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修集 (四庫全書本)/續集卷03

續集卷二 静修集 續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靜脩續集卷三
  雜著
  河圖辨
  河圖之說朱子盡之矣後人雖欲議之不可得而議之也然其自私者必出於巳而後是是以致疑於其間者尚紛紛然也有指伏羲八卦次序為之者有指先天圖而為之者亦有主劉牧而疑朱子取舎之誤者近世大儒又有自畫一圖為之者其圖八卦次叙者則曰大傳既謂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是必有其所謂圖與書聖人可得而則者矣今夫十數之㸃誌安可則以為八卦之畫象也此其為說葢出乎漢儒洛書有文字王肅河圖即八卦及蘇子瞻圖書粗有卦疇之象之說而與張敬夫以河圖為興易之祥聖人則其時以作易而力詆先儒有所則其圖者正相反而各極其偏也若是則卦固自畫安得謂聖人則而畫之而聖人亦何必復觀取於逺近俯仰之間而程子何為有河必圖至與因見河圖之說也哉其圖先天圖者而其失尤甚固可以借唐孔氏天語簡要不應若是之煩及朱子伏羲淳厚未必如是之巧者以破之矣其主劉牧者則以九數之變見於列禦冦之書九宮之文見于張平子之言而巽四兊二震三艮八又雜出于魏晉諸儒之說固不可必以八卦本于九數而謂劉氏之說無明驗也然其劉氏之說則緯書從而出者而說者固以一為北方陽氣之始七為南方陽氣之盛九為西方陽氣之究而與圖合矣而圖之下之一得六固可上變而為二上之七得二固可左變而為九九窮則復下變而為一又無不合者焉然彼以七為衍而九為𤣥者亦無不可然于圖亦安見其不合者而必以洛書為說也就使列氏指洛書而言則洛書固可以為易而亦不必遂以為河圖也夫九宮之說出于緯書而張氏亦甞破之且其言又曰雜之以九宮矣葢不即以九宮正為八卦也所為九宮之說與河圖九篇之說者鄭康成也其于明堂之數則曰法龜文是鄭氏又不以九為圖而其說有自相矛盾者則是亦可以證劉氏之失矣安得引之以為助乎彼又為邵子 方圓之象而












<集部,別集類,金至元,靜修集,續集卷三>
  氏八卦亦以河圖而演之是不足以正劉氏之失乎曰龍圖之說未必出於劉氏之前而呂伯恭從而誤信之猶張敬夫之為戴氏所欺也夫希夷未聞有書傳至邵子而後有書其太極圖則朱子亦謂發于穆伯長而胡仁仲因之遂亦以為穆特周子學之一師陸子靜因之遂以朱録為有考而潘誌之不足據也葢胡氏兄弟於希夷不能無少譏議是以謂周子為非正為穆仲之學者陸氏兄弟以希夷為老氏之學而欲其當謬加無極之責而有所顧藉于周子也然其實則穆死于明道元年而周子時年十四矣是朱氏胡氏陸氏不惟不考乎潘誌之過而又不考乎此之過也然始也朱子見潘誌知圖為周子所自作而於行録附注雖破朱氏之說而猶以胡氏之抑希夷种穆謂特其學之一師者為過而疑其傳自希夷至周子始筆之書而亦不敢遽以為不傳于希夷种穆也豈其後有所考於此也故于注圖書則曰莫或知其師傳之所自記遺文後則曰非有所受於人記書堂則曰不繇師傳黙契道體實天之所畀也而其問答之間則常謂希夷未甞有濓溪之說濂溪之說未甞出於希夷周子自為周子之學而未甞考夫邵子者邵子自為邵子之學亦未甞考夫周子者而㫁然以為無所傳授而不出於希夷而敬夫亦以為自得之妙非諸子所得而知也若夫邵學則雖穆李之前不著其傳先儒謂有深意而始推反理自得而多固有如二程之言者然其源之隱于方士而發于希夷為無可疑而不必强為授于王豫得之歸藏之說也葢義理人心之所同不必託之異人異書而後神義理天下之公器雖得之方外之書亦不當為之諱也若言希夷之學則當以邵學為正也彼以五十五定四方之位以水火木金為四正卦之象分四象之數自左旋去三而生四偶卦之畫則闗氏之說而范氏取之者然其所合乃文王之八卦固已與邵學不合矣亦安可以偽而攻偽也哉夫前之所論皆託言出於希夷而不合乎邵學者也若朱子發張文饒又求之邵學而失之者也若夫朱子則極邵子之大盡周子之精而貫之以程子之正也後人惡得而議之雖然抑有一說而竊附于朱子之後夫河圖之中宮則先天圖之所謂無極所謂太極所謂道與心者即太極圖之所謂無極而太極所謂太極本無極所謂人之所以最靈者也河圖之東北陽之二生數統夫隂之二成數則先天之左方震一離兊二乾三者也先天圖之左方震一離兊二乾二者即太極圖之左方陽動者也其兊離之為陽中之隂即陽動中之為隂靜之根也河圖之西南隂之二生數統夫陽之為二成數則先天圖之右方巽四坎艮五坤六者也先天圖之右方巽四坎艮五坤六者即太極圖右方隂静者也其坎艮之為隂中之陽者則隂靜中之為陽動之根者也河圖之竒偶即先天太極圖之所謂隂陽而凡陽皆乾凡隂皆坤也河圖先天太極圖之左方皆離之象也右方皆坎之象也是以河圖水火居南北之極先天圖坎離列左右之門太極圖陽變隂合而即生水火也而易之為書所以首乾坤終坎離終既濟未濟而先天之為圖中孚頥小過大過各以其類而居於正也如是則周子邵子其學雖異先天太極其源雖殊而其理未甞不一而其所以出於河圖者則又未甞不一也若夫其自為圖者則曰河圖之數凡五十五而十位洛書之數凡四十五而九位舉不合夫畫三卦八錯綜之六十四若以位言則去九與十合夫乾一兊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之叙然不知所以為卦所以為畫雖為推衍凑定不免掌合若五十所為母一九為衍數則揲蓍求卦之法非按圖畫卦之本此其為說似也然及自為圖則亦不外乎十數而為白圈黒圈為五相間而為十以白為天竒以黒為地偶取三竒為乾三偶為坤其餘卦取之亦然觀其附合乃有纂組華紛之極所不能為者而謂出於天地自然之數必如是而聖人之畫卦如根幹枝葉迫于不得已而然者亦必如是是則可疑之大者若其以天五地五合各一太極而為六為重卦之本二五相合而為十為揲蓍之本凡其不可曉皆此類而其假合悠謬又有出于林黄中郭子和百千之下者然其反覆辨論幾數萬言葢 盡廢先儒而獨行已說之意嗚呼朱子之於  推本為卦畫之源而欲人玩心於其間然其有不勿之戒而其為說苐於其理可通而事有證者而叙次之然亦有傳疑而未甞以為河之所出伏義之所目覩者必如是也今斯人也既以先儒之或有所傳而來者盡以為非而於千萬世之下出於已手之所纂畫者自㫁以為必合乎天之所出則是以天自處其所見亦必有甚異於人者也惜不得從而問之姑與諸說雜而記之以俟參攷
  中孚彖
  本義於中孚彖則曰能致豚魚之應小過彖則曰能致飛鳥遺音之應於小過之初六飛鳥以㓙則引郭璞洞林或致羽蟲之孽者以釋之予謂于其㓙以孽言則所謂吉之應者疑其為致禎祥也然甞有問朱子豚魚之應謂眞致豚魚者而朱子亦不敢遽以為然抑不知其所謂應者又將何所謂也或曰頥中孚皆有離之象也離則有水蟲之象焉故在頥則為靈龜在中孚則為豚魚是特取其象焉爾非必謂其眞有所致也是皆不可得而知矣獨信及豚魚之言昭然甚明其吉將不在夫豚魚而在夫此者則不得而知也孫仲誠筮遇中孚不變求余說以告
  叙學
  性無不統心無不宰氣無不充人以是而生故材無不全矣其或不全非材之罪也學術之差品節之紊異端之害惑之也今之去古逺矣衆人之去聖人也下也幸而不亡者大聖大賢惠世之書也學之者以是性與是心與是氣即書以求之俾邪正之術明誠偽之辨分先後之品節不差篤行而固守謂其材之不能全吾不信也保下諸生從余問學有年矣而余梗於他故不能始卒成夫教育英才之樂故其為陳讀書為學之次叙庶不至於差且紊而敗其全材也先秦三代之書六經語孟為大世變既下風俗日壊學者與世俯仰莫之致力欲其材之全得乎三代之學大小之次第先後之品節雖有餘緒竟亦莫之適従惟當致力六經語孟耳世人往往以語孟為問學之始而不知語孟聖賢之成終者所謂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者也聖賢以是為終學者以是為始未說聖賢之詳遽說聖賢之約不亦背馳矣乎所謂顔狀未離于嬰孩髙談已及於性命者也雖然句讀訓詁不可不通惟當熟讀不可强解優游諷誦涵詠胸中雖不明了以為先入之主可也必欲明之不鑿則惑耳六經既畢反而求之自得之矣治六經必自詩始古之人十三誦詩葢詩吟咏情性感發志意中和之音在是焉人之不明血氣蔽之耳詩能導情性而開血氣使幼而常聞歌誦之聲長而不失刺美之意雖有血氣焉得而蔽也詩而後書書所謂聖人之情見乎辭者也即辭以求情情可得矣血氣既開情性既得大本立矣本立則可以徴夫用用莫大於禮三代之禮廢矣見於今者漢儒所集之禮記周公所著之周禮也二書既治非春秋無以㫁也春秋以天道王法斷天下之事業也春秋既治則聖人之用見本諸詩以求其情本諸書以求其辭本諸禮以求其節本諸春秋以求其㫁然後以詩書禮為學之體春秋為學之用一貫本未具舉天  窮理窮而性盡矣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而後舉夫易易也者聖人所以成終而所成始也學者於是用心焉是故 禮樂不明則不可以學春秋五經不明則不可以學易夫不知其粗者則其精者豈能知也邇者未盡則其逺者豈能盡也學者多好高務逺求名而遺實踰分而逺探躐等而力窮故人異學家異傳聖人之意晦而不明也六經自火於秦傳注於漢䟽釋於唐議論於宋日起而日變學者亦當知其先後不以彼之言而變吾之良知也近世學者往往舎傳注䟽釋便廢諸儒之議論葢不知議論之學自傳註䟽釋出特更作正大高明之論爾傳注䟽釋之於經十得其六七宋儒用力之勤剷偽以眞補其三四而偹之也故必先傳注而後䟽釋䟽釋而後議論始終原委推索究竟以已意體察為之權衡折之於天理人情之至勿好新竒勿好辟異勿好詆訐勿生穿鑿平吾心易吾氣充周隱微無使虧欠若發强弩必當穿徹而中的若論罪囚棒棒見血而得情毋慘刻毋細碎毋誕妄毋臨深以為高淵實昭曠開廓懇惻然後為得也六經既治語孟既精而後學史先立乎其大者小者弗能奪也胸中有六經語孟為主彼興廢之迹不吾欺也如持平衡如懸明鏡輕重寢颺在吾目中學史亦有次第古無經史之分詩書春秋皆史也因聖人删定筆削立大經大典即為經也史之興自漢氏始先秦之書如左氏傳國語世本戰國䇿皆掇拾記録無完書司馬遷大集群書為史記上下數千載亦云備矣然而議論或駁而不純取其純而舎其駁可也後世史記皆宗遷法大同而小異其創法立制纂承六經取三代之餘燼為百世之凖繩若遷者可為史氏之良者也班固前漢史與遷不相上下其大原則出於遷而書少加宻矣東漢史成于范曄其人詭異好竒故其書似之然論賛情狀有時亞于遷固自謂賛是吾文之竒作諸序論往往不減過秦則比擬太過三國陳夀所作任私意而好文竒功偉績往往削沒非裴松之小傳一代英偉之士遂為夀所誣後世果有作者必當改作以正夀之罪奮昭烈之幽光破曹瞞之鬼賊千古一快也晉史成于李唐房杜諸人故獨歸美太宗耳繁蕪滋漫誣談隱語鄙泄之事且載之甚失史體三國過於略而晉書過於繁南北七代各有其書至唐李延夀總為南北史遣時記事頗為得中而其事蹟汚穢雖欲文之而莫能文矣隋史成于唐興亡之際徼訐好惡有浮于言者唐史二舊書劉昫所作固未完備文不稱事而新書成于宋歐宋諸公雖云完備而文有作為之意或過其實而議論純正非舊書之比也然學者先當舊而後新五代二書皆成于宋舊則薛居正新則歐陽子也新書一出前史皆廢所謂一洗凡馬空者也宋金史皆未成金史只有實録宋事纂録甚多而東都事略最為詳備是則兩世之史也學者必讀全史歴代考之廢興之由邪正之迹國體國勢制度文物坦然明白時以六經旨要立論其間以試已意然後取温公之通鑑宋儒之議論校其長短是非如是可謂之學史矣學者往往全史未見急於要名欲以為談說之資觜吻之備至於通鑑亦不全讀抄撮鈎節通鑑之大㫖温公之微意隨以昧沒其所以成就亦淺淺乎史既治則讀諸子者莊列隂符四書皆出一律雖云道家者流其間有至理存取其理而不取其寓可也素問一書雖云醫家者流三代先秦之要典也學者亦當致力孫呉姜黄之書雖云兵家智術戰陳之事亦有名言不可棄也荀子議論過髙好竒致有性惡之說然其王覇之辨仁義之言不可廢也管子一書覇者之略雖非王道亦當讀也楊子雲太𤣥法言發孔孟遺意後世或有異論者以其有性善惡混之說劇秦美新之論事莽而纂漢韓子謂其文頗滯澁蘇子謂艱險之辭文膚淺之理而温公甚推重之以為在孟荀之上或抑或揚莫適所定雖然取其辭而不取其節可也賈誼董仲舒劉向皆有書惜其猶有戰國縱横之餘習惟董子三䇿明白純正孟軻之亞非劉賈所企也文中子生於南  之後 横流之際而立教河汾作成將相 之治可謂大儒矣其書成于門弟子董薛姚竇之流故比擬時有太過遣辭發問甚似論語而其格言至 漢儒所未道者亦孟軻氏之亞也韓子之書刪 麗李唐一代之元氣也與漢氏比隆矣其詆斥佛老扶持周孔亦孟軻氏之亞也諸子既治宋興以來諸公之書周程張之性理邵康節之象數歐蘇司馬之經濟往往肩漢唐而踵三代尤當致力也孔子曰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矣藝亦不可不游也今之所謂藝與古之所謂藝者不同禮樂射御書數古之所謂藝也今人雖致力而亦不能世變使然耳今之所謂藝者隨世變而下矣雖然不可不學也詩文字畫今所謂藝亦當致力所以華國所以治物所以飾身无不在也學詩當以六義為本三百篇其至者也三百篇之流降而為辭賦離騷楚詞其至者也詞賦本詩之一義秦漢而下賦遂專盛至於三都兩京極矣然對偶屬韻不出乎詩之律所謂源逺而末益分者也魏晉而降詩學日盛曹劉陶謝其至者也隋唐而降詩學日變變而得正李杜韓其至者也周宋而降詩學日弱弱而後强歐蘇黄其至者也故作詩者不能三百篇則曹劉陶謝不能曹劉陶謝則李杜韓不能李杜韓則歐蘇黄而乃効晚唐之萎薾學温李之温新擬盧仝之恠誕非所以為詩也至於作文六經之文尚矣不可企及也先秦古文可學矣左氏國語之頓挫典麗戰國䇿之清刻華削莊周之雄辨糓梁之簡婉楚詞之幽博太史公之疏峻漢而下其文可學矣賈誼之壯麗董仲舒之沖暢劉向之規格司馬相如之富麗揚子雲之邃險班孟堅之宏雅魏而下陵夷至於李唐其文可學矣韓文公之渾厚柳忠元之光潔張燕公之高壯杜牧之之豪縟元次山之精約陳子昂之古雅李華皇甫湜之温粹元微之白樂天之平易陸贄李徳裕之開濟李唐而下陵夷至於宋其文可學矣歐陽子之正大蘇明允之老徤王臨川之清新蘇子瞻之宏肆曽子固之開闔司馬温公之篤實下此而无學矣學者苟能取諸家之長貫而一之以足乎已而不蹈襲麇束時出而時晦以為有用之文則可以經緯天地輝光日月也字畫之工拙先秦不以為事科斗篆𨽻正行草漢氏而下隨俗而變去古逺而古意日衰魏晉以來其學始盛自天子大臣至處士往往以能書名家變態百出法度備具遂為專門之學故宋高祖病不能書不足壓人望劉穆之使放筆大書亦自過人一紙可三四字其風俗所尚如此至於李唐學書愈衆字畫於士夫固為末技而衆人所尚不得不專力學者苟欲學之篆𨽻則先秦欵識金石刻魏晉金石刻唐以來李陽冰等所當學也正書當以篆𨽻意為本有篆𨽻意則自高古鍾太傅王右軍顔平原蘇東坡其規矩凖繩之大匠也歐率更張長史李北海徐浩柳誠懸楊凝式蔡君謨米芾黄魯直萃之以厲吾氣參之以肆吾博可也雖或不工亦不俗矣技至於不俗則亦已矣如是而治經治史如是而讀諸子及宋興諸公書如是而為詩文如是而為字畫大小長短淺深遲速各底于成則可以為君相可以為將帥可以致君為堯舜可以措天下如㤗山之安時不與志用不與材則可以立徳可以立言著書垂世可以為大儒不與草木共朽碌碌以偷生孑孑以自存非天之至善壊已之全材也勗哉諸生毋替兹命

  靜脩續集卷三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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