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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園學古錄 (四部叢刊本)/卷第三十一

卷第三十 道園學古錄 卷第三十一
元 虞集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刊本
卷第三十二

道園學古録卷之三十一    歸田藁五

             雍 虞 集 伯生

 序

    周易玩辭序

周易玩辭者江陵項公安丗平甫之所著也其言以爲大傳

曰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占其道

雖四而實則二變乃𧰼之進退占乃辭之吉凶聖人因𧰼以

措辭後學因辭而測𧰼是故學易者舎辭何以哉項公以其

玩於辭而得之者筆於書使後之學者因其言皆有以玩於

前聖之辭而得焉此項氏著書之意也嗟夫天不言生聖人

而代之言故曰聖人之精畫卦以示聖人之藴因卦以發微

卦聖人之藴殆不可悉得而聞然卦象未有語言自非明知

何以知之中古聖人以其憂患之心因卦立言暢於周公究

於孔子首尾具完皆所親定所謂精與藴者後丗因得以推

見焉今夫生乎千載之下而仰觀於千載之上以凡人之資

而欲窺見天與聖人之道苟得於聖人之一言即爲天之命

巳矣况乎三聖人之言廣大悉備雖歴丗乆逺遭時䘮亂亘

千萬古而與所謂卦畫者略不可有所磨滅豈非天乎後之

立言豈有加於此者志於學者誠不可下此而他求巳愚是

以深歎項公之爲知言漢晉以來治易之師其言猶有可見

而於四聖人之意未知其何如也及乎邵子周子之生易道

盖中㒷焉邵子以先天心學著爲成書不必麗乎經傳而極

天地之妙通萬物之情三聖人以降未之或先而學者鮮或

知之周子之圖亦不必求同於易𧰼而理則不二所謂通書

者皆所以通乎易者也因卦以立辭者如乾損益家人睽復

无妄𫎇艮之說僅見如大畜等卦當時巳不得聞獨頼河南

程子親得其宗以其成徳之能事附於三聖人之書而言之

非直傳註而巳也自其學而推之以極其至則天人之際豈

有間哉盖甞聞之能盡其性者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

則能盡物之性故曰知其性則知天矣苟知天矣則天地之

鬼神之跡事物之襍豈徒於考索推測而後通之故程子

有言不盡意者誠有望於後丗學者自有得於聖人也朱子

發明象占本義多約程子之言而精之云爾故學易之士於

是得其端緒而不差焉項公實與朱子同時當時則又有江

西陸先生者各以其學爲教又有聦明文學過人之士興於

永嘉項公甞從而問辨咨决焉其遺文猶有可徴者朱項徃

來之書至六七而不止其要㫖直以程子涵養湏用敬進學

則在致知之說以告之於是項公之學上不過於髙虚下不

䧟於功利而所趍所逹端有定向然後研精覃思作爲此書

外有以采擇諸家之愽聞内有以及乎𧰼數之通變竒而不

鑿深而不迂詳而無餘約而無闕庶幾精微之道焉其書旣

成而朱子殁矣自叙其學皆出於程子而其言則不必皆同

也是可以見其講明之指歸矣近時學易君子多有取於其

說豈徒然哉然而爲是學者自非深求於程朱之說而有所

憤悱於缺塞則亦不足以知項氏之功也集之壯歳至好此

書每取其說以與朋友講習今淮西廉訪僉事斡君克莊好

愽雅學道愛人甞以禮學貢於有司而不及奏有 㫖俾

居成均勤苦數載有人所不能堪者

文宗皇帝臨御開延閣以待天下之士乃特召見得與論思

之次一時謂之得人持節淮壖至于江上取是書於篋俾齊

安郡學刻而廣之盖歎乎學者之不多見是書也不鄙謂集

退老林下庶乎困學之不敢忘俾叙其說焉嗚呼内聖外王

之學不明於後丗而爲治者以其知力之所及而行之不無

其效至若上下與天地同流者則何有哉昔邵子有言曰學

於里人而盡里人之情學於郷人而盡郷人之情學於國人

而盡國人之情學於古人而盡古人之情學於天地而盡天

地之情如此則可以玩辭觀𧰼而得之丗有斯人也哉

    戴石玉所著三禮序

治親書者廬陵戴君石玉之所編也其意以爲記禮者有曰

聖人南面而聽天下所宜先者五一曰治親故襍取爾雅儀

禮戴氏記及先儒之言而成之凡三篇一曰釋親二曰宗法

三曰服制而親親之道備矣品節之禮辨矣予讀之而歎曰

考之於書帝堯則曰以親九族帝舜則曰察於人倫其命契

也亦曰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敬敷五教在寛然則治天下者

思盡人道以成善治豈有出於此乎今布衣韋帶之士坐誦

書史慨然思古聖人爲治之道有取於聖經賢傳著而爲書

以自見其學其必有見也夫夫大學之道其極致在於平天

下盖其素講者如此又何疑也夫親親之名立内有其序外

有其别禮可得而行矣名之不立則或昧於一本之立迷於

䟽戚之辨謬於愛敬之節溺於鄙倍狎昵之私此犯上好亂

之所由起也治親而首釋其名可謂善矣古者天子有天下

諸侯有國大夫有家故宗法可得而行焉秦人壞封建後丗

雖復建侯立國不能如先王之制故宗法不得行而士無田

不可以𥙊則烏在其爲宗乎爲士者猶然况庶人乎是故學

者肄其說而傳之可也石玉所謂君子行其意者庶幾得之

若夫服制之說今所叙列先王之法時君之制先儒之說

謂備矣余竊有慨焉䘮服者所以著其哀所以稱其情也丗

俗淪降不能三年之䘮者多矣又何緦小功之足察乎雖然

君子之爲道也亦教之以孝弟而已矣五十而慕庶㡬有聞

大舜之風者焉則其立制也常欲節其過以勉其不及焉則

凡石玉之所序者可考而通之以就其可行者矣噫論至於

此亦不過肄其說而傳之云耳不亦悲夫孟子曰天下之本

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夲在身爲人上者不有躬行心得之

君子孰能與於此哉方今

聖明在上人文方興必有諸侯王大臣能獻其書以就一王

禮樂之盛千數百年之間戴氏復以禮顯不亦偉歟

    戒子通録序

愚甞聞之人受天之命以生亦猶子之禀父命而行也君子

畏天命而不敢違猶孝子之從父命而不敢悖事天事親其

致一也人之事天而不求於事親則不可以爲人子之事親

而不足以事天則不可以爲子是故父命即天命也同一至

仁而無私者也然而天不能爲諄諄之誨也知命者觀乎風

雨霜露之迹變化消息之故而得之詩云昊天曰明及爾出

玉昊天曰旦及爾游衍庶幾奉以周旋者乎故曰富貴福澤

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玉女於成也莫非惟其所命而

順受其正者也事親之道亦(⿱艹石)是而已矣夫親之於其子也

盖無不愛焉欲其善良欲其賢智欲其福澤長乆而不欲其

兇惡愚不肖不欲其困乏断折其心無有異者語曰厲人生

子夜而取火是欲其子之善者至於凡庸盡然况中人以上

乎是故愛之至則慮之深知之明則言之切或因其材或因

其事或抑其過或朂其不及或正其偏或定其是以啓迪其

所朱知而増益其所可進雖人品不同而立言逺近淺深頓

異要其指歸皆愛其子而巳矣天理之公孰有著於此者乎

昔静春劉先生輯凡爲人父者之戒其子言載書傳者以爲

戒子通録意其所以謂之通録者豈不以天下之爲人父音

各以其愛子之心而爲之戒天下之爲人子皆可因其所受

而省念之如聞其父之命親在求諸容色辭氣之接而不能

盡也即此書以充其所未逹親殁思其精神志意之㣲而有

不及聞也即此書以徴其所欲知一語黙動息無非受命於

其親者矣天理寕有間断乎集甞得其書而敬愛之服行之

明不敢後也它日至臨川劉氏之族在金溪者多賢俊每㪯

其先丗遺書相示僕嘅然問之曰戒子通録亡恙乎有曰儆

叔熈者對曰是吾丗守以保族者也敢忘之乎集曰子之家

𩔰且二三百年豈偶然乎盖又聞之孝弟之順德視犯上作

亂之惡其間之相去甚不相似也而有子推兩端之極於一

言之間豫章羅先生曰天下無不是之父母而陳公了翁推

致之曰亂臣賊子之起常始於見父母之不是烏乎不受命

之害至於如此三君子之言所以有功於萬世名教者也而

忽焉者不足以知其言之有功也必有𮗚乎此書而用力焉

則能惕然恐懼而所以盡心於事天事親者矣子盍刻而廣

之也儆曰諾明年以成書來告因請題其說

    六書存古辨誤韻譜序

古者以六書教小學是童丱巳通習六書矣今有皓首而未

遑究之者何望於孺子乎秦法學童十七諷籀文九千試八

體乃得爲吏書不正者至尚書舉劾之後爲政者不復用此

律官府孰與正之哉叔重存說文解字之書於漢陽氷發義

中興篆法於唐學者盖亦希闊矣宋𥘉徐𮪍省兄弟能倡明

說著爲繫傳有通釋部叙等篇許李之舊考辨推充奥深

愽可謂極矣其後(⿱艹石)呉興張謙仲著復古編亦號簡要夾

漈鄭䲣仲大發𩔖例義㫖於二十略之一學者可以觸𩔖而

長焉至永嘉戴氏父子三丗所著六書故六書之外設疑一條以識不可強通者近丗書法之要

論也 國朝至元中秘書少監魯人楊桓武子善大小篆所著六書統以詔書刻之尚方多出已意篇㠸浩穰刻梓在尚

方斈者莫之能究觀焉獨徐氏甞又以爲古法背俗秉筆操䱄者要資檢閱而偏旁奥宻不可究知㝷求一字往

往終卷乃令楚金取叔重所記以切韻次之聲韻區分便於

檢討聊存詁訓無恤其他則其爲後學計可謂詳盡今瑞陽

學官亦刋五音韻譜然聲韻所恊乃偏旁之本文學者檢㝷

未爲省力則未知何爲而作也番易呉正道年五十餘丗爲

儒家深好篆法旣著六書渊源字旁辨誤又著存古辨誤韻

譜故翰林學士臨川呉公見而喜之親作兩書兩序噫呉公

豈輕許可者哉盖其字旁辨誤之說旣考之諸家而舉其要

用工固已深乆而韻譜之書徐氏舊作直載其字而巳盖不

更加於辨誤而張鄭戴之辨又不得以切韻尋檢是以正道

有辨古有存古具見於切韻相從之下視徐氏爲後出而益

詳矣惜刋未成書而呉公殁無名公大儒力賛助之故乆未

克完也往者鶴山魏公甞以篆法寓諸𨽻體最爲近古而近

時豫章熊先生亦用之呉公又直用篆法而結體加方云耳

然學之者無所講貫則寕無差誤爲俗𨽻媚好反病之乎於

此得正道之書則思過半矣且魏晉以來善𨽾書以名丗未

甞不通六書之義不通其義則不得文字之情制作之故安

有不通其義不得其情不本其故猶得爲善書者乎呉興趙

公之書名天下以其深究六書也書之眞贗吾常以此辨之

丗之不知六書而效其波磔以爲媚誠妄人矣然則正道之

書豈直篆者有益欲爲𨽾書亦必有取焉是其不可少如此

必有博雅君子如呉公之喜之而助𧼈成之

    春秋胡氏𫝊纂䟽序

昔之傳春秋者有五家而鄒夾先亡學春秋者據左氏以記

事以𮗚聖筆之所断而或議其浮華與經意逺者多矣是以

公榖據經以立義專門之家是以尚焉唐啖趙師友之間始

知求聖人之意於聖人手筆之書宋之大儒以爲可與三傳

兼治者明其能專求於經也然傳亡存者惟纂例等書意其

傳之所發明無出於所存之書者清江劉氏權衡三傳得之

爲多而其所爲傳用意奥深非愽洽於典禮舊文者不足以

盡明之是以知者鮮矣盖甞竊求於先儒之言以爲直書其

事而其義自見斯言也學春秋者始有以求聖人之意而無

傅㑹紏纒之失矣程叔子所謂時措之宜爲難知者始可以

求其端焉胡文定公之學實夲於程氏然其生也當宋人南

渡之時姦佞用事大義不立苟存偏安智勇扼腕内脩之未

備外攘之無策君臣父子之間君子思有以正其本焉胡氏

作傳之意大扺夲法於此盖其學問之有源是以義理貫串

而辭㫖無不通𩔖例無不合想其發憤忘食知天下之事必

可以有爲聖人之道必可以有立上以感發人君天職之所

當行下以啓天下人心之所乆蔽區區之志庶幾夫子處定

哀之間者乎東南之人賴有此書雖不能盡如其志誦其言

而凛然猶百十年至其國亡志士仁人之可書未必不出於

此也然其爲學愽極羣書文義之所引不察者多矣

國家設進士科以取人治春秋者三傳之外獨以胡氏爲說

豈非以三綱九法赫然具見於其書者乎而治舉子業者掇

拾緒餘以應有司之格旣無以得據事直書之㫖又無以得

命德討罪之嚴無以荅

聖朝取士明經之意新安汪克寛德輔以是經舉于浙省其

歸養也能以胡氏之說考其援引之所自出原𩔖例之始發

而盡究其終謂之胡氏傳纂䟽其同郡同氏前進士澤民叔

志父詳叙之夫讀一家之書則必盡一家之意所以爲善學

也推傳以逹乎經因賢者之言以盡聖人之志則吾於徳輔

猶有望也至正改元辛已七月一日雍虞集叙

    鄭氏毛詩序

聖門之教人盖以詩爲學矣孔子說烝民之詩曰爲此詩者

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彞也故好是㦤德戰戰兢

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曾子之所以終身也鳶飛戾天魚躍

于淵子思子之所以明道體也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以

意逆志是爲得之孟子之所以說詩也是以程子之於詩也

㸃掇一兩字而誦之使人自解又曰今之學者未見意趣

必不樂學欲以三百篇教之歌舞恐未易曉欲别作詩令朝

夕歌之似當有助其意一也聖賢之於詩將以變化其氣質

㴠養其徳性SKchar游厭飫詠嘆淫泆使有得焉則所謂温柔敦

厚之教習與性成庶幾學詩之道也漢儒有保存遺經之功

而亦不無專門訓詁之失儒先君子知豈不足以知之而罕

見於言者豈非有得於此則彼穿鑿SKchar2繞之說自有所不得

行乎諸經皆然盖不止於詩也齊魯韓詩不傳而毛氏獨存

言詩之家千數百年守此而已至宋歐陽子疑詩序之非而

著本義蘇欒城亦疑而去之不免猶存其首句譬諸山下之

泉其𥘉出也壅塞底滯而端亦微見矣漸而清通沛如江河

後因於先而廓之而水之源流逹矣亦有其時也至於朱子

詩傳之出然後悉屏去大小序别爲一編存而不廢以待攷

辨即經以求其故自爲之說而天下學者從之 國家定以

爲是然後其說與聖賢之言詩者合而學者有所用功矣集

之㓜也甞從詩師得鄭氏經說以爲大序不出於子夏小序

不出於毛公盖衛宏所爲而康成之爲說如此心竊異之欲

求其全書不可得中歳備貟勸誦有阿魯灰 -- 灰 叔仲自守泉南

入朝爲同官始得其録本而讀之見其說風雅頌之分盖本

諸音節之異於比興賦也訓詁多不得興之說而爲序者掇

拾傅㑹以愚惑乎後之人鳥獸草木之名天文地理之說

踈或謬非一端也剖析訓詁之舊痛快决裂無復餘藴向之

所謂纒繞穿鑿者幸一快焉恨未乆散去而不得終卷也盖

竊感夫鄭氏去朱子之郷若是其近以年計之不甚相逺門

人學者里閈交錯而不能通見於一時何哉雖各自爲說

多同者豈非閩多賢人學者老於山林甞有其說未逹於外

而兩家各有所采乎將二氏之卓識皆有以度越前人不待

於相謀而有合乎丗逺地廣未之有攷也西夏斡公克莊常

以禮經舉進士如左榜漢生者考官見其愽贍疑不敢取而

朝廷知其爲明經之士其僉憲淮西也以項氏易玩辭足補

程朱之遺諗于集也序其說而刻之自南行臺而貳閩憲也

以爲閩在山海之間豈無名家舊學諮詢之暇思有以表章

之予因及鄭氏之詩即使録以來示且曰果可𫝊也略爲我

叙之故著其說如此又曰求諸鄭氏之子孫夾漈之手筆猶

其晝五十餘種故御史中丞馬公伯庸延祐末奉㫖閱海

貨於泉南觀於鄭氏得十数種以去將刻而傳之馬公𫾻歴

清要出入臺省席不睱䁔未及如其志而殁泰定中故太史

齊公履謙奉使宣撫治閩亦取十餘種將刻而傳之太史還

朝不一二年而殁亦不克如其志二家皆有子弟安知無能

承其先志者乎吾聞閩人刻書摹印成市成邑散布中外極

乎四海其間亦有謬妄未經論定在所當禁者𮗚風使者得

以正之而移其工力於愽治有用之說則在於今日矣至正

元年辛巳十有一月十日雍虞集序

    飛龍亭詩集序

古之言詩者自其民庶深感於先王之澤而有所發焉則謂

之風其公卿大夫朝廷宗廟賔客軍旅學校稼穡田獵宴享

更唱迭和以鳴太平之盛者則謂之雅飛龍之亭我

文宗皇帝昔游之地也臣民咏歌何有間乎然而中外大小

之臣因登覧斯亭而有賦者在是四方遊士與凡民俊秀之

覧觀而有賦者亦在乎是大元興萬壽宫住持 𠡠賜虚白

先生陳寳琳旣以

㫖意作新斯亭又取其風雅徧刻于亭下所以繫千載之思

者不在斯乎傳曰言之無文行而不逺詩者文之最深而風

雅者又詩之盛者也

文皇帝成功盛德如天地之大日月之明(⿱艹石)其治化之精㣲

思慮之熈廣盖不勝紀焉然而書諸簡𠕋者閟不如見於咏

歌者之悠長告於神明者嚴不如播諸臣民者之周浹然則

所謂飛龍亭詩集者山林畎畒之士不忘其君於無窮者其

在斯乎次第成編而虞集爲之序

    曹文貞公文集序

我國家龍興朔方金源氏將就亡絶干戈蠭起生民塗炭中

州豪傑起於齊魯燕趙之間據害以禦侮立保障以生聚以

北嚮於王師方是時士大夫各趍所依以自存(⿱艹石)夫禮樂之

器文藝之學人才所歸未有過於東魯者矣

丗祖皇帝建元啓祚政事文學之科彬彬然爲 朝廷出者

東魯之人居多焉典誥之施於 朝廷文檄之行乎軍旅故

實之講乎郊廟赫然有耀於邦家至元大德之間布在臺閣

發言SKchar朝所謂如圭如璋令聞令望而顒顒卬卬者焉集束

書游京師猶或望前軰之一二而三四十年以來求文獻於

當時𨗿乎逺哉有不獲見者矣其所存者其爲文章言語之

可見者乎故魯郡曹文貞公起于漢泉受業於埜齋李公受

知於信齋馬公起自儒官宦游東南𫾻歴臺省聲譽籍甚每

其來至京師集甞得與清河元公復𥘉汶上曹公子貞諸人

有往來之好焉未甞不嘆其意氣之宏逹議論之慷慨而文

物之雍容也當

文宗起故老於休致之餘託文儒以風紀之重集時執筆史

舘而歎慕焉歸田以來歳月逾邁乃從其子南行臺照磨復

亨得中臺所命刻文貞諸詩以見示俾識其言焉讀其墓碑

謚議慨然千古之隔觀乎張歐蘇之序言又感乎一代之盛

衰退不敏其何能賛一辭於其間哉雖然窮鄉陋邦之逺聞

天下之偉人而莫之及也獨得其咏歌之緒餘以觀其性情

之所在觀其𫾻歴之所至而知其行事之所著傳曰誦其詩

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後之君子將有徴於

聖朝文章人物之故其必於此而取之也夫

    楊叔能詩序

人之生也以其父母妻子所仰之身以治乎居處飲食之具

外有姻戚州閭之好上有公上貢賦之供固其常也然而氣

之所禀也有SKchar歉時之所遇也有治否而得䘮利害休戚吉

凶有頓不相似者焉於是處順者則流連光景而不知返不

幸而有所嬰拂飢寒之迫憂患之感死䘮疾威之至則嗟痛

號呼隨其意之所存言之所發盖有不能自揜者矣是故有

知其然而思去之者則必至於外其身以遺丗不與物接求

生息於彞倫之外庶幾以無累焉然其爲道則亦人之所難

者矣盖必若聖賢之教有以知其大本之所自出而脩其所

當爲也事變之來視乎義命而安之則憂患利澤舉無足以

動其心則其爲言也舒遲而澹泊闇然而成章是以君子貴

之予行四方求之而未之見也又求夫今昔之人有詞章之

傳而合乎此者必取而諷之以𭔃予意焉然而亦鮮矣臨川

危太樸與其友豫章楊顯民以其族叔父叔能所爲詩一編

以示予𮗚其所游不過州郡數百里之間𮗚其所慕則千古

髙尚之士澹然有餘而不墮於空寂悠然自適而無或出於

傷怛廼(⿱艹石)蝉蛻汗濁與丗略不相干而時和氣清即凡見聞

而自足幾乎古人君子之遺意也哉吾甞以此求諸昔人之

作得四家焉則陶處士王右丞韋蘇州柳子厚其人也蘇州

學詩於憔悴之餘子厚精思於竄謫之乆然後丗慮銷歇得

發其過人之才髙丗之趣於寛閑寂寞之地盖有懲創困絶

而後至於斯也右丞冲澹何愧於昔人然而一旦患難之來

遽夫所守是有餘於閑逸不足於事變良可嘆也必也大義

所存立志不貳乃(⿱艹石)所遇安乎其天(⿱艹石)陶處士者其知道之

言乎雖然言不可以僞發人不可以徙欺千載之下簡翰之

存苟有一人諷咏於一日之間則安所逃乎是故君子尚論

其夲也今有讀叔能之詩者譬諸飫芻豢之昏病夏畦之苦

而得一勺之清泉甘露豈不恱乎夫泉之所自出露之所由

降尚善求之哉

    送危太樸序

臨川危太樸釋書山房將有觀乎江海之上虞集酌酒送之

而爲之言曰天士者有一郷之士有一國之士有天下之士

一郷之士郷之人有不得而見之者矣況一國之士乎一國

之士一國之人有不得以見之者矣况天下之士乎環百井

之里以爲郷郷之人多矣列千里之封以爲國一國之竟廣

矣合萬邦之土以爲天下天下之體大矣而士也以一郷以

一國以天下名其何以知之乎邵子曰有百人之人有千人

之人有萬人之人非其等乎噫何其不常見也彼所謂天下

之士必有所居之國矣一國之士必有所居之郷矣以天下

之士一國之士而處乎一郷焉吾不待去親戚逺墳墓而得

見之不亦幸乎去臨川五百里而近有一人焉清文厲行立

志自信曰范君德機者太樸旣得而從之至臨川二百里而

逺又有一人焉經明道立爲人師表曰子呉子者太樸又得

而師之矣是豈非天下之士一國之士之在夫一郷者乎而

二子者殁丗矣冝乎吾子之徬徨適逺而有所求也吾聞諸

孟子曰一郷之善士斯友一郷之善士一國之善士斯友一

國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矣吾子其行矣登

東山則見魯矣登太山則見天下矣吾子得一郷之善士而

友之則吾子亦一郷之善士矣得一國之善士而友之則吾

子亦一國之善士矣得天下之善士而友之則吾子亦天下

之善士矣苟得天下之善士吾請從太樸而爲之執御焉雖

然子亦欲子之善與孟子之言又有之矣盖曰以友天下之

善士爲未足又尚論古之人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

是固求至善之道也奈老且病不足以有所適徒將頌詩讀

書思古人之微以遲子之還可乎

    葛生新采蜀詩序

吾聞廬陵之文溪生息繁夥其俗好逺遊不間於稚壯強艾

也特其志尚之不齊則執業有懸絶者矣葛生存吾獨曰今

天下車書之同往昔莫及吾將歴𮗚都邑山川之勝人物文

章之美使東西南北之人得以周悉而互見焉且夫風物之

得以宣通咏歌之易以傳習則莫盛於詩縁古者采詩之說

而索求焉乃沿豫章況彭蠡上九江浮游湘漢之波遂遡三

峽至于蜀都而止焉名卿大夫文雅之士居數年得詩六百

餘篇歸廬陵將刻而傳之吾郷之人知予以老病歸田寓耒

耜於江上託生相問勞而保寕賢帥大夫鶴野蕭侯存道又

手爲書使予序夫六百篇者予不敢辭也而生抱數鉅帙欲

予有所去取其間則僕不敢也生往反萬里而得之且諸君

之属生厚矣何敢有所擇乎集之去郷乆矣親戚故人之别

逺者二十餘年近者亦五六年一旦因生盡得其詞章而諷

誦之以詫其門人子弟唯恐不足豈肯抵玉於昆岡棄珠於

合浦者乎生宜無憚於煩也烏乎吾蜀文學之盛自先漢至

於唐宋備載簡𠕋家傳人誦不可泯滅宋南渡以來蜀在斗

絶一隅之地然而文武忠孝之君子冠盖相望禮樂文物之

懿德行學問之成立功立言卓犖亨暢下至才藝器物之𩔖

其見諸文辭者亦沛然非它州之所能及矣䘮亂以還廢軼

殆盡集雖甞從父師聞一二於千百盖亦以微矣微而後著

當在斯時其有以鳴乎 國家之盛大者乎生之所采識者

有以見其端矣生其亟成書以西報諸君子乎僕在禁林時

甞與蜀學者史君秉文言將謀築於滄江故居之上字之曰

歸歟天幸不達斯意固將與其故人父兄昆弟取生之編而

絃歌於其堂也乎生年甚富天下之都㑹(⿱艹石)吾蜀者何啻八

九而兩京又在其上焉生亟成其志勿怠且必有遇合者矣

    甘天民詩序

岷山導江合衆小流千源萬𣲖其水盛矣見束於三峽出夷

陵而後得衍曼徐行滔滔汩泪至於海而後止盖自夷陵而

始得志焉今夫才智之士懷抱利器欎欎不見於用一日如

水之出夷陵豈無其時哉豫章甘天民維於文盛於氣中年

慬得爲夷陵學正人或病其地幽僻而天民怡然就官書滿

而後去是夷陵者不特水之隘至此而伸安知天民不如水

之自夷陵而遂伸乎長風揚瀾一日千里吾知天民之利渉

大川也故爲作送行詩序昔歐陽子小絀於夷陵而大名在

天下後丗亦余言之一驗也郡從事有李道濟者甞與余同

在秘閣試以此語訊之

    臨川黄氏復姓譜序

臨川黄大明以其髙祖冒游氏而不能自歸也始復爲黄氏

甞無子以其弟爲子後知其不可也仍其弟之次更以弟之

子爲子而心始安焉自著譜以傳諸子孫而示信於人夫三

年無改於父之道可以爲孝自髙祖至于大明之身其爲三

年也多矣父子兄弟之間心有所未安必求其安而後巳大

明其知礼也哉夫異姓不可以爲後弟不可以爲子天理民

彞固當然也是以昔者别氏於其族者有之𫎇他人之氏者

無也有國者兄殁而弟及有臣子之道焉直以弟爲子者無

也而後丗有是者其始盖出於率情徇利而天下之争端起

矣故君子慎之而小人弗之察也是故爲政者因丗之有是

事也則爲之條制而防閑之卒亦莫之止也若大明者知礼

之所不可心之所未安而能自返焉不亦君子之道乎

    送饒則民序

吾聞則明之曾大父神童君㓜頴異有大名稍長與主一張

先生冾爲友壻於豐城范氏明春秋之學未及顯而殁及則

明之父好史學家藏書萬卷内附初散軼無存者乃盡力購

求一二十年之間史官之書行于丗者掇拾略備爲閣以庋

之手䟽其目以見得書之難則明承丗業接見聞於父兄材

可以適當丗之用故翰林學士臨川呉公曰吾郡出爲儒者

有婁氏饒氏皆有鄒魯之質行學術雅正守醇謹而不変然

未甚顯於丗近年婁氏稍有仕進者而饒氏猶遲之其在則

明可以仕矣今則明除韶州儒學正將之官呉公之言驗而

不及見之矣乃求贈言於予噫昔者天子甞使漆雕開仕矣

使之仕必可仕者也呉公許則明以可仕其必有所試哉夫

春秋道名分實盡性之書也分之上下弗辨則民志不定亂

之所由生也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之分立則王

道行矣此教之大者也夫古今治亂之迹不攷則無以極事

理之変通又史學之不可不講也則明持其家學而佐其長

以爲教焉信乎其可仕矣窮郷下邑無良師畏友以相發明

君子憂之而爲之計則明所持以往者如此尚何疑哉昔唐

相國曲江公實生是邦人材之出𥘉無方所則明毋忽而薄

之也今曲江宰長沙趙君故信國諸孫於予有丗契試出此

而共詳之




道園學古録卷之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