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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排公田编辑

咸淳壬戌[1],殿院陳堯道、正言曹孝慶合奏:「限田之法自昔有之,置官戶逾限之田,嚴歸併飛走之弊,回買官田,可得一千萬畝,每歲則有六七百萬石之入,其於軍餉沛然有餘。可免和糴,可以餉軍,可以製造楮幣,可平物價,可安富室,一事行而五利興,實為無窮之利。」上然之。時賈似道為相,欲行富國強兵之策。時劉良貴為都曹,繼尹天府;吳勢卿餉淮東,入為浙漕,遂交贊公田之事。吳勢卿死,乃以劉良貴為提領,陳訔為檢閱官以副之。良貴請下都督嚴立賞罰,究歸併之弊,上曰:「永免和糴,無如買逾限之田為良法。然東作方興,權俟秋成,續議施行。」賈似道憤怒求去,上曰:「買田永免和糴,自是良法美意。要當始於浙西,庶他路視為則也。所在利病各有不同,行移難於一律,可令三省,照此施行。」既賈似道內引入劄,力言其便,上從其言,三省奉行惟謹。似道遂先以自己浙西萬畝,為公田倡,嗣榮王繼之,趙孟奎自陳投賣,自是朝野無敢言者。獨禮部尚書徐經孫疏言買田之害。以言不行,乞致仕。後公田但行於浙西,他路竟免,和糴自若,由是德經孫者半天下也。方公田初議,以官品逾限田外買之,此猶有嫉富抑強之意。繼而派買,除二百畝以下者免,餘各買三分之一。其後雖百畝之家亦不免。立價以租一石者,償十八界會四十楮。不及,減買數;稍多,則銀絹相半;又多,則以度牒、告身,準直:登仕,三千楮;將仕,千楮,許赴漕試;校尉,萬楮;承信,萬五千楮;承節,二萬楮,則理為進納;安人,四千楮;孺人,二千楮。

公田專官编辑

提領劉良貴檄府丞陳害往湖、秀,將作丞廖邦傑往常、潤,任督催之責。六郡有專官:平江則知郡包恢、撫參成公策;嘉興則知郡潘墀、撫幹李輔、寓公焦煥炎;安吉則知郡謝弈、寓公趙與訔、撫幹王唐圭;臨安則察判馬元演;常州則知郡洪穮、運使劉子庚;鎮江則知郡章垌、漕司準遣鄭夢熊;江陰則知郡陽班、準遣謝某、司戶黃伸。候竣事各轉一官,選人減一削,守臣並以主管公田繫銜。

公田賞罰编辑

包恢,盱江人,為陸氏學。公田令行,人心不服,一路騷然。朝廷除包知平江府,專領公田,行以峻急,至施肉刑。時年已八十,酬勞拜簽樞而卒。初,提領劉良貴劾奏嘉興宰葉悊佐,以不即奉行之罪。又劾長洲宰何九齡,追毀出身,永不收敘,以不合出給官田,令田主抱納,失田業相離之初意。

公田之禍编辑

壬戌五月,公田以江陰軍、平江府隸浙西憲司,安吉、嘉興隸兩浙運司,常州、鎮江隸總所,每歲秋租輸之官倉,特與減饒二分,或水旱則別議放數。遂立四分司:王大呂,平江;方夢玉,嘉興;董楷,安吉;黃震,鎮江、常州、江陰三郡。初以選人為之,任滿則理為入班。州縣鄉都,則分差莊官,以富饒者充應,兩年一替。每鄉創官莊一所,每租一石,明減二斗,不許多收。其間毗陵、澄江一時迎合,止欲買數之多,凡六七斗者皆作一石。及收租之際,元額有虧,則取足於田主,以為無窮之禍。或內有饒瘠及租佃頑惡之處,又從而更換,於田主其禍尤慘。

謫皮龍榮编辑

參政皮龍榮者,上東宮舊僚也。居潭州,知似道忌之,杜門不預人事。一日上偶問龍榮安在,似道疑其再入。時李雷奮憲湖南,似道陰諷雷奮劾之。先是,雷奮訪龍榮,龍榮辭以故,既退,以「小鬼」斥之。或以語雷奮,雷奮不能平。至是疏其貪利營私之罪,且以為幸祥琴之甫奏,即揆席以自居;於州郡從吉之伸,冀朝廷收召之速;又謂每對人言,有「吾擁至尊於膝上」之語,蓋龍榮為東宮官故也。有旨謫衡州。衡州,雷奮治所也,遂自鴆死。

銀關先讖编辑

見錢關子始於紹興元年冬,張浚屯軍婺州。朝廷以水道不通,始置召商人,入見錢於婺州,執關子請見錢於杭、越榷貨務,每千加十以為優潤。六年,張忠憲為都督,張澄主管財用,請依四川法造交子,與見錢並行。後三十一年春,遂置行在會子務。景定甲子,賈相當國,造金銀見錢關子。時十九界矣,以一準十八界之三,廢十七界不用。其關子之制,上黑印如品字,中紅印三相連如目字,下兩旁各一小長黑印,宛然一「賈」字也。銀關之上,列為寶蓋幢幡之狀,目之曰「金幡勝」,以「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功」為號。後北朝天兵渡江下江南之時,如入無人之境,人以為讖,信然。

竄謝枋得编辑

建寧府教授謝枋得,校文江東漕闈,發策詆時政。似道怒,竄興國軍。其《江東十問》,備陳賈似道景定以後政事,知國家必亡於權臣之手。至於《八陵一問》,讀之使人淚下。

推排田畝编辑

理宗朝嘗欲舉行推排之令,廷紳有言而未行也。賈似道當國,卒行之。有人作詩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猶把山川寸寸量。縱使一丘添一畝,也應不似舊封疆。」又有作《沁園春》題於道間者:「道過江南,泥牆粉壁,右具在前。述某州某縣,某鄉某里,住何人地,佃何人田。氣象蕭條,生靈憔悴,經界從來未必然。惟何甚,為官為己,不把人憐。思量,幾許山川,況土地分張又百年。正西蜀巉巖,雲迷鳥道。兩淮清野,日警狼烟。宰相弄權,姦人罔上,誰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須經界,萬取千焉。」

彗星之變编辑

景定甲子秋七月甲戌,彗星出柳,芒角燭天,長數十丈,自四更從東方見,日高方斂,如是者月餘。參政楊棟謂是蚩尤旗,非彗也,遭論去國。上減膳避殿,臺臣交章,言星變災異,皆公田不便,民間愁歎不平之所致,乞罷公田以答天意。似道力辨人言,乞辭相位。上曰:「言事易,任事難,自古然也。然公田之說不可行,則卿建議之始,朕已沮之矣。惟其上可以免朝廷造楮之費,下可以免浙西和糴之擾,公私兼濟,所以決意命卿舉行之。今業已成矣,一歲之軍餉皆仰給於此,若遽因人言而罷之,雖可以快一時之異議,如國計何?如軍餉何?卿既任事,亦當任怨,禮義不愆,何恤人言?卿宜安心,毋孤朕倚毗之意。」自此公論頓沮矣。是秋邊無警報,國無大咎。冬十月,理宗升遐。先是,嘉定壬年八月初五夜,彗星見於西南方,去地不甚遠,尾長三丈餘。初十日夜,光芒亙天。至甲申,寧宗升遐,始驗藝祖升遐,彗亦出柳云。似道奏云:「彗出三河周分,與河南無干。」

理宗升遐编辑

景定甲子冬十月,理宗崩。上自臨御以來,始終崇獎周、程、張、朱諸儒義理之學,故得廟號曰「理宗」,陵曰「穆陵」,御書閣曰「顯文閣」,原廟殿曰 「章熙殿」。理宗興於側微,崇儒納諫。寶紹間,以史彌遠有擁立功,於萬機謙遜無所預。彌遠卒,始親政,召真德秀、魏了翁諸君子於朝,號端平,為小元祐。然自即位以來,失襄、失淮、失全蜀,三邊流血。庚子大旱,壬子建寧大水,內郡之民死者相枕藉。開慶己未,北兵南來,社稷幾亡矣。而猶不親見之,亦可謂福。

理宗政跡编辑

理宗龍顏隆準,臨朝坐輦,端嚴若神。端平初,勵精為治,信向真、魏諸賢。廷紳奏疏,三學叩閽,悉經御覽。所言訐直,無不容受,間以罪斥,旋復收用,此其盛德也。在位既久,嬖寵浸盛,中貴盧允升、董宋臣、女冠吳知古等薦引奔競士,驟至通顯,賄賂公行。又用外戚子弟任畿輔監司、郡守,贓罪狼籍。臺臣論奏,則宣諭節貼而已。盧允升等以奢侈導上意,信方士,妄稱「五福太乙。」自嘉定己巳南入巽宮,臨吳越之分作太乙宮,又作龍翔宮、集慶寺以祈福;作湖上西宮,造御舟以備遊幸;作禁苑芙蓉閣、香蘭亭以供遊翫;又作閻、賈二妃奉先功德寺。極土木之功,專置修內一司,以內侍管領,望青伐木,自德壽故宮、王邸、戚里、民家、墳塋皆不免。又置修內司莊、御前莊,開獻納之門,沒入兩爭田土,名曰「獻助」,實則白取。禁中排當頻數,娼妓、傀儡,得入供應。宮嬪廩給,泛賜無節。有職掌、名位之分。其先朝耆艾六字號夫人者,嘉定六百員,淳祐增至一千員,內藏告乏,則移之封樁、左藏庫,何其不節耶!

度宗即位编辑

理宗崩,度宗即位,改元咸淳。初,慶元府育王寺舍利塔,晉時許詢所造,每經一朝,則必頹圮一次。蕭梁已後,屢加修整。雍熙年間眾議重修,非數萬緡不可,一行童於大眾中頂禮曰:「我願勸緣以成其事。」眾曰:「何言之易!」答曰:「祇印此塔影,逐日沿門合佛請施,何患不成?」主僧然其言。後所得甚微,不足以就行,童乃曰:「今天下惟八大王 榮邸 最有錢,我持疏勸緣,必可如願。」詣府開疏,大王上題一千緡。行童歸,自斷其臂,血流不止,遂死。自火葬後,莫有言前事者。度宗庚子歲生於八大王府,日夕啼號不已,更數乳母,多獲譴。最後一乳母捧抱行廊廡間,入小閣,見所粘塔影,忽然而笑,既去復顧。因以水噀,取置手中,自是不復啼泣。乳母以告,大王始悟所題疏未夠。下本寺問故,僧具言行童自府歸,斷臂流血不止,以某年某月某日終。計其死之時,即度宗生之旦也,八王遂捐資以成其事。度宗入宮,將冊為皇太子,理宗忽夢有告之者曰:「此十年太平天子也。」遂斷自宸衷,以繼大統。後享國之歲,悉如所夢云。陸務觀詩:「人間八萬四千塔,使合推為第一仙。」即此塔也。

全后编辑

開慶己未,議皇太子妃,丁大全以京尹顧嵒女為言。一日,謝后召入大內,宮嬪進花一枝,后令侍御以賜。既退,次日,后感疾,議遂寢。庚申歲乃議全昭孫女,昭孫值北兵,避地於岳州臨湘之間,逾數日入京,遂冊為妃。

士人言賈相编辑

咸淳丙寅,臨安府士人葉李、蕭至等上書,詆似道專權,害民誤國。似道怒,嗾士人林德夫詣京尹劉良貴,告李等泥金飾齋扁,不法,黥竄諸州。

臺諫應故事编辑

以季為可察院。時賈相當國,益忌臺諫,言事悉用庸懦易制者為之,彈劾不敢自由,惟取遠小州太守及州縣小官,毛舉細故,應故事而已。

似道專政编辑

咸淳丁卯,賈似道平章軍國重事,魏國公葉夢鼎為右丞相。時賈似道專政,夢鼎充位而已。似道一月三赴經筵,三日一朝,赴中書查治事。上初立,朝政一委大臣,似道益自專,上稱之曰「師臣」,通國稱之曰「師相」、曰「元老」。居西湖葛嶺賜第。五日一乘車船入朝,不赴都堂治事,吏抱文書就第呈署,宰執書紙尾而已。朝夕議則館客廖瑩中,外則堂吏翁應龍。凡臺諫彈劾,諸司薦辟舉削,及京戶畿漕,處斷公事,非關白不敢自專。在朝之士忤意者,輒斥去。後葉夢鼎、江萬里皆歸田,軍國重事,似道於湖上閑居遙制,時人語曰:「朝中無宰相,湖上有平章。」

半閑亭编辑

度宗賜賈似道第於湖上,似道扁亭曰「半閑以停雲水道人」。每治事罷,則入亭中,習打坐。有佞之者上《唐多令》詞,大稱似道意,議者謂其時乃聖哲馳騖而不足之秋也,曾謂似道而以「半閑」自處乎?其詞曰:「天上謫星班,青牛初度關。幻出蓬萊新院宇,花外竹,竹邊山。軒冕倘來問,人生閑最難。算真閑不到人間,一半神仙。先占取,留一半與公閑。」夫似道為國之重臣,而其可以閑中消日月耶?天下烏得不壞!

排當编辑

宮中飲宴名排當。理宗朝排當之禮,多內侍自為之,一有排當,則必有私事密啟,度宗因之。故咸淳丙寅,給事陳宗禮有曰:「內侍用心,非借排當以規羨餘,則假秩筵以奉殷勤,不知聚幾許汗血之勞,而供一夕笙歌之費。」此說可想矣。有詩云:「花磚緩步退朝衙,排當今朝早賞花。玉鐙金鞍皇后馬,香輪繡轂御前車。」

賈相舉令编辑

一日,壑翁招碧梧馬廷鸞、西磵葉夢鼎行令,舉一令要一物與人,得物者還以一聯詩。秋壑云:「我有一局棊付與棊師,棊師得之,予我一聯詩:『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碧梧云:「我有一釣竿付與漁翁;漁翁得之,予我一聯詩:『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西磵云:「我有一張犁付與農夫,農夫得之,予我一聯詩:『但存方寸地,留與子孫耕。』」似道不悅而罷。

賈相之虐编辑

賈似道居西湖之上,嘗倚樓望湖,諸姬皆從。適有二人道妝羽扇,乘小舟由湖登岸,一姬曰:「美哉二少年!」似道曰:「爾願事之,當令納聘。」姬笑而無言。逾時,令人持一盒,喚諸姬至前,曰:「適為某姬受聘。」啟視之,則姬之頭也,諸姬皆戰慄。初,似道於浙西行公田,民受其害,有人題詩曰:「襄陽累載困孤城,豢養湖山不出征。不識咽喉形勢地,公田枉自害生靈。」至乙亥罷相,公田、國事俱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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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遺事
  本元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
  1. 此處有誤,當為景定壬戌,即景定三年,公曆1262年。推其出自《咸淳遺事》所記,故有此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