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

卷第三十九 通鑑紀事本末 卷第四十
宋 袁樞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四十一

通鑑紀事本末卷第四十

   馬氏據湖南

唐僖宗光啓二年 初忠武決勝指揮使孫儒與

龍驤指揮使朗山劉建鋒戍蔡州拒黄巢扶溝馬

殷𨽻軍中以材勇聞及秦宗權叛儒等皆屬焉

三年秦宗權與楊行宻争揚州以孫儒為副張佶

劉建鋒馬殷皆從

昭宗景福元年夏五月楊行宻屢敗孫儒兵破其

廣徳營張訓屯安吉㫁其糧道儒食盡士卒大疫

遣其將劉建鋒馬殷分兵掠諸縣行宻縦兵擊儒

斬之儒衆多降於行宻劉建鋒馬殷收餘衆七千

南走洪州推建鋒爲帥殷爲先鋒指揮使以行軍

司馬張佶爲謀主比至江西衆十餘萬

乾寧元年五月劉建鋒馬殷引兵至澧陵武安節

度使鄧處訥遣邵州指揮使蔣勛鄧繼崇將步騎

三千守龍回闗殷先至闗下遣使詣勛勛等以牛

酒犒師殷使説勛曰劉龍驤智勇兼人術家言當

興翼軫間今將十萬衆精鋭無敵而君以鄉兵數

千拒之難矣不如先下之取富貴還鄉里不亦善

乎勛等然之謂衆曰東軍許吾屬還士卒皆懽呼

棄旗幟鎧仗遁去建鋒令前鋒衣其甲張其旗趨

潭州潭人以爲邵州兵還不爲備建鋒徑入府處

訥方宴擒斬之戊辰建鋒入潭州自稱留後

二年以劉建鋒為武安節度使建鋒以馬殷為内

外馬步軍都指揮使蔣勛求為邵州刺史劉建鋒

不許勛據邵州使其將屯定勝鎮以扼潭人

三年春正月丁巳劉建鋒遣都指揮使馬殷將兵

討蔣勛攻定勝寨破之  夏四月武安節度使

劉建鋒既得志嗜酒不親政事長直兵陳贍妻美

建鋒私之贍袖鐵檛擊殺建鋒諸將殺贍迎行軍

司馬張佶為留後佶將入府馬忽踶齧傷左髀時

馬殷攻邵州未下佶謝諸將曰馬公勇而有謀寛

厚樂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乃以牒召之殷猶豫

未行聽直軍將汝南姚彥章説殷曰公與劉龍驤

張司馬一體人也今龍驤遇禍司馬傷髀天命人

望舍公尚誰屬哉殷乃使親從都副指揮使李瓊

留攻邵州徑詣長沙  五月馬殷至長沙張佶

肩輿入府坐受殷拜謁已乃命殷升聽事以留後

讓之即趨下帥將吏拜賀後為行軍司馬代殷將

兵攻邵州  秋九月以湖南軍留後馬殷判湖

南軍府事殷以高郁為謀主郁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人也殷畏楊

行宻成汭之彊議以金帛結之高郁曰成汭不足

畏也行宻公之讐雖以萬金賂之安肯為吾援乎

不若上奉天子下撫士民訓卒厲兵以修霸業則

誰與為敵矣殷従之

光化元年春三月以潭州刺史判湖南軍府事馬

殷知武安留後時湖南管内七州賊帥楊師逺據

衡州唐世旻據永州蔡結據道州陳彥謙據郴州

魯景仁據連州殷所得惟潭邵二州而已  夏

五月湖南將姚彥章言於馬殷請取衡永道連郴

五州仍薦李瓊為將殷以瓊及秦彥暉為嶺北七

州游奕使張圖英李唐副之將兵攻衡州斬楊師

逺引兵趣永州圍之月餘唐世旻走死殷以李唐

為永州刺史

二年秋七月馬殷遣其將李唐攻道州蔡結聚羣

蠻伏兵於隘以擊之大破唐兵唐曰蠻所恃者山

林耳若戰平地安能敗我乃命因風燔林光燭天

地羣蠻驚遁遂拔道州擒結斬之  冬十一月

馬殷遣其將李瓊攻郴州執陳彥謙斬之進攻連

州魯景仁自殺湖南皆平

三年冬十月静江節度使劉士政聞馬殷悉平嶺

北大懼遣副使陳可璠屯全義嶺以備之殷遣使

修好於士政可璠拒之殷遣其將秦彥暉李瓊等

將兵七千擊士政湖南軍至全義士政又遣指揮

使王建武屯秦城可璠掠縣民耕牛以犒軍縣民

怨之請為湖南鄉導曰此西南有小徑距秦城纔

五十里僅通單騎彥暉遣李瓊將騎六十步兵三

百襲秦城中宵踰垣而入擒王建武比明復還𥿊

之以練造可璠壁下示之可璠猶未之信斬其首

投壁中桂人震恐瓊因勒兵撃之擒可璠降其將

士二千皆殺之引兵趣桂州自秦城以南二十餘

壁皆望風犇潰遂圍桂州數日士政出降桂宜巖

栁象五州皆降於湖南馬殷以李瓊為桂州刺史

未幾表為静江節度使

天復三年夏四月楊行宻遣使詣馬殷言朱全忠

跋扈請殷絶之約為兄弟湖南大將許徳勲曰全

忠雖無道然挾天子以令諸侯明公素奉王室不

可輕絶也殷従之

天祐元年 初馬殷弟賨性沈勇事孫儒為百勝

指揮使儒死事楊行宻屢有功遷黑雲指揮使行

宻嘗從容問其兄弟乃知為殷之弟大驚曰吾常

怪汝器度SKchar偉果非常人當遣汝歸賨泣辭曰賨

淮西殘兵大王不殺而寵任之湖南地近常得兄

聲問賨事大王久不願歸也行宻固遣之是嵗賨

歸長沙行宻親餞之郊賨至長沙殷表賨為節度

副使它日殷議入貢天子賨曰楊王地廣兵彊與

吾鄰接不若與之結好大可以為緩急之援小可

通商旅之利殷作色曰楊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

致討罪將及吾汝置此論勿為吾禍

昭宣帝天祐三年吉州刺史彭玕遣使請降於湖

南玕本赤石洞蠻酋鎮南節度使鍾傳用為吉州

刺史

後梁太祖開平元年夏四月辛未以武安節度使

馬殷為楚王  五月𢎞農王以鄂岳觀察使劉

存為西南面都招討使岳州刺史陳知新為岳州

團練使廬州觀察使劉威為應援使别將許𤣥應

為監軍將水軍三萬以擊楚楚王馬殷甚懼静江

軍使楊定真賀曰我軍勝矣殷問其故定真曰夫

戰懼則勝驕則敗今淮南兵直趨吾城是驕而輕

敵也而王有懼色吾是以知其必勝也殷命在城

都指揮使秦彥暉將水軍三萬浮江而下水軍副

指揮使黄璠帥戰艦三百屯瀏陽口六月存等遇

大雨引兵還至越堤北彥暉追之存數戰不利乃

遺殷書詐降彦暉使謂殷曰此必詐也勿受存與

彥暉夾水而陳存遥呼曰殺降不祥公獨不為子

孫計耶彥暉曰賊入吾境而不擊奚顧子孫鼓譟

而進存等走黄璠自瀏陽引兵絶江與彥暉合擊

大破之執存及知新禆將死者百餘人士卒死者

以萬數獲戰艦八百艘威以餘衆遁歸彥暉遂拔

岳州殷釋存知新之縛慰諭之二人皆罵曰丈夫

以死報主肯事賊乎遂斬之許𤣥應𢎞農王之腹

心也常預政事張顥徐温因其敗收斬之 楚王

殷遣兵㑹吉州刺史彭玕攻洪州不克 武貞節

度使雷彥恭㑹楚兵攻江陵荆南節度使高季昌

引兵屯公安絶其糧道彥恭敗楚兵亦走  秋

七月雷彥恭攻岳州不克  八月辛亥楚王殷

兼武昌節度使充本道招討制置使  九月雷

彥恭攻涔陽公安高季昌擊敗之彦恭貪殘類其

父專以焚掠為事荆湖間常被其患又附於淮南

丙申詔削彦恭官爵命季昌與楚王殷討之

冬十月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㑹楚將秦彦暉

攻朗州雷彦恭遣使乞降於淮南且告急𢎞農王

遣將冷業將水軍屯平江李饒將步騎屯瀏陽以

救之楚王殷遣岳州刺史許徳勲將兵拒之冷業

進屯朗口徳勲使善遊者五十人以木枝葉覆其

首持長刀浮江而下夜犯其營且舉火業軍中驚

擾徳勲以大軍進擊大破之追至鹿角鎮擒業又

破瀏陽寨擒李饒掠上高唐年而歸斬業饒於長

沙市

二年夏五月静江節度使同平章事李瓊卒楚王

殷以其弟永州刺史存知桂州事 乙亥楚兵冦

鄂州淮南所署知州秦裴擊破之 雷彦恭引沆

江環朗州以自守秦彥暉頓兵月餘不戰彦恭守

備稍懈彦暉使禆將曹徳昌帥壯士夜入自水竇

内外舉火相應城中驚亂彦暉鼓譟壞門而入彦

恭輕舟犇廣陵彦暉虜其弟彦雄送于大梁淮南

以彦恭為節度副使先是澧州刺史向瓌與彦恭

相表裏至是亦降於楚楚始得澧朗二州 湖南

判官高郁請聽民自采茶賣於北客收其征以贍

軍楚王殷從之秋七月殷奏於抃荆襄唐郢復州

置回圖務運茶於河南北賣之以易繒纊戰馬而

歸仍嵗貢茶二十五萬斤詔許之湖南由是富贍

  九月荆南節度使高季昌遣兵屯漢口絶楚

朝貢之路楚王殷遣其將許徳勲將水軍擊之至

沙頭季昌懼而請和殷又遣步軍都指揮使吕師

周將兵擊嶺南與清海節度使劉隠十餘戰取昭

賀梧䝉龔富六州殷土宇既廣乃養士息民湖南

遂安

三年夏六月撫州刺史危全諷自稱鎮南節度使

帥撫信袁吉之兵號十萬攻洪州淮南守兵纔千

人將吏皆懼節度使劉威宻遣使告急於廣陵日

召寮佐宴飲全諷聞之屯象牙潭不敢進袁州刺

史彭彦章圍高安以助全諷徐溫以周本為西南

面行營招討應援使將兵七千救高安本曰楚人

為全諷聲援耳非欲取高安也吾敗全諷援兵必

還乃疾趣象牙潭過洪州劉威欲犒軍本不肯留

或曰全諷兵彊君宜觀形勢然後進本曰賊衆十

倍於我我軍聞之必懼不若乘其鋭而用之

秋七月危全諷在象牙潭營柵臨溪亘數十里庚

辰周本隔溪布陳先使羸兵嘗敵全諷兵涉溪追

之本乘其半濟縦兵擊之全諷兵大潰自相蹂藉

溺水死者甚衆本分兵㫁其歸路擒全諷及將士

五千人乘勝克袁州執刺史彭章進攻吉州歙州

刺史陶雅使其子敬昭及都指揮使徐章將兵襲

饒信信州刺史危仔倡請降饒州刺史唐寶棄城

走行營都指揮使米志誠都尉吕師造等敗苑玫

於上高吉州刺史彭玕帥衆數千人犇楚楚王殷

表玕為彬州刺史為子希範娶其女

四年夏六月楚王殷求為天策上將詔加天策上

將軍殷始開天策府以弟賨為左相存為右相殷

遣將侵荆南軍于油口高季昌擊破之斬首五千

級逐北至白田而還  冬十二月辰州蠻酋宋

鄴破溆州蠻酋潘金盛恃其所居深險數擾楚邊

至是鄴冦湘鄉金盛冦武岡楚王殷遣昭州刺史

吕師周將衡山兵五千討之

乾化元年春正月吕師周引兵攀藤緣崖入飛山

洞襲潘金盛擒送武岡斬之移兵擊宋鄴  冬

十二月乙夘以朗州留後馬賨為永順節度使同

平章事

二年春二月辰州蠻酋宋鄴昌師益皆帥衆降於

楚楚王殷以鄴為辰州刺史師益為溆州刺史

 夏四月癸丑以楚王殷為武安武昌静江寧逺

節度使洪鄂四面行營都統  冬十一月吴淮

南節度副使陳璋等將水軍襲楚岳州執刺史苑

玫楚王殷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岳州璋等

進攻荆南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拒之吴恐楚人

救荆南遣撫州刺史劉信帥江撫袁吉信五州兵

屯吉州為璋聲援

均王乾化三年春正月呉陳璋攻荆南不克而還

荆南兵與楚兵㑹於江口以邀之璋知之舟二百

艘駢為一列夜過二鎮兵遽出追之不能及

秋八月楚寧逺節度使姚彦章將水軍侵吴鄂州

吴以池州團練使吕師造為水陸行營應援使未

至楚兵引去

四年夏四月吴袁州刺史劉崇景叛附于楚崇景

威之子也楚將許貞將萬人援之吴都指揮使柴

再用米志誠帥諸將討之 楚岳州刺史許徳勲

將水軍巡邊夜分南風暴起都指揮使王環乗風

趣黄州以繩梯登城徑趣州署執吴刺史馬鄴大

掠而還徳勲曰鄂州將邀我宜備之環曰我軍入

黄州鄂人不知奄過其城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

乃展旗鳴鼓而行鄂人不敢逼  五月吴柴再

用等與劉崇景許貞戰於萬勝岡大破之崇景貞

棄袁州遁去

貞明三年春三月楚王殷遣其弟存攻吴上高俘

獲而還

龍徳元年辰溆州蠻侵楚楚寧逺節度副使姚彦

章討平之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楚王殷遣其子牙内馬步都

指揮使希範入見納洪鄂行營都統印上本道將

吏籍

二年夏四月乙亥加楚王殷兼尚書令

三年 初楚王殷既得湖南不征商旅由是四方

商旅輻湊湖南地多鈆鐵殷用軍都判官高郁策

鑄鈆鐵為錢商旅出境無所用之皆易它貨而去

故能以境内所餘之物易天下百貨國以富饒湖

南民不事桑蠶郁命民輸税者皆以帛代錢未幾

民間機杼大盛

明宗天成元年秋九月加楚王殷守尚書令

二年夏五月楚王殷遣中使史光憲入貢過荆南

高季興執史光憲而奪其貢物事見髙氏據荆南  六

月丙申封楚王殷為楚國王

三年春二月楚王殷遣六軍使袁詮副使王環等

將水軍擊荆南高季興事見髙氏據荆南  夏  四月吴

右雄武軍使苗璘静江統軍王彦章將水軍萬人

攻楚岳州至君山楚王殷遣右丞相許徳勲將戰

艦千艘禦之徳勲曰吴人掩吾不備見大軍必懼

而走乃潛軍角子湖使王環夜帥戰艦二百屯楊

林浦絶吴歸路遲明吴人進軍荆江口將㑹荆南

兵攻岳州丁亥至道人磯徳勲命戰棹都虞候詹

信以輕舟三百出吴軍後徳勲以大軍當其前夾

擊之吴軍大敗虜璘及彦章以歸 吴遣使求和

於楚請苗璘王彦章楚王殷歸之使許徳勲餞之

徳勲謂二人曰楚國雖小舊臣宿將猶在願吴朝

勿以措懐必俟衆駒争皁棧然後可圖也時殷多

内寵嫡庶無别諸子驕奢故徳勲語及之  六

月帝詔楚王殷討高季興

四年春三月楚王殷命其子武安節度副使判長

沙府希聲知政事揔録内外諸軍事自是國政先

厯希聲乃聞於殷 初楚王殷用都軍判官高郁

為謀主國賴以富彊鄰國皆疾之莊宗入洛殷遣

其子希範入貢莊宗愛其警敏曰比聞馬氏當為

高郁所奪今有子如此郁安能得之高季興亦屢

以流言間郁於殷殷不聽乃遣使遺節度副使知

政事希聲書盛稱郁功名願為兄弟使者言於希

聲曰高公常云馬氏政事皆出高郁此子孫之憂

也希聲信之行軍司馬楊昭遂希聲之妻族也謀

代郁任日譖之於希聲希聲屢言於殷稱郁奢僭

且外交鄰藩請誅之殷曰成吾功業皆郁力也汝

勿為此言希聲固請罷其兵柄乃左遷郁行軍司

馬郁謂所親曰亟營西山吾將歸老猘子漸大能

咋人矣希聲聞之益怒明日矯以殷命殺郁於府

舍牓諭中外誣郁謀叛並誅其族黨至暮殷尚未

知是日大霧殷謂左右曰吾昔從孫儒度淮毎殺

不辜多致茲異馬步院豈有寃死者乎明日吏以

郁死告殷拊膺大慟曰吾老耄政非已出使我勲

舊横罹寃酷既而顧左右曰吾亦何可久處此乎

長興元年冬十月楚王殷寢疾遣使詣闕請傳位

於其子希聲朝廷疑殷已死辛亥以希聲為起復

武安節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己巳楚王殷卒

遺命諸子兄弟相繼寘劒於祠堂曰違吾命者戮

之諸將議遣兵守四境然後發喪兵部侍郎黄損

曰吾喪君有君何備之有宜遣使詣鄰道告終稱

嗣而已 丙戌馬希聲襲位稱遺命去建國之制

復藩鎮之舊  十二月庚戌以武安節度使馬

希聲為武安静江節度使加兼中書令

二年冬十二月武安静江節度使馬希聲聞梁太

祖嗜食鷄慕之既襲位日殺五十鷄為膳居喪無

戚容庚申葬武穆王于衡陽將發引頓食雞𦞦數

盤前吏部侍郎潘起譏之曰昔阮籍居喪食蒸豚

何代無賢

三年秋七月武安静江節度使馬希聲以湖南比

年大旱命閉南嶽及境内諸神祠門竟不雨辛卯

希聲卒六軍使袁詮潘約等迎鎮南節度使希範

於朗州而立之  八月馬希範至長沙辛酉襲

位  九月以鎮南節度使馬希範為武安節度

使兼侍中

四年春二月乙卯以馬希範為武安武平節度使

兼中書令 初馬希聲希範同日生希聲母曰袁

徳妃希範母曰陳氏希範怨希聲先立不讓及嗣

位不禮於袁徳妃希聲母弟希旺為親從都指揮

使希範多譴責之袁徳妃請納希旺官為道士不

許解其軍職使居竹屋草門不得預兄弟燕集徳

妃卒希旺憂憤而卒

潞王清泰元年春正月壬辰以武安武平節度使

馬希範為楚王

後晉高祖天福元年静江節度使同平章事馬希

杲有善政監軍裴仁煦譖之於楚王希範言其收

衆心希範疑之夏四月漢將孫徳威侵䝉桂二州

希範命其弟武安節度副使希廣權知軍府事自

將步騎五千如桂州希杲懼其母華夫人逆希範

於全義嶺謝曰希杲為治無狀致冦戎入境煩殿

下親涉險阻皆妾之罪也願削封邑灑掃掖廷以

贖希杲罪希範曰吾久不見希杲聞其治行尤異

故來省之無它也漢兵自䝉州引去徙希杲知朗

州  秋七月庚寅楚王希範自桂州北還

二年冬十二月詔加馬希範江南諸道都統制置

武平静江等軍事

三年冬十月楚順賢夫人彭氏卒彭夫人貎陋而

治家有法楚王希範憚之既卒希範始縦聲色為

長夜之飲内外無别商人妻美希範殺其夫而奪

之妻誓不辱自經死

四年夏四月戊申加楚王希範天策上將軍賜印

■開府置官屬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引蔣

錦州蠻萬餘人冦辰澧州九月辛未楚王希範命左

静江指揮使劉勍決勝指揮使廖匡齊帥衡山兵

五千討之  冬十一月楚王希範始開天策府

置䕶軍都尉領軍司馬等官以諸弟及將校為之

又以幕僚拓跋恒李𢎞皋廖匡圖徐仲雅等十八

人為學士劉勍等進攻溪州彭士愁兵敗棄州走

保山寨石崖四絶勍為梯棧上圍之廖匡齊戰死

楚王希範遣弔其母其母不哭謂使者曰廖氏三

百口受王温飽之賜舉族效死未足以報況一子

乎願王無以為念王以其母為賢厚恤其家

五年春正月楚劉勍等因大風以火箭焚彭士愁

寨而攻之士愁帥麾下逃入溪錦深山乙未遣其

子師景帥諸酋長納溪錦奬三州印請降於楚

 二月劉勍引兵還長沙楚王希範徙溪州於便

地表彭士愁為溪州刺史以劉勍為錦州刺史自

是羣蠻服於楚希範自謂伏波之後以銅五千斤

鑄柱高丈二尺入地六尺銘誓狀於上立之溪州

七年冬十月楚王希範作天策府極棟宇之盛户

牖欄檻皆飾以金玉塗壁用丹砂數十萬斤地衣

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綿與子弟僚屬遊宴其間

齊王天福八年楚地多産金銀茶利尤厚由是財

貨豐殖而楚王希範奢欲無厭喜自誇大為長槍

大槊節之以金可執而不可用募富民年少肥澤

者八千人為銀鎗都宫室園囿服用之物務窮侈

靡作九龍殿刻沈香為八龍飾以金寶長十餘丈

抱柱相向希範居其中自為一龍其幞頭脚長丈

餘以象龍角用度不足重為賦斂毎遣使者行田

專以增頃畒為功民不勝租賦而逃王曰但令田

在何憂無糓命營田使鄧懿文籍逃田募民耕藝

出租民捨故從新僅能自存自西徂東各失其業

又聽人入財拜官以財多少為官高卑之差富商

大賈布在列位外官還者必責貢獻民有罪則富

者輸財彊者為兵惟貧弱受刑又置函使人投匿

名書相告訐至有滅族者是歲用孔目官周陟議

令常税之外大縣貢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

無米者輸布帛天策學士拓跋恒上書曰殿下長

深宫之中藉已成之業身不知稼穡之勞耳不聞

鼔鼙之音馳騁遨遊雕墻玉食府庫盡矣而浮費

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斂不息今淮南為仇讐之國

畨禺懐呑噬之志荆渚日圖窺伺溪洞待我姑息

諺曰足寒傷心民怨傷國願罷輸米之令誅周陟

以謝郡縣去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

敗為四方所笑王大怒它日恒請見辭以晝寢恒

謂客將區𢎞練曰王逞欲而愎諌吾見其千口飄

零無日矣王益怒遂終身不復見之

開運二年秋七月楚王希範疑静江節度使兼侍

中知朗州希杲得人心遣人伺之希杲懼稱疾求

歸不許遣醫往視疾因毒殺之  冬十二月楚

湘隂處士戴偃為詩多譏刺楚王希範囚之天策

副都軍使丁思瑾上書切諫希範削其官爵

三年秋九月楚王希範知帝好奢靡以珍玩為獻

求都元帥甲辰以希範為諸道兵馬都元帥

後漢高祖天福十二年夏五月武安節度副使天

策府都尉領鎮南節度使馬希廣楚文昭王希範

之母弟也性謹順希範愛之使判内外諸司事壬

辰夜希範卒將佐議所立都指揮使張少敵都押

牙袁友恭以武平節度使知永州事希萼於希範

諸弟為最長請立之長直都指揮使劉彦瑫天策

府學士李𢎞臯鄧懿文小門使楊滌皆欲立希廣

張少敵曰永州齒長而性剛必不為都尉之下明

矣必立都尉當思長策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動則

可不然社稷危矣彦瑫等不從天策府學士拓跋

恒曰三十五郎雖判軍府之政然三十郎居長請

遣使以讓之不然必起争端彦瑫等皆曰今日軍

政在手天與不取使它人得之異日吾輩安所自

容乎希廣懦弱不能自決乙未彦瑫等稱希範遺

命共立之張少敵退而歎曰禍其始此乎與拓跋

恒皆稱疾不出  秋七月甲午以馬希廣為天

策上將軍武安節度使江南諸道都統兼中書令

封楚王  冬十月楚王希廣庶弟天策左司馬

希崇性狡險隂遺兄希萼書言劉彦瑫等違先王

之命廢長立少以激怒之希萼自永州來犇喪乙

巳至砆石彦瑫白希廣遣侍從都指揮使周廷誨

等將水軍逆之命永州將士皆釋甲而入館希萼

於碧湘宫成服於其次不聽入與希廣相見希萼

求還朗州周廷誨勸希廣殺之希廣曰吾何忍殺

兄寧分潭朗而治之乃厚贈希萼遣還朗州希崇

常為希萼詗希廣語言動作悉以告之約為内應

乾祐元年秋八月武平節度使馬希萼請與楚王

希廣各修職貢求朝廷别加官爵希廣用天策府

内都狎牙歐𢎞練進奏官張仲荀謀厚賂執政使

拒其請九月壬子賜希萼及楚王希廣詔書諭以

兄弟宜相輯睦凢希萼所貢當附希廣以聞希萼

不従

隠帝乾祐二年秋八月馬希萼悉調朗州丁壯為

鄉兵造號静江軍作戰艦七百艘將攻潭州其妻

苑氏諌曰兄弟相攻勝負為人所笑不聽引兵趣

長沙馬希廣聞之曰朗州吾兄也不可與争當以

國讓之而已劉彦瑫李𢎞臯等固争以為不可乃

以岳州刺史王贇為都部署戰棹指揮使以彦瑫

監其軍己丑大破希萼於僕射洲獲其戰艦三百

艘贇追希萼將及之希廣遣使召之曰勿傷吾兄

贇引兵還贇環之子也希萼自赤沙湖乘輕舟遁

歸苑氏泣曰禍將至矣余不忍見也赴井而死

 冬十月壬午加楚王希廣太尉 楚静江節度

使馬希瞻以兄希萼希廣交争屢遣使諌止不從

知終覆族疽發于背丁亥卒

三年夏六月馬希萼既敗歸乃以書誘辰溆州及

梅山蠻欲與共擊湖南蠻素聞長沙帑藏之富大

喜争出兵赴之遂攻益陽楚王希廣遣指揮使陳

璠拒之戰于淹溪璠敗死 馬希萼又遣羣蠻攻

迪田秋八月戊戌破之殺其鎮將張延嗣楚王希

廣遣指揮使黄處超救之處超敗死潭人震恐復

遣牙内指揮使崔洪璉將兵七千屯玉潭 馬希

萼表請别置進奏務於京師九月辛巳詔以湖南

已有進奏務不許亦賜楚王希廣詔勸以敦睦

馬希萼以朝廷意佑楚王希廣怒遣使稱藩于唐

乞師攻楚唐加希萼同平章事以鄂州今年租税

賜之命楚州刺史何敬洙將兵助希萼冬十月丙

午希廣遣使上表告急言荆南嶺南江南連謀欲

分湖南之地乞發兵屯澧州以扼江南荆南援朗

州之路 楚王希廣以朗州與山蠻入冦諸將屢

敗憂形於色劉彦瑫言於希廣曰朗州兵不滿萬

馬不滿千都府精兵十萬何憂不勝願假臣兵萬

餘人戰艦百五十艘徑入朗州縛取希萼以解大

王之憂王悦以彦瑫為戰棹都指揮使朗州行營

都統彦瑫入朗州境父老争以牛酒犒軍曰百姓

不願従亂望都府之兵久矣彦瑫厚賞之戰艦過

則運竹木以㫁其後是日馬希萼遣朗兵及蠻兵

六千戰艦百艘逆戰於湄州彦瑫乗風縦火以焚

其艦頃之風回反自焚彦瑫還走江路已㫁士卒

戰及溺死者數千人希廣聞之涕泣不知所為希

廣平日罕頒賜至是大出金帛以取悦於士卒或

告天策左司馬希崇流言惑衆反狀已明請殺之

希廣曰吾自害其弟何以見先王於地下馬軍指

揮使張暉將兵自它道擊朗州至龍陽聞彦瑫敗

退屯益陽希萼又遣指揮使朱進忠等將兵三千

急攻益陽張暉紿其衆曰我以麾下出賊後汝輩

留城中待我相與合勢擊之既出遂自竹頭市遁

歸長沙朗兵知城中無主急擊之士卒九千餘人

皆死  十一月楚王希廣遣其僚屬孟駢説馬

希萼曰公忘父兄之讐北面事唐何異袁譚求救

於曹公邪希萼將斬之駢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間

駢若愛死安肯此來駢之言非私於潭人實為公

謀也乃釋之使還報曰大義絶矣非地下不相見

也朱進忠請希萼自將兵取潭州辛未希萼留其

子光賛守朗州悉發境内之兵趣長沙自稱順天

王 先是馬希萼遣蠻兵圍玉潭朱進忠引兵㑹

之崔洪璉兵敗犇還長沙希萼引兵繼攻岳州刺

史王贇拒之五日不克希萼使人謂贇曰公非馬

氏之臣乎不事我欲事異國乎為人臣而懐貳心

豈不辱其先人贇曰亡父為先王將六破淮南兵

今大王兄弟不相容贇常恐淮南坐收其弊一旦

以遺體臣淮南誠辱先人耳大王茍能釋憾罷兵

兄弟雍睦如初贇敢不盡死以事大王兄弟豈有

二心乎希萼慙引兵去辛卯至湘隂焚掠而過至

長沙軍于湘西步兵及蠻兵軍于嶽麓朱進忠自

玉潭引兵㑹之馬希廣遣劉彦瑫召水軍指揮使

許可瓊帥戰艦五百艘屯城北津屬于南津以馬

希崇為監軍又遣馬軍指揮使李彦温將騎兵屯

駞口扼湘隂路步軍指揮使韓禮將二千人屯楊

栁橋扼柵路可瓊徳勲之子也 初蠻酋彭師暠

降於楚楚人惡其獷直楚王希廣獨怜之以為彊

弩指揮使領辰州刺史師暠常欲為希廣死及朱

進忠與蠻兵合七千餘人至長沙營於江西師暠

登城望之言於希廣曰朗人驟勝而驕雜以蠻兵

攻之易破也願假臣步卒三千自巴溪渡江出岳

麓之後至水西令許可瓊以戰艦渡江腹背合擊

必破之前軍敗則其大軍自不敢輕進矣希廣將

從之時馬希萼已遣間使以厚利啖許可瓊許分

湖南而治可瓊有貳心乃謂希廣曰師暠與梅山

諸蠻皆族類安可信也可瓊世為楚將必不負大

王希萼竟何能為希廣乃止希萼尋以戰艦四百

餘艘泊江西希廣命諸將皆受可瓊節度日賜可

瓊銀五百兩希廣屢造其營計事可瓊常閉壘不

使士卒知朗軍進退希廣歎曰真將軍也吾何憂

哉可瓊或夜乘單舸詐稱巡江與希萼㑹水西約

為内應一旦彭師暠見可瓊瞋目叱之拂衣入見

希廣曰可瓊將叛國人皆知之請速除之無貽後

患希廣曰可瓊許侍中之子豈有是邪師暠退歎曰

王仁而不斷敗亡可翹足俟也潭州大雪平地四

尺潭朗兩軍久不得戰希廣信巫覡及僧語塑鬼

於江上舉手以却朗兵又作大象于高樓手指水

西怒目視之命衆僧日夜誦經希廣自衣僧服膜

拜求福甲辰朗州步軍指揮使武陵何敬真等以

蠻兵三千陳于楊栁橋敬真望韓禮營旌旗紛錯

曰彼衆已懼擊之易破也朗人雷暉衣潭卒之服

潛入禮寨手劒擊禮不中軍中驚擾敬真等乗其

亂擊之禮軍大潰禮被創走至家而卒於是朗兵

水陸急攻長沙步軍指揮使吴宏小門使楊滌相

謂曰以死報國此其時矣各引兵出戰宏出清泰

門戰不利滌出長樂戰自辰至午朗兵小却許可

瓊劉彦瑫按兵不救滌士卒飢疲退就食彭師暠

戰於城東北隅蠻兵自城東縦火城上人招許可

瓊軍使救城可瓊舉全軍降希萼長沙遂陷朗兵

及蠻兵大掠三日殺吏民焚廬舍自武穆王以來

所營宫室皆為灰燼所積寶貨皆入蠻落李彦温

望見城中火起自駝口引兵救之朗人已據城拒

戰彦温攻清泰門不克與劉彦瑫各將千餘人奉

文昭王及希廣諸子趣袁州遂奔唐張暉降於希

萼左司馬希崇帥將吏詣希萼勸進吴宏戰血滿

袖見希萼曰不幸為許可瓊所誤今日死不愧先

王矣彭師暠投槊於地大呼請死希萼歎曰鐵石

人也皆不殺乙巳希崇迎希萼入府視事閉城分

捕希廣及掌書記李宏臯弟弘節都軍判官唐昭

𦙍及邵懿文楊滌等皆獲之希萼謂希廣曰承父

兄之業豈無長㓜乎希廣曰將吏見推朝廷見命

耳希萼皆囚之丙午希萼命内外巡檢侍衛指揮

使劉賔禁止焚掠丁未希萼自稱天策上將軍武

安武平静江寧逺等軍節度使楚王以希崇為節

度副使判軍府事湖南要職悉以朗人為之臠食

李弘臯弘節唐昭𦙍楊滌斬鄧懿文於市戊申希

萼謂將吏曰希廣懦夫為左右所制耳吾欲生之

可乎諸將皆不對朱進忠嘗為希廣所笞對曰大

王三年血戰始得長沙一國不容二主它日必悔

之戊申賜希廣死希廣臨刑猶誦佛書彭師暠葬

之於瀏陽門外 楚王希萼以子光賛為武平留

後以何敬真為朗州牙内都指揮使將兵戍之希

萼召拓跋恒欲用之恒稱疾不起

後周太祖廣順元年春二月甲辰楚王希萼遣掌

書記劉光輔入貢于唐  三月唐以楚王希萼

為天策上將軍武安武平静江寧逺節度使兼中

書令楚王以右僕射孫忌客省使姚鳳為冊禮使

 楚王希萼既得志多思舊怨殺戮無度晝夜縦

酒荒淫悉以軍府事委馬希崇希崇復多私曲政

刑紊亂府庫既盡於亂兵籍民財以賞賚士卒或

封其門而取之士卒猶以不均怨望雖朗州舊將

佐從希萼來者亦皆不悦有離心劉光輔之入貢

于唐也唐主待之厚光輔宻言湖南民疲主驕可

取也唐主乃以營屯都虞候邉鎬為信州刺史將

兵屯袁州潛圖進取小門使謝彦顒本希萼家奴

以首靣有寵於希萼至與妻妾雜坐恃恩專横常

肩隨希崇或拊其背希崇銜之故事府宴小門使

執鈇在門外希萼使彦顒預坐或居諸將之上諸

將皆恥之希萼以府舍焚蕩命朗州静江指揮使

王逵副使周行逢帥所部兵千餘人治之執役甚

勞又無犒賜士卒皆怨竊言曰囚免死則役作之

我輩従大王出萬死取湖南何罪而囚役之且大

王終日酣歌豈知我輩之勞苦乎逵行逢聞之相

謂曰衆怨深矣不早為計禍及吾曹壬申旦帥其

衆各執長柯斧白梃逃歸朗州時希萼醉未醒左

右不敢白癸酉始白之希萼遣湖南指揮使唐師

翥將千餘人追之不及直抵朗州逵等乘其疲乏

伏兵縦擊士卒死傷殆盡師翥脱歸逵等黜留後

馬光賛更以希萼兄子光恵知州事光恵希振之

子也尋奉光恵為節度使逵等與何敬眞及諸軍

指揮使張倣參決軍府事希萼具以狀言於唐唐

主遣使以厚賞招諭之逵等納其賞縦其使不荅

其詔唐亦不敢詰也 武平節度使馬光恵愚懦

嗜酒不能服諸將王逵周行逢何敬眞謀以辰州

刺史廬陵劉言驍勇得蠻夷心欲迎以為副使言

知逵等難制曰不往將攻我乃單騎赴之既至衆

廢光恵送于唐推言權武平留後表求旄節於唐

唐人未許亦稱藩于周  秋九月楚王希萼既

克長沙不賞許可瓊疑可瓊怨望出為䝉州刺史

遣馬步都指揮使徐威左右軍馬步使陳敬遷水

軍都指揮使魯公綰牙内侍衛指揮使陸孟俊帥

步兵立寨于城西北隅以備朗兵不存撫役者將

卒皆怨怒謀作亂希崇知其謀戊寅希萼宴將吏

徐威等不預希崇亦辭疾不至威等使人先驅踶

齧馬十餘入府自帥其徒執斧斤白梃聲言縶馬

奄至座上縦横擊人顛踣滿地希萼踰垣走威等

執囚之執謝彦顒自頂及踵剉之立希崇為武安

留後縦兵大掠幽希萼於衡山縣劉言聞希崇立

遣兵趣潭州聲言討其篡奪之罪壬午軍于益陽

之西希崇懼癸未發兵二千拒之又遣使如朗州

求和請為鄰藩掌書記桂林李觀象説言曰希萼

舊將佐猶在長沙此必不欲與公爲鄰不若先檄

希崇取其首然後圖湖南可兼有也言從之希崇

畏言即㫁都軍判官楊仲敏掌書記劉光輔牙内

指揮使魏師進都押牙黄勍等十餘人首遣前辰

陽縣令李翊齎送朗州至則腐敗言與王逵等皆

以爲非仲敏等首怒責翊翊惶恐自殺希崇既襲

位亦縦酒荒淫爲政不公語多矯妄國人不附初

馬希萼入長沙彭師暠雖免死猶杖背黜爲民希

崇以爲師暠必怨之使送希萼于衡山實欲師暠

殺之師暠曰欲使我爲弑君之人乎奉事逾謹丙

戌至衡山衡山指揮使廖偃匡圖之子也與其季

父節度巡官匡凝謀曰吾家世受馬氏恩今希萼

長而被黜必不免禍盍相與輔之於是帥莊戸及

鄉人悉為兵與師暠共立希萼為衡山王以縣為

行府㫁江為柵編竹為戰艦以師暠為武清節度

使召募徒衆數日至萬餘人州縣多應之遣判官

劉虚已求援于唐徐威等見希崇所為知必無成

又畏朗州衡山之逼恐一朝喪敗俱及禍欲殺希

崇以自解希崇微覺之大懼宻遣客將范守牧奉

表請兵于唐唐主命邊鎬自袁州將兵萬人西趣

長沙  冬十月唐邊鎬引兵入醴陵癸巳楚王

希崇遣使犒軍壬寅遣天策府學士拓跋恒奉

牋詣鎬請降恒歎曰吾久不死乃為小兒送降狀

癸卯希崇帥弟姪迎鎬望塵而拜鎬下馬稱詔勞

之甲辰希崇等從鎬入城鎬舍於瀏陽門樓湖南

將吏畢賀鎬皆厚賜之時湖南饑饉鎬大發馬氏

倉粟賑之楚人大悦 癸丑唐武昌節度使劉仁

贍帥戰艦二百取岳州撫納降附人忘其亡仁贍

金之子也唐百官共賀湖南平起居郎高逺曰我

乗楚亂取之甚易觀諸將之才但恐守之甚難耳

逺幽州人也司徒致仕李建勲曰禍其始於此乎

唐主自即位以來未嘗親祠郊廟禮官以為請唐

主曰俟天下一家然後告謝及一舉取楚謂諸國

指麾可定魏岑侍宴言臣少遊元城樂其風土俟

陛下定中原乞魏博節度使唐主許之岑趨下拜

謝其主驕臣佞如此馬希萼望唐人立已為潭帥

而潭人惡希萼共請邉鎬為帥唐主乃以鎬為武

安節度使 唐邊鎬趣馬希崇帥其族入朝馬氏

聚族相泣欲重賂鎬奏乞留居長沙鎬微哂曰國

家與公家世為仇敵殆六十年然未嘗敢有意窺

公之國今公兄弟鬬鬩困窮自歸若復二三恐有

不測之憂希崇無以應十一月辛酉與宗族及將

佐千餘人號慟登舟送者皆哭響振川谷 楚静

江節度副使知桂州馬希隠武穆王殷之少子也

楚王希廣希萼兄弟争國南漢主以内侍使吴懐

恩為西北招討使將兵屯境上伺間宻謀進取希

廣遣指揮使彭彦暉將兵屯龍峒以備之希萼自

衡山遣使以彦暉為桂州都監在城外内巡檢使

判軍府事希隠惡之潛遣人告䝉州刺史許可瓊

可瓊方畏南漢之逼即棄䝉州引兵趣桂州與彦

暉戰於城中彦暉敗犇衡山可瓊留屯桂州吴懐

恩據䝉州進兵侵掠桂管大擾希隠可瓊不知所

為但相與飲酒對泣南漢主遺希隠書言武穆王

奄有全楚富彊安靖五十餘年正由三十五舅三

十舅兄弟尋戈自相魚肉舉先人基業北面仇讐

今聞唐兵已據長沙竊計桂林繼為所取當朝世

為與國重以昏姻覩茲傾危忍不赴救己發大軍

水陸俱進當令相公舅永擁節旄常居方靣希隠

得書與僚佐議降之支使潘𤣥珪以為不可丙寅

吴懐恩引兵奄至城下希隠可瓊帥其衆夜斬闗

犇全州桂州遂潰懐恩因以兵畧定宜連梧嚴富

昭栁象龔等州南漢始盡有嶺南之地 辛未唐

邊鎬遣先鋒指揮使李承戩將兵如衡山趣馬希

萼入朝庚辰希萼與將佐士卒萬餘人自潭州東

下  十二月唐主以鎮南節度使兼中書令宋

齊丘為太傅以馬希萼為江南西道觀察使守中

書令鎮洪州仍賜爵楚王以馬希崇為永泰節度

使兼侍中鎮舒州湖南將吏位高者拜刺史將軍

卿監卑者以次拜官唐主嘉廖偃彭師暠之忠以

偃為左殿直軍使萊州刺史師暠為殿直都虞候

賜予甚厚湖南刺史皆入朝于唐永州刺史王贇

獨後至唐主毒殺之 南漢主遣内侍省丞潘崇

徹將軍謝實將兵攻郴州唐邊鎬發兵救之崇徹

敗唐兵於義章遂取郴州邊鎬請除全道二州刺

史以備南漢丙辰唐主以廖偃為道州刺史以黒

雲指揮使張巒知全州 初䝉城鎮將咸師朗將

部兵降唐唐主以其兵為奉節都従邊鎬平湖南

唐悉收湖南金帛珍玩倉粟乃至舟艦亭舘花果

之美者皆徙於金陵遣都官郎中楊繼勲等收湖

南租賦以贍戍兵繼勲等務為苛刻湖南人失望

行營糧料使王紹顔減士卒糧賜奉節指揮使孫

朗曹進怒曰昔吾從咸公降唐唐待我豈如今日

湖南將士之厚哉今有功不增禄賜又減之不如

殺紹顔及鎬據湖南歸中原富貴可圖也

二年春正月庚申夜孫朗曹進帥其徒作亂束藁

潛燒府門火不然邊鎬覺之出兵格鬬且命鳴鼓

角朗進等以為將曉斬闗犇朗州王逵問朗曰吾

昔從武穆王與淮南戰屢捷淮南兵易與耳今欲

以朗州之衆復取湖南可乎朗曰朗在金陵數年

備見其政事朝無賢臣軍無良將忠佞無别賞罰

不當如此得國存幸矣何暇兼人朗請為公前驅

取湖南如拾芥耳逵悦厚遇之 唐主既克湖南

遣其將李建期屯益陽以圖朗州以知全州張巒

兼桂州招討使以圖桂州久之未有功唐主謂馮

延已孫晟曰楚人求息肩於我我未有以撫其瘡

痍而虐用其力非所以副來蘇之望吾欲罷桂林

之役斂益陽之戍以旌節授劉言何如晟以為宜

然延已曰吾出偏將舉湖南逺近震驚一旦三分

喪二人將輕我請委邊將察其形勢唐主乃遣統

軍使侯訓將兵五千自吉州路趣全州與張巒合

兵攻桂州南漢伏兵於山谷巒等始至城下罷乏

伏兵四起城中出兵夾擊之唐兵大敗訓死巒收

散卒數百犇歸全州 唐武安節度使邊鎬昏懦

無㫁在湖南政出多門不合衆心吉水人歐陽廣

上書言鎬非將帥才必喪湖南宜别擇良帥益兵

以救其敗不報唐主使鎬經畧朗州有自朗州來

者多言劉言忠順鎬由是不爲備唐王召劉言入

朝言不行謂王逵曰唐必伐我奈何逵曰武陵負

江湖之險帶甲數萬安能拱手受制於人邊鎬撫

馭無方士民不附可一戰擒也言猶豫未決周行

逢曰機事貴速緩則彼為之備不可圖也言乃以

逵行逢及牙將何敬真張倣蒲公益朱全琇宇文

瓊彭萬和潘叔嗣張文表十人皆為指揮使部分

發兵叔嗣文表皆朗州人也行逢能謀文表善戰

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須成功情𣢾甚昵諸將欲召

溆州酋長符彥通為援行逢曰蠻貪而無義前年

從馬希萼入潭州焚掠無遺吾兵以義舉往無不

克烏用此物暴殄百姓哉乃止然亦畏彥通為後

患以蠻酋土團都指揮使劉瑫為羣蠻所憚補西

境鎮遏使以備之冬十月逵等將兵分道趣長沙

以孫朗曹進為先鋒使邊鎬遣指揮使郭再誠等

將兵屯益陽以拒之戊子逵等克沅江執都監劉

承遇禆將李師徳帥衆五百降之壬辰逵等命軍

士舉小舟自蔽直造益陽四面斧寨而入遂克之

殺戍兵二千人邊鎬告急於唐甲午逵等克橋口

及湘隂乙未至潭州邊鎬嬰城自守救兵未至城

中兵少丙申夜鎬棄城走吏民俱潰醴陵門橋折

死者萬餘人道州刺史廖偃為亂兵所殺丁酉旦

王逵入城自稱武平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事以何

敬真為行軍司馬遣敬真等追鎬不及斬首五百

級蒲公益攻岳州唐岳州刺史宋徳權走劉言以

公益權知岳州唐將守湖南諸州者聞長沙陷相

繼遁去劉言盡復馬氏嶺北故地惟郴連入于南

漢 劉言遣使奉表來告稱湖南世事朝廷不幸

為鄰冦所陷臣雖不奉詔輙紏合義兵削平舊國

唐主削邊鎬官爵流饒州  十二月王逵將兵

及洞蠻五萬攻郴州南漢將潘崇徹救之遇于蠔

石崇徹登高望湖南兵曰疲而不整可破也縦擊

大破之伏尸八十里 劉言表稱潭州殘破乞移

使府治朗州且請貢獻賣茶悉如馬氏故事許之

 唐江西觀察使楚王馬希萼入朝唐主留之後

數年卒於金陵謚曰恭孝

三年春正月丙辰以武平留後劉言為武平節度

使制置武安静江等軍事同平章事以王逵爲武

安節度使何敬眞爲静江節度使周行逢爲武安

行軍司馬 初王逵既克潭州以指揮使何敬眞

爲静江節度副使朱全琇爲武安節度副使張文

表爲武平節度副使周行逢爲武安行軍司馬敬

眞全琇各置牙兵與逵分㕔視事吏民莫知所從

毎宴集諸將使酒紛拏如市無復上下之分惟行

逢文表事逵盡禮逵親愛之敬眞與逵不恊辭歸

朗州又不能事劉言與全琇謀作亂言素忌逵之

彊疑逵使敬眞伺已將討之逵聞之甚懼行逢曰

劉言素不與吾輩同心何敬眞朱全琇恥在公下

公宜早圖之逵喜曰與公共除凶黨同治潭朗夫

復何憂㑹南漢寇全道永州行逢請身至朗州説

言遣敬真全琇南討俟至長沙以計取之如掌中

物耳逵従之行逢至朗州言以敬真為南面行營

招討使全琇為先鋒使將牙兵百餘人㑹潭州兵

以禦南漢二人至長沙逵出郊迎相見甚歡宴飲

連日多以美妓餌之敬真因淹留不進朗州指揮

使李仲遷部兵三千人久戍潭州敬真使之先發

趣嶺北都頭符㑹等因士卒思歸刼仲遷擅還朗

州逵乘敬真醉使人詐為言使者責敬真以南冦

深侵不亟捍禦而專務荒宴大帥命械公歸西府

因收繫獄全琇逃去遣兵追捕之二月辛亥朔斬

敬真以徇未幾獲全琇及其黨十餘人皆斬之

王逵遣使以斬何敬真告劉言言不得己庚申斬

符㑹等數人 周行逢惡武平節度副使張倣言

於王逵曰何敬真倣之親戚臨刑以後事屬倣公

宜備之夏四月庚申逵召倣飲醉而殺之  夏

六月王逵以周行逢知潭州自將兵襲朗州克之

殺指揮使鄭珓執武安節度使同平章事劉言幽

于别館  秋八月王逵遣使上表誣劉言謀以

朗州降唐又欲攻潭州其衆不從廢而囚之臣已

至朗州撫安軍府訖且請復移使府治潭州甲戌

遣通事舍人翟光裔詣湖南宣撫從其所請逵還

長沙以周行逢知朗州事又遣潘叔嗣殺劉言於

朗州

顯徳元年夏四月王逵表請復徙使府治朗州

 五月甲戌朔王逵自潭州遷于朗州以周行逢

知潭州事以潘叔嗣為岳州團練使 是嵗湖南

大飢民食草木實武清節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

開倉以賑之全活甚衆行逢起於微賤知民間疾

苦勵精為治嚴而無私辟署僚屬皆取亷介之士

約束簡要吏民便之其自奉甚薄或譏其太儉行

逢曰馬氏父子窮奢極靡不恤百姓今子孫乞食

於人又足效乎

   晉王滅燕

後梁太祖開平元年春三月梁王以亳州刺史李

思安為北路行軍都統將兵擊幽州 盧龍節度

使劉仁恭驕侈貪暴常慮幽州城不固築館於大

安山曰此山四面懸絶可以少制衆其棟宇壯麗

擬於帝者選美女實其中與方士鍊丹藥求不死

悉歛境内錢瘞於山巔令民間用堇泥為錢又禁

江南茶商無得入境自採山中草木為茶鬻之仁

恭有愛妾羅氏其子守光通焉仁恭杖守光而斥

之不以為子數李思安引兵入其境所過焚蕩無

餘夏四月己酉直抵幽州城下仁恭猶在大安山

城中無備幾至不守守光自外引兵入登城拒守

又出兵與思安戰思安敗退守光遂自稱節度使

令部將李小喜元行欽將兵攻大安山仁恭遣兵

拒戰為小喜所敗虜仁恭以歸囚於别室仁恭將

佐及左右凢守光素所惡者皆殺之甲子梁王即

皇帝位 劉守光既囚其父自稱盧龍留後遣使

請命秋七月甲午以守光為盧龍節度使同平章

事  冬十一月義昌節度使劉守文聞其弟守

光幽其父集將吏大哭曰不意吾家生此梟獍吾

生不如死誓與諸君討之乃發兵擊守光互有勝

負天雄節度使鄴王羅紹威謂其下曰守光以窘

急歸國守文孤立無援滄州可不戰服也乃遺守

文書諭以禍福守文亦恐梁乘虚襲其後戊子遣

使請降以子延祐為質帝拊手曰紹威折簡勝十

萬兵加守文中書令撫納之

二年冬十一月劉守文舉滄徳兵攻幽州劉守光

求救於晉晉王遣兵五千救之丁亥守文兵至盧

臺軍為守光所敗又戰王田亦敗守文乃還

三年夏五月劉守文頻年攻劉守光不克乃大發

兵以重賂招契丹吐谷渾之衆合四萬屯薊州守

光逆戰於雞蘇為守文所敗守文單馬立於陳前

泣謂其衆曰勿殺吾弟守光將元行欽識之直前

擒之滄徳兵皆潰守光囚之别室栫以藂棘乘勝

進攻滄州滄州節度判官吕兖孫鶴推守文子延

祚為帥乗城拒守兖安次人也  六月劉守光

遣使上表告捷且言俟滄徳事畢為陛下掃除并

冦亦致書晉王云欲與之同破偽梁  秋七月

甲子以劉守光為燕王  九月劉守光奏遣其

子中軍兵馬繼威安撫滄州吏民戊申以繼威為

義昌留後  冬十二月劉守光圍滄州久不下

執劉守文至城下示之猶固守城中食盡民食堇

泥軍士食人驢馬相噉騣尾吕兖選男女羸弱者

飼以麴麫而烹之以給軍食謂之宰殺務

四年春正月乙未劉延祚力盡出降時劉繼威尚

㓜守光使大將張萬進周知裕輔之鎮滄州以延

祚及其將佐歸幽州族吕兖而釋孫鶴 劉守光

爲其父仁恭請致仕丙午以仁恭爲太師致仕守

光尋使人潛殺其兄守文歸罪於殺者而誅之

 秋八月以劉守光兼義昌節度使

乾化元年春二月盧龍義昌節度使兼中書令燕

王守光既克滄州自謂得天助淫虐滋甚毎刑人

必置諸鐵籠以火逼之又爲鐵刷刷人面聞梁兵

敗於柏鄉使人謂趙王鎔及王處直曰聞二鎮與

晉王破梁兵舉軍南下僕亦有精騎三萬欲自將

之爲諸公啓行然四鎭連兵必有盟主僕若至彼

何以處之鎔患之遣使告于晉王晉王笑曰趙人

告急守光不能出一卒以救之及吾成功乃復欲

以兵威離間二鎭愚莫甚焉諸將曰雲代與燕接

境彼若擾我城戍動揺人情吾千里出征緩急難

應此亦腹心之患也不若先取守光然後可以專

意南討王曰善  夏六月燕王守光嘗衣赭袍

顧謂將吏曰今天下大亂英雄角逐吾兵彊地險

亦欲自帝何如孫鶴曰今内難新平公私困竭太

原窺吾西契丹伺吾北遽謀自帝未見其可大王

但養士愛民訓兵積榖徳政既修四方自服矣守

光不悦又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為尚父趙王鎔以

告晉王晉王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為惡極矣行

當族滅不若陽為推尊以稔之乃與鎔及義武王

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徳威天徳宋瑶六節度

使共奉冊推守光為尚書令尚父守光不寤以為

六鎮實畏已益驕乃具表其狀曰晉王等推臣臣

荷陛下厚恩未之敢受竊思其宜不若陛下授臣

河北都統則并鎮不足平矣上亦知其狂愚乃以

守光為河北道采訪使遣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

羣冊命之守光命僚屬草尚父采訪使受冊儀乙

卯僚屬取唐冊太尉儀獻之守光視之問何得無

郊天改元之事對曰尚父雖貴人臣也安有郊天

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於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帶

甲三十萬直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尚父何足為

哉命趣具即帝位之儀械繫瞳彥羣及諸道使者

於獄既而皆釋之  秋八月燕王守光將稱帝

將佐多竊議以為不可守光乃置斧質於庭曰敢

諌者斬孫鶴曰滄州之破鶴分當死䝉王生全以

至今日敢愛死而忘恩乎竊以為今日之帝未可

也守光怒伏諸質上令軍士咼而噉之鶴呼曰百

日之外必有急兵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斬之甲

子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元應天以梁使王

瞳為左相盧龍判官齊涉為右相史彥羣為御史

大夫受冊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驚擾  冬十

月晉王聞燕主守光稱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當

問其鼎矣張承業請遣使致賀以驕之晉王遣太

原少尹李承勲往承勲至幽州用鄰藩通使之禮

燕之典客者曰吾王帝矣公當稱臣庭見承勲曰

吾受命於唐朝為太原少尹燕王自可臣其境内

豈可臣它國之使乎守光怒囚之數日出而問之

曰臣我乎承勲曰燕王能臣我王則我請為臣不

然有死而已守光竟不能屈  冬十一月燕王

守光集將吏謀攻易定幽州參軍景城馮道以為

未可守光怒繫獄或救之得免道亡犇晉 戊申

燕主守光將兵二萬冦易定攻容城王處直告急

于晉  十二月甲子晉王遣蕃漢馬步緫管周

徳威將兵三萬攻燕以救易定

二年春正月徳威東出飛狐與趙王將王徳明義

武將程巖㑹于易水丙戌三鎮兵進攻燕祁溝闗

下之戊子圍涿州刺史劉知温遂降先是燕主守

光籍境内丁壯悉文面為兵雖士人亦不免鳳詐

為僧犇晉守竒客之丁酉徳威至幽州城下守光

來求救二月帝議自將擊鎮定以救之  三月

周徳威遣禆將李存暉等攻瓦橋其將吏及莫州

刺史李嚴皆降嚴幽州人也  夏四月周徳威

白晉王以兵少不足以攻城晉王遣李存審將吐

谷渾契苾騎兵㑹之李嗣源攻瀛州刺史趙敬降

  五月燕主守光遣其將單廷珪將精兵萬人

出戰與周徳威遇於龍頭岡廷珪曰今日必擒周

楊五以獻楊五徳威小名也既戰見徳威於陳援

槍單騎逐之槍及徳威背徳威側身避之奮檛反

擊廷珪墜馬生擒置於軍門燕兵退走徳威引騎

乗之燕兵大敗斬首三千級廷珪燕饒將也燕人

失之奪氣

均王乾化三年春正月丁巳晉周徳威拔燕順州

 晉周徳威拔燕安逺軍薊州將成行言等降于

晉  二月丙申晉李存暉等攻燕檀州刺史陳

確以城降  三月甲辰朔晉周徳威拔燕盧臺

軍 乙丑晉將劉光濬克古北口燕居庸闗使胡

令圭等犇晉 燕主守光命大將元行欽將騎七

千牧馬於山北募山北兵以應契丹又以騎將高

行珪為武州刺史以為外援晉李嗣源分兵徇山

後八軍皆下之晉王以其弟存矩為新州刺史使

總之以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為禆將李嗣源進攻武

州高行珪以城降元行欽聞之引兵攻行珪行珪

使其弟行周為質於晉軍以求救李嗣源引兵救

之行欽解圍去嗣源與行周追至廣邊軍凢八戰

行欽力屈而降嗣源愛其饒勇養以為子嗣源進

攻儒州拔之以行珪為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

常與嗣源假子從珂分將牙兵以從  夏四月

晉周徳威進軍逼幽州南門 壬辰燕主守光遣

使致書於徳威以請和語甚卑而哀徳威曰大燕

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予受命討有罪者

結盟繼好非所聞也不荅書守光懼復遣人祈哀

徳威乃以聞於晉王 己亥晉劉光濬拔燕平州

執刺史張在吉五月光濬攻營州刺史楊靖降

 六月壬申朔晉主遣張承業詣幽州與周徳威

議軍事 辛卯燕主守光遣使詣張承業請以城

降承業以其無信不許  秋七月甲子晉五院

軍使李信抜莫州擒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李信

拔瀛州 晉王與趙王鎔㑹于天長  九月燕

主守光引兵夜出復取順州  冬十月己巳朔

燕主守光帥衆五千夜出將入檀州庚午周徳威

自涿州引兵邀擊大破之守光以百餘騎逃歸幽

州其將卒降者相繼 盧龍巡屬皆入于晉燕主

守光獨守幽州城求援於契丹契丹以其無信竟

不救守光屢請降於晉晉人疑其詐終不許至是

守光登城謂周徳威曰俟晉王至吾則開門泥首

聽命徳威使白晉王十一月甲辰晉王以監軍張

承業權知軍府事自詣幽州辛酉單騎抵城下謂

守光曰朱温篡逆余本欲與公合河朔五鎮之兵

興復唐祚公謀之不臧乃効彼狂僭鎮定二帥皆

俛首事公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

成敗須決所向公將何如守光曰今日爼上肉耳

惟王所裁王憫之與折弓矢為誓曰但出相見保

無它也守光辭以它日先是守光愛將李小喜多

賛成守光之惡言聽計從權傾境内至是守光將

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踰城詣晉軍降且言城

中力竭壬戌晉王督諸軍四面攻城克之擒劉仁

恭及其妻妾守光帥妻子亡去癸亥晉王入幽州

 冬十二月庚午晉王以周徳威為盧龍節度使

兼侍中以李嗣本為振武節度燕主守光將犇滄

州就劉守竒涉寒足腫且迷失道至燕樂之境晝

匿阬谷數日不食令妻祝氏乞食於田父張師造

家師造恠婦人異狀詰知守光處并其三子擒之

癸酉晉王方宴將吏擒守光適至王語之曰主人

何避客之深邪并仁恭置之館舍以器服膳飲賜

之王命掌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於

布遣人曳之 晉王欲自雲代歸趙王鎔及王處

直請由中山真定趣井陘王從之庚辰晉王發幽

州劉仁恭父子皆荷校於露布之下守光父母唾

其面而罵之曰逆賊破我家至此守光俛首而已

甲申至定州舍于闗城丙戌晉王與王處直謁北

嶽廟是日至行唐趙王鎔逆謁于路

四年春正月戊戌朔趙王鎔詣晉王行帳上夀置

酒鎔願識劉太師面晉王命吏脱劉仁恭及守光

械引就席同宴鎔荅其拜又以衣服鞍馬酒饌贈

之己亥晉王與鎔畋于行唐之西鎔送至境上而

别 壬子晉王以練𥿊劉仁恭父子凱歌入于晉

陽丙辰獻于太廟自臨斬劉守光守光呼曰守光

死不恨然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王召小喜證

之小喜瞋目叱守光曰汝内亂禽獸行亦我教邪

王怒其無禮先斬之守光曰守光善騎射王欲成

霸業何不留之使自効其二妻李氏祝氏讓之曰

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妾請先死即伸頸就戮

守光至死號泣哀祈不已王命節度副使盧汝弼

等械仁恭至代州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後斬

   後唐滅梁

唐昭宗天祐元年夏閏四月更命魏博曰天雄軍

進天雄節度使長沙郡王羅紹威爵鄴王

昭宣帝天祐二年七月庚午夜天雄牙將李公佺

與牙軍謀亂羅紹威覺之公佺焚府舍剽掠犇滄

三年 初田承嗣鎮魏博選募六州饒勇之士五

千人為牙軍厚其給賜以自衛為腹心自是父子

相繼親黨膠固歲久益驕横小不如意輒族舊帥

而易之自史憲誠以來皆立於其手天雄節度使

羅紹威心惡之力不能制朱全忠之圍鳳翔也紹

威遣軍將楊利言宻以情告全忠欲借其兵以誅

之全忠以事方急未暇如其請隂許之及李公佺

作亂紹威益懼復遣牙將臧延範趣全忠全忠乃

發河南諸鎮兵七萬遣其將李思安將之㑹魏鎮

兵屯深州樂城聲言擊滄州討其納李公佺也㑹

全忠女適紹威子廷規者卒全忠遣客將馬嗣勲

實甲兵於橐中選長直兵千人為擔夫帥之入魏

詐云㑹𦵏全忠自以大軍繼其後云赴行營牙軍

皆不之疑正月庚午紹威潛遣人入庫斷弓弦

襻是夕紹威帥其奴客數百與嗣勲合擊牙軍牙

軍欲戰而弓甲皆不可用遂闔營殪之凢八千家

嬰孺無遺詰旦全忠引兵入城 羅紹威既誅牙

軍魏之諸軍皆懼紹威雖數撫諭之而猜怨益甚

朱全忠營於魏州城東數旬將北巡行營㑹天進

牙將史仁遇作亂聚衆數萬據高唐自稱留後天

雄巡内州縣多應之全忠移軍入城遣使召行營

兵還攻高唐至厯亭魏兵在行營者作亂與仁遇

相應元帥府左司馬李周彞右司馬符道昭擊之

所殺殆半進攻高唐克之城中兵民無少長皆死

擒史仁遇鋸殺之先是仁遇求救於河東及滄州

李克用遣其將李嗣昭將三千騎攻邢州以救之

時邢州兵纔二百團練使牛存節守之嗣昭攻七

日不克全忠遣右長直都將張筠將數千騎助存

節守城筠伏兵於馬嶺擊嗣昭敗之嗣昭遁去義

昌節度使劉守文遣兵萬人攻貝州又攻冀州拔

蓨縣進攻阜城時鎮州大將王釗攻魏州叛將李

重霸於宗城全忠遣歸救冀州滄州兵去四月丙

午重霸棄城走汴將胡規追斬之  五月丁巳

朱全忠如洺州遂巡北邊視戎備還入于魏

秋七月朱全忠克相州時魏之亂兵散據貝博澶

相衛州及魏之諸縣全忠分命諸將攻討至是悉

平之引兵南還全忠留魏半嵗羅紹威供億所殺

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所賂遺又近百萬比

去蓄積為之一空紹威雖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

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為

此錯也壬申全忠至大梁  八月朱全忠以幽

滄相首尾為魏患欲先取滄州甲辰引兵發大梁

  九月辛亥朔朱全忠自白馬度河丁卯至滄

州軍於長蘆滄人不出羅紹威饋運自魏至長蘆

五百里不絶於路又建元帥府舍於魏所過驛亭

供酒饌幄幕什器上下數十萬人無一不備 劉

仁恭救滄州戰屢敗乃下令境内男子十五以上

七十以下悉自備兵糧詣行營軍發之後有一人

在閭里刑無赦或諌曰今老弱悉行婦人不能轉

餉此令必行濫刑者衆矣乃命勝執兵者盡行文

其面曰定霸都士人則文其腕或臂曰一心事主

於是境内士民穉孺之外身無不文者得兵十萬

軍于瓦橋時汴軍築壘圍滄州鳥鼠不能通仁恭

畏其疆不敢戰城中食盡丸土而食或互相掠啖

朱全忠使人説劉守文曰援兵勢不相及何不早

降守文登城應之曰僕於幽州父子也梁王方以

大義服天下若子叛父而來將安用之全忠愧其

辭直為之緩攻  冬十月劉仁恭求救於河東

前後百餘輩李克用恨仁恭返覆竟未之許其子

存朂諫曰今天下之勢歸朱温者什七八雖疆大

如魏博鎮定莫不附之自河以北能為温患者獨

我與幽滄耳今幽滄為温所囷我不與之併力拒

之非我之利也夫為天下者不顧小怨且彼嘗困

我而我救其急以徳懐之乃一舉而名實附也此

乃吾復振之時不可失也克用以為然與將佐謀

召幽州兵與攻潞州曰於彼則可以解圍於我則

可以拓境乃許仁恭和召其兵仁恭遣都指揮使

李溥將兵三萬詣晉陽克用遣其將周徳威李嗣

昭將兵與之共攻潞州  十二月朱全忠分步

騎數萬遣行軍司馬李周彝將之自河陽救潞州

 初昭宗凶訃至潞州昭義節度使丁㑹帥將士

縞素流涕久之及李嗣昭攻潞州㑹舉軍降於河

東李克用以嗣昭為昭義留後㑹見克用泣曰㑹

非力不能守也梁王陵虐唐室㑹雖受其舉拔之

恩誠不忍其所為故來歸命耳克用厚待之位於

諸將之上己巳朱全忠命諸軍治攻具將攻滄州

壬申聞潞州不守甲戌引兵還先是調河南北芻

糧水陸輸軍前諸營山積全忠將還命悉焚之煙

炎數里在舟中者鑿而沈之劉守文使遺全忠書

曰王以百姓之故赦僕之罪解圍而去王之恵也

城中數萬口不食數月矣與其焚之為煙沈之為

泥願乞其所餘以救之全忠為之留數囷以遺之

滄人賴以濟河東兵進攻澤州不克而退

後梁太祖開平元年春正月辛巳梁王休兵于貝

州 河東兵猶屯長子欲窺澤州王命保平節度

使康懐貞悉發京兆同華之兵屯晉州以備之

 三月甲辰唐昭宣帝禪位于梁  夏四月壬

戌梁王即皇帝位 乙亥下制削奪李克用官爵

  五月壬辰命保平節度使康懐貞將兵八萬

㑹魏博兵攻潞州  六月康懐貞至潞州晉昭

義節度使李嗣昭副使李嗣弼閉城拒守懐貞晝

夜攻之半月不克乃築壘穿蚰蜒塹而守之内外

㫁絶晉王以蕃漢都指揮使周徳威為行營都指

揮使帥馬軍都指揮使李嗣本馬步都虞候李存

璋先鋒指揮使史建瑭鐵林都指揮使安元信横

衝指揮使李嗣源騎將安金全救潞州嗣弼克脩

之子嗣本本姓張建瑭敬思之子金全代北人也

 晉兵攻澤州帝遣左神勇軍使范居實將兵救

之  秋八月晉周徳威壁于高河康懐貞遣親

騎都頭秦武將兵擊之武敗丁巳帝以亳州刺史

李思安代懷貞爲潞州行營都統黜懐貞爲行

營都虞候思安將河北兵西上至潞州城下更築

重城内以防犇突外以拒援兵謂之夾寨調山東

民饋軍糧徳威日以輕騎抄之思安乃自東南山

口築甬道屬於夾寨徳威與諸將互往攻之排牆

塡塹一晝夜間數十發梁兵疲於犇命夾寨中出

芻牧者徳威輙抄之於是梁兵閉壁不出  冬

十一月晉王命李存璋攻晉州以分上黨兵勢十

二月壬戌詔河中陜州發兵救之 丁夘晉兵冦

洺州

二年春正月晉王疽發於首病篤周徳威等退屯

亂栁晉王命其弟内外蕃漢都知兵馬使振武節

度使克寧監軍張承業大將李存璋吴珙掌書記

盧質立其子晉州刺史存朂為嗣曰此子志氣逺

大必能成吾事爾曹善教導之辛夘晉王謂存朂

曰嗣昭厄於重圍吾不及見矣俟葬畢汝與徳威

輩速竭力救之又謂克寧等曰以亞子累汝亞子

存朂小名也言終而卒克寧綱紀軍府中外無敢

諠譁克寧久總兵柄有次立之勢時上黨圍未解

軍中外以存朂年少多竊議者人情恟恟存朂懼

以位讓克寧克寧曰汝冢嗣也且有先王之命誰

敢違之將吏欲謁見存朂存朂方哀哭久未出張

承業入謂存朂曰大孝在不墜基業多哭何為因

扶存朂出襲位為河東節度使晉王李克寧首帥

諸將拜賀王悉以軍府事委之以李存璋為河東

軍城使馬步都虞𠉀先王之時多寵借胡人及軍

士侵擾市肆存璋既領職執其尤暴横者戮之旬

月間城中肅然 李思安等攻潞州久不下士卒

疲弊多逃亡晉兵猶屯余吾寨帝疑晉王克用詐

死欲召兵還恐晉人躡之乃議自至澤州應接歸

師且召匡國節度使劉知俊將兵趣澤州三月壬

申朔帝發大梁丁丑次澤州辛巳劉知俊至壬午

以知俊為潞州行營招討使帝以李思安久無

功亡將校四十餘人士卒以萬計更閉壁自守遣

使召詣行在甲午削思安官爵勒歸本貫充役斬

監押楊敏貞晉李嗣昭固守踰年城中資用將竭

嗣昭登城宴諸將作樂流矢中嗣昭足嗣昭宻拔

之座中皆不覺帝數遣使賜嗣昭詔諭降之嗣昭

焚詔書斬使者帝留澤州旬餘欲召上黨兵還遣

使就與諸將議之諸將以為李克用死余吾兵且

退上黨孤城無援請更留旬月以俟之帝從之命

增運芻糧以饋其軍劉知俊將精兵萬餘人擊晉

軍斬獲甚衆表請自留攻上黨車駕宜還京師帝

以闗中空虚慮𡵨人侵同華命知俊休兵長子旬

日退屯晉州俟五月歸鎮 初晉王克用卒周徳

威握重兵在外國人皆疑之晉王存朂召徳威使

引兵還夏四月辛丑朔徳威至晉陽留兵城外獨

徒步而入伏先王柩哭極哀退謁嗣王禮甚恭衆

心由是釋然 夾寨奏余吾晉兵已引去帝以為

援兵不能復來潞州必可取丙午自澤州南還壬

子至大梁梁兵在夾寨者亦不復設備晉王與諸

將謀曰上黨河東之藩蔽無上黨是無河東也且

朱温所憚者獨先王耳聞吾新立以為童子未閑

軍旅必有驕怠之心若簡精兵倍道趣之出其不

意破之必矣取威定霸在此一舉不可失也張承

業亦勸之行乃遣承業及判官王緘乞師於鳳翔

又遣使賂契丹王阿保機求騎兵𡵨王衰老兵弱

財竭竟不能應晉王大閲士卒以前昭義節度使

丁㑹為都招討使甲子帥周徳威等發晉陽

己巳晉王軍于黄碾距上黨四十五里五月辛未

朔晉王伏兵三垂岡下詰旦大霧進兵直抵夾寨

梁軍無斥候不意晉兵之至將士尚未起軍中驚

擾晉王命周徳威李嗣源分兵為二道徳威攻西

北隅嗣源攻東北隅填塹燒寨鼓譟而入梁兵大

潰南走招討使符道昭馬倒為晉人所殺失亡將

校士卒以萬計委棄資糧器械山積周徳威等至

城下呼李嗣昭曰先王已薨今王自來破賊夾寨

賊已去矣可開門嗣昭不信曰此必為賊所得使

來誑我耳欲射之左右止之嗣昭曰王果來可見

乎王自往呼之嗣昭見王白服大慟幾絶城中皆哭

遂開門初徳威與嗣昭有隙晉王克用臨終謂晉王

存朂曰進通忠孝吾愛之深今不出重圍豈徳威不

忘舊怨邪汝為吾以此意諭之若潞圍不解吾死不

瞑目進通嗣昭小名也晉王存朂以告徳威徳威

感泣由是戰夾寨甚力既與嗣昭相見遂歡好如

初康懐貞以百餘騎自天井闗遁歸帝聞夾寨不

守大驚既而歎曰生子當如李亞子克用為不

亡矣至如吾兒豚犬耳詔所在安集散兵周徳

威李存璋乘勝進趣澤州刺史王班素失人心衆

不為用龍虎統軍牛存節自西都將兵應接夾寨

潰兵至天井闗謂其衆曰澤州要害地不可失也雖

無詔旨當救之衆皆不欲曰晉人勝氣方鋭且衆

寡不敵存節曰見危不救非義也畏敵疆而避之

非勇也遂舉策引衆而前至澤州城中人已縦火

諠譟欲應晉王班閉牙城自守存節至乃定晉兵

尋至緣城穿地道攻之存節晝夜拒戰凢旬有三日

劉知俊自晉州引兵救之徳威焚攻具退保高平

晉王歸晉陽休兵行賞以周徳威為振武節度使

同平章事命州縣舉賢才黜貪殘寛租賦撫孤

窮伸寃濫禁姦盜境内大治以河東地狹兵少乃

訓練士卒令騎兵不見敵無得乗馬部分已定無

得相踰越及留絶以避險分道並進期㑹無得差

晷刻犯者必斬故能兼山東取河南由士卒精整

故也  潞州圍守厯年士民凍餓死者大半市

里蕭條李嗣昭勸課農桑寛租緩刑數年之間軍

城完復 壬辰夾寨諸將詣闕待罪皆赦之帝賞

牛存節全澤州之功以為六軍馬步都指揮使

 六月帝欲自將擊潞州丁夘詔㑹諸道兵

秋九月晉周徳威李嗣昭將兵三萬出隂地闗攻

晉州刺史徐懐玉拒守帝自將救之丁丑發大梁

乙酉至陜州周徳威等聞帝將至乙未退保隰州

  冬十月丁巳帝還大梁

三年春三月以山南東道節度使楊師厚兼潞州

行營四面招討使  秋八月𡵨王約晉王使攻

晉絳晉王引兵南下先遣周徳威等將兵出隂地

闗攻晉州刺史邊繼威悉力固守晉兵穿地道陷

城二十餘步城中血戰拒之一夕城復成詔楊師

厚將兵救晉州周徳威以騎扼䝉阬之險師厚撃

破之進抵晉州晉兵解圍遁去

四年 鎭定自帝踐阼以來雖不輸常賦而貢獻

甚勤㑹趙王鎔母何氏卒庚申遣使弔之且授起

復官時鄰道弔客皆在館使者見晉使歸言於帝

曰鎔潛與晉通鎭定勢疆終恐難制帝深然之

 冬十月遣鎭國節度使楊師厚相州刺史李思

安將兵屯澤州以圖上黨  十一月己丑以寧

國節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充北面行營都指揮

招討使潞州副招討使韓勍副之以李思安爲先

鋒將趣上黨尋遣景仁等屯魏州楊師厚還陜

上疑趙王鎔貳於晉且欲因鄴王紹威卒除移鎮

定㑹燕王守光發兵屯淶水欲侵定州上遣供奉

官杜廷隠丁延徽監魏博兵三千分屯深冀聲言

恐燕兵南冦助趙守禦又云分兵就食趙將石公

立戍深州白趙王鎔請拒之鎔遽命開門移公立

於外以避之公立出門指城而泣曰朱氏滅唐社

稷三尺童子知其為人而我王猶恃姻好以長者

期之此所謂開門揖盜者也惜乎此城之人今為

虜矣梁人有亡犇真定以其謀告鎔者鎔大懼又

不敢先自絶但遣使詣洛陽訴稱燕兵已還與定

州講和如故深冀民見魏博兵入犇走驚駭乞召

兵還上遣使詣真定慰諭之未幾廷隠等閉門盡

殺趙戍兵乘城拒守鎔始命石公立攻之不克乃

遣使求援於燕晉鎔使者至晉陽義武節度使王

處直使者亦至欲共推晉王為盟主合兵攻梁晉

王㑹將佐謀之皆曰鎔久臣朱温嵗輸重賂結以

昏姻其交深矣此必詐也宜徐觀之王曰彼亦擇

利害而為之耳王氏在唐世猶或臣或叛况肯終

為朱氏之臣乎彼朱温之女何如夀安公主今救

死不贍何顧昏姻我若疑而不救正墯朱氏計中

宜趣發兵赴之晉趙叶力破梁必矣乃發兵遣周

徳威將之出井陘屯趙州鎔使者至幽州燕王守

光方獵幕僚孫鶴馳詣野謂守光曰趙人來乞師

此天欲成王之功業也守光曰何故對曰比常患

其與朱温膠固温之志非盡呑河朔不已今彼自

為讎敵王若與之併力破梁則鎮定皆歛衽而朝

燕矣王不早出師但恐晉人先我矣守光曰王鎔

數負約今使之與梁自相弊吾可以坐承其利又

何救焉趙使者交錯於路守光竟不為出兵自是

鎮定復稱唐天祐年號復以武順為成徳軍司天

言來月太隂虧不利宿兵於外上召王景仁等還

洛陽十二月己未上聞趙與晉合晉兵已屯趙州

乃命王景仁等將兵擊之庚申景仁等自河陽度

河㑹羅周翰兵合四萬軍于邢洺 丁丑王景仁

等進軍柏鄉 趙王鎔復告急於晉晉王以蕃漢

副緫管李存審守晉陽自將兵自賛皇東下王處

直遣將將兵五千以從辛巳晉王至趙州與周徳

威合獲梁芻蕘者二百人問之曰初發洛陽梁主

有何號令對曰梁主戒上將云鎮州反覆終為子

孫之患今悉以精兵付汝鎮州雖以鐵為城必為

我取之晉王命送於趙壬午晉王進軍距柏鄉三

十里遣周徳威等以胡騎迫梁營挑戰梁兵不出

癸未復進距柏鄉五里營於野河之北又遣胡騎

迫梁營馳射且詬之梁將韓勍等將步騎三萬分

三道追之鎧胄皆被繒綺鏤金銀光彩炫曜晉人

望之奪氣周徳威謂李存璋曰梁人志不在戰徒

欲曜兵耳不挫其鋭則吾軍不振乃徇于軍曰彼

皆汴州天武軍屠酤傭販之徒耳衣鎧雖鮮十不

能當汝一擒獲一夫足以自富此乃竒貨不可失

也徳威自帥精騎千餘撃其兩端左馳右突出入

數四俘獲百餘人且戰且却距野河而止梁兵亦

退徳威言於晉王曰賊勢甚盛宜按兵以待其衰

王曰吾孤軍逺來救人之急三鎮烏合利於速戰

公乃欲按兵持重何也徳威曰鎮定之兵長於守

城短於野戰且吾所恃者騎兵利於平原廣野可

以馳突今壓賊壘門騎無所展其足且衆寡不敵

使彼知吾虚實則事危矣王不悦退卧帳中諸將

莫敢言徳威往見張承業曰大王驟勝而輕敵不

量力而務速戰今去賊咫尺所限者一水耳彼若

造橋以薄我我衆立盡矣不若退軍高邑誘賊離

營彼出則歸彼歸則出别以輕騎掠其饋餉不過

踰月破之必矣承業入褰帳撫王曰此豈王安寢

時邪周徳威老將知兵其言不可忽也王蹶然而

興曰予方思之時梁兵閉壘不出有降者詰之曰

景仁方多造浮橋王謂徳威曰果如公言是日抜

營退保髙邑

乾化元年柏鄉比不儲芻梁兵刈芻自給晉人以

遊軍抄之梁兵不出周徳威使胡騎環營馳射而

詬之梁兵疑有伏愈不敢出剉屋茅坐席以飼馬

馬多死春正月丁亥周徳威與别將史建瑭李嗣

源將精騎三千壓梁壘門而詬之王景仁韓勍怒

悉衆而出徳威等轉戰而北至高邑南李存璋以

步兵陳於野河之上梁兵横亘數里競前奪橋鎮

定步兵禦之勢不能支晉王謂匡衛都指揮使李

建及曰賊過橋則不可復制矣建及選卒二百援

槍大譟力戰却之建及許州人姓王李罕之之假

子也晉王登高丘以望曰梁兵爭進而囂我兵整

而静我必勝戰自巳至午勝負未決晉王謂周徳

威曰兩軍已合勢不可離我之興亡在此一舉我

為公先登公可繼之徳威叩馬而諫曰觀梁兵之

勢可以勞逸制之未易以力勝也彼去營三十餘

里雖挾糗糧亦不暇食日昳之後飢渇内迫矢刃

外交士卒勞倦必有退志當是時我以精騎乘之

必大捷於今未可也王乃止時魏滑之兵陳於東

宋汴之兵陳於西至晡梁軍未食士無鬬志景仁

等引兵稍却周徳威疾呼曰梁兵走矣晉兵大譟

爭進魏滑兵先退李嗣源帥衆譟於西陳之前曰

東陳已走爾何久留梁兵互相驚怖遂大潰李存

璋引步兵乘之呼曰梁人亦吾人也父兄子弟餉

軍者勿殺於是戰士悉解甲投兵而棄之囂聲動

天地趙人以深冀之憾不顧剽掠但奮白刃追之

梁之龍驤神捷精兵殆盡自野河至柏鄉僵尸蔽

地王景仁韓勍李思安以數十騎走晉兵夜至柏

鄉梁軍已去棄糧食資財器械不可勝計凢斬首

二萬級李嗣源等追犇至邢州河朔大震保義節

度使王擅嚴備然後開城納敗卒給以資糧散遣

歸本道晉王收兵屯趙州杜廷隠等聞梁兵敗棄

深冀而去悉驅二州丁壯為奴婢老弱者坑之城

中存者壞垣而已癸巳復以楊師厚爲北靣都招

討使將兵屯河陽收集散兵旬餘得萬人己亥晉

王遣周徳威史建瑭將三千騎趣澶魏張承業李

存璋以步兵攻邢州自以大軍繼之移檄河北州

縣諭以利害帝遣别將徐仁⿰氵専將兵千人自西山

夜入邢州助王檀城守己酉罷王景仁招討使落

平章事  二月己未晉王至魏州攻之不克上

以羅周翰年少且忌其舊將佐庚申以户部尚書

李振爲天雄節度副使命杜廷隠將兵千人衛之

自楊劉濟河間道夜入魏州助周翰城守癸亥晉

王𮗚河於黎陽梁兵萬餘將度河聞晉王至皆棄

舟而去 乙丑周徳威自臨清攻貝州拔夏津高

唐攻博州拔東武朝城攻澶州刺史張可臻棄城

走帝斬之徳威進攻黎陽拔臨河淇門逼衛州掠

新鄉共城庚午帝帥親軍屯白司馬阪以備之

楊師厚自磁相引兵救邢魏壬申晉解圍去師厚

追之逾漳水而還邢州圍亦解師厚留屯魏州趙

王鎔自來謁晉王於趙州大犒將士自是遣其養

子徳明將三十七都常從晉王征討徳明本姓張

名文禮燕人也壬午晉王發趙州歸晉陽留周徳

威等將三千人戍趙州  夏六月帝命楊師厚

將兵三萬屯邢州  秋七月趙王鎔以楊師厚

在邢州甚懼㑹晉王于承天軍晉王謂鎔父友也

事之甚恭鎔以梁冦為憂晉王曰朱温之惡極矣

天將誅之雖有師厚輩不能救也脱有侵軼僕自

帥衆當之叔父勿以為憂鎔捧巵為夀謂晉王為

四十六舅鎔㓜子昭誨從行晉王㫁衿為盟許妻

以女由是晉趙之交遂固  九月帝聞晉趙謀

入冦自將拒之戊戌以張宗奭為西都留守庚子

帝發洛陽甲辰至衛州方食軍前奏晉軍已出井

陘帝遽命輦北趣邢洺晝夜倍道兼行丙午至相

州聞晉兵不出乃止  冬十月甲寅夜帝發相

州乙夘至洹水是夜邊吏言晉趙兵南下帝即時

進軍丙辰至魏縣或告云沙陀至矣士卒忷懼多

逃亡嚴刑不能禁既而復告云無冦上下始定戊

午貝州奏晉兵冦東武尋引去帝以夾寨柏鄉屢

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恥意鬱鬱多躁忿功

臣宿將往往以小過被誅衆心益懼既而晉趙兵

竟不出十一月壬午帝南還

二年春二月甲子帝發洛陽從官以帝誅戮無常

多憚行帝聞之益怒是日至白馬頓賜從官食多

未至遣騎趣之於路左散騎常侍孫隲右諫議大

夫張衍兵部郎中張儁最後至帝命撲殺之衍宗

奭之姪也丙寅帝至武陟段明逺供饋有加於前

丁夘至獲嘉帝追思李思安去歲供饋有闕貶栁

州司户告辭稱明逺之能曰觀明逺之忠勤如此

見思安之悖慢何如尋常流思安於崖州賜死明

逺後更名凝乙亥帝至魏州命都招討使宣義節

度使楊師厚副使前河陽節度使李周彛圍棗彊

招討應接使平盧節度使賀徳倫副使天平留後

袁象先圍蓨縣徳倫河西胡人象先下邑人也戊

寅帝至貝州 帝晝夜兼行三月辛巳至下博南

登觀津冢趙將符習引數百騎出巡邏不知是帝

遽前逼之或告曰晉兵大至矣帝棄行幄亟引兵

趣棗彊與楊師厚軍合習趙州人也棗彊城小而

堅趙人聚精兵數千守之師厚急攻之數日不下

城壞復修死傷者以萬數城中矢石將竭謀出降

有一卒奮曰賊自柏鄉喪敗以來視我鎮人裂眥

我今往歸之如自投虎狼之口耳困窮如此何用

身為我請獨往試之夜縋城出詣梁軍詐降李周

彞召問城中之備對曰非半月未易下也因謀曰

某既歸命願得一劒効死先登取守城將首周彞

不許使荷擔從軍卒得間舉擔撃周彞首踣地左

右救至得免帝聞之愈怒命師厚晝夜急攻丙戌

拔之無問老㓜盡殺之流血盈城初帝引兵度河

聲言五十萬晉忻州刺史李存審屯趙州患兵少

禆將趙行實請入土門避之存審不可及賀徳倫

攻蓨縣存審謂史建瑭李嗣肱曰吾王方有事幽

薊無兵此來南方之事委吾輩數人今蓨縣方急

吾輩安得坐而視之使賊得蓨縣必西侵深冀患

益深矣當與公等以竒計破之存審乃引兵扼下

博橋使建瑭嗣肱分道擒生建瑭分其麾下為五

隊隊各百人一之衡水一之南宫一之信都一之

阜城自將一隊深入與嗣肱遇梁軍之樵芻者皆

執之獲數百人明日㑹於下博橋皆殺之留數人

㫁臂縦去曰為我語朱公晉王大軍至矣時蓨縣

未下帝引楊師厚兵五萬就賀徳倫共攻之丁亥

始至縣西未及置營建瑭嗣肱各將三百騎効梁

軍旗幟服色與樵芻者雜行日且暮至徳倫營門

殺門者縦火大譟弓矢亂發左右馳突既暝各斬

馘執俘而去營中大擾不知所為㫁臂者復來曰

晉軍大至矣帝大駭燒營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

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蓨之耕者皆荷鉏奮梃

逐之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既而復遣騎覘之

曰晉軍實未來此乃史先鋒遊騎耳帝不勝慙憤

由是病增劇不能乘肩輿留貝州旬餘諸軍始集

 乙巳帝發貝州丁未至魏州  夏四月乙卯

博王友文來朝請帝還東都丁巳𤼵魏州己未至

黎陽以疾淹留乙丑至滑州 己巳帝至大梁

戊寅帝發大梁  五月甲申帝至洛陽疾甚

閏月壬戌帝疾增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

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吾觀其志不小天

復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

咽絶而復蘇  六月戊寅郢王友珪弑帝

冬十一月趙將王徳明將兵三萬掠武城至于臨

清攻宗城下之癸丑楊師厚伏兵唐店邀擊大破

之斬首五千餘級

均王乾化三年春二月均王即位于大梁  三

月庚戌加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鄴王賜詔不名

事無巨細必咨而後行  夏五月楊師厚與博

州刺史劉守竒將汴滑徐兖魏博邢洺之兵十萬

大掠趙境師厚自柏鄉入攻土門趣趙州守竒自

貝州入趣冀州所過焚掠庚戌師厚至鎮州營於

南門外燔其闗城壬子師厚自九門退軍下博守

竒引兵與師厚㑹攻下博拔之晉將李存審史建

瑭戍趙州兵少趙王告急於周徳威徳威遣騎將

李紹衡㑹趙將王徳明同拒梁軍師厚守竒自弓

高渡御河而東逼滄州張萬進懼請遷于河南師

厚表徙萬進鎮青州以守竒為順化節度使

四年   晉王既克幽州乃謀入㓂克幽州事見晉王滅燕

秋七月㑹趙王鎔及周徳威於趙州南冦邢州李

嗣昭引昭義兵㑹之楊師厚引兵救邢州軍於漳

水之東晉軍至張公橋禆將曹進金來犇晉軍退

諸鎭兵皆引歸八月晉王還晉陽

貞明元年春三月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鄴王楊

師厚卒師厚晩年矜功恃衆擅割財賦選軍中驍

勇置銀槍効節都數千人給賜優厚欲以復故時

牙兵之盛帝雖外加尊禮内實忌之及卒私於宫

中受賀租庸使趙巖判官邵賛言於帝曰魏博爲

唐腹心之蠧二百餘年不能除去者以其地廣兵

彊之故也羅紹威楊師厚據之朝廷皆不能制陛

下不乗此時為之計所謂彈疽不嚴必將復聚安

知來者不為師厚乎宜分六州為兩鎭以弱其權

帝以為然以平盧節度使賀徳倫為天雄節度使

置昭徳軍於相州割澶衛二州𨽻焉以宣徽使張

筠為昭徳節度使仍分魏州將士府庫之半於相

州筠海州人也二人既赴鎭朝廷恐魏人不服遣

開封尹劉鄩將兵六萬自白馬濟河以討鎭定為

名實張形勢以脅之魏兵皆父子相承數百年族

姻磐結不願分徙徳倫屢趣之應行者皆嗟怨連

營聚哭己丑劉鄩屯南樂先遣澶州刺史王彥章

將龍驤五百騎入魏州屯金波亭魏兵相與謀曰

朝廷忌吾軍府彊盛欲設策使之殘破耳吾六州

厯代藩鎮兵未嘗逺出河門一旦骨肉流離生不

如死是夕軍亂縦火大掠圍金波亭王彦章斬闗

而走詰旦亂兵入牙城殺賀徳倫之親兵五百人

刼徳倫置樓上有効節軍校張彦者自帥其黨拔

白刃止剽掠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異撫諭魏軍

許張彦以刺史彦請復相澶衛三州如舊制異還

言張彦易與但遣劉鄩加兵立當傳首帝由是不

許但以優詔荅之使者再返彦裂詔書抵於地㦸

手南向詬朝廷謂徳倫曰天子愚暗聽人穿鼻今

我兵甲雖彊茍無外援不能獨立宜投欵於晉遂

逼徳倫以書求援於晉 晉王得賀徳倫書命馬

步副緫管李存審自趙州引兵進據臨清五月存

審至臨清劉鄩屯洹水賀徳倫復遣使吿急于晉

晉王引大軍自黄澤嶺東下與存審㑹於臨清猶

疑魏人之詐按兵不進徳倫遣判官司空頲犒軍

宻言於晉王曰除亂當除根因言張彦凶狡之狀

勸晉王先除之則無虞矣王黙然頲貝州人也晉

王進屯永濟張彦選銀槍効節五百人皆執兵自

衛詣永濟謁見王登驛樓語之曰汝陵脅主帥殘

虐百姓數日中迎馬訴寃者百餘輩我今舉兵而

來以安百姓非貪人土地汝雖有功於我不得不

誅以謝魏人遂斬彦及其黨七人餘衆股栗王召

諭之曰罪止八人餘無所問自今當竭力為吾爪

牙衆皆拜伏呼萬嵗明日王緩帶輕裘而進令張

彦之卒擐甲執兵翼馬而從仍以為帳前銀槍都

衆心由是大服劉鄩聞晉軍至選兵萬餘人自洹

水趣魏縣晉王留李存審屯臨清遣史建瑭屯魏

縣以拒之王自引親軍至魏縣與鄩夾河為營帝

聞魏博叛大悔懼遣天平節度使牛存節將兵屯

楊劉為鄩聲援㑹存節病卒以匡國節度使王檀

代之  六月庚寅朔賀徳倫帥將吏請晉王入

府城慰勞既入徳倫上印節請王兼領天雄軍王

固辭曰比聞汴冦侵逼貴道故親董師徒逺來相

救又聞城中新罹塗炭故暫入存撫明公不垂鑒

信乃以印節見推誠非素懐徳倫再拜曰今冦敵

宻邇軍城新有大變人心未安徳倫腹心紀綱為

張彦所殺殆盡形孤勢弱安能統衆一旦生事恐

負大恩王乃受之徳倫帥將吏拜賀王承制以徳

倫為大同節度使遣之官徳倫至晉陽張承業留

之時銀槍効節都在魏城猶驕横晉王下令自今

有朋黨流言及暴掠百姓者殺無赦以沁州刺史

李存進為天雄都巡按使有訛言揺衆及彊取人

一錢已上者存進皆梟首磔尸於市旬日城中肅

然無敢喧譁者張彦之以魏博歸晉也貝州刺史

張源徳不從北結滄徳南連劉鄩以拒晉數斷鎮

定糧道或説晉王請先發兵萬人取源徳然後東

兼滄景則海隅之地皆爲我有晉王曰不然貝州

城堅兵多未易猝攻徳州𨽻於滄州而無備若得

而戍之則滄貝不得往來二壘既孤然後可取乃

遣騎兵五百晝夜兼行襲徳州刺史不意晉兵至

踰城走遂克之以遼州守捉將馬通爲刺史秋七

月晉人夜襲澶州陷之刺史王彦章在劉鄩營晉

人獲其妻子待之甚厚遣間使誘彦章彦章斬其

使者晉人盡滅其家晉王以魏州李巖爲澶州刺

史晉王勞軍於魏縣因帥百餘騎循河而上覘劉

鄩營㑹天隂晦鄩伏兵五千於河曲叢林間皷譟

而出圍王數重王躍馬大呼帥騎馳突所向披靡

禆將夏魯竒等操短兵力戰自午至申乃得出亡

其七騎魯竒手殺百餘人傷痍遍體㑹李存審救

兵至乃得免王顧謂從騎曰幾為虜嗤皆曰適足

使敵人見大王之英武耳魯竒青州人也王以是

益愛之賜姓名曰李紹竒劉鄩以晉兵盡在魏州

晉陽必虚欲以竒計襲取之乃潛引兵自黄澤西

去晉人怪鄩軍數日不出寂無聲迹遣騎覘之城

中無煙火但時見旗幟循堞往來晉王曰吾聞劉

鄩用兵一步百計此必詐也更使覘之乃縛芻為

人執旗乘驢在城上耳得城中老弱者詰之云軍

去已二日矣晉王曰劉鄩長於襲人短於決戰計

彼行纔及山下亟發騎兵追之㑹隂雨積旬黄澤

道險堇泥深尺餘士卒援藤葛而進皆腹疾足腫

或墜崖谷死者什二三晉將李嗣恩倍道先入晉

陽城中知之勒兵為備鄩至樂平糗糧且盡又聞

晉有備追兵在後衆懼將潰鄩諭之曰今去家千

里深入敵境腹背有兵山谷高深如墜井中去將

何之惟力戰庶幾可免不則以死報君親耳衆泣

而止周徳威聞鄩西上自幽州引千騎救晉陽至

土門鄩已整衆下山自邢州陳宋口踰漳水而東

屯於宗城鄩軍往還馬死殆半時晉軍乏食鄩知

臨清有蓄積欲據之以絶晉糧道徳威急追鄩再

宿至南宫遣騎擒其斥候者數十人㫁腕而縦之

使言曰周侍中已據臨清矣鄩軍大駭詰朝徳威

畧鄩營而過入臨清鄩引軍趣貝州時晉王出師

屯博州劉鄩軍堂邑周徳威攻之不克翌日鄩軍

于莘縣晉軍踵之鄩治莘城塹而守之自莘及河

築甬道以通饋餉晉王營於莘西三十里煙火相

望一日數戰 絳州刺史尹皓攻晉之隰州八月

又攻慈州皆不克王檀與昭義留後賀瓌攻澶州

抜之執李巖送東都帝以楊師厚故將楊延直爲澶

州刺史使將兵萬人助劉鄩且招誘魏人 晉王

遣李存審將兵五千擊貝州張源徳有卒三千每

夕分出剽掠州民苦之請塹其城以安耕耘存審

乃發入縣丁夫塹而圍之劉鄩在莘久饋運不給

晉人數抵其寨下挑戰鄩不出晉人乃攻絶其甬

道以千餘斧斬寨木梁人驚擾而出因俘獲而還

帝以詔書讓鄩老師費糧失亡多不速戰鄩奏稱

臣比欲以竒兵𢷬其腹心還取鎮定期以旬時再

清河朔無何天未厭亂滛雨積旬糧竭士病又欲

據臨清㫁其饋餉而周楊五奄至馳突如神臣今

退保莘縣享士訓兵以俟進取觀其兵數甚多便

習騎射誠爲勍敵未易輕也茍有隙可乘臣豈敢

偷安養冦帝復問鄩決勝之策鄩曰臣今無策惟

願人給十斛糧賊可破矣帝怒責鄩曰將軍蓄米

欲破賊邪欲療飢邪乃遣中使徃督戰鄩集諸將

問曰主上深居禁中不知軍旅徒與少年新進輩

謀之夫兵在臨機制變不可預度今敵尚彊與戰

必不利柰何諸將皆曰勝負須一決曠日何待鄩

黙然不悦退謂所親曰主暗臣諛將驕卒惰吾未

知死所矣他日復集諸將於軍門人置河水一器

於前令飲之衆莫之測鄩諭之曰一器猶難滔滔

之河可勝盡乎衆失色後數日鄩將萬餘人薄鎮

定營鎮定人驚擾晉李存審以騎兵二千横擊之

李建及以銀槍千人助之鄩大敗犇還晉人逐之

及寨下俘斬千計  冬十月劉鄩遣卒詐降於

晉謀賂膳夫以毒晉王事泄晉王殺之并其黨五

二年春二月帝屢趣劉鄩戰鄩閉壁不出晉王乃

留副總管李存審守營自勞軍於貝州聲言歸晉

陽鄩聞之奏請襲魏州帝報曰今掃境内以屬將

軍社稷存亡繫茲一舉將軍勉之鄩令澶州刺史

楊延直引兵萬人㑹於魏州延直夜半至城南城

中選壯士五百潛出擊之延直不為備潰亂而走

詰旦鄩自莘縣悉衆至城東與延直餘衆合李存

審引營中兵踵其後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戰晉王

亦自貝州至與嗣源當其前鄩見之驚曰晉王邪

引兵稍却晉王躡之至故元城西與李存審遇晉

王為方陳於西北存審為方陳於東南鄩為圎陳

於其中間四面受敵合戰良久梁兵大敗鄩引數

十騎突圍走梁步卒凡七萬晉兵環而擊之敗卒

登木木枝為之折追至河上殺溺殆盡鄩收散卒

自黎陽度河保滑州匡國節度使王檀宻疏請發

闗西兵襲晉陽帝從之發河中陜同華諸鎮兵合

三萬出隂地闗奄至晉陽城下晝夜急攻城中無

備發諸司丁匠及驅市人乗城拒守城幾陷者數

四張承業大懼代北故將安金全退居太原往見

承業曰晉陽根本之地若失之則大事去矣僕雖

老病憂兼家國請以庫甲見授為公擊之承業即

與之金全帥其子弟及退將之家得數百人夜出

北門擊梁兵於羊馬城内梁兵大驚引却昭義節

度使李嗣昭聞晉陽有冦遣牙將石君立將五百

騎救之君立朝發上黨夕至晉陽梁兵扼汾橋君

立擊破之徑至城下大呼曰昭義侍中大軍至矣

遂入城夜與安金全等分出諸門擊梁兵梁兵死

傷什二三詰朝王檀引兵大掠而還晉王性矜伐

以策非已出故金全等賞皆不行梁兵之在晉陽

城下也大同節度使賀徳倫部兵多逃入梁軍

張承業恐其為變收徳倫斬之帝聞劉鄩敗又聞

王檀無功歎曰吾事去矣𠝹𠝹三月乙卯朔晉王

攻衛州壬戌刺史米昭降之又攻惠州刺史靳紹

走擒斬之復以惠州為磁州晉王還魏州𠝹上屢

召劉鄩不至己巳即以鄩為宣義節度使使將兵

屯黎陽  夏四月晉人拔洺州以魏州都巡檢

使袁建豐為洺州刺史劉鄩既敗河南大恐鄩復

不應召由是將卒皆揺心𠝹𠝹六月晉人攻邢州

保義節度使閻寶拒守帝遣捉生都指揮使張温

將兵五百救之温以其衆降晉  秋七月甲寅

朔晉王至魏州  八月晉王自將攻邢州昭徳

節度使張筠棄相州走晉人復以相州𨽻天雄軍

以李嗣源為刺史晉王遣人告閻寶以相州已拔

又遣張温帥援兵至城下諭之寶舉城降晉王以

寶為東南面招討使領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以

李存審為安國節度使鎮邢州  九月晉王還

晉陽 晉人以兵逼滄州順化節度使戴思逺棄

城犇東都滄州將毛璋據城降晉晉王命李嗣源

將兵鎮撫之嗣源遣璋詣晉陽晉王徙李存審為

横海節度使鎮滄州以嗣源為安國節度使嗣源

以安重誨為中門使委以心腹重誨亦為嗣源盡

力重誨應州胡人也 晉人圍貝州踰年張源徳

聞河北諸州皆為晉有欲降謀於其衆衆以窮而

後降恐不免死不從共殺源徳嬰城固守城中食

盡噉人為糧乃謂晉將曰出降懼死請擐甲執兵

而降事定而釋之晉將許之其衆三千人出降既

釋甲圍而殺之盡殪晉王以毛璋為貝州刺史於

是河北皆入于晉惟黎陽為梁守 晉王如魏州

 冬十月晉王遣使如吴㑹兵以擊梁十一月吳

以行軍副使徐知訓為淮北行營都招討使及朱

瑾等将兵趣宋毫與晉相應既渡淮移檄州縣進

圍潁州

三年春正月詔宣武節度使袁象先救潁州既至

呉引軍還 二月甲申晉王攻黎陽劉鄩拒之數

日不克而去 劉鄩自滑州入朝朝議以河朔失

守責之九月落鄩平章事左遷亳州團練使

冬十月晉王還晉陽王連嵗出征凢軍府政事一

委監軍使張承業承業勸課農桑畜積金糓收市

兵馬徴租行法不寛貴戚由是軍城肅清饋餉不

乏  十一月晉王聞河冰合曰用兵數嵗限一

冰不得度今水自合天賛我也亟如魏州  十

二月戊辰晉王畋于朝城是日大寒晉王視河氷

已堅引步騎稍度梁甲士三千戍楊劉城緣河數

十里列柵相望晉王急攻皆陷之進攻楊劉城使

步卒斬其鹿角負葭葦塞塹四面進攻即日拔

之獲其守將安彦之先是租庸使戸部尚書趙巖

言於帝曰陛下踐阼以來尚未南郊議者以為無

異藩侯為四方所輕請幸西都行郊禮遂謁宣陵

敬翔諌曰自劉鄩失利以來公私困竭人心惴恐

今展禮圎丘必行賞賚是募虚名而受實弊也且

勍敵近在河上乗輿豈宜輕動俟北方既平報本

未晩帝不聽己巳如洛陽閲車服飾宫闕郊祀有

日聞楊劉失守道路訛言晉軍已入大梁扼汜水

矣從官皆憂其家相顧涕泣帝惶駭失圖遂罷郊

祀犇歸大梁

四年春正月帝至大梁晉兵侵掠至鄆濮而還敬

翔上疏曰國家連年喪師疆土日蹙陛下居深宫

之中所與計事者皆左右近習豈能量敵國之勝

負乎先帝之時奄有河北親御豪傑之將猶不得

志今敵至鄆州陛下不能留意臣聞李亞子繼位

以來于今十年攻城野戰無不親當矢石近者攻

楊劉身負束薪為士卒先一皷拔之陛下儒雅守

文宴安自若使賀瓌輩敵之而望攘逐冦讎非臣

所知也陛下宜詢訪黎老别求異策不然憂未艾

也臣雖駑怯受國重恩陛下必苦乏才乞於邊垂

自効疏奏趙張之徒言翔怨望帝遂不用  二

月河陽節度使北面行營排陳使謝彦章將兵數

萬攻楊劉城甲子晉王自魏州輕騎詣河上彦章

築壘自固決河水瀰浸數里以限晉兵晉兵不得

進彦章許州人也安彦之散卒多聚於兖鄆山谷

為羣盜以觀二國成敗晉王招募之多降於晉

 夏六月壬戌晉王自魏州勞軍於楊劉自泛舟

測河水其深沒槍王謂諸將曰梁軍非有戰意但

欲阻水以老我師當涉水攻之甲子王引親軍先

涉諸軍隨之褰甲横槍結陳而進是日水落深𦂯

及膝匡國節度使北面行營排陳使謝彦章帥衆

臨岸拒之晉兵不得進乃稍引却梁兵從之及中

流皷譟復進彦章不能支稍退登岸晉兵因而乗

之梁兵大敗死傷不可勝紀河水為之赤彦章僅

以身免是日晉人遂陷濵河四寨  秋七月晉

王謀大舉入冦周徳威將幽州步騎三萬李存審

將滄景步騎萬人李嗣源將邢洺步騎萬人王處

直遣將將易定步騎萬人及麟勝雲蔚新武等州

諸部落奚契丹室韋吐谷渾皆以兵㑹之八月并河

東魏博之兵大閲於魏州 晉王自魏州如楊劉

引兵略鄆濮而還循河而上軍於麻家渡賀瓌謝

彦章將梁兵屯濮州北行臺村相持不戰晉王好

自引輕騎迫敵營挑戰危窘者數四賴李紹榮力

戰翼衛之得免趙王鎔及王處直皆遣使致書曰

元元之命繫於王本朝中興繫於王柰何自輕如

此王笑謂使者曰定天下者非百戰何由得之安

可但深居帷房以自肥乎一旦王將出營都營使

李存審扣馬泣諌曰大王當爲天下自重彼先登

陷陳將士之職也存審輩宜爲之非大王之事也

王爲之攬轡而還它日伺存審不在策馬急出顧

左右曰老子妨人戲王以數百騎抵梁營謝彦章

伏精甲五千於隄下王引十餘騎發隄伏兵發圍

王數十重王力戰於中後騎繼至者攻之於外僅

得出㑹李存審救至梁兵乃退王始以存審之言

為忠 晉王欲趣大梁而梁軍扼其前堅壁不戰

百餘日十二月庚子朔晉王進兵距梁軍十里而

舍初北面行營招討使賀瓌善將步兵排陳使謝

彦章善將騎兵瓌惡其與已齊名一日瓌與彦章

治兵於野瓌指一高地曰此可以立柵至是晉軍

適置柵於其上瓌疑彦章與晉通謀瓌屢欲戰謂

彦章曰主上悉以國兵授吾二人社稷是賴今彊

冦壓吾門而逗遛不戰可乎彦章曰彊冦憑陵利

在速戰今深溝高壘據其要津彼安敢深入若輕

與之戰萬一蹉跌則大事去矣瓌益疑之宻譖之

於帝與行營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謀因享

士伏甲殺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審澄别將侯温𥙿

以謀叛聞審澄温𥙿亦騎將之良者也丁未以朱

珪為匡國留後癸丑又以為平盧節度使兼行營

馬步副指揮使以賞之晉王聞彦章死喜曰彼將

帥自相魚肉亡無日矣賀瓌殘虐失士卒心我若

引軍直指其國都彼安得堅壁不動幸而一與之

戰蔑不勝矣王欲自將萬騎直趣大梁周徳威曰

梁人雖屠上將其軍尚全輕行徼利未見其福不

從戊午下令軍中老弱悉歸魏州起師趨汴庚申

毁營而進衆號十萬 賀瓌聞晉王已西亦棄營

而踵之晉王發魏博白丁三萬從軍以供營柵之

役所至營柵立成壬戌至胡栁陂癸亥旦候者言

梁兵自後至矣周徳威曰賊倍道而來未有所舎

我營柵已固守備有餘既深入敵境動須萬全不

可輕發此去大梁至近梁兵各念其家内懐憤激

不以方畧制之恐難得志王宜按兵勿戰徳威請

以騎兵擾之使彼不得休息至暮營壘未立樵爨

未具乘其疲乏可一舉滅也王曰前在河上恨不

見賊今賊至不擊尚復何待公何怯也顧李存審

曰敇輜重先發吾為爾殿後破賊而去即以親軍

先出徳威不得已引幽州兵從之謂其子曰吾無

死所矣賀瓌結陳而至横亘數十里王帥銀槍都

陷其陳衝盪撃斬往返十餘里行營左廂馬軍都

指揮使鄭州防禦使王彦章軍先敗西走趣濮陽

晉輜重在陳西望見梁旗幟驚潰入幽州陳幽州

兵亦擾亂自相蹈藉周徳威不能制父子皆戰死

魏博節度副使王緘與輜重俱行亦死晉兵無復

部伍梁兵四集勢甚盛晉王據高丘收散兵至日

中軍復振陂中有土山賀瓌引兵據之晉王謂將

士曰今日得此山者勝吾與汝曹奪之即引騎兵

先登李從珂與銀槍大將王建及以步卒繼之梁

兵紛紛而下遂奪其山日向晡賀瓌陳於山西晉

兵望之有懼色諸將以為諸軍未盡集不若歛兵

還營詰朝復戰天平節度使東南面招討使閻寶

曰王彦章騎兵已入濮陽山下惟步卒向晚皆有

歸志我乗高趣下撃之破之必矣今王深入敵境

偏師不利若復引退必為所乗諸軍未集者聞梁

再克必不戰自潰凢決勝料敵惟觀情勢情勢已

得㫁在不疑王之成敗在此一戰若不決力取勝

縦收餘衆北歸河朔非王有也昭義節度使李嗣

昭曰賊無營壘日晚思歸但以精騎擾之使不得

夕食俟其引退追擊可破也我若歛兵還營彼歸

整衆復來勝負未可知也王建及擐甲横槊而進

曰賊大將已遁王之騎軍一無所失今擊此疲乏

之衆如拉朽耳王但登山觀臣為王破賊王愕然

曰非公等言吾幾誤計嗣昭建及以騎兵大呼陷

陳諸軍繼之梁兵大敗元城令呉瓊貴鄉令胡裝

各帥白丁萬人於山下曳柴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塵皷譟以助其勢

梁兵自相騰藉棄甲山積死亡者幾三萬人裝証

之曾孫也是日兩軍所喪士卒各三之二皆不能

振晉王歸營聞周徳威父子死哭之慟曰喪吾良

將是吾罪也以其子幽州中軍兵馬使光輔為嵐

州刺史李嗣源與李從珂相失見晉軍撓敗不知

王所之或曰王已北度河矣嗣源遂乗冰北度將

之相州是日從珂從王奪山晩戰皆有功甲子晉

王進攻濮陽拔之李嗣源知晉軍之捷復來見王

於濮陽王不悦曰公以吾為死邪度河安之嗣源

頓首謝罪以從珂有功但賜大鍾酒以罰之然自

是待嗣源稍薄 晉軍至徳勝渡王彦章敗卒有

走至大梁者曰晉人戰勝將至矣頃之晉兵有先

至大梁問次舍者京城大恐帝驅市人登城又欲

犇洛陽遇夜而止敗卒至者不滿千人傷夷逃散

各歸鄉里月餘僅能成軍

五年春正月晉李存審於徳勝南北夾河築兩城

而守之晉王以存審代周徳威為内外蕃漢馬步

總管晉王還魏州遣李嗣昭權知幽州軍府事

 三月晉王自領盧龍節度使以中門使李紹宏

提舉軍府事代李嗣昭紹宏宦者也本姓馬晉王

賜姓名使與知嵐州事孟知祥俱為河東魏博中

門使知祥又薦教練使鴈門郭崇韜能治劇王以

為中門副使崇韜倜儻有智畧臨事敢決王寵待

日隆先是中門使呉珪張䖍厚相繼獲罪及紹宏

出幽州知祥懼禍稱疾辭位王乃以知祥為河東

馬步都虞候自是崇韜專典機宻  夏四月賀

瓌攻徳勝南城百道俱進以竹笮聮艨艟十餘艘

䝉以牛革設睥睨戰格如城狀横於河流以斷晉

之救兵使不得度晉王自引兵馳往救之陳於北

岸不能進遣善游者馬破龍入南城見守將氏延

賞延賞言矢石將盡陷在頃刻晉王積金帛於軍

門募能破艨艦者衆莫知為計親將李建及曰賀

瓌悉衆而來冀此一舉若我軍不度則彼為得計

今日之事建及請以死決之乃選効節敢死士得

三百人被鎧操斧帥之乗舟而進將至艨艟流矢

雨集建及使操斧者入艨艟間斧其竹笮又以木

甖載薪沃油然火於上流縦之隨以巨艦實甲士

皷譟攻之艨艟既斷隨流而下梁兵焚溺者殆半

晉兵乃得度瓌解圍走晉兵追之至濮州而還瓌

退屯行臺村  秋七月晉王歸晉陽以巡官馮

道為掌書記中門使郭崇韜以諸將陪食者衆請

省其數王怒曰孤為效死者設食亦不得專可令

軍中别擇河北帥孤自歸太原即召馮道令草詞

以示衆道執筆逡巡不為曰大王方平河南定天

下崇韜所請未至大過大王不從可矣何必以此

驚動逺近使敵國聞之謂大王君臣不和非所以

隆威望也㑹崇韜入謝王乃止  八月乙未朔

宣義節度使賀瓌卒以開封尹王瓚為北靣行營

招討使瓚將兵五萬自黎陽度河掩撃澶魏至頓

丘遇晉兵而旋瓚為治嚴令行禁止據晉人上游

十八里楊村夾河築壘運洛陽竹木造浮梁自滑

州饋運相繼晉蕃漢馬步副總管振武節度使李

存進亦造浮梁於徳勝或曰浮梁須竹笮鐵牛石

囷我皆無之何以能成存進不聽以葦笮維巨艦

繋於土山巨木踰月而成人服其智  冬十月

晉王如魏州發徒數萬廣徳勝北城日與梁人爭

大小百餘戰互有勝負左射軍使石敬塘與梁人

戰于河壖梁人撃敬瑭㫁其馬甲横衝兵馬使劉

知逺以所乗馬授之自乗㫁甲者徐行為殿梁人

疑有伏不敢迫俱得免敬瑭以是親愛之敬瑭知

逺其先皆沙陀人敬瑭李嗣源之壻也  十一

月辛卯王瓉引兵至戚城與李嗣源戰不利 梁

築壘貯糧於潘張距楊村五十里十二月晉王自

將騎兵自河南岸西上邀其餉者俘𫉬而還梁人

伏兵於要路晉兵大敗晉王以數騎走梁數百騎

圍之李紹榮識其旗單騎奮擊救之僅免戊戌晉

王復與王瓉戰於河南瓉先勝𫉬晉將石君立等

既而大敗乗小舟度河走保北城失亡萬計帝聞

石君立勇欲將之繫於獄而厚餉之使人誘之君

立曰我晉之敗將而爲用於梁雖竭誠効死誰則

信之人各有君何忍反為仇讎用哉帝猶惜之盡

殺所獲晉將獨置君立晉王乗勝遂拔濮陽帝召

王瓚還以天平節度使戴思逺代為北面招討使

屯河上以拒晉人

六年夏四月河中節度使冀王友謙以兵襲取同

州逐忠武節度使程全暉全暉犇大梁友謙以其

子令徳為忠武留後表求節龯帝怒不許既而懼

友謙怨望己酉以友謙兼忠武節度使制下友謙

已求節龯於晉王晉王以墨制除令徳忠武節度

使 六月帝以泰寧節度使劉鄩為河東道招討

使帥感化節度使尹皓静勝節度使温昭圖莊宅

使段凝攻同州  閏月劉鄩等圍同州朱友謙

求救于晉秋七月晉王遣李存審李嗣昭李建及

慈州刺史李存質將兵救之  九月李存審等

至河中即日濟河梁人素輕河中河中兵每戰必

窮追不置存審選精甲二百雜河中兵直壓劉鄩

壘鄩出千騎逐之知晉人已至大驚自是不敢輕

出晉人軍于朝邑河中事梁人將士皆持兩端諸

軍大集芻粟踊貴友謙諸子説友謙且歸欵於梁

以退其師友謙曰昔晉王親赴吾急秉燭夜戰今

方與梁相拒又命將星行分我資糧豈可負邪晉

人分兵攻華州壞其外城李存審等按兵累旬乃

進逼劉鄩營鄩等悉衆出戰大敗收餘衆退保羅

文寨又旬餘存審謂李嗣昭曰獸窮則搏不如開

其走路然後擊之乃遣人牧馬於沙苑鄩等宵遁

追撃至渭水又破之殺獲甚衆存審等移檄告諭

闗右引兵畧地至下邽謁唐帝陵哭之而還河中

兵進攻崇州

龍徳元年春正月蜀主吳王屢以書勸晉王稱帝

晉王以書示僚佐曰昔王太師亦嘗遺先王書勸

以唐室已亡宜自帝一方先王語余云昔天子幸

石門吾發兵誅賊臣當是之時威振天下吾若挾

天子據闗中自作九錫禪文誰能禁我顧吾家世

忠孝立功帝室誓死不為耳汝它日當務以復唐

社稷為心慎勿効此曹所為言猶在耳此議非所

取聞也因泣既而將佐及藩鎮勸進不巳乃令有

司市玉造法物黄巢之破長安也魏州僧傳真之

師得傳國寶藏之四十年至是傳真以為常玉將

鬻之或識之曰傳國寶也傳真乃詣行臺獻之將

佐皆奉觴稱賀張承業在晉陽聞之亟詣魏州諌

曰吾王世世忠於唐室救其患難所以老奴三十

餘年為王捃拾財賦召補兵馬誓滅逆賊復本朝

宗社耳今河北甫定朱氏尚存而王遽即大位殊

非従來征伐之意天下其誰不解體乎王何不先

滅朱氏復列聖之深讎然後求唐後而立之南取

呉西取蜀汛掃宇内合為一家當是之時雖使高

祖太宗復生誰敢居王上者讓之愈久則得之愈

堅矣老奴之志無它但以受先王大恩欲為王立

萬年之基耳王曰此非余所願柰羣下意何承業

知不可止慟哭曰諸侯血戰本為唐家今王自取

之誤老奴矣即歸晉陽邑邑成疾不復起  二

月趙王鎔養子張文禮使親軍殺鎔盡滅王氏之

族獨置其子昭祚之妻普寧公主以自託於梁三

月文禮遣使告亂于晉王且奉牋勸進固求節龯

晉王欲討之僚佐以為吾方與梁争不可更立敵

於肘腋且従其請以安之王不得已夏四月承制

授文禮成徳留後 初劉鄩與朱友謙為昏鄩之

受詔討友謙也至陜州先遣使移書諭以禍福待

之月餘友謙不従然後進兵尹皓段凝素忌鄩因

譖之於帝曰鄩逗遛養冦俾俟授兵帝信之鄩既

敗歸以疾請解兵柄詔聽於西都就醫宻令留守

張宗奭酖之五月丁亥卒  秋七月晉王既許

藩鎮之請求唐舊臣欲以備百官朱友謙遣前禮

部尚書蘇循詣行臺循至魏州入牙城望府廨即

拜謂之拜殿見王呼萬嵗舞蹈泣而稱臣翌日又

獻大筆三十枝謂之畫日筆王大喜即令循以本

官為河東節度副使張承業深惡之 張文禮雖

受晉命内不自安復遣間使因盧文進求援於契

丹又遣間使告曰王氏為亂兵所屠公主無恙今

臣已北召契丹乞朝廷發精甲萬人相助自徳棣

度河則晉人遁逃不暇矣帝疑未决敬翔曰陛下

不乘此舋以復河北則晉人不可復破矣宜徇其

請不可失也趙張輩皆曰今彊冦近在河上盡吾

兵力以拒之猶懼不支何暇分萬人以救張文禮

乎且文禮坐持兩端欲以自固於我何利焉帝乃

止晉人屢於塞上及河津獲文禮蠟丸絹書晉王

皆遣使歸之文禮慙懼文禮忌趙故將多所誅㓕

趙將符習將兵萬人従晉王在徳勝文禮請召歸

以它將代之且以習子䝉為都督府參軍遣人齎

錢帛勞行營將士以悦之習見晉王泣涕請留晉

王曰吾與趙王同盟討賊義猶骨肉不意一旦禍

生肘腋吾誠痛之汝茍不忘舊君能為之復讐乎

吾以兵糧助汝習與部將三十餘人舉身投地慟

哭曰故使授習等劒使之攘除冦敵自聞變故以

來寃憤無訴欲引劒自剄顧無益於死者今大王

念故使輔佐之勤許之復寃習等不敢煩霸府之

兵願以所部徑前搏取凶豎以報王氏累世之恩

死不恨矣八月庚申晉王以習為成徳留後又命

天平節度使閻寶相州刺史史建瑭將兵助之自

邢洺而北文禮先病腹疽甲子晉兵拔趙州刺史

王鋋降晉王復以爲刺史文禮聞之驚懼而卒其

子處瑾祕不發喪與其黨韓正時謀悉力拒晉九

月晉兵渡滹沱圍鎭州决漕渠以灌之獲其深州

刺史張友順壬辰史建瑭中流矢卒晉王欲自分

兵攻鎭州北面招討使戴思逺聞之謀悉楊村之

衆襲徳勝北城晉王得梁降者知之冬十月己未

晉王命李嗣源伏兵於戚城李存審屯徳勝先以

騎兵誘之僞示羸怯梁兵競進晉王嚴中軍以待

之梁兵至晉王以鐵騎三千奮擊梁兵大敗思逺

走趣楊村士卒為晉兵所殺傷及自相蹈藉墜河

陷水失亡二萬餘人晉王以李嗣源為蕃漢内外

馬步副總管同平章事  十一月晉王使李存

審李嗣源守徳勝自將兵攻鎮州張處瑾遣其弟

處珙幕僚齊儉謝罪請服晉王不許盡鋭攻之旬

日不克處瑾使韓正時將千騎突圍出趣定州欲

求救於王處直晉兵追至行唐斬之

二年晉王之北攻鎮州也李存審謂李嗣源曰梁

人聞我在南兵少不攻徳勝必襲魏州吾二人聚

於此何為不若分軍備之遂分軍屯澶州戴思逺

果悉楊村之衆趣魏州嗣源引兵先之軍於狄公

祠下遣人告魏州使為之備思逺至魏店嗣源遣

其將石萬全將騎兵挑戰思逺知有備乃西度洹

水㧞成安大掠而還又將兵五萬攻徳勝北城重

塹複壘㫁其出入晝夜急攻之李存審悉力拒守

晉王聞徳勝勢危二月自幽州赴之五日至魏州

思逺聞之燒營遁還楊村 晉天平節度使兼侍

中閻寶築壘以圍鎮州決呼沱水環之内外㫁絶

城中食盡丙午遣五百餘人出求食寶縦其出欲

伏兵取之其人遂攻長圍寶輕之不為備俄數千

人繼至諸軍未集鎮人遂壞長圍而出縦火攻寶

營寶不能拒退保趙州鎮人悉毁晉之營壘取其

芻粟數日不盡晉王聞之以昭義節度使兼中書

令李嗣昭為北面招討使以代寶 夏四月甲戌

張處瑾遣兵千人迎糧於九門李嗣昭設伏於故

營邀擊之殺獲殆盡餘五人匿於牆墟間嗣昭環

馬而射之鎮兵發矢中其腦嗣昭箙中矢盡㧞矢

於腦以射之一發而殪㑹日暮還營創流血不止

是夕卒晉王聞之不御酒肉者累日嗣昭遺命悉

以澤潞兵授節度判官任圜使督諸軍攻鎮州號

令如一鎮人不知嗣昭之死圜三原人也晉王以

天雄馬歩都指揮使振武節度使李存進為北面

招討使 閻寶慙憤疽發於背甲戌卒  五月

乙酉晉李存進至鎮州營于東垣渡夾呼沱水為

壘 晉衛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楊名婆兒以俳優

得幸於晉王頗有膂力晉王賜姓名以為刺史專

事掊歛防城卒皆徴月課縦歸八月莊宅使段凝

與歩軍都指揮使張朗引兵夜度河襲之詰旦登

城執存儒遂克衛州戴思逺又與凝攻陷淇門共

城新鄉於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為梁有晉人

失軍儲三之一梁軍復振帝以張朗為衛州刺史

朗徐州人也  九月戊寅朔張處瑾使其弟處

球乘李存進無備將兵士千人奄至東垣渡時晉

之騎兵亦向鎮州城下兩不相遇鎮兵及存進營

門存進狼狽引十餘人鬬于橋上鎮兵退晉騎兵

㫁其後夾撃之鎮兵殆盡存進亦戰沒晉王以蕃

漢馬歩總管李存審為北面招討使鎮州食竭力

盡處瑾遣使詣行臺請降未報存審兵至城下丙

午夜城中將李再豐為内應宻投縋以納晉兵比

明畢登執處瑾兄弟家人及其黨高濛李翥齊儉

送行臺趙人皆請而食之磔張文禮尸於市趙王

故侍者得趙王遺骸於灰燼中晉王命祭而葬之

以趙將符習為成徳節度使烏震為趙州刺史趙

仁貞為深州刺史李再豐為冀州刺史震信都人

也符習不敢當成徳辭曰故使無後而未葬習當

斬衰以葬之俟禮畢聽命既葬即詣行臺趙人請

晉王兼領成徳節度使従之晉王割相衛二州置

義寧軍以習為節度使習辭曰魏博覇府不可分

也願得河南一鎮習自取之乃以為天平節度使

東南面招討使加李存審兼侍中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春三月晉王築壇於魏州牙

城之南夏四月己巳升壇祭告上帝遂即皇帝位

國號大唐大赦改元以魏州為興唐府建東京又

於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鎮州為真定府建北都時

唐國所有凢十三節度五十州 時契丹屢入宼

抄掠饋運幽州食不支半年衛州為梁所取潞州

内叛人情岌岌以為梁未可取帝患之㑹鄆州將

盧順宻來犇先是梁天平節度使戴思逺屯楊村

留順宻與巡檢使劉遂嚴都指揮使燕顒守鄆州

順宻言於帝曰鄆州守兵不滿千人遂嚴顒皆失

衆心可襲取也郭崇韜等皆以為懸軍逺襲萬一

不利虚棄數千人順宻不可従帝宻召李嗣源於

帳中謀之曰梁人志在吞澤潞不備東方若得東

平則潰其心腹東平果可取乎嗣源自胡柳有度

河之慙常欲立竒功以補過對曰今用兵嵗久生

民疲弊茍非出竒取勝大功何由可成臣願獨當

此役必有以報帝悦壬寅遣嗣源將所部精兵五

千自徳勝趣鄆州比及楊劉日已暮隂雨道黑將

士皆不欲進高行周曰此天賛我也彼必無備夜

度河至城下鄆人不知李從珂先登殺守卒啓闗

納外兵進攻牙城城中大擾癸卯旦嗣源兵盡入

遂㧞牙城劉遂嚴燕顒犇大梁嗣源禁焚掠撫吏

民執知州事節度副使崔簹判官趙鳯送興唐帝

大喜曰緫管眞竒才吾事集矣即以嗣源爲天平

節度使梁主聞鄆州失守大懼斬劉遂嚴燕顒於

市罷戴思逺招討使降授宣化留後遣使詰讓北

面諸將段凝王彦章等趣令進戰敬翔知梁室已危

以繩内靴中入見梁王曰先帝取天下不以臣爲

不肖所言無不用今敵勢益彊而陛下棄忽臣言

臣身無用不如死引繩將自經梁主止之問所欲

言翔曰事急矣非用王彦章為大將不可救也梁

主従之以彦章代思逺為北面招討使仍以段凝

為副帝聞之自將親軍屯澶州命蕃漢馬歩都虞

候朱守殷守徳勝戒之曰王鐵槍勇决乘憤激之

氣必來唐突宜謹備之 梁主召問王彦章以破

敵之期彦章對曰三日左右皆失笑彦章出兩日

馳至滑州辛酉置酒大㑹隂遣人具舟於楊村夜

命甲士六百皆持巨斧載冶者具鞴炭乘流而下

㑹飲尚未散彦章陽起更衣引精兵數千循河南

岸趨徳勝天微雨朱守殷不為備舟中兵舉鏁燒

㫁之因以巨斧斬浮橋而彦章引兵急擊南城浮

橋㫁南城遂破斬首數千級時受命適三日矣守

殷以小舟載甲士濟河救之不及彦章進攻潘張

麻家口景店諸寨皆拔之聲勢大振帝遣宦者焦

彦賔急趣楊劉與鎮使李周固守命守殷棄徳勝

北城撤屋材為栰載兵械浮河東下助楊劉守備

徙其芻糧薪炭於澶州所耗失殆半王彦章亦撤

南城屋材浮河而下各行一岸每遇灣曲輙於中

流交鬬飛矢雨集或全舟覆沒一日百戰互有勝

負比及楊劉殆亡士卒之半己巳王彦章段凝以

十萬之衆攻楊劉百道俱進晝夜不息連巨艦九

艘横亘河津以絶援兵城垂陷者數四賴李周悉

力拒之與士卒同甘苦彦章不能克退屯城南為

連營以守之楊劉告急於帝請日行百里以赴之

帝引兵救之曰李周在内何憂日行六十里不廢畋

獵六月乙亥至楊劉梁兵塹壘重複嚴不可入帝

患之問計於郭崇韜對曰今彦章據守津要意謂

可以坐取東平茍大軍不南則東平不守矣臣請

築壘於愽州東岸以固河津既得以應接東平又

可以分賊兵勢但慮彦章詗知徑來薄我城不能

就願陛下募敢死之士日令挑戰以綴之茍彦章

旬日不東則城成矣時李嗣源守鄆州河北聲問

不通人心漸離不保朝夕㑹梁右先鋒指揮使康

延孝宻請降於嗣源延孝者太原胡人有罪亡犇

梁時𨽻段凝麾下嗣源遣押牙臨漳范延光送延

孝蠟書詣帝延光因言於帝曰楊劉控扼已固梁

人必不能取請築壘馬家口以通鄆州之路帝従

之遣崇韜將萬人夜發倍道趣博州至馬家口度

河築城晝夜不息帝在楊劉與梁人晝夜苦戰崇

韜築新城凢六日王彦章聞之將兵數萬人馳至

戊子急攻新城連巨艦十餘艘於中流以絶援路

時版築僅畢城猶卑下沙土䟽惡未有樓櫓及守

備崇韜慰諭士卒以身先之四面拒戰遣間使告

急於帝帝自楊劉引大軍救之陳於新城西岸城

中望之增氣大呼叱梁軍梁人㫁紲歛艦帝檥舟

将度彦章解圍退保鄒家口鄆州奏報始通李嗣

源宻表請正朱守殷覆軍之罪帝不従 秋七月

丁未帝引兵循河而南彦章等棄鄒家口復趣楊

劉甲寅遊奕將李紹興敗梁遊兵於清丘驛南段

凝以為唐兵已自上流渡驚駭失色面數彦章尤

其深入 戊午帝遣騎將李紹榮直抵梁營擒其

斥候梁人益恐又以火栰焚其連艦王彦章等聞

帝引兵已至鄒家口己未解楊劉圍走保楊村唐

兵追逐之復屯徳勝梁兵前後急攻諸城士卒遭

矢石溺水暍死者且萬人委棄資糧鎧仗鍋幕動

以千計楊劉比至圍解城中無食已三日矣 王

彦章疾趙張亂攻及為招討使謂所親曰待我成

功還當盡誅姦臣以謝天下趙張聞之私相謂曰

我輩寧死於沙陀不可為彦章所殺相與恊力傾

之段凝素疾彦章之能而諂附趙張在軍中與彦

章動相違戾百方沮撓之惟恐其有功潛伺彦章

過失以聞於梁主毎㨗奏至趙張悉歸功於凝由

是彦章功竟無成及歸楊村梁主信䜛猶恐彦章

旦夕成功難制徴還大梁使將兵㑹董璋攻澤州

甲子帝至楊劉勞李周曰微卿善守吾事敗矣

 八月甲戌帝自楊劉還興唐 梁主命於滑州

决河東注曹濮及鄆以限唐兵 初梁主遣段凝

監大軍於河上敬翔李振屢請罷之梁主曰凝未

有過振曰俟其有過則社稷危矣至是凝厚賂趙

張求為招討使翔振力争以為不可趙張主之竟

代王彦章為北面招討使於是宿將憤怒士卒亦

不服天下兵馬副元帥張元奭言於梁主曰臣為

副元帥雖衰朽猶足為陛下扞禦北方段凝晩進

功名未能服人衆議詾詾恐貽國家深憂敬翔曰

將帥繫國安危今國勢已爾陛下豈可尚不留意

邪梁主皆不聼戊子凝將全軍五萬營于王村自

高陵津濟河剽掠澶州諸縣至于頓丘梁主又命

王彦章將保鑾騎士及它兵合萬人屯兖鄆之境

謀復鄆州以張漢傑監其軍 庚寅帝引兵屯朝

城戊戌康延孝帥百餘騎來犇帝解所御錦𫀆

帶賜之以為南面招討都指揮使領博州刺史帝

屏人問延孝以梁事對曰梁朝地不為狹兵不為

少然迹其行事終必敗亡何則主既暗懦趙張兄

弟擅權内結宫掖外納貨賂官之高下唯視賂之

多少不擇才徳不校勲勞段凝智勇俱無一旦居

王彦章霍彦威之右自將兵以來專率歛行伍以

奉權貴梁主毎出一軍不能專任將帥常以近臣

監之進止可否動為所制近又聞欲數道出兵令

董璋引陜虢澤潞之兵自石㑹闗趣太原霍彦威

以汝洛之兵自相衛邢洺冦鎮定王彦章張漢傑

以禁軍攻鄆州段凝杜晏球以大軍當陛下决以

十月大舉臣竊觀梁兵聚則不少分則不多願陛下

養勇蓄力以待其分兵帥精騎五千自鄆州直抵

大梁擒其偽主旬月之間天下定矣帝大悦

九月帝在朝城梁段凝進至臨河之南澶西相南

日有冦掠自徳勝失利以來喪芻糧數百萬租庸

副使孔謙暴歛以供軍民多流亡租税益少倉廪

之積不支半嵗澤潞未下盧文進王郁引契丹屢

過瀛涿之南傳聞俟草枯水合深入為冦又聞梁

人欲大舉數道入冦帝深以為憂召諸將㑹議宣

徽使李紹宏等皆以為鄆州城門之外皆為冦境

孤逺難守有之不如無之請以易衛州及黎陽於

梁以之約和以河為境休兵息民俟財力稍集更

圖後舉帝不悦曰如此吾無葬地矣乃罷諸將獨

召郭崇韜問之對曰陛下不櫛沐不解甲十五餘

年其志欲以雪家國之讎恥也今已正尊號河北

士庶日望升平始得鄆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棄

之安能盡有中原乎臣恐將士解體將來食盡衆

散雖畫河爲境誰爲陛下守之臣嘗細詢康延孝

以河南之事度已料彼日夜思之成敗之機决在

今嵗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據我南鄙又決河自

固謂我猝不能渡恃此不復爲備使王彦章侵逼

鄆州其意冀有姦人動揺變生於内耳段凝本非

將材不能臨機决策無足可畏降者皆言大梁無

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楊劉自以精兵與鄆州

合勢長驅入汴彼城中既空虚必望風自潰茍僞

主授首則諸將自降矣不然今秋糓不登軍糧將

盡若非陛下决志大功何由可成諺曰當道築室

三年不成帝王應運必有天命在陛下勿疑耳帝

曰此正合朕志丈夫得則為王失則為虜吾行决

矣司天奏今嵗天道不利深入必無功帝不聴王

彦章引兵踰汶水將攻鄆州李嗣源遣李従珂將

騎兵逆戰敗其前鋒於逓坊鎮獲將士三百人斬首

二百級彦章退保中都戊辰捷奏至朝城帝大喜

謂郭崇韜曰鄆州告捷足壮吾氣己巳命將士悉遣

其家歸興唐 冬十月帝遣魏國夫人劉氏皇子

繼岌歸興唐與之訣曰事之成敗在此一决若其不

濟當聚吾家於魏宫而焚之仍命豆盧革李紹宏

張憲王正言同守東京壬申帝以大軍自楊劉濟

河癸酉至鄆州中夜進軍踰汶以李嗣源為前鋒

甲戌旦遇梁兵一戰敗之追至中都圍其城城無

守備少頃梁兵潰圍出追擊破之王彦章以數十

騎走龍武大將軍李紹竒單騎追之識其聲曰王

鐵槍也㧞矟刺之彦章重傷馬躓遂擒之并擒都

監張漢傑曹州刺史李知節禆將趙廷隠劉嗣彬

等二百餘人斬首數千級廷隠開封人嗣彬知俊

之族子也彦章嘗謂人曰李亞子鬬雞小兒何足

畏至是帝謂彦章曰爾常謂我小兒今日服未又

問爾名善將何不守兖州中都無壁壘何以自固

彦章對曰天命已去無足言者帝惜彦章之材欲

用之賜藥傳其創屢遣人誘諭之彦章曰余本匹

夫䝉梁恩位至上將與皇帝交戰十五年今兵敗

力窮死自其分縦皇帝憐而生我我何面目見天

下之人乎豈有朝為梁將暮為唐臣此我所不為

也帝復遣李嗣源自往諭之彦章卧謂嗣源曰汝

非邈佶烈乎彦章素輕嗣源故以小名呼之於是

諸將稱賀帝舉酒屬李嗣源曰今日之功公與崇

韜之力也曏従紹宏輩語大事去矣帝又謂諸將

曏所患惟王彦章今已就擒是天意滅梁也段凝

猶在河上進退之計宜何向而可諸將以為傳者

雖云大梁無備未知虚實今東方諸鎮兵皆在段

凝麾下所餘空城耳以陛下天威臨之無不下者

若先廣地東傳干海然後觀釁而動可以萬全康

延孝固請亟取大梁李嗣源曰兵貴神速今彦章

就擒段凝必未之知就使有人走告之疑信之間

尚須三日設若知吾所向即發救兵直路則阻決

河湏自白馬南渡數萬之衆舟檝亦難猝辦此去

大梁至近前無山險方陳横行晝夜兼程信宿可

至段凝未離河上友貞已為吾擒矣延孝之言是

也請陛下以大軍徐進臣願以千騎前驅帝従之

令下諸軍皆踊躍願行是夕嗣源帥前軍倍道趣

大梁乙亥帝發中都舁王彦章自隨遣中使問彦

章曰吾此行克乎對曰段凝有精兵六萬雖主將

非材亦未肯遽爾倒戈殆難克也帝知其終不為

用遂斬之丁丑至曹州梁守將降王彦章敗卒有

先至大梁告梁主以彦章就擒唐軍長驅且至者

梁主聚族哭曰運祚盡矣召羣臣問策皆莫能對

梁主謂敬翔曰朕居常忽卿所言以至於此今事

急矣卿勿以為懟將若之何翔泣曰臣受先帝厚

恩殆將三紀名為宰相其實朱氏老奴事陛下如

郎君臣前後獻言莫匪盡忠陛下初用段凝臣極

言不可小人朋比致有今日今唐兵且至段凝限

於水北不能赴救臣欲請陛下出居避狄陛下必

不聽従欲請陛下出竒合戰陛下必不果决雖使

良平更生誰能為陛下計者臣願先賜死不忍見

宗廟之亡也因與梁主相向慟哭梁主遣張漢倫

馳驅追段凝軍漢倫至滑州墜馬傷足復限水不

能進時城中尚有控鶴軍數千朱珪請帥之出戰

梁主不従命開封尹王瓉驅市人乘城為備初梁

陜州節度使邵王友誨全昱之子也性穎悟人心

多向之或言其誘致禁軍欲為亂梁主召還與其

兄友諒友能並幽于别第及唐師將至梁主疑諸

兄弟乘危謀亂并皇弟賀王友雍建王友徽盡殺

之梁主登建國樓面擇親信厚賜之使衣野服齎

蠟詔促段凝軍既辭皆亡匿或請幸洛陽收集諸

軍以拒唐唐雖得都城勢不能久留或請幸段凝

軍控鶴都指揮使皇甫麟曰凝本非將材官由幸

進今危窘之際望其臨機制勝轉敗為功難矣且

凝聞彦章軍敗其膽已破安知能終為陛下盡節

乎趙巖曰事勢如此一下此樓誰心可保梁主乃

止復召宰相謀之鄭珏請自懷傳國寶詐降以紓

國難梁主曰今日固不敢愛寶但如卿此策竟可

了否珏俯首乆之曰但恐未了左右皆縮頸而笑

梁主日夜涕泣不知所為置傳國寶於卧内忽失

之已為左右竊之迎唐軍矣戊寅或告唐軍已過

曹州塵埃漲天趙巖謂従者曰吾待温許州厚必

不負我遂犇許州梁主謂皇甫麟曰李氏吾世讎

理難降首不可俟彼刀鋸吾不能自裁卿可斷吾

首麟泣曰臣為陛下揮劒死唐軍則可矣不敢奉

此詔梁主曰卿欲賣我邪麟欲自剄梁主持之曰

與卿俱死麟遂弑梁主因自殺梁主為人温恭儉

約無荒滛之失但寵信趙張使擅威福踈棄敬李

舊臣不用其言以至於亡己卯旦李嗣源軍至大

梁攻封丘門王瓚開門出降嗣源入城撫安軍民

是日帝入自梁門百官迎謁於馬首拜伏請罪帝

慰勞之使各復其位李嗣源迎賀帝喜不自勝手

引嗣源衣以頭觸之曰吾有天下卿父子之功也

天下與爾共之帝命訪求梁主頃之或以其首獻

李振謂敬翔曰有詔洗滌吾輩相與朝新君乎翔

曰吾二人為梁宰相君昏不能諫國亡不能救新

君若問將何辭以對是夕未曙或報翔曰崇攻李

太保已入朝矣翔歎曰李振謬為丈夫朱氏與新

君世為仇讎今國亡君死縦新君不誅何面目

入建國門乎乃縊而死庚辰梁百官復待罪於

朝堂帝宣敕赦之趙巖至許州温昭圖迎謁歸第

斬首來獻盡沒巖所齎之貨昭圖復名韜辛巳詔

王瓉收朱友貞尸殯於佛寺漆其首函之藏於太

社段凝自滑州濟河入援以諸軍排陳使杜晏球

爲前鋒至封丘遇李従珂晏球先降壬午凝將其

衆五萬至封丘亦解甲請降凝帥諸大將先詣闕

待罪帝勞賜之慰諭士卒使各復其所凝出入公

卿間揚揚自得無愧色梁之舊臣見者皆欲齕其

面抉其心丙戌詔貶梁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鄭珏

為萊州司戸蕭頃爲登州司戸翰林學士劉岳爲

均州司馬任贊爲房州司馬姚顗爲復州司馬封

翹爲唐州司馬李懌爲懷州司馬竇夢徵爲沂州

司馬崇政學士劉光素爲宻州司戸陸崇爲安州

司戸御史中丞王權爲隨州司戸以其世受唐恩

而仕梁貴顯故也岳宗龜之從子顗萬年人翹敖

之孫懌京兆人權龜之孫也段凝杜晏球上言僞

梁要人趙巖趙鵠張希逸張漢倫張漢傑張漢融

朱珪等竊弄威福殘蠧羣生不可不誅詔敬翔李

振首佐朱温共傾唐祚契丹撒刺阿撥叛兄棄母

負恩背國宜與巖等並族誅於市自餘文武將吏

一切不問又詔追廢朱温朱友貞為庶人毁其宗

廟神主帝之與梁戰於河上也梁拱宸左廂都指

揮使陸思鐸善射常於笴上自鏤姓名射帝中馬

鞍帝拔箭藏之至是思鐸從衆俱降帝出箭示之

思鐸伏地待罪帝慰而釋之尋授龍武右廂都指

揮使以豆盧革尚在魏命樞宻使郭崇韜權行中

書事梁諸藩鎮稍稍入朝或上表待罪帝皆慰釋

之宋州節度使袁象先首來入朝陝州留後霍彦

威次之象先輦珍貨數十萬徧賂劉夫人及權貴

伶官宦者旬日中外爭舉之恩寵隆異己丑詔偽

庭節度觀察防禦團練使刺史及諸將校並不議

改更將校官吏先犇偽庭者一切不問庚寅豆盧

革至自魏甲午加崇韜守侍中領成德節度使崇

韜權兼内外謀猷規益竭忠無隠頗亦薦引人物

豆盧革受成而已無所裁正 丙辰賜滑州留後

段凝姓名曰李紹欽耀州刺史杜晏球曰李紹䖍

 乙酉梁西都留守河南尹張宗奭來朝復名全

義獻幣馬千計帝命皇子繼岌皇弟存紀等兄事

之帝欲發梁太祖墓斵棺焚其尸全義上言朱温

雖國之深讎然其人已死刑無可加屠滅其家足

以為報乞免焚斵以存聖恩帝從之但鏟其闕室

削封樹而已戊戌加天平節度使李嗣源兼中書

令以北京留守繼岌為東京留守同平章事 帝

遣使宣諭諭諸道梁所除節度使五十餘人皆上

表入貢 郭崇韜上言河南節度使刺史上表者

但稱姓名未新除官恐負憂疑十一月始降制以

新官命之 癸卯河中節度使朱友謙入朝 張

全義請帝迁都洛陽従之 乙巳賜朱友謙姓名

曰李繼麟命繼岌兄事之以康延孝爲鄭州防禦

使賜姓名曰李紹琛 廢北都復爲成徳軍 賜

宣武節度使袁象先姓名曰李紹安匡國節度使

温韜入朝賜姓名曰李紹冲紹冲多齎金帛賂劉

夫人及權貴伶官旬日復遣還鎮郭崇韜曰國家

爲唐雪恥温韜發唐山陵殆徧其罪與朱温相捋

耳何得復居方鎮天下義士其謂我何上曰入沛

之初已赦其罪竟遣之 初梁均王將祀南郊於

洛陽聞楊劉陷而止其儀物具在張全義請上亟

幸洛陽謁廟畢即祀南郊従之 丙辰復以梁東

京爲宣府軍 詔文武官先詣洛陽 甲子帝發

大梁十二月庚午至洛陽

二年春二月己巳朔上祀南郊大赦

   莊宗滅蜀

後梁均王乾化三年 蜀太子元膺豭喙齙齒目

視不正而警敏知書善騎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

杜光庭選純静有徳者使侍東宫光庭薦儒者許

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羣小嬉

戲無度僚屬莫敢諫秋七月蜀主將以七夕出逰

丙午太子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内樞宻使

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毛文錫不至太子怒曰

集王不來必峭與文錫離間也大昌軍使徐瑶常

謙素為太子所親信酒行屢目少保唐道襲道襲懼而

起丁未旦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

弟蜀主怒命貶逐峭文錫以前武泰節度使兼侍

中潘炕為内樞宻使太子出道襲入蜀主以其事

告之道襲曰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

之然後舉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道襲請召屯營

兵入宿衛許之内外戒嚴太子初不為備聞道襲

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衛捕潘峭毛文錫至檛之

幾死囚諸東宫又捕成都尹潘嶠囚諸得賢門戊

申徐瑶常謙與懐勝軍使嚴璘等各帥所部兵奉

太子攻道襲至清風樓道襲引屯營兵出拒戰道

襲中流矢逐至城西斬之殺屯營兵甚衆中外驚

擾潘炕言於蜀主曰太子與唐道襲争權耳無它

志也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兼中

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等使

發兵討為亂者徐瑶常謙等宗侃等陳於西毬塲

門兼侍中王宗黯自太安門梯城而入與瑶謙戰

於㑹同殿前殺數十人餘衆皆潰瑶死謙與太子

犇龍躍池匿於艦中及暮稍定己酉旦太子出就

舟人匄食舟人以告蜀主遣集王宗翰往慰撫之

比至太子已為衛士所殺蜀主疑宗翰殺之大慟

不已左右恐事變㑹張格呈慰諭軍民牓讀至不

行斧龯之誅將誤社稷之計蜀主收涕曰朕何敢

以私害公於是下詔廢太子元膺爲庶人宗翰奏

誅手刃太子者元膺左右坐誅死者數十人貶竄

者甚衆庚戌贈唐道襲太帥謚忠壮復以潘峭爲

樞宻使  冬十月蜀潘炕屢請立太子蜀主以

雅王宗輅類已信王宗傑才敏欲擇一人立之鄭

王宗衍最㓜其母徐賢妃有寵欲立其子使飛龍

使唐文扆諷張格上表請立宗衍格夜以表示功

臣王宗侃等詐云受宻旨衆皆署名蜀主令相者

視諸子亦希旨言鄭王相最貴蜀主以爲衆人實

欲立宗衍不得已許之曰宗衍㓜懦能堪其任乎

甲午立宗衍為太子

四年春正月丙子蜀主命太子判六軍開崇勲府

置僚屬至境上而别  秋八月戊子以内樞宻

使潘峭為武泰軍節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學士承

旨毛文錫為禮部尚書判樞宻院

貞明三年秋七月蜀飛龍使唐文扆居中用事張

格附之與司徒判樞宻院事毛文錫争權文錫將

以女適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庾傳素之

子㑹親族於樞宻院用樂不先表聞蜀主聞樂聲

怪之文扆従而譖之八月庚寅貶文錫茂州司馬

其子司封員外郎詢流維州籍沒其家貶文錫弟

翰林學士文晏爲榮經尉傳素罷爲工部尚書以

翰林學士承旨庾凝績權判内樞宻院事凝績傳

素之再從弟也

四年蜀太子衍好酒色樂遊戲蜀主嘗自夾城過

聞太子與諸王𨷖雞擊毬喧呼之聲歎曰吾百戰

以立基業此輩其能守之乎由是惡張格而徐賢

妃爲之内主竟不能去也信王宗傑有才略屢陳

時政蜀主賢之有廢立意二月癸亥宗傑暴卒蜀

主深疑之 蜀主自永平末得疾昏瞀至是增劇

以北面行營招討使兼中書令王宗弼沉静有謀

五月召還以爲馬歩都指揮使乙亥召大臣入寢

殿告之曰太子仁弱朕不能違諸公之請踰次而

立之若其不堪大業可寘諸别宫幸勿殺之但王

氏子弟諸公擇而輔之徐妃兄弟止可優其禄位

慎勿使之掌兵預政以全其宗族内飛龍使唐文

扆久典禁兵參預機宻欲去諸大臣遣人守宫門

王宗弼輩三十餘人日至朝堂不得入見文扆屢

以蜀主之命慰撫之伺蜀主殂即作難遣其黨内

皇城使潘在迎偵察外事在迎以其謀告宗弼等

宗弼等排闥入言文扆之罪以天冊府掌書記崔

延昌權判六軍事召太子入侍疾丙子貶唐文扆

為眉州刺史翰林學士承旨王保晦坐附㑹文扆

削官爵流瀘州在迎炕之子也丙申蜀主詔中外

財賦中書除授諸司刑獄案牘專委庾凝績都城

及行營軍旅之事委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丁酉削

唐文扆官爵流雅州辛丑以宋光嗣為内樞宻使

與兼中書令王宗弼宗瑶宗綰宗䕫並受遺詔輔

政初蜀主雖因唐制置樞宻使專用士人及唐文

扆得罪蜀主以諸將多許州故人恐其不為幼主

用故以光嗣代之自是官者始用事六月壬寅朔

蜀主殂癸卯太子即皇帝位尊徐賢妃為太后徐

淑妃為太妃以宋光嗣判六軍諸衛事乙卯殺唐

文扆王保晦命西面招討副使王宗昱殺天雄節

度使唐文裔於秦州免左保勝軍使領右街使唐

道崇官 蜀唐文扆既死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

事張格内不自安或勸格稱疾俟命禮部尚書楊

玢自恐失勢謂格曰公有援立大功不足憂也庚

午貶格為茂州刺史玢為榮經尉吏部侍郎許寂

户部侍郎潘嶠皆坐格黨貶官格尋再貶維州司

户  秋七月壬申朔蜀主以兼中書令王宗弼

為鉅鹿王宗瑶為臨淄王宗綰為臨洮王宗播為

臨潁王宗裔宗䕫及兼侍中宗黯皆為琅邪郡王

甲戌以王宗侃為樂安王丙子以兵部尚書庾傳

素為太子少保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蜀主不親

政事内外遷除皆出於王宗弼宗弼納賄多私上

下咨怨宋光嗣通敏善希合蜀主寵任之蜀由是

遂衰 蜀諸王皆領軍使彭王宗鼎謂其昆弟曰

親王典兵禍亂之本今王少臣彊讒間將興繕甲

訓士非吾輩所宜為也因固辭軍使蜀主許之但

營書舍植松竹自娯而已 乙丑蜀主以内給事

王廷紹歐陽晃李周輅朱光葆宋承蕰田魯儔等

為將軍及軍使皆干預政事驕縦貪暴大為蜀患

周庠切諫不聽晃患所居之隘夜因風縦火焚西

鄰軍營數百間明旦召匠廣其居蜀主亦不之問

光葆光嗣之従弟也

五年 蜀主奢縦無度日與太后太妃遊宴於貴

臣之家及遊近郡名山飲酒賦詩所費不可勝紀

仗内教坊使嚴旭彊取士民女子内宫中或得厚

賂而免之以是累遷至蓬州刺史太后太妃各出

教令賣刺史令録等官毎一官闕數人争納賂賂

多者得之

六年秋七月乙卯蜀主下詔北巡以禮部尚書兼

成都尹長安韓昭為文思殿大學士位在翰林承

旨上昭無文學以便佞得幸出入宫禁就蜀主乞

通渠巴集數州刺史賣之以營居第蜀主許之識

者知蜀之將亡八月戊辰蜀主發成都被金甲冠

珠㡌執弓矢而行旌旗兵甲亘百餘里雒令段融

上言不宜逺離都邑當委大臣征討不従九月次

安逺城  冬十月辛酉蜀主如武定軍數日復

還安逺  十一月庚戌蜀主發安逺城十二月

庚申至利州閬州團練使林思諤來朝請幸所治

従之癸亥泛江而下龍舟畫舸輝映江渚州縣供

辦民始愁怨壬申至閬州州民何康女色美將嫁

蜀主取之賜其夫家帛百匹夫一慟而卒癸未至

梓州

龍徳元年春正月甲午蜀主還成都 初蜀主之

爲太子高祖爲聘兵部尚書高知言女爲妃無寵

及韋妃入宫尤見踈薄至是遣還家知言驚仆不

食而卒韋妃者徐耕之孫也有殊色蜀主適徐氏

見而悦之太后因納於後宫蜀主不欲娶於母族

託云韋昭度之孫初為婕妤累加元妃蜀主常列

錦步障擊毬其中往往逺適而外人不知爇諸香

晝夜不絶久而厭之更爇皁莢以亂其氣結繒為

山及宫殿樓觀於其上或為風雨所敗則更以新

者易之或樂飲繒山涉旬不下山前穿渠通禁中

或乘船夜歸令宫女秉蠟炬千餘居前船却立照

之水面如晝或酣飲禁中鼓吹沸騰以至達旦以

是為常

二年春二月蜀主好為微行酒肆倡家靡所不到

惡人識之乃下令士民皆著大裁㡌  夏四月

蜀軍使王承綱女將嫁蜀主取之入宫承綱請之

蜀主怒流於茂州女聞父得罪自殺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秋八月蜀主以文思殿大學

士韓昭内皇城使潘在迎武勇軍使顧在珣為狎

客陪侍逰宴與宫女雜坐或為艶歌相唱和或談

嘲謔浪鄙俚褻慢無所不至蜀主樂之在珣彦朗

之子也時樞宻使宋光嗣等專㫁國事恣為威虐

務徇蜀主之欲以盜其權宰相王鍇庾傳素等各

保寵禄無敢規正潘在迎毎勸蜀主誅諫者無使

謗國嘉州司馬劉贊獻陳後主三閣圖并作歌以

諷賢良方正蒲禹卿對策語極切直蜀主雖不罪

亦不能用也九月庚戌蜀主以重陽宴近臣於宣

華苑酒酣嘉王宗夀乘間極言社稷將危流涕不

已韓昭潘在迎曰嘉王好酒悲因諧笑而罷

冬十月彗星見輿鬼長丈餘蜀司天監言國有大

災蜀主詔於玉局化設道塲右補闕張雲上䟽以

為百姓怨氣上徹於天故彗星見此乃亡國之徴

非祈禳可弭蜀主怒流雲黎州卒於道

二年春三月己亥朔蜀主宴近臣於怡神亭酒酣

君臣及宫人皆脱露髻喧譁自恣知制誥京兆李

龜禎諫曰君臣沈湎不憂國政臣恐啟北敵之謀

不聼  夏四月帝遣客省使李嚴使于蜀嚴盛

稱帝威徳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篡竊諸侯

曽無勤王之舉王宗儔以其語侵蜀請斬之蜀主

不従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言晉王有憑陵我國

家之志宜選將練兵屯戍邊鄙積糗糧治戰艦以

待之蜀主乃以光葆為梓州觀察使充武徳節度

留後  五月戊申蜀主遣李嚴還初帝因嚴入

蜀令以馬市宫中珍玩而蜀法禁錦綺珍竒不得

入中國其粗惡者乃聴入中國謂之入草物嚴還

以聞帝怒曰王衍寧免為入草之人乎嚴因言於

帝曰衍童騃荒縦不親政務斥逺故老昵比小人

其用事之臣王宗弼宋光嗣等諂諛專恣黷貨無

厭賢愚易位刑賞紊亂君臣上下專以奢滛相尚

以臣觀之大兵一臨瓦解土崩可翹足而待也帝

深以為然  秋入月戊辰蜀主以右定逺軍使

王宗鍔為招討馬歩使帥二十一軍屯洋州乙亥

以長直馬軍使林思諤為昭武節度使戍利州以

備唐 帝復遣使者李彦稠入蜀九月己亥至成

都 蜀前山南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儔以蜀主

失徳與王宗弼謀廢立宗弼猶豫未决庚戌宗儔

憂憤而卒宗弼謂樞宻使宋光嗣景潤澄等曰宗

儔教我殺爾曹今日無患矣光嗣輩俯伏泣謝宗

弼子承班聞之謂人曰吾家難乎免矣 乙卯蜀

主以前鎭江節度使張武爲峽路應援招討使

蜀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請擇軍驍勇者萬二千人

置駕下左右龍武步騎四十軍兵械給賜皆優異

於它軍以承休爲龍武軍馬步都指揮使以禆將

安重霸副之舊將無不憤恥重霸雲州人以狡佞

賄賂事承休故承休悦之  冬十一月蜀主遣

其翰林學士歐陽彬來聘彬衡山人也又遣李彦

稠東還 蜀以唐修好罷威武城戍召闗宏業等

二十四軍還成都戊申又罷武定武興招討劉潛

等三十七軍 辛酉蜀主罷天雄軍招討命王承

騫等二十九軍還成都 蜀主罷金州屯戍命王

承勲等七軍還成都 初唐僖昭之世宦官雖盛

未嘗有建節者蜀安重霸勸王承休求秦州節度

使承休言於蜀主曰秦州多美婦人請為陛下采

擇以獻蜀主許之庚午以承休為天雄節度使封

魯國公以龍武軍為承休牙兵 乙亥蜀主以前

武徳節度使兼中書令徐延瓊為京城内外馬步

都指揮使延瓊以外戚代王宗弼居舊將之右衆

皆不平

三年夏六月帝將伐蜀辛卯詔天下括市戰馬

秋九月蜀主與太后太妃逰青城山厯文人觀上

清宫遂至彭州陽平化漢州三學山而還 丁酉

帝與宰相議伐蜀威勝節度使李紹欽素諂事宣

徽使李紹宏紹宏薦紹欽有蓋世竒才雖孫呉不

如可以大任郭崇韜曰段凝亡國之將姦諂絶倫

不可信也衆舉李嗣源崇韜曰契丹方熾總管不

可離河朔魏王地當儲副未立殊功請依故事以

為伐蜀都統成其威名帝曰兒幼豈能獨往當求

其副既而曰無以易卿庚子以魏王繼岌充西川

四面行營都統崇韜充東北面行營都招討制置

等使軍事悉以委之又以荆南節度使高季興充

東南面行營都招討使鳯翔節度使李繼曮充都

供軍轉運應接等使同州節度使李令徳充行營

副招討使陜州節度使李紹琛充蕃漢馬步軍都

排陳斬斫使兼馬步軍都指揮使西京留守張筠

充西川管内安撫應接使華州節度使毛璋充左

廂馬步都虞候邠州節度使董璋充右廂馬步都

虞候客省使李嚴充西川管内招撫使將兵六萬

伐蜀仍詔季興自取夔忠萬三州為巡屬都統置

中軍以供奉官李従襲充中軍馬歩都指揮監押

高品李廷安吕知柔充魏王牙通謁辛丑以工部

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並參預都統軍機 蜀

安重霸勸王承休請蜀主東遊秦州承休到官即

毁府署作行宫大興力役彊取民間女子教歌舞

圖形遺韓昭使言於蜀主又獻花木圖盛稱秦州

山川土風之美蜀主將如秦州羣臣諫者甚衆皆

不聼王宗弼上表諫蜀主投其表於地太后涕泣

不食止之亦不能得前秦州節度判官蒲禹卿上

表幾二千言其畧曰先帝艱難創業欲傳之萬世

陛下少長富貴荒色惑酒秦州人雜𦍑胡地多瘴

癘萬衆困於犇馳郡縣罷於供億鳯翔久為仇讎

必生釁隙唐國方通歡好恐懐疑貳先皇未嘗無

故盤游陛下率意頻離宫闕秦皇東狩鑾駕不還

煬帝南巡龍舟不返蜀都彊盛雄視鄰邦邊亭無

烽火之虞境内有腹心之疾百姓失業盜賊公行

昔李勢屈於桓温劉禪降於鄧艾山河險固不足

憑恃韓昭謂禹卿曰吾收汝表俟主上西歸當使

獄吏字字問汝王承休妻嚴氏美蜀主私焉故鋭

意欲行  冬十月排陳斬斫使李紹琛與李嚴

將驍騎三千歩兵萬人為前鋒招討判官陳乂至

寶雞稱疾乞留李愚厲聲曰陳乂見利則進懼難

則止今大軍涉險人心易揺宜斬以徇由是軍中

無敢顧望者乂薊州人也 癸亥蜀主引兵數萬

發成都甲子至漢州武興節度使王承捷告唐兵

西上蜀主以為羣臣同謀沮已猶不信大言曰吾

方欲耀武遂東行在道與羣臣賦詩殊不為意

丁丑李紹琛攻蜀威武城蜀指揮使唐景思將兵

出降城使周彦禋等知不能守亦降景思秦州人

也得城中糧二十萬斛紹琛縦其敗兵萬餘人逸

去因倍道趣鳯州李嚴飛書以諭王承捷李繼曮

竭鳯翔蓄積以饋軍不能充人情憂恐郭崇韜入

散闗指其山曰吾輩進無成功不復得還此矣當

盡力一决今饋運將竭宜先取鳯州因其糧諸將

皆言蜀地險固未可長驅宜按兵觀釁崇韜以問

李愚愚曰蜀人苦其主荒滛莫為之用宜乘其人

情崩離風驅霆擊彼皆破膽雖有險阻誰與守之

兵勢不可緩也是日李紹琛告捷崇韜喜謂愚曰

公料敵如此吾復何憂乃倍道而進戊寅王承捷

以鳯興文扶四川印節迎降得兵八千糧四十萬

斛崇韜曰平蜀必矣即以都統牒命承捷攝武興

節度使己卯蜀主至利州威武敗卒犇還始信唐

兵之來王宗弼宋光嗣言於蜀主曰東川山南兵

力尚完陛下但以大軍扼利州唐人安敢懸兵深

入従之庚辰以隨駕清道指揮使王宗勲王宗儼

兼侍中王宗昱為三招討將兵三萬逆戰従駕兵

自綿漢至深渡千里相屬皆怨憤曰龍武軍糧賜

倍於它軍它軍安能禦敵李紹琛等過長舉興州

都指揮使程奉璉將所部兵五百來降且請先治

橋棧以俟唐軍由是軍行無險阻之虞辛巳興州

刺史王承鑒棄城走紹琛等克興州郭崇韜以唐

景思攝興州刺史乙酉成州刺史王承朴棄城走

李紹琛等與蜀三招討戰于三泉蜀兵大敗斬首

五千級餘衆潰走又得糧十五萬斛於三泉由是

軍食優足 蜀主聞王宗勲等敗自利州倍道西

走㫁桔柏津浮梁命中書令判六軍諸衛事王宗

弼將大軍守利州且令斬王宗勲等三招討李紹

琛晝夜兼行趣利州蜀武徳留後宋光葆遺郭崇

韜書請唐兵不入境當舉巡屬内附茍不如約則

背城决戰以報本朝崇韜復書撫納之己丑魏王

繼岌至興州光葆以梓綿劒龍普五州武定節度

使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山南節度使兼侍中王

宗威以梁開通渠麟五州階州刺史王崇岳以階

州皆降承肇宗侃之子也自餘城鎮皆望風𣢾附

天雄節度使王承休與副使安重霸謀掩擊唐軍

重霸曰擊之不勝則大事去矣蜀中精兵十萬天

下險固唐兵雖勇安能直度劒門邪然公受國恩

聞難不可不赴願與公俱西承休素親信之以為

然重霸請賂羌人買文扶州路以歸承休従之使

重霸將龍武軍及所募兵萬二千人以従將行州

人餞於城外承休上道重霸拜於馬前曰國家竭

力以得秦隴若従開府還朝誰當守之開府行矣

重覇請為公留守承休業已上道無如之何遂與

招討副使王宗汭自文扶而南其地皆不毛羗人

抄之且戰且行士卒凍餒比至茂州餘衆二千而

已重覇遂以秦隴來降 郭崇韜遺王宗弼等書

為陳利害李紹琛未至利州宗弼棄城引兵西歸

王宗勲等三招討追及宗弼於白艻宗弼懐中探

詔書示之曰宋光嗣令我殺爾曹因相持而泣遂

合謀送𣢾於唐 十一月丙申蜀主至成都百官

及後宫迎於七里亭蜀主入妃嬪中作回鶻隊入

宫丁酉出見羣臣於文明殿泣下霑襟君臣相視

竟無一言以救國患戊戌李紹琛至利州修桔栢

浮梁昭武節度使林思諤先棄城犇閬州遣使請

降甲辰魏王繼岌至劒州蜀武信節度使兼中書

令王宗夀以遂合渝瀘昌五州降王宗弼至成都

登太𤣥門嚴兵自衛蜀主及太后自往勞之宗弼

驕慢無復臣禮乙巳劫遷蜀主及太后後宫諸王

于西宫收其璽綬使親吏於義興門邀取内庫金

帛悉歸其家其子承涓杖劒入宫取蜀主寵姫數

人以歸丙午宗弼自稱權西川兵馬留後李紹琛

進至綿州倉庫居民已為蜀兵所燔又㫁綿江浮

梁水深無舟楫可渡紹琛謂李嚴曰吾懸軍深入

利在速戰乘蜀人破膽之時但得百騎過鹿頭闗

彼且迎降不暇若俟修繕橋梁必留數日或教王

衍堅閉近闗折吾兵勢倘延旬浹則勝負未可知

矣乃與嚴乘馬浮度江従兵得濟者僅千人溺死

者亦千餘人遂入鹿頭闗丁未進據漢州居三日

後軍始至王宗弼遣使以幣馬牛酒勞軍且以蜀

主書遺李嚴曰公來吾即降或謂嚴曰公首建伐

蜀之策蜀人怨公深入骨髓不可往嚴不従欣然

馳入成都撫諭吏民告以大軍繼至蜀君臣後宫

皆慟哭蜀主引嚴見太后以母妻為託宗弼猶乗

城為守備嚴悉命撤去樓櫓己酉魏王繼岌至綿

州蜀主命翰林學士李昊草降表又命中書侍郎

同平章事王鍇草降書遣兵部侍郎歐陽彬奉之

以迎繼岌及郭崇韜王宗弼稱蜀君臣久欲歸命

而内樞宻使宋光嗣景潤澄宣徽使李周輅歐陽

晃熒惑蜀主皆斬之函首送繼岌又責文思殿大

學士禮部尚書成都尹韓昭佞諛梟于金馬坊門

内外馬步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徐延瓊果州團練

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顧在珣及諸貴戚皆惶恐傾

其家金帛妓妾以賂宗弼僅得免死凢素所不快

者宗弼皆殺之辛亥繼岌至徳陽宗弼遣使奉牋

稱已遷蜀主於西第安撫軍城以俟王師又使其

子承班以蜀主後宫及珍玩賂繼岌及郭崇韜求

西川節度使繼岌曰此皆我家物奚以獻為留其

物而遣之李紹琛留漢州八日以俟都統甲寅繼

岌至漢州王宗弼迎謁乙卯至成都丙辰李嚴引

蜀主及百官儀衛出降於升遷橋蜀主白衣銜璧

牽羊草繩縈首百官衰絰徒跣輿櫬號哭俟命繼

岌受璧崇韜解縛焚櫬承制釋罪君臣東北向拜

謝丁巳大軍入成都崇韜禁軍士侵掠市不改肆

自出師至克蜀凢七十日得節度十州六十四縣

二百四十九兵三萬鎧仗錢糧金銀繒錦共以千

萬計高季興聞蜀亡方食失匕箸曰是老夫之過

也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安

知其不為吾福楚王殷聞蜀亡上表稱臣已營衡

麓之間為菟裘之地願上印綬以保餘齡上優詔

慰諭之  十二月癸酉王承休王宗汭至成都

魏王繼岌詰之曰居大鎮擁彊兵何以不拒戰對

曰畏大王神武曰然則何不降對曰王師不入境

曰所俱入羌者幾人對曰萬二千人曰今歸者幾

人對曰二千人曰可以償萬人之死矣皆斬之并

其子  閏十二月丁酉詔蜀朝所署官四品以

上降授有差五品以下才地無取者悉縦歸田里

其先降及有功者委崇韜隨事奬任又賜王衍詔

略曰固當裂土而封必不薄人於險三辰在上一

言不欺

明宗天成元年春正月庚申魏王繼岌遣李繼曮

李嚴部送王衍及其宗族百官數千人詣洛陽

二月乙巳王衍至長安有詔止之  三月伶人

景進等言於帝曰魏王未至康延孝初平西南猶

未安王衍族黨不少聞車駕東征恐其為變不若

除之帝乃遣中使向延嗣齎敇往誅之敇曰王衍

一行並従殺戮已印畫樞宻使張居翰覆視就殿

柱揩去行字改為家字由是蜀百官及衍僕役獲

免者千餘人延嗣至長安盡殺衍宗族於秦川驛

衍母徐氏且死呼曰吾兒以一國迎降不免族誅

信義俱棄吾知汝行亦受禍矣  夏六月蜀百

官至洛陽永平節度使兼侍中馬全曰國亡至此

生不如死不食而卒以平章事王鍇等為諸州府

刺史少尹判官司馬亦有復歸蜀者

三年夏六月陜州行軍司馬王宗夀表請𦵏故蜀

主王衍秋七月乙巳贈衍順正公以諸侯禮𦵏之


通鑑紀事本末卷第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