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園學古錄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九

卷第四十八 道園學古錄 卷第四十九
元 虞集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刊本
卷第五十

道園學古録卷之四十九   方外藁四

             雍虞 集 伯生

  銘

    晦機禅師塔銘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曠丗而一遇其不恒見於天下者

何也蓋嘗聞之豈無其人哉自夫丗務之沉冥俗學之纒糾

有不足以縶而留之者於是脫然自拔於浮湛起滅之表以

求其本初之極至者焉則漠然莫所爲乎斯丗者矣其卒爲

浮屠氏之 歸者皆其人也予嘗誦其言而悲之然嘗上下

千百年間而求之殆果然不誣也大江之南有佛智晦機禅

師者諱某姓唐氏丗爲豫章儒家其族父曰明公者學佛西

山明覺院而能聚族人子弟教之師與兄子元齡俱從斈進

士業元齡旣登進士第而歸遂從明公落髪游方時年十九

耳其母憐之私具白金爲裝具明公曰是足䘮子之志師即

盡以歸母不持一錢以行至呉一時名師皆欲出巳坐下不

顧也聞物𥘉𮗚禅師住玉几往依之十年無知者偶與書記

清黙語大驚異之以告𥘉𥘉召詰之信然留侍左右朝夕諮

問盡發其秘字之曰晦機爲偈以嘱焉後至錢塘寧退耕衍

石凡在南北山虚記室以待不應乆之勉從頴東叟之請當

時貴人多致師出丗者皆不荅一衲二十年泊如也至元中

楊璉真緫統釋教江淮有 旨取育王塔中舎利進入乃親

詣師求記述始末因與俱朝京師師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

不可知歸江西尋之則元齡固以臨江通判從文丞相起兵

死獨母在耳奉之以孝聞種竹卓庵於郷曰竹所與簡竹屋

申如翁居往復酬唱發楊宗旨四万來學者數百人至無所

容又居𤄵山凡六年而棄之洪之人請師住天寕師以讓簡

簡殁洪人來請師又以讓秀祖巖江西緫統乃請師住黄龍

亦不住元貞二年始應百丈之請居十三年而百丈赫然爲

天下禪宗第一至大元年應净慈之請至之日行中書省行

宣政院之長各率其属拜伏迎請中國學者及髙麗雲南日

本之僧前願致師而不得者皆争見門下以千百數居七年

乃作大佛閣市民僦居旁近相橈雜者撤而遷之端門廣術

來植松柏皆前人以爲難者指顧成之有餘也於是中書省

平章政事張閭與行省丞相下令告羣寺曰其各以僧集冷

泉亭下惟老病守舎者勿至衆大驚不知所爲是日集者幾

萬人以次立聽曰徑山者當卜某(⿱艹石)某衆曰諾丞相親探得

師名以示衆衆曰諾無異言即親送師入山不容辭至親爲

劵假食以供衆居三月師扶杖歸南山之下復起之不往也

江西學者咸思慕師願得住大仰而依歸之師頗聞竟乗扁

舟逃去或告曰師老矣百丈故郷也盍此歸乎師信之返至

杭大仰人哀懇得師歸乃巳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謝所與往

來作偈示衆擲筆化去某年月日也壽八十二度弟子數百

參學者數十人大仰之下有金鷄石者名應馬大師玄䜟故

奉瘞焉而弟子之在杭者又建塔於凈慈之西隱公所嘗居

至治二年夏集過浙江遇師之大弟子某於報國寺同禮

師山中從諸門人知師遺事如因請爲之銘云集甞𮗚師於

文字蓋䅪思博學非俗儒小生所能至其大辨明慧洞徹心

要誠一代之宗匠四住名山皆迫而後應進退𥙿如 庵居

從之者過於大刹及其門者多特逹卓異此非所謂豪傑者

乎彼持不足之資區區自矜求試致敗取訾而不恥者視師

爲何如哉銘曰

於皇聖元崇佛尚祖旁求碩師蜜賛神宇跨浙歴江𣑽宇于

于師三十年四專其居或尚力致我有弗有或競于蹔我紓

而乆鼓鍾振掦人天畢來龍𧰼言言孰是可欺師住丗時言

滿天下濕慈暢宣心泯物化來叅來歸千百與俱各極精明

不留固愚今去而亡俯仰無極何以識之南山之石金鷄愔

愔慧日赫然有覺爾㝠孰敢弗欽

    廣鑄禅師塔銘

荆門當陽玉泉景德禅寺者智者大師道場也智者荆州人

自天台還止此山相傳有神自稱漢前將軍関羽殁而藏神

於此願佐師遂建伽藍焉自隋歴唐至宋主之者皆名丗之

士元豐中蜀僧承皓來主之道行孤峻張公商英爲著法堂

記及殁又著塔銘其文具在其後大慧三弟相⿰糹⿱𢆶匹 -- 繼主之赫然

𠛼楚間他刹莫之及也宋季郡當兵衝不能有所安輯及内

附國朝荆爲樂土有惠珍師經理兹寺粗能創始而化去至

大二年珍之弟子廣鑄應請以來大有建立凡廿二年而殁

藏舎弟于縣之青陽坪其弟子福祐自其寺如京師介奎章

閣學士典籖斡克莊請用皓公故事來求塔銘其言曰我佛

氏家應機致用隨時顯蹟非一端也或嚴戒律以制心或專

禅定以啓悟或妙莊嚴以生信或廣經典以明教一期方便

等無差别先師一座道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垂及兩紀風雨不動安如須彌爲

法爲人熾盛圎滿自非夙有記受其福德詎能爾耶張君予

郷人固非予所敢望而克莊予僚友也儒業之外深明内典

故重其言而述焉師諱廣姓黄氏父某母伏蒙城人至元丁

丑𡻕伏夫人夢大香象背負圎光而至寤即生師稍長不與

群兒嬉戯每聞佛經順口依之即能成誦行履端嚴如素守

律年十三辭親入玉泉禮藏山珍禅師受具落髪蓋松源岳

禅師之第五傳也年十五游方未遠聞珍殁而還師嘗夢見

三佛相好殊勝光明希有其中尊舒金色臂摩其頂呼之爲

掬多者九傍有聖僧謂師曰丗尊命爾爲掬多何不禮拜師

遂具禮恍然而悟一時儼然在前心源清涼三歎竒事指授

繪者冩其所覩至今存焉珍之治景德也僅能起廢有瑄者

弗克嗣其業日加廢敗寺衆迎師歸⿰糹⿱𢆶匹 -- 繼珍席曾未踰時百爲

具舉至大二年入見

武宗皇帝出璽書護其寺賜香俾誦大藏經满散之日師升

座說法天雨寳華𦆯紛滿空不至地者才及丈許萬目驚異

嘆未曽有皇慶元年入見

仁宗皇帝上知師無雜食以馬湩爲賜泰定四年賜號曰佛

光慧日普照永福大師帝師親爲授記名之曰僧嘉斡節兒

授以伽𥠖衣仍歸主其山凡珍之未備者旣皆成之别建毘

盧髙十丈以貯藏經像華嚴五十三叅於壁下嚴兩金剛髙

四丈五尺又建萬佛閣髙十丈上奉佛像萬軀下爲法堂又

作鍾樓皆髙十丈其像設嚴悉以黄金僧堂行堂兩方丈旃

檀林庖庫之属其髙廣大抵與諸閣相稱又别建関將軍廟

龍王祠於寺側尤極宏麗又以伏夫人故宅爲永福報隆寺

在當陽縣中吏民祈禱以爲首刹凡有營建不惮寒暑皆身

先之建閣時材木之鉅且脩者水運多灣洄莫能致一夕水

忽大漲盡至近地餘筏遡溪挽者徧履田畔不絶田主欲因

夜斷引綆至則見(⿱艹石)於菟守之廼悔愧以懼更爲推致云環

寺種松杉數萬株増廣寺田以贍衆先奪於豪家者復之可

購者購之設有水旱虫蝗之菑師黙禱輒應環寺百数十里

間未嘗有凶𡻕刻華嚴法華楞嚴圓覺楞伽金剛般(⿱艹石)諸經

論模印流通前後所施凡數萬部度經之餘地又廣購儒書

道書以實之修水陸大醮一百餘㑹日誦華嚴經兩凾禮觀

音十拜領衆說法清規嚴整夙興夜坐至老不變談辨文慧

江湖尚之至順二年四月二十四日師集衆叙别衆舉座元

至吉嗣寺事師肯之遂跏趺而逝空中如聞有妙樂之音白

雲覆地山谷悲𢡖南土早炎驟變寒慄入龕逾夕顏貌如生

闍維之餘収舎利無數惟舌根牙齒數珠不壞丗壽五十五

僧臘四十二有詩偈語録(⿱艹石)干卷門人傳焉昔智者大師立

精藍三十六所玉泉其一也千百年中或存或廢或顯或徵

巋然鼎盛於聖元治平之丗(⿱艹石)兹山者豈偶然哉今叢林斈

者知死生之大究竟巳事豈乏其人而依止啓發則存乎得

所宗者尚多智者大師在時楞嚴未至震旦嘗西望踟蹰而

願見焉今師首刻是經庶幾智者之遺意矣銘曰

我聞鞠多於法大護籌盈石室不可量數應縁岀丗𪧐因現

前九呼其名佛口親宣弘教一方起於早𡻕樹大法幢江漢

之埃前哲寥寥鼓魚絶音師始爲之願力如心宮殿楼閣金

瑰珠璧纓絡幡盖充滿嚴𩛙田池園林材用所生來獻來歸

不煩度營百萬憶佛諸菩薩衆聖僧法寳攝受妙供大威力

神忠勇之資廼曁龍君並安厥祠旣安旣成廣大堅同師於

是時鳴大法鼓四衆安然粛恭𮜿儀晨香夕燈師率先之二

十二年常如一日天華散隊以賛皇錫大乗諸經沛然四馳

凡有見聞自决其疑大圎寳光𥘉現妙相俄歸大寥仍以象

往千山之隂萬杉之林付託有傳龍天具欽

    㫁崖和尚塔銘

昔西方聖人爲一大事出見扵丗法流中土時至縁熟逹摩

之來直指人心而已至干大鑑其道大行五宗並立枝葉扶

踈户庭雖分惟一不二臨濟一宗大機大用収攝無量視彼

孤絶接人爲廣自是以來幾將千載弘法字内多其子孫其

最明著者自風穴小止首山浡興汾陽慈明楊岐白雲東山

圎悟灼有端緒宋之南渡國於江海之間而慧命克昌有隆

有杲所謂千古豪傑之士激掦宗要風動雷應聲光莫盛焉

華公親承虎丘而受妙喜衣版之付佛照振其父風演化相

望而應庵以來相⿰糹⿱𢆶匹 -- 繼者宻庵傑破庵先無淮範遂終宋之丗

矣皇元混一海内崇尚象教度越前代時則有雪巖欽公

擔荷此事一時坐大道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說法東南無慮十數皆其法嗣師

子巖頭立死𨵿者髙峰妙公其長子乎能殺能活據其正令

以接後人寥寥曠絶之餘環視四顧能及之者鮮矣是故出

其門者辨才福徳名行于丗者不無其人至於實證實悟正

眼洞徹縱横自在人天罔措則吾斷崖禅師而巳師俗姓楊

氏父大宥母張氏以宋景定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師於湖

州徳清縣能食不茹暈酒六歳始能言但從其母誦法華經

於人丗事懵無所知姿貌嶷然志(⿱艹石)有所待年十七有禅者

過之誦髙峯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楼師忽言曰

此大善知識必能爲人枝釘去楔耳能與我往見之乎母驚

異之略具衣裝與之行見髙峯于天目山師子巖之死関爲

童子峯謂之曰汝所持何多爲師曰以待寒暑峯曰學佛者

不如是師即刻盡以散諸人乃令提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

因名之曰從一他日峯爲僧舉牛過䆫櫺話師聞之忽生大

疑叅究不倦一日告峯曰上極天宫下窮水際盡大地一琉

璃瓶峯曰莫作聖解他日過鉢盂塘見松上雪墜有省即詣

峯呈頌曰不分南北與西東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絶峯痛

捧之不覺殞身崖下懸崖壁立人意其必絶同學明通捫𡿏

接磴以救之則巳岀山半無所苦也謂通曰我往江西見欽

公去也通曰汝辜負老漢棒矣力挽之還即與通還山之西

禅庵自誓曰我七日不證則决去矣遂直堅壁忘廢寢食夜

則攀樹露立逹旦未及所期豁然大悟馳至死関呼曰老和

尚今日瞞我不得也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

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明日峯上堂云我

布縵天大網打鳯羅龍不曽遇得一鰕一蟹今日有蟭螟虫

撞入三十年後向孤峯絶頂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聲大呌且道呌箇甚麽舉拂

子云大地山河一片雪師便奪峯拂子爲衆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訶勵同學

辭不少遜復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源從一皆知之峯歎

其俊快有僧叅峯次峯令見師師曰驀直去其出言大抵如

此乆叅者愧之幾有命如懸絲之慮遂歸徳清其母爲賣簮

珥同入武康上柏山結茅以居人見其渾俗罔測其意越五

年還山見峯峯云大有人見你拖泥帶水師曰兩眼對兩眼

遂薙落峯改其名曰了義元貞乙未髙峯示寂師亦韜晦或

游禅林頽然居下板孤峭嚴峻不假借人辭色或觸其機鋒

發言如奔雷諸方客衲莫不驚歎居不擇地隨寓而休而律

範大閑凛如氷雪所至四衆歸重公侯貴人争相迎奉無虚

日師子正宗禅寺累請住持(⿱艹石)不聞召未嘗受請立僧而咸

尊之曰義首座云中峯本公大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髙峰之道烜赫昭著法席

之盛中外罕及至治癸亥棄衆而化同門布袍雍公見地明

白提唱超卓而去丗更乆後泰定三年師勉詢衆請歸坐祖

庭者一載所謂正宗禅寺者也叅學之衆輻湊而至或示衆

曰除却語黙動静道將一句來又嘗曰一息不來向何處安

身立命然或嬉𥬇怒罵觕言穢語人所不堪或不因𭄿請自

肆談說或成頌偈不待思惟應機而𤼵人所莫測元統元年

歳除日師忽謂從者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麽良乆

云明日是年朝正月六日詣法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

縫塔其晚與禅者談𥬇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禪

者曰某甲隨師去師曰你走馬也趕我不及翌早跏跌而化

丗壽七十二僧臘四十有九後七日藏其全身于師子巖之

後雲深庵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晝晦瞑葬之日雪花𦆯紛林

木縞素送葬者數千人悲慟哀戀聲撼山谷𥘉華公示寂會

葬齋次師𥬇謂衆曰後十二年更爲老僧一㑹至是十二年

至順二年七月

文宗皇帝聞師道行有 詔命宣政院使賫香幣入山宣問

勑有司加護元統二年八月中書平章政事御史大夫撒迪奉

今上皇帝明詔賜號佛慧圎明正覺普度大師 璽書至山

師巳不及見也前住持普慶禅寺正印本䝉古人歴徑山第

一座以常侍香其席與同志以師事實來求塔銘後二年鄱

陽張喜式從本公游居天目最乆結輯師生縁悟由語録平

實可考乃按而序之集昔常與師相見於呉郡忽已十七年

矣周游南北退處空山思欲載見如師之髙明洞逹者不可

復得慨𮗚古昔祖席之盛接人之的何其宏偉卓絶哉虚空

無盡佛法無盡有能得是傳者集雖老猶將徃問之故爲之

銘曰

傳法正宗臨濟最弘汾陽慈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岐大行佛果二子𩀱樹齊

聳區區東南雷動海湧宻付心傳惟證乃知孰爲之祖孰爲

之師巖峯之巔師子返擲我見其人㫁崖千尺莖草金身說

法熾然無當吾機我非不言堂堂天目鼓鍾朝夕龍象人天

游宴食息前際旣往後者未來我於其間重関一開天子有

詔於赫嚴護使未及山委席不住山髙雲深靈骨在焉摩尼

滄海朗月中天

    鐵牛禪師塔銘

衡州酃縣靈雲寺鐵牛禅師去丗三十六年其弟子智涇自

呉越行乞歸茶陵謀建禅師之塔以天目僧惟則所述狀來

求爲之著銘集於湖海間方外之士其學有所不能盡知而

來求者隨分賛歎使天下後丗有以𮗚夫一時人材品節之

盛也𥘉予得鐡牛病後普說而𮗚之歎其用工之實勤見地

之實到漢語人也以其踐履經行之真實無假借無掇拾無

崖險以驚眩誅茆於魑魅魍魉狐兎虎狼之窮山曽不事奔

走酬應居大刹以爲崇其從之者實爲死生之事以求决擇

激厲誘掖必有實得而印之非有所因藉推引以爲衣食進

用之計者也予早出仕蹤跡不得至湖南吾師以告寂常恨

不得相見而予亡弟前進士槃仲常父少年宦學清湘嘗一

見師師告之曰此事最好著到亡弟儒者也亦於師言有所

感焉是以予甚欲知師之始末而不能得也今以是相嘱而

則之言鑿鑿金石凡所紀載不待𭬚括叙而録之無愧辭矣

師姓王氏諱特定吉安太和人故宋户部侍郎贄之九丗孫

也以嘉熈庚子八月十一日生自㓜葷血不接於喉吻清苦

剛立而丗緣頗奪之咸淳庚午年三十一矣始得從肯庵勤

禅師於其郷之西峯寺乃得剪髪如其志旣而雪巖欽公禅

師住冝春之仰山師往事之服頭陀行聞巖公上堂云學者

工夫七日夜一念無間眼不交睫而無入處則老僧爲大妄

語師黙有所領迅厲奮發巖請師主東凈師爲衆僧滌厠籌

是年堂中僧多病痢下師悉力供持亦染其疾居𣵀盤堂醫

以爲不可爲師乃内自省究平日所得所用盡不得力師取

觸器於屏處危坐其上勺飲不入口屹然如山經兩晝夜不

動其三日一念無生前後際断四日至七日動静二相不生

至二更盡忽見山河大地遍界如雪天明月乾坤包不得乆

之聞擊木聲通身大汗而愈見堂中然燈草即頌之曰脫皮

脫骨體白如玉未㸃巳前河沙遍燭自信踊躍不巳振衣扣

方丈通悟巖連舉公案詰之應荅如響乃示偈曰昭昭靈靈

是甚麽貶得眼來巳蹉過厠邊籌子放光明直下元來只是

我則癸酉𡻕之六月二十四日也居衆中六年當我 國朝

至元十五年之戊寅巖於卍字堂前以衣付之有偈云無相

福田衣我今付與汝悟明心地後如龍吐甘雨自是從大僧

歸堂脇不沾席者又六年一日聞上堂舉亡僧燒了向甚處

去自代云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言下疑情蕩盡身如踴

髙丈許衆退即詣方丈曰適來和尚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艹石)直得法堂前

石獅子𥬇舞不巳巖云試道著師云刼外春回萬物枯山河

大地一塵無法身超出如何舉𥬇倒西天碧眼胡巖敲面前

卓子云山河大地一塵無者箇你師作掀倒𫝑巖云云一采

兩賽及入室問云親切處道將一句來師曰不道巖云爲什

麽不道師拈起手中香合子曰者箇得來不直半文錢巖云

多口漢廵堂次師以楮衾褁身而睡巖召至方丈厲聲云我

廵堂汝打睡道得即得(⿱艹石)道不得即趕汝下山師隨口答曰

鐡牛無力懶耕田帶索和犁就雪眠大地白銀都盖覆德山

無處下金鞭巖曰好箇鐵牛遂因以爲號二十五年戊子𡻕

師遊衡陽之酃縣有桃源山者頗險絶邑人甞寨之以避兵

天兵至招之不服盡殱諸其下骸胔狼藉自是無過之者畜

聚怪毒傍近甚畏其害師至衆請居焉師與其徒數人苃舎

其間風雨昏暮狂獸異𩔖號呼環繞師喻以迷悟因縁且授

之戒其怪遂息酃素不知禅學邑長伯顔令程公相率入山

受敎而豪強者亦來盡禮瞻拜邑人尹桂芳與其族人捨地

叚德祥父子等創殿割田以爲先倡营構日盛爲大精藍四

方禅衲踵至寺曰靈雲者因桃花而命之也鍾鼓旣設大弘

雪巖之道儼然一大道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矣行百丈清規亦略其繁細以爲

有妨於工程也行叅坐究以身先之其將有覺者則躬候其

時而發之嘗因僧病次示之曰叅𣵀槃堂禅正是當人捨身

命處直使如虚空不挂纎豪念方有自由凡其警䇿激切𩔖

如此然勘辨之次棒喝正令則不輕許可矣其得法弟子(⿱艹石)

䂊章般(⿱艹石)之丗誠瑞州南山之智清天臨皇慶之克紹白鹿

之師念韶陽南華之志規江陵資壽之福越臨江福林之永

椿皆得法於師者巨徒梗衆各得其遺風焉度弟子凡七十

餘人師之友曰𨺗崖惑公魯山慧公生同里同時爲僧又同

得法於雪巖而惑公開法於其郷之六字峰與桃源法席相

望二百里近出巖之門者何其盛哉師於貧病凡庸誘而接

之皆無所遺缺西庵之後建普濟之塔盡歛山之遺骨而瘞

之僧之終於其寺與鄰近之人殁而無歸者皆得藏焉其用

心之慈普如此壬寅之冬師將示寂作長偈以属學者弟子

正悟結庵於茶陵曰雲居距靈雲四十里迎師度歳明年正

月十五日化去遺命火葬弟子不忍也奉全身歸靈雲以陶

器凾蓋而歛之瘞諸西庵越三年啓而視之坐如生𤓰髪俱

長云泰定甲子移葬於寺北三十里曰沙潭今營塔所也是

行也涇與其徒時發俱來予問之云先有鐡耶先有牛耶涇

曰先師親見仰山來予𥬇曰吾試與汝略模畫之因歎曰師

用盡平生之力與巖翁相見但得碧眼之胡大發西天之𥬇

堂前獅子不勝起舞之歡果何干渉乎噫㣲𥬇宻傳乆奉七

徵者猶有待於刹竿之倒西來直指通宵立雪者曽不辭於

斷臂之艱獦獠方甘於墜石馬駒何事於磨磚一花五葉之

分披善巧多端之方便然一字之関五位之貴心識指要義

海暗機傳者寥寥毎興翹企(⿱艹石)夫大機大用全放全収肇開

河北之原近接汾陽之曲乃有間関㣲服跋渉殊方化行東

南威振江海華公虎丘之嫡子兼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大慧之宗風子孫衆多

班班可考遇風即止之歎吾不能不慨然於近歳焉靈嚴坐

禅一歳銀山鐵壁以無爲門非萬全牛之力猶恐無纎毫之

分以相應也及其門者或得之於咳唾之間或顯之於語言

之際竪大法幢鳴大法鼓豈止一人而巳哉信其七晝夜之

言行其七晝夜之事師言不妄表之後來則惟吾定公也哉

噫曳履長廊之松風閑話方爐之夜雪吾不敢輕於初學亦

有堅持勇進能如定公者乎吾所以歴叙是事傳之方來蓋

以爲佛法𥘉無繫綴於人而不如是不足以得之也雖然漸

源覔靈骨於道吾洪波白浪必有爲涇言者乃述賛以爲之

銘曰

我𮗚古尊𪧐刻苦成佛道勞辱病穢惱諸不堪忍者如墻壁

木石不着亦不礙專一如虚空亦無虚空相如是七晝夜塵

勞乃真息如師之可見净如雪中月無有山河体宇宙可包

括刹刹見法身佛說衆生說如是两六年履踐悉真實以我

真實行所證亦真實以真實化人得首無虚妄靈雲桃花海

嚴静無変異夫人非人等一攝一切攝凛凛金剛王過去不

思議右巖如楞伽莫可至其頂偉哉顧盻雄一見更不疑拈

草作𣑽刹帝釋之所賛來者如宻霧一一爲法故一一接法

流不昧其𥘉心分座導諸方其法無別二不遺𭄿請勤留此

窣堵波見師真實相無在無不在丗間文句身賛歎不能盡



道園學古錄卷之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