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錢塘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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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信庵编辑

信庵趙葵,南仲忠肅公幼子,意氣豪邁。倅濠梁日,有婢與客私,公知之,伺婢夜出,袖劍出帳中,一揮斷之,人頭棄之城溝。辛卯,李全送死,維陽奏功,自三京之役,家居數年。至淳祐癸卯,優詔起復,畀以重任,為參預時,有《奏對日記》。穆陵與之密議儲事,公再三贊決,且云:「如陛下即位,便不是好樣子。」尤人所難言也。除拜右相,葵屢上辭免,而朝旨促赴闕益急。後葵到京,時以宰相須用讀書人劾之,葵已知之矣,乃徑出國門,疾馳而歸,題《南鄉子》壁間,云:「束髮領西藩,百萬雄兵掌握間。召至廟堂無一事,遭彈。昨日公卿今日閑。拂曉出長安,莫待西風割面寒。羞見錢塘江上柳,何顏?瘦僕牽驢過遠山。」後有表奏曰:「霍光不學無術,每思張詠之語以懷慚。后稷所讀何書,敢以趙汴之言而自解。」是雖有激而云,然亦見機而作矣。歸領鄉郡,推心愛民,一鞭不妄施。暇日過嶽麓精舍,舍長劉某年差長,將坐,揖曰:「相公主席。」公搖手曰:「到這裏說甚相公?」竟就賓席,取酒盡歡而去。後居溧陽,己未難作,聞命即出,丙寅時事粗定,告老還鄉,舟未發以書報鄉人及兩學士友,無不歡悅,長沙兒童日呼舞於市曰:「相公歸」云。冬十月二十六日,至齊安,中夕,電光如燭,空中砰然有聲,遂薨。

安子文编辑

安子文與楊巨源、李好義合謀誅逆曦,旋殺巨源而專其功。久之,朝廷疑其跋扈,俾帥長沙。子文盡室出蜀,嘗自贊云:「面目鄒搜,行步蠚苴。人言托住半周天,我道一場真戲耍。今日到湖南,又成一話靶。」在長沙計利析秋毫,廳事前豢豕成群,糞穢狼籍,肥腯則烹而賣之,罷鎮捆載歸蜀。厥後,楊九鼎在蜀以刻剝致諸軍之怨,軍士莫簡猖亂,殺九鼎,剖其腹,實以金銀曰:「使其貪腹飽飫。」時子文家居,散財給士,生擒莫簡,剖心以祭九鼎,迄再平蜀難。

嵩之起復编辑

淳祐乙巳正月,劉漢弼正夫由閑卿監擢拜臺臣。先是九月,嵩之自右揆丁父憂,優詔起復,蓋援彌遠例也。嵩之朵頤不起,特以葬為辭,逡巡未就闕十一月,徐元杰侍郎因對,以起復為非,嵩之憾之,語所厚曰:「吾與徐誼不薄,何不密以啟我?」自是繼有論奏,上意不復向嵩之,臺官彈擊無虛日。未幾,漢弼以腫疾死,杜丞相範繼薨,徐又以伏暑暴卒,物論沸騰,直謂數公皆中毒死,徐則遍體青黑,朝野為之驚駭,堂食無敢下箸者,於是揭榜通衢,重立賞格,移文棘寺,嚴鞫姦兇,然竟莫明所以。已而出太府之幣,畀上腴之田,賜之美諡,以旌其忠焉。嵩之廢浚,苦目疾又久之,疽發背死。嵩之當國,一時正人如杜範、游侶、劉應起、李韶、趙汝騰等,皆以不合逐去。時喬行簡平章、李宗勉左相、史嵩之右相,三相當國,時論謂喬失之泛,李失之狹,史失之專。然宗勉清謹守法,號為賢相。

崔福之死编辑

崔福從趙葵收李全,名重江淮,為人勇悍,喜於生事而無忌憚。陳韡為建康留守,崔為路鈐,奪統制官王明鞍馬。又迫逐總所趙監酒親屬。韡委會廳戒諭,然不悛。值王步帥統師過淮,乞崔福軍前協力,因厚遣之。福遇賊不擊,託言葬女而歸,更不申大閫取旨,主帥亦無如之何。陳以為從本司調遣,而蔑視軍法如此,若不明正典刑,則更相傚法,押赴教場處斬。人以為文臣不習邊事,多為武人所輕,陳韡為積忿而發也。殊不思良將難得,為帥閫者當推誠共事,果跋扈淩犯,自當申取朝旨,豈可擅殺。

孟保相编辑

孟珙,號無庵,兄弟中第四,故稱「四孟」。機略沈鷙,世罕能及。嘗攻大金,公統兵四萬,至蔡州滅之,由是威名浸盛,為荊湖制帥。善御眾,得士卒心,輕財結客,對境虛實,莫不周知,外國機要,間探尤密。性好佛,夜則趺坐,召偏裨以下五七十人,施氈褥,俱席地,自上而下各舉一話,或目前事,或市井笑謔事,無不可言者。言有可笑,輒相與大噱,惟不得訐人陰私。於是上下之情無不通者,軍中私密、外間詭詐,皆入其耳。久任邊帥,朝廷賴之。後無疾而逝。兄 —— 璩,稱「三孟」,嘗知鄂州,性寬厚。弟 —— 十孟,知岳陽,皆然。子 —— 之縉,立朝尤有大節。理宗朝稱邊帥者必曰「諸孟」云。

余樵隱编辑

余玠,字乂夫,淳祐三年帥蜀,慷慨自許,創建城壁,修築關隘,增屯堡柵,數年之間,邊塵不驚,浸以驕恣。初,玠之臨遣也,有「挈故地還天子」之語。十年,天子降詔,褒諭玠八年守蜀之功。鄭青山再相,因慫恿其用兵,且以私書與玠云:「老夫祇候此著為退身計。」於是一意出師,至興元無功而還。壬子冬,北兵知其所為,入掠成都,薄嘉定,無禦之者。玠帥蜀罔功,每交結權要及中外用事者,奏牘詞氣悖慢,示敢專制之狀,上意不平之。徐青叟奏云:「余玠不知事君之禮,帥蜀無功,陛下何不出其不意召之?」上不答。一日御筆余玠以本職奏事,庚牌到蜀,而玠以漢中敗績歸,羞愧,飲藥而死。

余晦帥蜀编辑

寶祐甲寅,余晦帥蜀。徐清叟奏云:「朝廷命令不行於西蜀者,十有二年矣。今者天斃此玠,乃祖宗在天之靈,社稷無疆之福,陛下大有為之機也。今乃以素無行檢、輕儇浮薄、不敢任重如晦者當之,臣恐五十四州軍民,不特望而輕鄙之,敵國聞之,亦且竊笑中士之無人矣。所有除晦內批,乞賜收回。」御筆責清叟曰: 「數十年來,未見執政繳回成命者,卿若固執,則廟堂之間,同列之人,皆有不安。召命已頒,決難反汗。」其後余晦果敗,蜀失紫金山,要地為其城云。

晦誣惟忠编辑

余晦繼玠為蜀帥。一日,有南永忠者叛,反書聞,王惟忠適留閫,問南永忠何如人,惟忠盛言其勇而義。晦曰:「人言其不可保,有之乎?」惟忠云:「當入狀,以百口保之。」晦即取紙俾書,既畢,探懷以反書示之,愕然。晦謫歸,以王惟忠庇叛事告於朝,遂入大理獄,全臺入晦之狀,殿院陳大方尤主之,惟忠竟斬東市。此事本非其罪,晦懼禍及己,故誣之耳。未幾,大方奉祠歸紹興,得疾,目擊惟忠之為鬼,露頭籲天,謂非所為,聞者嗤之。惟忠與晦俱浙東人,少微賤,晦小名「余再五」,以余天錫之薦為四川制置使。時惟忠為利州安撫,閱除目,笑曰:「余再五來也。」晦聞之,故誣奏。惟忠斬於市,血逆流而上,惟忠顏色不變,曰:「吾將訴於天,以明此冤也。」

彭大雅编辑

彭大雅,字文子,癸卯守重慶。時蜀已殘破,大雅披荊棘、冒矢石,築城以守,為蜀根柢。自此支吾二十年,大雅之功也。然取辦峻迫,德之者固多,怨之者亦不少。後謫死,蜀士大夫為之立廟焉。大雅入蜀,曾有《祭諸葛武侯文》云:「大國之臣,不拜小國之卿,大雅今拜矣。拜公以八陣之神圖,拜公以出師之一表,尚饗。」其文甚偉。

趙方威名编辑

趙方,嘉定年間為淮閫,威望表聳,金人相戒不敢犯邊,皆以「趙爺爺」呼之。貌古怪,兩眼高低,一眼觀天,一眼觀地,人皆望而畏之,不敢仰視。一日浴湯,伏事祇窺見一巨蛇蟠於桶中,皆不敢漏泄。一夕更鼓不鳴,詰朝申舉,當更軍人自分必死。及執覆,謂有巨蛇蟠於鼓,故不敢近,以故皆知為蛇之精。鎮邊數年,一塵不驚。兩子六直閣、七直閣,隨侍在淮北,人有「六隻角」、「七隻角」之呼,其威名已遠暢矣。後欲上武當山燒香,上真降筆曰:「襄陽趙方,欲上武當。酆都小卒,不請燒香。」方初登第作尉時,嘗訪辛稼軒,留三日,劇談方略,辛喜之,謂其夫人曰:「近得一佳士,惜無可為贈。」夫人曰:「我有絹十端尚在。」稼軒遂將添作贐儀,且奉以數書,去諸監司覓文字。趙極感之。後辛死,其子遇趙作荊湖制置,適在幕下僉屬,謂趙以乃父曩疇之故,賜以提挈。不料待之反嚴,無時程督,幾不能堪,至與其母對泣。幸三年官滿,辭趙告歸,趙曰:「且可留一日。」即開宴,請其母夫人同來,樽前語其母子曰:「某三年非待令嗣之薄。吾受先公厚恩,正恐其恃此,不留心職業故爾。今已為經營到諸監司,舉紙七狀皆足,並發放在省部訖。自即當奉少費,請直去改官。」辛母子方感謝無涯。大賢之陶鑄後進,報稱舊恩如此夫。

劉雄飛编辑

淳熙年間,鄂州江夏縣尉司都頭楊文,其妻八娘,常行善念。一日,隆興解到城徒二十五人來鄂州,發下尉司楊文收管拘鎖。雄飛者,貌魁偉,八娘以為異,待之極厚。楊文出巡捕盜,八娘遂打開索鎖,俾雄飛遂遁,仍與雇舟盤費。雄飛一夜過江,宿於荒沙壩中,夜半見天門大開,車馬往來,心內自喜。至鎮江府,適揚州制司招帳前敢勇軍,遂投充軍隊。至揚州制司,調遣出軍,大捷而回,除帳前統制官。後累有功,遷權帳前副都統,適和州缺守。賈似道為制置使,差雄飛權和州。到郡數月,正除知和州。雄飛遣人迎楊都頭、夫人偕來,則八娘已死矣。厚贐楊都頭歸,俾作功德,追薦八娘。後雄飛為四川制置,仍保楊都頭為帳前統制,後知重慶府。劉之報恩,可謂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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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遺事
  本元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