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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學 (四部叢刊本)/外篇一卷

內篇卷第三 述學 外篇一卷
清 汪中 撰 景無錫孫氏小綠天藏汪氏精刊本
補遺一卷

述學                      外篇一

             江都汪中𢰅

京口建浮橋議

爾雅天子造舟郭璞謂比船爲橋卽今之浮橋也川之大者若河渭洛皆有浮

橋其建于大江者漢建安二十五年夏矦尚爲浮橋以攻南郡唐乾寧四年

友恭爲浮橋于樊港以攻武昌宋開寶二年曹彬爲浮橋于采石以攻江南元

至元九年伯顏爲浮橋于石箄以攻宋前史具載之今京口之渡自𤓰州至金

山一里三分自金山至箄灣半之于江津爲最狹若南北造浮橋二道交會于

金山行旅往來如在枕上此百世之利也昔杜預請建浮橋于河陽議者咸以

爲古無此事預卒成之至唐猶賴其利近世李敏達公于鄞縣甬江造浮橋至

今稱便有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道固然爾

廣陵𡭊

乾隆五十二年正月中謁大興朱侍郞于錢塘侍郞謂中曰余先世籍蕭山本

會稽地今適奉使于此嘗覽朱育𡭊濮陽興語憙其該洽度後之人不能也吾

子咨于故實而多識前言往行亦可以廣陵之事諗余乎𡭊曰中幼而失怙未

更父兄之訓長游四方又有昬瞀之疾故書雅記十不闚一何足以酬明問抑

聞不知而言不知知而不言不忠二者中之所不敢出也昔者黃帝迎日推筴

分天以爲十有二次南斗牽牛是爲星紀七政會焉布算者於是乎託始而後

歲月日時咸得其序揚州之域是其分野自漢以來或治歴陽或治壽春或治

建業而廣陵卒專其名其占應之昆侖之山寔維西極河出其北江出其南自

麗江至于高闕其距八千里萬折而東夾廣陵以入于海而䢴溝貫之江河於

是乎合焉于辰爲維首于水爲歸墟故廣陵者天地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也竊

嘗求之人事稽其善敗之迹比于矇誦其庶幾乎夫秦滅六國楚最無辠當陳

王首事而SKchar楚地之眾未有所屬其有矯命項氏引兵渡江以爭天下遂戰鉅

鹿西屠咸陽則召平首建大謀以報秦仇也漢室傾危董卓于紀百城拊心莫

敢先發其有區區郡吏無爵于朝而義感邦君結盟討辠升壇慷慨SKchar爲期

則臧洪說張超起兵糾合牧守以誅賊臣也祖約蘇峻稱兵犯闕幼主幽厄京

師塗炭其有固守孤壘大誓三軍力遏賊衝以𠈃東土西師乗之遂殄狂宼則

郗鑒董率義旅犄角上游以匡晉室也桓元負雄豪之名藉累世之資挾荆州

之眾乗晉道中衰本末俱弱易姓受命人無異心其有手梟逆徒協謀京口旣

克建康偏師獨進凶族盡夷乗輿反正祀晉配天不失舊物則劉毅舉州兵以

平桓氏光復大業也矦景反噬二宫在難諸鎭不務徇君父之急而日尋干戈

甚者望風請命委身賊手其有居圍城之中無謀人軍師之責而唱義勤王有

SKchar無二則祖晧來嶷襲斬董紹先馳檄討景爲梁忠臣也武氏淫虐人倫道盡

臨朝稱制唐祚將傾其有控引江淮奉辭討賊功雖不成其所披洩亦足伸大

義於天下則徐敬業舉兵匡復殺身亾宗以酬國恩也且夫武氏之立勣實贊

之敬業旣心在王室又以葢前人之愆忠孝存焉侍郞曰敬業不直趨洛陽而

覷金陵王氣固忠臣與中曰兵者凶器當唐全盛之時武氏積威所劫海内莫

不聽命敬業舉烏合之眾起而與之抗故欲掃定江表厚集其力先爲不可勝

以侍敵之可勝發謀之始義形于色握兵日淺未有不臣之迹安可逆料其心

而僃責之哉春秋賢反經禮母測未至推斯義也雖與日月爭光可也侍郞曰

善願卒聞之曰藝祖擢自行閒典兵㝛衞受周厚恩幸主少國疑倒戈自立其

有前代懿親不樂身事二姓繕兵守竟城孤援絶舉族徇之則李重進以淮南

拒命握節而SKchar下見世宗也宋氏積衰元兵南伐勢若摧枯列郡土崩不降則

潰其有孤城介立血戰經年洎行在失守三宮北遷而焚詔斬使勇氣彌厲忠

盛于張巡守堅于墨翟則李庭芝乗城百戰國亾與亾也當明季世流宼滔天

南都草剏姦人在朝方鎭擅命國勢殆哉不可爲矣其有上匡闇主下撫驕將

内攬羣策督師開禮賢館士多歸之外抗

天兵鞠躳盡力SKchar而後巳則史可法效命封疆終爲社稷臣也故以廣陵一城

之地天下無事則䰞海爲鹽使萬民食其業上輸少府以寛農畞之力及川渠

所轉百貨通焉利盡四海一旦有變進則翼戴天子立桓文之功退則𠈃據州

土力圖興復不幸天長喪亂知勇俱困猶復與民守之效SKchar勿去以明爲人臣

之義歴十有八姓二千餘年而亾城降子不出于其間由是言之廣陵何負于

天下哉侍郞曰卓哉言乎昔陳郡袁氏世有SKchar節之臣矜其門地不與人伍今

聞吾子之言天下百郡洵無若廣陵者後之過者式其城焉可也抑聞之危事

不可以爲安SKchar事不可以爲生則無爲貴知矣此數君子者劉毅材武故有戰

功郗公名德雍容而巳自祖晧以下敗亾接踵意川土平曠非用武之地與其

民脆弱不可以卽戎與若其建名立義類多守土之臣又虞翻所謂外來之君

非其土人者也子其有以語我中曰蔡澤有言人之立功豈不期于成全邪身

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SKchar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必若所

言求之前代功成名遂抑有人焉孫策用兵仿佛項羽旣定江東威震海内舉

十倍之眾叩城請戰陳登出奇制勝再破其軍由是畫江以守吳雖西畧而北

不益地尺寸則匡琦之戰爲之也金人乗百戰百勝之勢挾齊南下其鋒不可

當韓世忠要之半塗多所俘馘諸將用命同時奏功戰勝之威民氣百倍由是

開府山陽屹爲重鎭而淮東久不被兵則大儀之戰爲之也李全聮京東以爲

餌通蒙古以爲窟屢賊帥臣厚索稟賜乍服乍叛十有六年朝廷姑息有似養

虎旣連陷州縣進薄三城太淸之禍近在旦夕趙葵建議討賊身肩其事輕兵

迭出所向有功由昰長鯨授首餘宼悉平迅掃淮壖復爲王土敵國寢謀宗社

再安則新塘之戰爲之也三者𠈃竟卻敵之功至壯也非地不利人不勇也苻

堅強盛禹迹所奄九州有其七傾國南侵目無晉矣𧬄元以北府之兵𨕖鋒陷

陳使數十萬之眾應時崩摧秦因以亾由是再復洛陽進軍臨鄴國威中振尊

謚曰武則淝水之戰爲之也開皇始議平陳賀若弻獻其十策巳而濳師濟江

據其要害直抵近郊于時建康甲士尚十餘萬人魯達忠勇人有SKchar心而弻力

戰摧鋒破其銳卒禽其驍將由是陳諸軍皆潰新林之師鼓行而進江左以平

則白土岡之戰爲之也朱溫雄踞大梁幷吞諸鎭悉其精兵猛將三道臨淮當

是時淮南不守錢氏馬氏必不能自立溫之兵力極于嶺海地廣財富則難圖

也楊行密朱瑾決計攻瑕梟其上將偏敗眾擕長驅逐北由是𠈃據江淮奉唐

正朔闢土傳世終梁之亾不能得志于吳則淸口之戰爲之也夫晉之與秦吳

之與梁皆非敵也然舉一國之命決機于兩陳之間小則兵敗將SKchar大則國亾

若是矣又況南北區分垂三百年一戰而天下合于一以此行師其孰能禦之

詩曰武王載斾有䖍秉鉞如火烈烈則莫我敢曷廣陵有焉若夫異人閒出邦

家之光前之所陳固猶未盡爲其事之不繫于廣陵也則請僃言之桓靈之際

常侍擅朝朝野切齒劉瑜以宗室明經身侍禁闥協心陳竇議誅宦官仰觀天

文俾其速𣃔謀之具違并隕其族而漢業亦衰同姓之臣與國升降屈平之志

也王㪟專制朝政有無君之心戴淵忠諒盡心翼衞及戎車犯順石頭失守雖

偪凶威抗辭不撓主辱臣SKchar卒蒙其難正色立朝人莫敢過而致難于其君孔

父之義也武氏始以色𦫵浸成驕横來濟諫之上官儀謀廢之納君於善繼之

SKchar比干之仁也龐勛旣陷武寧泗爲巡屬又當長淮之衝在所必爭辛讜出

SKchar不顧一生之計冒圍求救往反十二是時賊兵北及泰山南至横江主帥

旣𢦤官軍屢衂而肘腋之下一城獨完苦身愁思以憂社稷申包胥之哭也黃

巢豨突京師僭稱大號乗輿播于遐裔羣盜蠭起跨州連郡唐之政令不復行

于四方當此之時天命去矣王鐸連十道之兵總九伐之任承制封拜以繫海

内之心王師旣奮賊遂走SKchar而唐祚之復延者且三十年二相干位諸矦宗周

共和之政也宋氏武功不競西夏跳梁宇内騷然當宁旰食張方平建議赦其

辠而與之更始由是元昊請臣而中國之民得以休息及熙寧用兵再進苦口

謀臣不忠遂成靈州永樂之禍而神宗以此飲恨而終王者務德而無勤民于

遠祭公謀父之諫也故廣陵自周以前越在𮎰服其時人士未聞于上國秦漢

而下始有可紀然當三代盛時忠臣烈士之行事所震燿于天壤者先民有作

舉足以當之此亦才之至盛巳至若政事法理經緯乎民生文學道藝立言不

朽里閭耆德孝子貞婦一至之行葢以千百計非國家之所以廢興存亾者則

皆畧之考其事迹則如彼語其人才則如此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故君子尤樂

道焉夫子詳之侍郞曰善乎子之張廣陵也辭富而事覈可謂有徵矣古者誦

訓之官掌道方志以詔觀事王巡狩則夾王車故曰山川能說可以爲大夫吾

子其𨕖也朱育之𡭊何足以當之中謝不敏退而發筴謹錄爲是篇

表忠祠碑文并序

乾隆四十一年正月己卯

皇帝永念故明建文革除之際諸臣守不戴天之義隕身湛族百折不回當明

中葉雖少弛厲禁終以臣子曲諱使忠臣義士之氣不伸爰 命廷臣迹行議

謚以發幽光于是廷議爲專謚通謚之典其以靖難SKchar者得謚凡一百某十文

俾有司各祀于其鄉有失其里居者則于其授命所而臣某適典江寧府治西

故有祠曰表忠明萬歴四年勅建祀太師魏國公徐輝祖文學博士方孝孺以

下一百一十四人積歲而圯某奉宣 詔書懼秩祀之不修使神靈怨恫無以

稱 朝廷式閭封墓之德用率官屬士民因舊基而廓之役不踰時所費爲銀

五百六十八兩又醵銀二百兩權子母以共祀事維諸公或舉宗就夷孤傷無

所血食而是爲其授命地旣應令典又協于因國無主後之義用屬臣中爲文

刋石紀之辭曰

在明二世孝孫嗣服有叛曰燕盜我王國臣無二心天實制之謀人軍師敗則

SKchar之社稷可遷君也則亾孰是仇讎可與竝生于殄厥身于覆厥家君獲SKchar

其德不瑕匹夫有志莫子敢阻咨爾亂臣威虐斯沮仇牧隕首孔父正色九宗

五正匪躳在昔矧矣開創報禮則重以我忠腸遘兹創痛亦有冥鴻山澤徘徊

浩然悲歌用抒國哀凡此藎臣人惟自靖身之不恤榮名孰倖運徂代往改厥

朝列黃河白日風期不滅

皇帝稽古眷焉發筴渙是 德音以薦毅魄祠官丕承奔走蹌蹌有寢有堂式

彼舊章鍾山東顧興作雲雨朝日夕月照臨我宇冶城緜蕝㑹朝所肄玉佩華

裾明靈攸娭祀不一族類以同德昭格不違甘我飲食

天子敎忠萬世維服翼翼齋宮人臣之鵠

大淸故高郵州學生賈君之銘幷序

君諱田祖字稻孫先世北平人十四世祖愚以從明成祖靖難功官高郵指揮

司僉事子孫襲官因家其地祖良璧舉人父兆鳯翰林院檢討君好學多所涉

獵喜左氏春秋未嘗去手㫄行斜上朱爛然善爲詩所作凡三千餘篇發言

深摯哀樂過人性明達於釋老神怪陰陽拘忌及宋以後禪學無所惑伯兄有

痼疾喜怒失中君事之曲得其欲矜立名節猛志疾邪少所容貸及其所善竆

鄉末學一節之美終身咨誦不可弭㤀與同里李㥫王念孫友三人皆善飲

酒酣君輒鉤析經疑閒以歌詩往牒舊聞汎演㫄出嘲噱風生戲而不虐洎夫

述先正之明淸傷末俗之流失聲情激烈恒葢其坐人故君雖竆老而志不衰

乾隆四十二年君試於泰州五月乙亥一㝛而卒琴瑟方御弔者在門逆旅桐

棺視不受含斯生人之極哀巳君生十三歲而入於州學旣久始食其廩膳其

𣳚也年六十有四葬在神居山某原祔於先人禮也妻陳氏食貧味道雅志夙

諧先君卽世今則同穴子載銘曰

於穆賈君實惟固竆鑒於前言以澤爾躳北風蕭蕭平地雪尺饑人在牀歌出

金石駕我朱轓婆娑樂神矯矯危言正彼淫昬心則亾疚名以不揚幽宮永夜

鬱此剛腸小同蒙穉西華淪落家風遂隕遺書罕託善其何勸天亦難知我銘

樂石惟亾愧辭

大淸 誥授通議大夫湖北提𠛬按察使司按察使兼管驛傳馮君碑銘幷序

君諱廷丞字均弻其先畢公高之後食采馮城因而命氏世遠失其譜系明成

化中壽光馮盛以軍隸振武衞遂家代州五傳至明期領鄉薦其族始顯 皇

朝曰如京廣東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子曰雲驌禮科給事中爲君高祖曰㻾南

寧府同知爲君曾祖曰光裕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南爲君祖曰祁翰林

院編修爲君父馮氏以文學起家至君凡十一世立朝涖官咸有名績家法謹

嚴爲北方所重君旣冠舉於鄉乾隆二十一年由蔭生授光祿寺署正君儀觀

溫雅造次必於禮法嘗引 見

上望其舉止喜曰是舊家子弟丁父憂去官君自以有祿於 朝乃盡以遺產

與諸弟而獨任喪葬之事服闋補故官官閒少事因得肆力於學與大興朱學

士筠及其弟侍郞珪嘉定錢少詹事大昕靑浦王按察使昶歙程編修晉芳桐

鄉汪舍人孟鋗以名節相矜尚文章議論咸縕藉有根柢是時諸人皆卑官其

後仕宦或顯或不顯天下稱名德焉君多識史事尤精於地理自禹貢以下川

瀆異同都邑SKchar革口講手畫昭然如覩丹黄累篋老而益勤然不喜著書自娛

而巳差監通州本裕倉有善政旣受代吏人往來 京師更十餘年參謁惟謹

遷大理寺寺丞故事大理於三法司主平反𠛬部權日重大理不得舉其職君

在官於罪名出入數有糾駁𠛬部諸司皆怒而大學士劉文正兼𠛬部尚書獨

心善焉未幾遷𠛬部廣西司員外郞旣謁文正文正傾心禮遇事無大小悉以

咨之踰年遷廣東司郞中君公廉不受請託然用法持平多所矜恕是時文正

方得政所奏請無不當故君得行其志其後君由江西按察使入覲大學士于

文襄問君在𠛬部治狀君曰夫獄者愈求則愈深要在適中而止則情法兩盡

文襄嗟賞其言吿諸司官以爲法出爲浙江分巡寧紹台兵僃道兼海關監督

歲造戰船采木於屬縣吏因以爲利君閲實其木書之於策以次伐之吏無所

容手潮犯蕭山君急裝立塘上曰水至則SKchar於此督吏民修防更三晝夜塘得

不壞歲入有餘則以舉其地之公事次則施諸三族之貧者通人名德禮接如

不及故交遊士咸得其欲而君被服如儒者不聽音樂終身無妾媵遷官之日

至無以治裝調福建分巡臺灣兵僃道兼提督學政承黃教亂後撫治彫敝務

安靜不苛擾柵城三千七百丈以爲外衞數巡㕔縣供頓餽遺無所受嘗一夕

卻金如意七列城歎服稱盛事有吏職造船應支番銀二萬吏之子爲諸生其

年當𨕖拔吏請無受直而貢其子卒不許遷江西提𠛬按察使司按察使江西

當江湖嶺嶠之湊地險而民瘠是以多盜君廣設鉤距得其主名將竟其事㑹

王錫矦字貫獄起君坐失察革職發軍臺效力贖罪尋準君捐贖發江南以同

知用四十五年

上南巡駐蹕㝛遷 詔許君降捐道員仍畱江南𠋫補君自至江南前後爲總

督者謂君不習爲吏接遇甚簡旣論贖盡毀其家不足當十一素畏愼善憂及

兹牢落生意遂盡諸道凡缺七官輒爲人得署常州徐州淮安三府蘇松常鎭

太糧儲河庫江南鹽巡松太兵僃四道率不數月代去常日㫄皇無所得食賈

人責家咸見偪迫及其當官則淸操彌厲同官或叩其所入輒權詞荅之終不

以其守葢人盡心民事尤急貧弱雖一日必舉其職時人以君好施而無所取

淸而不刻篤學勤政未嘗近名謂之三反當君管河庫日大學士誠謀英勇公

以閱河至見君深相器重使開臨河集引河刻期而竣比還朝陳君忠實可任

且言其淹恤由是補整飭江南鹽務分巡江寧道踰月遷湖北提𠛬按察使司

按察使兼管驛傳荆門州知州某爲民所毆以抗糧聞君馳往撫定其眾究其

致衅始末乃坐倡首者而貸其餘人施南民以爭地相仇殺君履行萬山中親

定其界爲瘴氣所中重以飢勞舊疾遂作旣歸猶冒暑聽斷不少止踰秋浸劇

請解官治疾甫報允而卒是爲乾隆五十年十一月乙丑春秋五十有七貧不

能具含歛妻子歸無所居寄食 京師士大夫知與不知莫不痛惜君長於撫

御短於應變故與同官多不相中而恒得民心嘗慕古爭臣守節SKchar義昌言天

下事遇事激發引爲已任久宦 京朝隨牒平遷未有言責其後五官司道上

不能專制下不得親其民淸勤自力無所表樹經世之學體國之忠生不竟其

施𣳚不傳於後世其可哀也巳君取翰林院侍讀學士錢塘周玉章女 誥封

淑人子宬候補八品小京官女適翰林院編修臨汾曹錫齡宬以君卒之次年

十一月乙丑葬君於代州之煙望村禮也中自依有道逮一星終愧以下材遇

賞君子始則竆鳥投懷實蒙㤀分與年流言不信旣而繾綣從公共涉夷險凡

所披陳無不意盡嘗恐朝露有期將使老母弱女累君高義而一辭祖道遽至

撫棺遂以衰疾餘生哀述舊德天道人事其何可量銘曰

邈矣公高光我文昭畢分晉國馮坐秦朝上黨東陽其延十世良德和龍亦雄

四裔代州之顯當明末造緜祀二百自他有耀君生而貴亦與憂俱𠈃世守官

尺寸不踰高柴用𠛬刖人感惠汲孺閉閣淮陽稱治君雖習吏澤不及民盛德

在抱萬物知春在邦在家曰有簠簋何以飭之臣心如水朝酗夜歌彼維何人

乃速高位以康其身此焉小心履冰集木缿筩尺書蒼黃 詔獄鈞金孔棘焚

心汗顏隕我國寶傷哉百鍰牽復有時交摧莫訴如彼敬通坎坷末路目營四

海受纏朱紱金玉滿堂泊如無物一材一藝百年千里聞名嚮風載矜載喜生

SKchar殯其歸如林外無德色内無勌心戚戚兄弟莫遠具邇女憂女嘆如余在

體竆年奔命一肉不完人賴舉火君SKchar勤官年裁中壽家亦屢空完然白璧君

子之躳百世有師淸風不墜我無愧辭人惟墮淚

大淸故貢士馮君墓銘幷序

有馮廷重者衰而造門以其叔父邵所爲狀請中爲銘而納諸其父之墓邵爲

人㪟篤好學與中雅故知其言不苟乃屬詞曰

君諱鄄字翼縯先世壽光人明成化中有曰盛者以軍隸振武衞遂籍代州至

君凡九世曾祖雲驌禮科給事中祖欽𠛬部四川司主事父祖悅陜西整飭洮

岷兵僃道按察使司副使君七歲喪母居喪如成人事副使孝謹未嘗有過乾

隆二十年副使以雷州府知府卒官君年二十有二副使故廉貧官數遷謫垂

老投瘴地飾終之日餘俸不足共歛事代州水陸萬里歸無居業葬無墓地老

幼百口莫知所依君以弱年爲家督謀慮枝梧率中夜廢寢北行未半糗糧垂

竭其家遂散君使諸婦孺各依其母氏而自與弟舁棺以歸間出稱貸四方經

營生事以葬以養以迎其親屬督諸子弟就學取婦生子嫁其二妹凡更十餘

年副使之家遂立初君之生也副使年四十有三人以爲晚至是竟收其力焉

君與其弟郟邵相愛甚郟旣前夫邵久客無子君命邵歸而身授學 京師越

五年竟卒君以𨕖拔貢生舉順天鄉試卒之年四十有七葬代州某原禮也君

旣力庀其家事風雨漂揺僅而卽安而以憂勞損其天年終以客SKchar宜邵之述

德累行其詞有哀焉邵又言君事繼母有禮性平恕恢然長者惜中之不及見

也銘曰

噫嘻馮君率是常道送SKchar事生孝于惟孝喪葬旣舉室家旣聚眾曰淸吏是宐

有後曾是克家不康其身旅館僮奴傷哉飾巾句注蒼蒼有子有弟百里見星

孰撫爾視封土若堂巋然牛脊我銘志之終惟安宅

大淸故𠊱𨕖知縣李君之銘幷序

君諱㥫字孝臣高郵人祖某父某仍世好善多所周貸家故富贍因是遂貧君

治諸經通敏于詩春秋尤深作解義數十條義竝精審晚好厯算得梅氏書盡

通其術是時古學大興元和惠氏休寧戴氏咸爲學者所宗自江以北則王念

孫爲之唱而君和之中及劉台拱繼之竝才力所詣各成其學雖有講習不相

依附君于年爲長三人者兄事焉君知鬼神情狀不惑于非類于宋以後愚誣

之學距之尤力内行湻篤臨財無所苟與人交恂恂𨓆讓己所不爲不以責人

巳所知不與人爭其所親善SKchar生貧富不以易其心旣久困諸生籍以高弟將

貢于國學其前夕執友賈田祖SKchar君遂不入試而親棺斂以歸之君身短不及

中人貌質樸嗜酒善諧笑至其執心尚義勇于爲人雖賁育不過也乾隆四十

五年君成進士注𨕖知縣越四年病卒年五十有一中旣與君久要得詳其行

誼每觀先哲話言詩書所稱述求之君身則百行僃焉嘗與同志歎息謂古淑

人君子見于今日然君居則受侮于家出則不諧于鄉里客于四方游于 京

師人或始慕而終棄之其愛而加敬者不十人焉以爲古之道不宐于今今之

人不足以知君也然君當少壯之日竆餓奔走汲汲無懽中歲以後百疾交侵

支離骨立未霑一命竟隕中身女失所歸子又不肖則非人之所能爲也然後

知世之同力以擠君者實順乎天心而莊周氏所稱人之小人天之君子者至

于君而其言不驗焉烏乎豈君之命與銘曰

力學修行其職在我曰貧曰疾道無不可生莫我知𣳚豈貴名銜哀累德以表

余情

大淸故吳縣儒學敎諭喬君墓碑幷序

君諱汲字敏伯先世籍長洲明洪武中有某者始遷寶應之柘溝至君凡十三

世曾祖可聘明掌河南道監察御史巡按浙江國亡遁跡完節以終祖萊 皇

翰林院侍讀與河道總督靳輔爭議海口奪官父崇修用人材辟召旣見以疾

固辭授銅陵縣敎諭自君曾祖復遷於縣城君弱冠領鄉舉壻於武陵胡氏舅

期恒巡撫甘肅從學甥館是時故撫遠大將軍方貴巡撫爲之盡其力而偏愛

於君君卽有求謁再轉則得請於

上當君在道州縣或郊迎長跽因門下白事君儉德晦名蟄居誦習人事饋問

亾所通二族旣敗有司迹君於蕪湖推問累旬卒以不坐𨕖吳縣敎諭故時居

是官者率倚富人爲緣君守官㪟樸日與諸生論說經義未嘗詣人束脩之禮

非其道不以入諸生鳩民財以祀禹於包山旣成言於大府君爲議曰禹食於

江以南會稽之廟實爲命祀禮煩則瀆諸生自有先聖先師不可以侍前古明

王之祀由是中止縣爲布政使治屋積材木於學宫君爭之不能得曰吾居其

官是不可干也去則惟公所爲卽日以病吿歸學政㬜寧李侍郞久之得其事

惜君之去表其行迹下諸學官以爲法君家居篤老三族之禮事弔SKchar而問疾

未嘗不在凍棃植鰭有晬其容登降折旋終日亾怍多識 朝廷掌故先民德

音出辭藹然依於忠信小大傾心虚往實歸鄉人君子莫不歎息以是爲邦家

之光人倫之表焉矣君恒日自力寫書燭入則誦其文不中程不止旣病惟諷

諸經卒之前夕次及禮記中遇誤文求書正之而𣳚於時年八十六矣是爲乾

隆四十一年九月甲午遺命三月而葬不營佛事禮也中之妻於君爲镾甥昔

操几杖婁接音談委宛平生情瀾不竭顧望崦嵫悽然身世之託曾不踰歲再

經君里巳在殯宫永念久要期亾慙負而君之子士宗務求之達官固不具狀

謹據所知敘而藏之且繫以辭曰

喬維望宗三世箸節遺訓之資爰張其烈秩秩庠門載灑載掃曰食其官曰守

其道大木百車閒於弦歌我義不安它人則𨙻杖函玉佩雝容井里洋洋話言

充人心耳惟寢惟食惟學與謀屬纊緜緜雒誦其休廣川大業魯山德範旣訓

旣親吾生何憾惟此善人實以天全安其眞宅式吿萬年

黃鶴樓銘幷序 代畢尚書作

江出峽東至於巴邱沅湘二水入焉又東至於夏口漢水入焉於是西自岷山

西南自牂牁南自桂嶺西北自嶓冢五水所經半天下皆匯於是以注於海而

江夏黃鵠山當其衝江環其三面再折而後東故地形稱險焉縣因山爲城山

之西有磯起於江中石立如植激水逆行恒數里於形爲尤險其上爲樓咸取

於山以爲名始自孫吳酈氐著之齊梁二書竝載其蹟於後樓之興廢史莫能

乾隆元年大學士史文靖總督湖廣乃更其制自山以上直立十有八丈其

形正方四望如一高壯閎麗稱其山川厯年六十堅密如新其下則水師蒙衝

在焉歲以十月都試吳戈犀甲蔽川燿日江以西商旅百貨之所湊道路晝夜

行不休著籍戸八百萬公私舟楫列檣成林南北二郊原隰沃衍禾黍彌望無

高山深林之蔽桴鼓一鳴上下百里若示諸掌姦宄無所匿其跡惟江夏自宋

立郢州以來代爲重鎭 國家疆理天下愼固封守常以尚書侍郞鎭撫其地

及司道之所治百城冠葢四至趨風馹路劇驂輶軒之使不日則月西南際海

屬國以百數終王受吏累譯來庭往反

上都皆道於此守土之吏率㑹於兹樓以飲食之禮親其僚友不降階序而民

風穡事胥可知也洎夫王臣咨諏每懷靡及舌人體委懷柔遠人治官莅民禮

賓詰戎邦之大事於是乎咸在外以設險内以經國地勢然也其有逐臣羇客

登高作賦感物造端可興可怨丹邱羽人雲水栖遊徜徉乎其地均足以發抒

文采增成故實沅始釋褐文靖以元老在 朝先後序同歲爲衣冠盛事蒙

恩敭厯兹繼其武旣欣踐於勝地且感遺構乃爲銘曰

海有神山河惟底柱巨靈爰闢列仙攸處樂哉斯邱曾城之顚上標崇觀下俯

大川柱天不傾障江欲迴山增比岳水激成雷都會是程蠻荆斯控光映鳥帑

勢吞雲夢四野厎平八窗洞屬登若馮虚望惟極目朱衣行水毛人墮城夢有

先兆神或不經大别西踞樊口東趨神禹明德黃武伯圖川逝無停人往不作

我紀兹遊思同民樂

漢上琴臺之銘幷序 代畢尚書作

自漢陽北出二里有邱焉其廣十畞東𡭊大别左界漢水石隄亘其前月湖周

其外方志以爲伯牙鼓琴鍾期聽之葢在此云居人築館其上名之曰琴臺通

直道來止近郊層軒累榭迥出塵表土多平曠林木翳然水至淸淺魚藻交

暎可以栖遲可以眺望可以泳游無尋幽陟遠之勞靡登高臨深之懼懿彼一

邱實具二美桃華淥水秋月春風都人冶游曾無曠日夫以夔襄之技溫雪之

交一揮五弦爰擅千古深山窮谷之中廣厦細旃之上靈蹤所寄奚事刻舟勝

地寫心諒符元賞余少好雅琴觕諳操縵自奉簡書久㤀在御弭節夏口假館

漢皐峴首同感桑下是戀於以濯足滄浪息隂喬木聽漁父之鼓枻思游女之

解佩亦足高謝塵緣希風往哲何必撫弦動曲乃移我情銘曰

宛彼崇邱於漢之陰二子來游爰迄於今廣川人靜孤館天沈微風永夜虚籟

生林泠泠水際時汎遺音三歎應節如彼賞心朱弦巳絶空桑誰撫海憶乗舟

巖思避雨邈矣高臺巋然舊楚譬操南音尚懷吾土白雪罷歌湘靈停鼓流水

高山相望終古

 附伯牙事考

 漢上伯牙遺蹟方志無稽誠不足道古籍載伯牙事所連及者琴操有成連

 方子春吕氏春秋有鍾子期成連方子春無所考吕氏春秋本味篇伯牙鼓

 琴鍾子期聽之高誘注云伯氏牙名或作雅鍾氏期名子通稱悉楚人也又

精通篇云鍾子期夜聞擊磬者而悲高誘注云鍾姓也子通稱期名也楚人

 鍾儀之族誘受學於盧尚書立言不苟其時故書雅記存者尚多必有所本

 期爲鍾儀之族則是世官而㝛其業也其知音也固宐又鍾建亦爲樂尹不

 知與期何别也荀子勸學篇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楊倞注伯牙不知何時

 人今檢史記巍世家昭釐王十一年當秦昭王四十一年昭王問左右今日

韓巍孰與始強如耳巍齊孰與孟嘗𦬆卯賢中旗馮琴而𡭊中旗秦策又作

 中期而韓非子見難篇正作鍾期以馮琴事準之則爲鍾子期無疑也昭王

 十年楚懷王入秦二十九年白起攻楚取郢爲南郡鍾期之自楚入秦固有

 因也然則伯牙爲楚懷王頃襄王時人明矣列子與鄭子陽同時而湯問亦

 載其事者劉向謂穆王湯問二篇迂誕恢怪非君子之言以今考之正他書

 誤入之駁文也余旣銘斯臺因附書於石之陰以吿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