適得三年傳云後歲餘文帝思誼徵之至拜爲梁懷王太傅則當爲六年

 事其年王入朝十一年再入朝則賈生自六年以後皆在梁其陳政事及諫

 王淮南王諸子竝當此時哀帝紀令諸矦王朝得從其國二千石傅相中尉

 皆國二千石懷王朝則賈生當從至京師王薨亾子國除則王國官省可知

 而賈生方上書請益封梁淮陽則是以故二千石畱長安也

石鼓文證

孫星衍編修以石鼓文爲宇文周時物謂周書本紀數書狩于岐陽可據中請

證之周書太祖本紀魏大統十一年西狩岐陽十三年太祖奉魏帝西狩于岐

陽高祖紀𠈃定元年狩于岐陽天和三年行幸岐陽有此四事今檢後漢書鄧

騭傳遭元二之災注元二卽元元也古書字當再讀者卽于上字之下爲小二

字言此字當兩度言之今岐州石鼓銘凡重言者皆爲二字明驗也詳此注之

意緣石鼓是三代之物故取以釋漢事而以古書發其凡若使石鼓製自宇文

則是以後證前雖愚者不出於此章懷太子與後周耳目相接張大安諸人均

有文學無容不知一證也元和郡縣志引吏部侍郎蘇勖之言曰史籒之迹近

在𨵿中岐陽石鼓是也虞褚歐陽共稱其古妙按褚遂良年輩差後今不具論

歐陽詢傳云年八十餘卒旣不明箸其數且不知卒以何年攷古者亦無從措

意惟虞世南以貞觀十二年卒年八十一則以陳高祖永定二年生實當周世

宗之二年洎陳滅入隨世南年三十一矣是時周之亾才九年上距岐陽之狩

遠者四十四年次四十二年次二十八年又次二十一年使石鼓立于後周則

是甫經脫手之物以世南之博物精鑒豈得𡚶以爲史籒筆迹而歎其古妙傳

曰以今視古古猶今也今之爲篆者有王澍給事中中生十歲而給事猶存然

中見給事之篆固不以爲李陽冰党懷英也且歐陽及褚何以與之闇合二證

也周太祖割據關隴軍國多虞未皇文敎其時文士惟有冀儁趙文淵及平江

陵始得王褒褒儁之書今不傳於世文淵于碑𤗒是其所長所書驪山溫泉頌

石刻見存其篆額筆法凡劣又不合六書以視石鼓文豈止霄壤使石鼓出自

宇文之世究是何人所書豈得寂爾無聞三證也或謂周世蘇綽嘗仿尚書作

大誥則石鼓仿小大二雅理固宐然然史稱綽穅秕魏晉憲章虞夏雖屬辭有

師古之美矯枉非適時之用故莫能常行焉據武成元年五月戊子詔書巳變

其格又世宗幸同州過故宫詩載于本紀猶是當時之體未嘗刻意摹古若以

爲出自綽手則蘇勖者綽之曾孫豈宐數典㤀祖而遠傅之史籒四證也太祖

本紀大統十四年奉魏太子巡撫西竟自新平出安定刻石紀事則刻石載于

本紀矣若石鼓爲當時所刻何以但書狩于岐陽不書刻石五證也編修之言

本於馬定國馬定國之説今不得其詳編修旣有斯疑同人或多信之謹就其

言辨之如此若其文字淳古百世之下猶見倉史制作遺意好學深思之士當

自得之今不僃論也

廣陵曲江證

枚乗七發將以八月之望與諸矦遠方交游兄弟竝往觀濤乎廣陵之曲江廣

陵漢縣今爲甘泉及天長之南竟江北江也本篇李善注引山謙之南徐州記

京江禹貢北江春秋分朔輒有大濤至江乗北激赤岸尤更迅猛南齊書地理

志南兗州廣陵郡土甚平曠刺史每以秋月多出海陵觀濤與京口𡭊岸江之

壯闊處也二文竝明覈可據本篇淩赤岸篲扶桑李善因扶桑之文并赤岸疑

在遠方然郭璞江賦鼓洪濤於赤岸淪餘波於柴桑正承用七發文則七發扶

桑當作柴桑字之誤也今潮猶至湖口之小孤山而回目驗可知江賦注赤岸

在廣陵輿縣寰宇記赤岸山在六合東三十里高十二丈周四里土色皆赤因

名顧祖禹方輿紀要引南兗州記潮水自海門入衝激六七百里至此其勢始

衰郭璞江賦所謂鼓洪濤於赤岸也今按此山府縣志所載土俗所稱均無異

議故曲江之爲北江非孤證矣往者吾鄉越闓辰六以廣陵濤㮄其齋閤秀水

朱檢討與書爭之以爲七發所云在錢唐其言實謬檢討所據者本篇弭節伍

子之山通厲骨母之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依注以骨母爲胥母之譌而不言二地所在又節酈氏

水經漸江篇注以爲證不知越之北竟至今之石門浙江非吳地故越語句踐

之地北至禦兒韋昭注今嘉興語兒鄉也吳語大夫種謀伐吳曰吾用禦兒臨

之韋昭注禦兒越北鄙在今嘉興是也爾雅釋地吳越之間有具區其言審矣

于時戰地竝在今蘇州嘉興二府之竟故春秋定公十四年於越敗吳于檇李

杜預注吳郡嘉興縣南醉李城傳吳伐越越子句踐禦之陳于檇李又闔廬還

卒于陘去檇李七里哀公元年傳吳王夫差敗越于夫椒注吳郡吳縣西南太

湖中椒山越語句踐卽位三年興師伐吳戰於五湖不勝是也吳越交兵凡三

十二年内外傳所謂江竝吳江也故春秋哀公十七年傳越子伐吳吳子禦之

笠澤夾水而陳吳語越王句踐乃率中軍泝江以襲吳入其郛韋昭注江吳江

也又吳王起師于江北越王軍于江南韋昭注江松江去吳五十里是也吳殺

子胥投其尸於江亦吳江也七發注引史記吳王殺子胥投之于江吳人立祠

於江上因名胥母山史記伍子胥列傳吳王取子胥尸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

吳人憐之爲立祠于江上張晏曰胥山在太湖𫟪去江不遠百里故云江上正

義引吳地記曰越軍于蘇州東南三十里又向下三里臨江北岸立壇殺白馬

祭子胥杯動酒乾盡後立廟于此江上吳太伯世家正義引吳俗傳子胥

越從松江北開渠至橫山東北築城伐吳子胥乃與越軍夢令從東南入破吳

越王卽移向三江口岸立壇殺白馬祭子胥杯動酒乾盡越乃開渠子胥作濤

蕩羅城東開入滅吳至今號曰示浦門曰䲕䱐是也吳投子胥之尸豈有舍其

本國南竟五十里之吳江乃入鄰國三百餘里投之浙江哉然則伍子之山胥

母之場固與浙江無涉不得引以爲證吳越春秋句踐殺大夫種葬于國之西

山一年伍子胥從海上穿山脅而持種去與之俱浮於海故前潮水揚波者子

胥後重水者大夫種也其言固誕然但言海潮而不言浙江也論衡書虚篇吳

王殺子胥投之江子胥恚恨驅水爲濤以溺殺人今時會稽丹徒大江錢唐浙

江皆立子胥之廟葢欲尉其恨心止其怒濤也二江竝祭子胥乃在東漢之世

水經淮水篇注引應劭風俗記江都縣有江水祠俗謂之伍相廟也子胥但配

食爾歲三祭與五岳同子胥之配食大江是惟命祀漸江篇注據吳越春秋以

七發所云專屬之浙江則誤矣檢討又云曾鞏序鑑湖圖有所謂廣陵斗門者

在今山隂縣西六十里去浙江不遠今以其地準之實在浙江之東自吳至浙

不經其地且係堰牐小名何取於是而以之冠曲江之上哉是時吳王濞都廣

陵北江在國門之外故強太子往觀之若踰越江湖千二百里以至浙江則病

未能也檢討又云江都之更名廣陵在元狩三年時乗巳卒不應先見之於文

則尤謬史記五宗世家江都王建自殺國除地入於漢爲廣陵郡據漢書諸矦

王表地理志竝在元狩二年其時所更名者廣陵郡也而廣陵郡自有廣陵縣

爲郡治爲吳江都廣陵三國都其名則在楚在秦在荆在吳在江都皆有之故

史記六國表楚懷王十年城廣陵項羽本紀廣陵人召平于是爲陳王徇廣陵

樊酈滕灌列傳灌嬰度淮盡降其城邑至廣陵吳王濞列傳孝景前三年正月

甲子初起兵于廣陵不得謂元狩三年之前無廣陵之名也漢所置郡國若宏

農陳畱平原千乗丹陽桂陽零陵武都安定朔方皆取縣名名郡廣平眞定信

都廣陽高密皆取縣名名國此例甚多故江都之爲國廣陵之爲郡爲國皆以

縣也檢討不根持論雖越俗好鬼錢唐廣陵矦之淫祀舉子所業元人錢惟善

之試卷皆僃舉之而于經史正文反屛而不觀及一引漢書而其謬若是亦後

學之大戒巳至廣陵城本在蜀岡上䢴溝環其東南江卽在其外故水經淮水

篇注云昔吳將伐齊自廣陵城東南築䢴城城下掘深溝謂之韓江亦曰䢴溟

溝今自廣陵驛而北爲舊城之市河北至堡城折而東至黃金垻會于運河是

其故趾自此入淮一名中瀆水故云中瀆水首受江於廣陵郡之江都縣縣城

臨江是也晉以後江益徙而南故沔水篇注云毘陵縣丹徒北二百步有故城

舊去江三里岸稍毀遂至城下城北有揚州刺史劉繇墓淪於江是也今揚州

城外運河唐王播所開事見播傳其時江猶至於揚子橋而東關以外在漢則

江滸也然則城東小水之稱廣陵濤固非無據也凡檢討所云惟水經注承酈

氏之設其餘無一是者恐後人習謬而不知故爲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