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氏南唐書 (四部叢刊本)/傳卷六

傳卷五 陸氏南唐書 傳卷六
宋 陸遊 撰 元 戚光 撰音釋 張元濟 撰校勘記景明錢叔寶手鈔本
傳卷七

南唐書列傳卷苐六

劉彦貞兖州中都人父信初為羣盜𢧐敗奔吴事武王

數有功王遇之厚嘗召信計事醉不能言王嫚罵之信

即仗一劒棄去左右請追之王曰信醉耳醒當復來眀

日杲至積功至鎮南軍節度使宣王建國加征南大将

軍唐荘宗滅梁遣諌議大夫薛昭文使閩假道洪州信

燕勞之謂昭文曰皇帝知有信否昭文曰主上新平河

南未知公之名信曰漢有韓信吴有劉信一等人也因

指牙旗銀首舉酒屬昭文曰幸而中此𩓑為我飲一彂

中之烈祖受禅以舊故贈太師彦貞信苐四子以父任

為大理評事遷屯田貟外郎父䘮起復将軍連刺海椘

二州善𮪍射矢不虗𤼵軍中𭈹曰劉一箭吏事亦以强

濟見稱遷濠州節度使移夀州始黷貨自殖市肆不問

貧冨㮣出資助之而收其贏州有安豐塘溉田萬頃以

故無㓙嵗彦貞託以浚城濠决水入濠中民田皆涸而

SKchar賦益急皆賣田去彦貞擇尤膏SKchar者以下價售之乃

復瀦塘水如初歳入不可勝計時南唐政衰用事者多

貪墨彦貞廣賂遺以致聲譽扵是魏岑等雜然推倡其

用兵治民之䏻以為一面長城在鎮久疑當受代輙妄

𫟪遽以固其位久之乃入為神武統軍及周師侵淮

南拜北面行營都部署帥三萬人援夀州次來逺鎮兵

車旗幟亘數百里𢧐艦銜尾蔽淮而上周将李穀慮我

師斷浮橋腹背受敵燒營退保正陽彦貞雖名将家子

生長冨貴初不練兵事裨将武彦暉張延翰咸師朗皆

闘将無籌略見周師退以為怯惟恐不淂速𢧐士未及

朝食即督以進遇周将李重進于正陽東彦貞置陣横

布拒馬聮貫利刃以鐡䋲維之刻木為猛獸攫拿狀飾

以丹碧立陣前號揵馬牌又以革囊貯鐡蒺藜布于地

周兵望而𥬇其怯鋭氣已增一𢧐我師大敗師朗等皆

被擒彦貞沒于陣南唐䘮地千里國㡬亡其敗自彦貞

始雖𣦸王事議者不與也後數年贈中書令謚曰壮亦

不𣸪錄其孤

髙越字沖逺幽州人精詞賦有名燕趙間盧文進鎮上

黨具禮幣𦤺之初以客従及文進徙安州越又従之遂

為其掌書記文進仲女有才色能属文號女學士囙以

妻越文進奔吴亦与俱行吴以為祕書郎烈祖受禅遷

水部貟外郎改祠部浙西營田判官與江文蔚俱以能

賦擅名江表時人謂之江髙保大初文進䘚有欲傾其

家者越上書訟之出為蘄州司士參軍語在文進傳就

遷軍事判官与𨼆士陳曙為物外交澹然不志榮利久

之乃徙廣𨹧令還判吏部歷侍御史知雜元帥府掌書

記起居郎中書舎人淮南交兵書詔多出越手援筆立

成詞采温麗元宗以為稱職不徙官者累年後主立始

遷御史中丞勤政殿學士左諌議大夫兼户部侍郎修

國史䘚年六十二謚曰穆貧不䏻葬後主為給葬費世

歎其清兄子逺

逺字攸逺父操𡊮州别駕逺少孤為人夷雅沖淡而遇

事有竒節杜門力學不交人事烈祖受禅招來四方秀

傑得逺以為祕書省正字保大初遷校書郎兼太常修

𢰅遂為太常博士淮南兵興元宗召見賜金紫使典戎

府書檄歷禮部貟外郎樞宻判官侍御史知雜史館修

𢰅𧺫居郎知館事遂為勤政殿學士國初命兵部尚書

陳濬修吴史未成而䘚其後領史職者多貴㳺SKchar新進

少年纂述殆廢逺自保大中預史事始𢰅烈祖實錄二

十卷叙事詳宻後主嗣位逺猶在史館與徐鉉喬匡舜

潘佑共成吴錄二十卷逺又自𢰅元宗實錄十卷未及

上㑹属疾取史藳及他𠩄著書凡百餘卷悉燔之䘚年

五十七贈給事中謚曰良後主欲修國史訪稿于其家

無𣸪在者逺有精識方𫟪鎬入潭州湖南悉平百官入

賀逺獨曰我乗楚SKchar取之甚易𮗚諸君之才守之實難

聞者愕然以為過及後如𠩄料乃服其先見

盧文進字大用幽州人事後唐眀宗至安州節度使事

具五代史晉髙祖𧺫晉陽與𢍆丹耶律徳光約為父子

文進少嘗奔𢍆丹娶虜公主為其平州刺史眀宗時率

衆數萬來㱕至是不自安且本燕人尚氣不能屈于晋

乃决計歸吴時烈祖輔吴為齊王将受禅吴遣将祖全

恩以兵二千陣于安州近境俟文進出殿之而至拜天

䧺統軍宣潤節度使委任賔佐政績甚美潤州市大火

文進使馬𡵯使救之益熾文進怒自出府門斬馬𡵯使

傳聲而火止人皆異之召還以左衞上将軍兼中書令

范陽郡王奉朝請猶給藩鎮俸䘚馮延巳惡文進文進

亦以素貴不少下及䘚乃誣以隂事盡収文進諸子欲

籍其家文進以女妻髙越越乃上書訟文進𡨚指延巳

過惡詞氣甚厲時延巳方用事人頞壮之元宗怒以越

属吏貶蘄州司士參軍而盧氏亦賴以得全文進在金

陵為客言昔䧟契丹嘗獵于郊遇晝晦如夜星緯𥺤然

大駭偶得一胡人問之曰此謂之笪日何足異頃自當

復良久果如其言日方午也又嘗至無㝎河見人脛骨

大如柱長可七尺云

陳覺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海𨹧人烈祖以東海王輔吴作禮賢院聚圖

書萬卷及琴奕㳺𭟼之具以延四方賢士政事之暇多

與之講評古今覺亦預焉烈祖居金𨹧以次子景遷留

東都為同平章事知左右軍使輔政命覺為之佐謂曰

吾蚤暮與賢士相接今老矣尚未逹天下之事景遷年

少當國故屈君子無惮也景遷䘚還朝為宣徽副使烈祖

晚多㬥怒近臣多得譴罰覺心懼稱疾家居累月以宣

遺詔日入朝判大理寺蕭儼劾之元宗不従遷光政院

副使太僕少卿覺有兄居鄉里時海陵巳為泰州覺兄

犯法刺史褚仁規笞之覺挾私怨宻譛仁規貪殘侍御

史王仲璉亦劾之元宗薄其罪止罷刺史仁規忿上章

自訴元宗命覺馳徃鞠之仁規皇恐伏罪覺還條其罪

状甚衆詔賜SKchar覺之竊㺯威福盖始于此覺與李徴古

皆宋齊丘客徴古者袁州冝春人扵齊丘有中外事齊

王景逹爲宫官齊丘告㱕九華逾年不召徴古使其僚

謝仲宣諷景逹言于元宗曰齊丘先帝布衣之舊雖不

用不當棄之齊丘既召㱕益以腹心𭔃覺欲使立功以

取柄任時唐兵初得建州諸将請用其鋒攻取福州齊

丘獨薦覺爲宣諭使召節度使李弘義入朝可不勞寸

刃盡得閩地元宗意方向覺遂遣之既至弘義倨甚覺

氣折不敢言㱕至劒州耻于無功矯詔召弘義自稱𫞐

福州事擅興汀建撫信州兵及戍䘚命馮延鲁将之攻

福州敗績衆潰而㱕𣦸者萬計亡失金帛戈甲之𩔖不

可勝數朝論謂必𣦸元宗亦怒欲寘軍法齊丘上表待

罪實營救覺等馮延已𦔳之扵是財貶蘄州逾年復𧺫

任事始與徴古為𣦸黨相倡和如出一口淮南兵興我

師屡北度不可𣸪支元宗遣鍾謨李徳眀孫忌王崇質

使周丗宗請獻夀濠泗椘光海六州以罷兵丗宗不許

而夀州日危蹙徳眀懼乃白世宗言𩓑寛臣數日之誅

㱕白寡君盡獻淮南地周乃遣徳眀王崇質先還徳眀

至金陵盛稱周兵之强請必割地元宗不悦齊丘覺徴

古素惡忌及徳眀擿語王崇質使異其辭覺徴古因極

言徳眀賣國徳眀褊忿知見排攘袂大言周師必克元

宗遂斬徳眀于都市覺徴古𫝑熖益熏灼道路以目徳

明既誅不復議請⿱眀皿乃命齊王景逹率大兵拒周而以

覺為監軍使軍政皆出覺聚兵五萬無决𢧐意朱元數

有功覺忌之奪其兵元遂叛降周諸軍悉潰覺㱕為樞

宻使如故而徴古為副使不以敗事自咎方相與挾齊

丘為耐久計議事元宗前横甚元宗嘗言及家國感㮣

泣下徴古輒曰陛下當以兵力拒敵涕泣何為飲酒過

量耶乳保不至耶帝色變左右股栗而徴古驁然自若

司天言天文變異人主冝避位祈禳元宗曰此固吾意

苐不知孰可付耳覺徴古遽以為誠言輒曰天命如此

冝使宋公攝政陛下深居禁中俟國事定㱕政未晚元

宗亟召中書舎人陳喬草詔實出于憤怒喬固陳不可

元宗嘻𥬇而止周師益進丗宗駐迎鑾鎭元宗遣覺奉

表貢方物覺至迎鑾見周之𢧐艦陳列江津且南渡矣

大懼請遣人取國畫江為界表丗宗可之覺頓首謝

退遣其属劉承遇南還以告畫江稱藩奉正朔之議遂

决周亦班師遣覺還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賚豐渥覺将彂獻詩一首叙感

别賜金器百两初覺徴古以徳眀請割地為賣國誅𣦸

及是覺身自為之使還以兵部尚書𦤺仕徴古先出為

洪州節度副使時晉王景遂為帥不堪徴古之傲狠常

欲斬之自拘于有司左右力諌乃已鍾謨自周還屡言

齊丘覺徴古之罪不可容覺嘗傳丗宗之語告元宗曰

聞江南拒命謀出其相嚴續當殺續以謝我元宗知覺

與續有𪧐怨疑之謨請至周覆實其事元宗遣謨行以

手表引咎且言非續之罪丗宗省表大驚曰嚴續䏻拒

命乃忠臣联為天下主其肯教人殺忠臣乎謨還具奏

之元宗大怒齊丘既斥覺亦責授國子博士饒州安置

道殺之徴古削奪官爵賜自盡于洪州

李徳誠廣𨹧人少事宣州節度使趙鍠為給使吴攻宣

州鍠出降徳誠與韓球俱従之不去城中𣸪推立裨将

周進思以拒吴鍠使徳誠入城說進思降将行SKchar得疫

疾委頓不克徃乃改命球球既至進思斬之擲其首城

外徳誠是日即愈人皆異之鍠𣦸事吴武王常従征討

積功為江南馬𡵯軍使與諸将圍潤州安仁義諸将每

見仁義臨城SKchar𢧐必嫚罵之徳誠獨否及城破仁義操

弓矢坐城上衆莫敢近徳誠至仁義忽頋曰汝見我獨

不失禮且有竒相他日将大貴吾以為汝㓛即擲弓矢

就㼬武王即拜徳誠潤州刺史歷撫䖍洪三鎮節度使

平南大将軍中書令烈祖受禅拜太師封南平王進封

趙王徳誠事吴最久至南唐之興又為佐命首與周本

𭄿進初無大勳勞特以際㑹至髙位冨貴夀考世罕及

者然為人謙恭沈厚終始如一自洪州入覲烈祖命宫

人逆勞于途百官班謁于都門入對日朝堂設次以待

昇元四年䘚年七十八廢朝五日謚曰忠懿子二十

八人苐四子建勳

建勳字𦤺尭少好學能属文尤工詩徳誠在潤州嘗秉

燭夜出𠉀者以告義祖疑有變徙江州徳誠猶慮讒間

遣建勳入謁義祖見之𥼶然妻建勳以女𠩄謂廣徳公

主也建勳家世将相又娶于徐氏為其國貴㳺然杜門

不預世事𠩄與交皆寒畯裘馬取具而巳烈祖鎮金陵

用為副使預禅代之䇿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加左僕

射監修國史領滑州節度使自開國昇元五年猶輔

政比他相最久烈祖鑒吴之亡由𫞐在大臣意頗忌之

而建勳無引退意㑹建議政事當更張者且言事大體

重不可自臣下出請以中㫖行之烈祖雖従之未有命

也建勳遽命舎人草制給事中常夢錫劾奏建勳擅造

制書㱕怨于上烈祖得奏適㑹本意乃降制放還私苐

廣徳公主剛果有智入謂烈祖曰吾父無恙時兄亦嘗

求見于李郎書今何見負烈祖曰此自國事吾與李郎

SKchar之情固無間也召見慰勉焉未㡬𣸪相元宗嗣立

以開國勲勞又聮𡛸戚尊遇之與宋齊丘埒每謂為史

館而不名聴朝之暇多開延英殿召公卿議當世事人

皆欣然望治建勳獨謂𠩄親曰上寛仁大度優于先帝

但性習未定冝得方正之士朝夕獻替不然恐未必能

守先朝基業也出為撫州節度使建州之役諸将無復

紀律建勳請官出金帛贖俘掠還其家見聴及出師平

湖南國人相賀建勳獨以為憂曰祻始于此矣召拜司

空稱疾乞骸骨以司徒𦤺仕賜𭈹鍾山公營别墅于山

中放意水石或謂之曰公未老又無大疾恙遽爲此舉

欲𣸪爲九華先生耶建勳曰吾平生𥬇宋公輕出處何

至効之自知不夀欲求數年閒適爾疾革遺令曰時事

如此吾得全㱕幸矣勿封𣗳立碑貽他日毁斵之祻保

大十年五月䘚贈太保謚曰靖及南唐亡公卿冢墓鮮

不彂者惟建勳不知葬𠩄宋齊丘當國深忌同列少𠩄

推遜然獨稱建勳曰李相清談不待潤色自成文章

論曰李建勳非不智也然湖南之師必敗知其國且亡

皆如蓍龜然其智獨施之一巳故生則保冨貴𣦸則䏻

全其骸于地下至立于群枉間無𠩄可否唯喏而巳視

覆軍亡國君父憂辱若已無與者方區區請出金帛以

贖俘虜真婦人之仁㢤

廖居素将樂人仕烈祖元宗之間為人堅正不為當國

者𠩄喜由校書郎二十年始淂大理司直後主嗣位稍

遷至瓊林光慶使檢校太保判三司後主孱昬而羣臣

方充位保冨貴國益削居素獨慷慨驟諌兾後主一悟

終不見聴乃閉門𨚫食服朝衣冠立𣦸井中已而得手

書大字于篋笥曰吾之𣦸不忍見國破也徐鍇為文弔

之以比屈原伍貟後㡬百年将樂父老猶叩頭稱之盱

江李遘為之傳云      南唐書列傳卷苐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