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錢塘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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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兵渡江编辑

開慶己未秋九月,北朝憲宗皇帝親率大軍入蜀,勢欲順流東下,一軍自大理,因斡腹南來,歷邕、桂之境以至靜江府,廣帥李曾伯閉門自守,北兵遂至潭州。一軍渡江,自儲、黃圍鄂州,陷漣水軍,揚州大震。時相匿報,朝廷若罔聞。吳潛涕泣入告,理宗皇帝以賈似道為荊湖宣撫策應大使,進兵援鄂州。尋自軍中拜右相趙葵為樞密使、江東西宣撫策應大使,屯兵信州,遏廣右斡腹之師。以杜庶帥兩淮,以向士璧帥潭。適南來二哥元帥,遇宋候騎而死,潭圍先解。以高遠印應飛守鄂,賈似道駐漢陽軍為聲援,又命崔彥良以兵三千援隆興。時趙葵移師隆興,城門守備戒嚴,崔兵至城下不得入。抵暮,報北兵至生米市,距城三十里,彥良渡江迎敵,得捷。保隆興者,彥良之功。彥良,崔福子也。

議遷都编辑

已未,北軍破江州、瑞州、衡州,進圍潭州,邊報轉急。都城團結義勇,招募新兵,築平江、紹興、慶元城壁。議遷都,謝皇后請留蹕以安人心,上乃止。

陰許歲幣编辑

開慶己未,北兵渡江之後,會憲宗皇帝晏駕於釣魚城下,賈似道乘機遣使,陰約許納歲幣,兵解而去,鄂渚兵退,乃庚申三月三日也。北兵之圍鄂也,城危在頃刻,都統張勝登城諭之曰:「城子已是你底,但子女金帛皆在將臺,可從彼去。」北兵盡東,勝於是焚燒城外,民居巋然一壘,外援至,悉力防守,遂克完城。

行打算法编辑

賈似道忌害一時任事之閫臣,行打算法以汙之。向士璧守潭,費用委浙西閫打算;趙葵守淮,則委建康閫馬光祖打算。浙閫史巖之、徐敏子,淮閫杜庶、廣帥李曾伯皆受監錢之苦。史亦納錢而妻子下獄,徐、李、杜並下獄,杜死而追錢猶未已也。時江東謝枋得率鄧傳二千人舉義,擢兵部架閣,科降招軍錢給義兵米。似道打算招軍錢並徵所給米,枋得自償萬楮,餘無所償,乃上書賈相云:「千金而募徙木,將取信於市人;二卵而棄干城,豈可聞於鄰國?」乃得免。

丁相罷政编辑

己未北兵渡江,時丁大全當國,匿報不以上聞,誤國欺君,十月罷相。大全,鎮江人,藍色鬼貌。小官時為戚里婢婿,夤緣取寵位,媚事內侍虞允昇、董宋臣,上信任之,擢監察御史,遷右正言,在臺橫甚,引小人沈翥、方大猷為羽翼,輒登相位。己未十月罷相,庚申七月謫貴州,與州將游翁明失色杯酒間。適游有食人之謗,涇帥朱禩孫,伺丁者也;憲李仲鼇,惡游者也。丁密以郡人之謗游者語李,李以語朱,朱以責游。游遂告丁異謀,以為陰造弓矢,將通蠻為不軌。朱聞於朝,加竄新州。經司遣畢進武遷者,下貴州逮其奴,且盡取其橐中所有,而後寬之。舟過藤州,太守以下不敢與通,畢遷登岸詣州,借水手十人,適丁遣舟人請鐔津何,權縣者,過舟中談話,日午,畢將登舟,何別去,未至孫,舟人走報:「丁副使溺矣。」州為求屍,至夜始得,巾履未脫,解事人申至州,借錢買棺。守以經司無名色錢百千與之,助丁大全喪。受云:「價不問多少,自償。」既斂,郡與解者俱申經司,牒下追畢究問。後有旨,許自便居住。畢遷於靜江,既而朱先遣之回長沙矣。夫人范氏母子居建康之村落,賈相屢誘其子,使自陳掉頭,竟不就。先是謝方叔罷相,居隆興,賈相誘之曰:「上念公,不怨。」信之,遂刻穆陵御筆以進,且獻丹砂等物,臺章交上,有旨追逮,空所有以解,幸免於禍。丁之母子智於謝遠矣。

吳潛入相编辑

丁大全罷,吳潛代之。潛為人豪儁,其弟兄亦無所附麗。有讒於上者曰:「外間童謠曰:『大蜈蚣、小蜈蚣,盡是人間業毒蟲。夤緣攀附有百尺,若使飛天能食龍。』」此語既聞,惑不可解。而用之不堅,亦以此也。庚申七月,謫建昌,尋徙潮州。辛酉四月,安置循州,壬戌五月十八日,卒。捐館之夕作詩云:「伶仃七十翁,閒關四千里。縱非烟瘴窟,自无逃生理。去年三伏中,葉舟遡梅水。燥風扇烈日,熱喘乘毒氣。盤回七二灘,顛頓常驚悸。肌體若分裂,肝腸如擣碎。支持達循州,荒涼一墟市。託迹貢士闈,古屋已頹圮。地濕暗流泉,風雨上不庇。蛇鼠相交羅,螻蟈聲怪異。短垣逼閭閻,簷楹接尺咫。凡民多死喪,哭聲常四起。妻或哭其夫,父或哭其子。爾哭我傷懷,傷懷那可止。悲愁復悲愁,憔悴更憔悴。陰陽寇乘之,不覺入腠理。雙足先蹣跚,兩股更重膇。擁腫大如椽,何止患蹠盭。淫邪復入腹,喘促妨臥寐。脾神與食仇,入口即嘔噦。膏肓勢日危,和扁何為計。人生固有終,蓋棺亦旋已。長兒在道塗,不及見吾斃。老妻對我嗁,數僕環雪涕。緜蕞斂形骸,安能備喪禮。孤柩倚中堂,几筵聊復爾。骨肉遠不知,鄰里各相慰。相慰亦何言,眼眼自相視。龍川水泱泱,敖山雲委委。雲飛何處歸,水流何處止。悠悠旅中魂,雲水兩迢遞。朝廷有至仁,歸骨或可覬。魂兮早還家,毋作異鄉鬼。」又自銘其棺云:「生於霅川,死於龍水。大帶深衣,緇冠素履。藉以紙衾,覆以布被。一物不將,斂形而已。其人伊誰,履齋居士。」翁嘗好老莊,喜延方外友,與客談及死生事,曰:「某祇消一個倏然而逝。」時但以為戲言,及至循,當國者所遣人迫翁已甚,翁處之裕如。作詩及銘之夕,忽空中雷聲轟然,翁形在而神去矣。先是吳潛入相,以方甫、胡易簡為腹心,二人輕儇,人嘲之曰:「甫易簡方。」上議立度宗為太子,公意不欲,緩其事。上不悅,北軍退,即罷政,而似道由軍中入相,諷臺臣劾公罪,貶循州。先是詔似道移師黃州,黃在鄂下流,中間乃北騎往來之衝要。似道聞命,以足頓地曰: 「吳潛殺我!」疑移師出潛意,故深憾之,遣武人劉宗申為循守,欲毒潛。潛鑿井臥榻下,自作井記,毒無從入。一日,宗申開宴,以私忌辭。又宴,又辭,又次日移庖,不得辭,遂得疾而卒。

賈相當國编辑

理宗之季,官以賄成,宦官外戚用事。似道為相年餘,逐巨璫董宋臣、李宗輔,勒戚畹歸,不得任監司、郡守,百官守法,門客子弟斂迹,不敢干政,人頗稱其能。然天資陰忮刻深,置緣櫃,招人告訐,立七司法,苛密煩碎,議者不以為便。

歸國编辑

李全死後,其子松壽據有山東,駸駸踰淮據,及入漣水,連年為患。景定庚申八月,忽有書貽賈相,係兩淮制置李庭芝繳進。往復十數,始疑中信,其終則直。壬戌,詔改漣水軍為安東州,乃降德音,特授李保信、武寧軍節度使,督視京東、河北等路軍馬、齊郡王;宣賜獎諭,追復其父李全官爵,改正日曆。御製詩賜賈相云:「力扶漢鼎賴元勳,泰道宏開萬物新。聲暨南郊方慕義,恩流東海悉來臣。凱書已奏三邊捷,廟算潛消萬里塵。坐致太平今日事,中興玉曆喜環循。」

嚴覆試编辑

賈似道,嘉熙戊戌,以其姊貴妃之故,得赴廷對。是時貴妃在大內。廷對之日,節次當事人供奉湯藥飲食。自庚申入相之後,躐拜平章,聯科必嚴過省及覆試之禁。或為詩,末聯云:「戊戌若還嚴覆試,如今安得有平章。」其意甚當。

一擔擔编辑

庚申,賈似道初入相,或為詩曰:「收拾乾坤一擔擔,上肩容易下肩難。勸君高著擎禾手,多少傍人冷眼看。」

殺向士璧编辑

向士璧帥長沙,北兵已圍鄂岳。方措置間,皮泉淥家居,訪之,問所以為守城之計,向曰:「正為眼中無可任之人。」皮恚之。北兵至,向親率軍民且戰且守,既置飛虎軍,又募斗弩社,朝夕親自登城慰勞。卒能保潭,斗弩之力居多。皮入朝,百計毀短。似道妒賢嫉能,乃嗾臺諫孫附鳳劾之。辛酉,詔奪向士璧從官恩數,令臨安府追究侵盜掩匿情節,竟坐遷謫,擠之死地,天下冤之。

劉整叛北编辑

劉整以瀘州降北。先是鄭興守嘉定,被兵,整自瀘州赴援,興不送迎,亦不宴犒,遣吏以羊酒餽之。整怒,杖吏百而去。及興為蜀帥,而瀘州乃其屬郡,興遣吏打算軍前錢糧,整賂以金瓶,興不受。復至江陵,求興母書囑之,亦不納,整懼。又似道殺潛、殺士璧,整益不安,乃以瀘州降。北軍壓境,整集官吏,喻以故曰:「為南者立東廡,為北者立西廡。」官吏皆西立,惟戶曹東立,殺之,與西立者二十八司歸北。荊湖制置呂文德復瀘州,文德號為黑炭團。整歸北,上急攻緩取之書,謀取襄陽。曰:「南人惟恃一黑炭團,可以利誘也。」乃遣使於文德,求置榷場於樊城外,文德許之。使曰:「南人無信,安豐等處榷場,或為盜所掠,願築土牆以護貨物。」 文德不許,使辭去。或謂文德曰:「榷場成,我之利也。且可因以通和好。」文德以為然,追使者不及。既而使者至,復申前議,文德遂許焉。為請於朝,開榷場於樊城外,北人築土牆於鹿門山外,通互市,築堡。襄帥呂文煥知彼欺誑,乃兩申制置司,為親吏陳文彬匿之。北人又於白鶴城增築第二堡。文煥復申制司,文德大驚,頓足曰:「誤朝廷者我也!」即請自赴援,會病卒。

拘留北使编辑

賈似道陰許北朝歲幣,故鄂渚退師。自事定之後,冒為己功,諱言前事。及北使郝經來尋盟,似道拘留真州,不遣。其失信北朝,以至召兵。

雪詞编辑

賈相當國,陳藏一作《雪詞》譏之,詞曰:「沒巴沒鼻,霎時間,做出漫天漫地。不論高低,並上下,平白都教一例。鼓動滕六,招邀巽二,一任張威勢,識他不破。祇今道是祥瑞,卻是鵝鴨池邊,三更半夜,誤了吳元濟。東郭先生都不管,關上門兒穩睡,一夜東風,三竿暖日。萬事隨流水,東皇笑道,山河元是我底。」詞名《念奴嬌》。

紫原三策编辑

咸淳年間,汪紫原士信於襄危之際,以書抵賈相,陳三策:一謂內地何用多兵,宜盡抽之以過江,可得六十萬。或百里或二百里置一屯,皆設都統,七千里江面才三十四屯。設兩大藩府以總攝運掉之緩急,上下流相應,必無能破吾聯絡之勢者。久之日益,雖進亦可;二謂久拘使者在荊湖何益,不如遣使偕行,啖以厚利,緩其師期。半歲閒,我江外之藩垣成,氣象固。且江南之生兵日益矣;三謂若此兩說不可行,惟有準備投拜。其意蓋以激賈行二說也。賈得書大怒曰:「瞎賊敢爾妄語!」迄諷臺諫罷紫原,歸金陵。不數月北兵渡江,九江以下皆失守,乃以端明招討起公,則已無席地矣。紫原以家囑愛將金明,而令金明以子從之。過淮時賈出督,相遇,拊紫原背而哭曰:「端明端明,某不用公言,遂至此!」紫原對云:「平章平章,今日瞎賊更說一句不得。」賈問紫原何故,對曰:「今江南無一寸趙家地,某去尋一片乾淨土上,死也要死得分明。」後抵高郵,適巴顏丞相駐蹕紫原之家。有告以紫原曾獻三策於賈者。丞相驚歎:「江南有這般人,這般話,若遂用之,我得至此耶?」尊禮其家老小甚至。欲發兵迎取之,金明不敢告以在高郵,而密价以報。紫原拊案大哭曰:「吾猶幸得在趙家地上死也。」竟大慟而絕。時人有詩曰:「厚我藩垣長彼貪,不然銜璧小邦男。廟堂從諫真如轉,竟用先生策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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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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