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惺集/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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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七·賦编辑

燈花賦(有引)编辑

(與茂之夜坐累夕,燈盛華,異而賦之,刻花燼為限。時庚戌九月廿日。)

夫何連卷離奇之絳萼兮,乃從寒焰而擢跗。惟青蓮之寄生於火中兮,故錫以嘉名曰夜舒。托銀缸以為盎兮,瀉蘭膏而作渠。幹寸槁之柔心兮,儼碧筒之挺夫紅芙。於是初苞蕾以熒熒,稍吐瓣之簇簇。巨輪囷以象華蘋,細紛累其若金粟。微暈匪風而蕩曳,輕光如雨而新浴。雖蕊珠之流曜兮,或結繁而翳乎太清。乃忍微靄以養照兮,抱晨星其猶未明。戒佳人之誤挑兮,懼警條而落英。背欞隙之商颼兮,慮乍定而忽驚。俄魄蘇而哉生兮,終然華燁燁以敷榮。愚彼寒蛾之貪明而搴芳兮,遊蜂之營營。乃有餘映殘氛,匪青匪綠,中邊縈帶,上下委屬,乍蔽乍虧,若離若續。疑矞雲之承夫桂輪兮,類朝霞之濯夫若枝。散幽花而結孤秀兮,宛翠毛與金支。綴春花於火樹兮,豈若獨莖之秋持?然青藜於杖頭兮,焉見夫夕秀之垂垂?粲解語以獻笑兮,怪夫燭胡悲而淚滋。

重曰:微輝吐欱,台以樓兮;寸宵榮謝,春而秋兮。油花可卜,告我繇兮;曰有遠期,晤言遒兮。

鵲巢賦(並引)编辑

(繫舟西梁山下,有垂楊數樹童然,而其一鵲巢其上者,柔條獨起,春發其色。土人云:以鵲巢之故,得免剪伐。感鳥能庇木,而氓之蚩蚩,並育之意憯然著於動植。充類識端,可以見天心焉。爰作斯賦。)

維鳥與木之偶然,初何心而相附?雖靈鵲之擇木,乃枯楊兮其焉慕?方夫牖戶綢繆,飛鳴拮據,倦形聲之相喧,恐桑土之我汙;爾其冬餘春初,燒荒刊路,眾林童然,偏何獨茂?蓋已煙日之向新,胡止條枚之如故?彼樵者之蚩蚩兮,何秉心之獨恕?

曰:睹巢卵之相為命兮,羌更意而懷顧。曰子曰室,匪木曷據?曰葉曰枝,匪鵲焉護?此風雨蛇鼠之無虞,彼斧斤樵薪之不慮。辟彼伯鸞之借枝於廡下兮,暴客過而反步。匪伊門庭之有光兮,亦外侮之克禦。夫既或惠我以美陰兮,胡不報之以雨露?乃人心之動於物類兮,獨並存而同豫。

重曰:有柳依依,有鵲棲棲。疇導善氣,疇遏殺機。生殺感應,唯危唯微。充類循本,靈蠢同歸。人天沙界,佛土王畿。永無戕和,探折枝。

秦淮燈船賦(有序)编辑

(小舫可四、五十隻,周以雕檻,覆以翠幕。每舫載二十許人,人習鼓吹,皆少年場中人也。懸羊角燈於兩傍,略如舫中人數,流蘇綴之。用繩聯舟,令其銜尾,有若一舫。火舉伎作,如燭龍焉。已散之,又如鳧雁槃跚波間。望之皆出於火,直得一賦耳。)

集眾舫而為水兮,乃秦淮之所觀。借萬炬以為舟兮,縱水嬉之更端。波內外之化為火兮,水欲熱而火欲寒。聯則虯龍之蠢動兮,首尾腹之無故而交攢。散則鸛鵝之作陳兮,羌左右下上於其間。觀其蜿蜒與喋唼兮,載萬光而往還。俄簫鼓怒生於鱗羽之內兮,樓台沸而蟲魚歡。彼舟中人之惘恍而不知兮,乃居高者之悉其回環。嗟景光之流而不居兮,群動去而一水自安。

重曰:火水遝兮,生星月兮。聲光雜兮,晴瀾壓兮。照幽泬兮,潛怪怛兮。晦明達兮,作津筏兮。彼楚魄兮,冤滯豁兮。

(沈刻《隱秀軒集·文盈集》止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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