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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宗紀第九 魏書卷十
孝莊紀第十
作者:魏收 北齊
廢出三帝紀第十一

孝莊编辑

孝莊皇帝諱子攸,彭城王勰之第三子,母曰李妃。肅宗初,以勰有魯陽翼衞之勳,封武城縣開國公。幼侍肅宗書於禁內。及長,風神秀慧,姿貌甚美。拜中書侍郎、城門校尉、兼給事黃門侍郎,雅為肅宗所親待,長直禁中。遷散騎常侍、御史中尉。孝昌二年八月,進封長樂王。轉侍中、中軍將軍。三年十月,以兄彭城王劭事,轉為衞將軍、左光祿大夫、中書監,實見出也。

武泰元年春二月,肅宗崩,大都督尒朱榮將向京師,謀欲廢立。以帝家有忠勳,且兼民望,陰與帝通,榮乃率眾來赴。

夏四月丙申,帝與兄弟夜北渡河;丁酉,會榮於河陽。戊戌,南濟河,即帝位。以兄彭城王劭為無上王,弟霸城公子正為始平王。以榮為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封太原王。己亥,百僚相率,有司奉璽紱,備法駕,奉迎於河梁。庚子,車駕巡河,西至陶渚。榮以兵權在己,遂有異志,乃害靈太后及幼主,次害無上王劭、始平王子正,又害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公元欽、儀同三司元恒芝、儀同三司東平王略、廣平王悌、常山王巶、北平王超、任城王彝、趙郡王毓、[1]中山王叔仁、齊郡王溫,公卿已下二千餘人。列騎衞帝,遷於便幕。既而榮悔,稽顙謝罪。語在榮傳。

辛丑,車駕入宮,御太極殿,詔曰:「太祖誕命應期,龍飛燕代,累世重光,載隆帝緒。冀欲闡茲洪業,永在無窮。豈圖多難,遘茲百六,致使妖悖四起,內外競侵,朝無恤政之臣,野多怨酷之士,實由女主專朝,致茲顛覆。孝明皇帝大情沖順,深存隱忍,奄棄萬國,眾用疑焉。苟求胡出,入守神器,凡厥有心,莫不解體。太原王榮,世抱忠孝,功格古今,赴義晉陽,大會河洛,乃推翼朕躬,應茲大命。德謝少康,道愧前緒,猥以眇身,君臨萬國,如涉淵海,罔知所濟。可大赦天下,改武泰為建義元年。從太原王督將軍士,普加五階;在京文官兩階,武官三級。復天下租役三年。」

壬寅,太原王尒朱榮上表,請追諡無上王為皇帝。餘死於河陰者,諸王、刺史贈三司,三品者令僕,五品者刺史,七品以下及民郡、鎮。諸死者子孫,聽立後,授封爵。詔從之。癸卯,以前太尉公、江陽王繼為太師、司州牧;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北海王顥為太傅、開府,仍刺史;平東將軍、光祿大夫、清淵縣開國侯李延寔為太保,進封陽平王,尋轉太傅;安南將軍、并州刺史元天穆為太尉公,封上黨王;侍中、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楊椿為司徒公;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頓丘郡開國公穆紹為司空公,領尚書令,進爵為王;使持節、車騎大將軍、雍州刺史、上黨公長孫稚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進爵為王,尋改封馮翊王;中軍將軍、殿中尚書元諶為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封魏郡王;中軍將軍、給事黃門侍郎元頊為東海王;金紫光祿大夫、廣陵王恭為儀同三司。甲辰,追復故廣陽王淵、故樂安王鑒爵。通直散騎常侍、敷城王坦為咸陽王,諫議大夫元貴平為東萊王,直閣將軍元肅為魯郡王,祕書郎中元曄為長廣王,馮翊郡開國公源紹景復先爵隴西王,扶風郡開國公馮冏、東郡公陸子彰、北平公長孫悅並復其先王爵,以北平王超還復為安定王。丁未,詔內外解嚴。庚戌,封大將軍尒朱榮次子叉羅為梁郡王。詔蠕蠕主阿那瓌贊拜不名,上書不稱臣。

是月,汝南王悅、北海王顥、臨淮王彧前後奔蕭衍,郢州刺史元願達據城南叛。

五月丁巳朔,加大將軍尒朱榮北道大行臺。以尚書右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征東將軍、光祿勳元欣副之,巡方黜陟,先行後聞。辛酉,大將軍尒朱榮還晉陽,帝餞於邙陰。丙寅,詔曰:「自孝昌之季,法令昏泯,懷忠守素,擁隔莫申,深怨宿憾,控告靡所。其有事在通途,橫被疑異,名例無爽,枉見排抑,或選舉不平,或賦役煩苛,諸如此者不可具說。其有訴人經公車注不合者,悉集華林東門,朕當親理冤獄,以申積滯。」己巳,齊州郡民賈皓聚眾反,夜襲州城,會明退走。乙亥,晉州刺史樊子鵠克唐州,斬刺史崔元珍、行臺酈惲,傳首京師。壬午,詔求德行、文藝、政事強直者,縣令、太守、刺史皆敍其志業,具以表聞。得三人以上,縣令、太守、刺史賞一階;舉非其人,亦黜一階。又以舊敍軍勳不過征虜,自今以後宜依前式以上,餘階積而為品。其從輿駕北來之徒,不在此例。悉不聽破品受階,破階請帛。

先是,蕭衍遣其將曹義宗寇荊州。癸未,以中軍將軍、吏部尚書費穆為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節度荊州刺史王羆以討之。

六月丁亥朔,追封兄真定縣開國公子直為陳留王。庚寅,以鎮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李虔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特進。辛卯,南荊州刺史李志據城南叛。通直散騎常侍高乾邕及弟等,率合流民、起兵於齊州之平原,頻破州軍,詔東道大使元欣喻旨,乃降。

是月,葛榮飢,使其僕射任褒率車三萬餘乘南寇,至沁水。癸卯,以高昌王世子光為平西將軍、瓜州刺史,襲爵泰臨縣開國伯、[2]高昌王。太尉公、上黨王天穆為大都督、東北道諸軍事,率都督宗正珍孫、奚毅、賀拔勝、尒朱陽都等討任褒。帝以寇難未夷,避正殿,責躬撤膳。又班募格,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諫之士、敢決徇義之夫、陳國家利害之謀、赴君親危難之節者,集華林園,面論事。

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間邢杲,率河北流民十餘萬戶反於青州之北海,自署漢王,號年天統。戊申,以征東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李叔仁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率眾討之。詔直寢紀業持節募新免牧戶,有投名効力者授九品官。己酉,詔諸有私馬仗從戎者,職人優兩大階,亦授實官;白民出身,外優兩階,亦授實官。若武藝超倫者,雖無私馬,亦依前條;雖不超倫,但射槊翹關一藝而膽略有施者,依第出身外,特優一大階,授實官。若無姓第者,從八品出身,階依前加,特授實官。辛亥,詔曰:「朕當親御六戎,掃靜燕代,大將軍、太原王尒朱榮率精甲十萬為左軍,上黨王天穆總眾八萬為前軍,司徒公楊椿勒兵十萬為右軍,司空公穆紹統卒八萬為後軍。」

是月,葛榮眾退屯相州之北。

秋七月丁巳,詔從四品以上從征者不得優階,正四品者優一階。軍級從三品以上從征,四品者優一大階。[3]正五品以下,還依前格,若有征階十餘,計入四品、三品。限授五階。己未,詔前試守東郡太守唐景宣為持節、都督,於東郡召募僑居流民二千人,渡河隨便為柵,準望臺軍。是月,齊獻武王於鄴西北慰喻葛榮別帥稱王者七人,眾萬餘,降之。乙丑,加大將軍尒朱榮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辛巳,尚書奏斷百官公給衣冠、劍佩、綬舄。壬子,光州人劉舉聚眾數千反於濮陽,自稱皇武大將軍。是月,高平鎮人万俟醜奴僭稱大位,署置百官。是月,[4]臨淮王彧自江南還朝。

八月,太山太守羊侃據郡引蕭衍將軍王辯攻兗州。[5]甲辰,詔大都督宗正珍孫率南廣州刺史、都督鄭先護討劉舉於濮陽,破平之。以侍中、驃騎大將軍、臨淮王彧為儀同三司。

是月,葛榮率眾圍相州。九月乙丑,詔太尉公、上黨王天穆討葛榮,次於朝歌之南。己巳,以征東將軍、齊州刺史元欣為沛郡王。壬申,柱國大將軍尒朱榮率騎七萬討葛榮於滏口,[6]破擒之,餘眾悉降。冀、定、滄、瀛、殷五州平。乙亥,以平葛榮,大赦天下,改為永安元年。辛巳,以柱國大將軍太原王尒朱榮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以榮子平昌郡開國公文殊、昌樂郡公文暢並進爵為王,以司徒公楊椿為太保,城陽王徽為司徒。

冬十月丁亥,尒朱榮檻送葛榮於京師。帝臨閶闔門,榮稽顙謝罪,斬於都市。丙申,以撫軍將軍、太常卿、太原王世子菩提為使持節、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丁酉,以冀州之長樂、相州之南趙、定州之博陵、滄州之浮陽、平州之遼西、燕州之上谷、幽州之漁陽七郡,各萬戶,增封太原王尒朱榮為太原國。戊戌,又加榮太師。庚戌,以侍中、鎮南將軍、太原郡開國公于暉兼尚書左僕射,為行臺,與齊獻武王討羊侃。壬子,太師、江陽王繼薨。癸丑,以膠東縣開國侯李侃希復其祖爵南郡王。

是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李叔仁討邢杲於濰水,失利而還。大都督費穆大破蕭衍軍,擒其將曹義宗,檻送京師。蕭衍以北海王顥為魏主,號年孝基,入據南兗之銍城。

十有一月戊午,以無上王世子韶為彭城王,陳留王子寬為陳留王,寬弟剛為浮陽王,剛弟質為林慮王。癸亥,齊獻武王、行臺于暉,與徐兗行臺崔孝芬、大都督刁宣大破羊侃於瑕丘,侃奔蕭衍。兗州平。戊寅,以上黨王天穆為大將軍、開府,世襲并州刺史。封前將軍、太中大夫元凝為東安王。

十有二月庚子,詔行臺于暉回師討邢杲,次於歷下。

是歲,葛榮餘黨韓樓復據幽州反。


二年春正月甲寅,于暉所部都督彭樂率二千餘騎北走於韓樓,乃班師。

二月癸未朔,詔諸禁衞之官從戎有功及傷夷者,赴選先敍。甲午,尊皇考為文穆皇帝,廟號肅祖,皇妣為文穆皇后。燕州民王慶祖聚眾於上黨,自稱為王。柱國大將軍尒朱榮討擒之。壬寅,詔散騎常侍濟陰王暉業兼行臺尚書,督都督李德龍、丘大千鎮梁國。

三月壬戌,詔大將軍、上黨王天穆與齊獻武王討邢杲。

夏四月癸未,遷肅祖文穆皇帝及文穆皇后神主于太廟,內外百僚普汎加一級。曲赦畿內,死罪至流人減一等,徒刑以下悉免。庚子,詔太原王尒朱榮下將士並汎加二級。辛丑,上黨王天穆、齊獻武王大破邢杲於齊州之濟南,杲降,送京師,斬於都市。元顥攻陷考城,執行臺元暉業、都督丘大千。

五月壬子朔,元顥克梁國。丁巳,以撫軍將軍、前徐州刺史楊昱為使持節、鎮東將軍、東南道大都督,率眾鎮滎陽;尚書僕射尒朱世隆鎮虎牢;侍中尒朱世承鎮崿岅。辛酉,詔私馬仗從戎優階授官。壬戌,又詔募士一依征葛榮。甲子,又詔職人及民出馬,優階各有差。乙丑,內外戒嚴。癸酉,元顥陷滎陽,執楊昱。尒朱世隆棄虎牢遁還。甲戌,車駕北巡,乙亥,幸河內。丙子,元顥入洛。丁丑,進封城陽縣開國公元祉為平原王,安昌縣開國侯元鷙為華山王,並加儀同三司。戊寅,行臺崔孝芬、大都督刁宣破元顥後軍都督侯暄於梁國,斬之,擒其卒三千人。以侍中、車騎將軍、尚書右僕射尒朱世隆為使持節、行臺僕射、本將軍、相州刺史,鎮鄴城,以便宜從事。又詔上黨百年以下九十以上板三品郡,八十以上四品郡,七十以上五品郡。太原王尒朱榮會車駕於長子,即日反斾。上黨王天穆北渡,會車駕於河內。

六月己丑,儀同三司費穆為顥所害。壬寅,克河內,斬太守元襲、都督宗正珍孫。

秋七月戊辰,都督尒朱兆、賀拔勝從硤石夜濟,破顥子冠受及安豐王延明軍,元顥敗走。庚午,車駕入居華林園,昇大夏門,大赦天下。以使持節、車騎將軍、都督、潁川郡開國公尒朱兆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詔以前朝勳書多竊冒,宜一切焚棄之,若立效灼然為時所知者,別加科賞。蕃客及邊酋翻城降,有勳未叙者,不在焚斷之限。北來軍士及隨駕文武、馬渚立義,[7]加汎五級;河北執事之官,二級;河南立義及迎駕之官,并中途扈從,亦二級。壬申,以柱國大將軍、太原王尒朱榮為天柱大將軍,加前後部羽葆、鼓吹。癸酉,臨潁縣卒江豐斬元顥,傳首京師。甲戌,以大將軍、上黨王天穆為太宰,司徒公、城陽王徽為大司馬、太尉公。乙亥,宴勞天柱大將軍尒朱榮、上黨王天穆及北來督將於都亭,出宮人三百、繒錦雜綵數萬匹,班賜有差。又諸州郡遣使奉表行宮者,並加一大階。丁丑,獲元顥弟頊,[8]斬於都市。詔受元顥爵賞、階級,悉追奪之。己卯,以鎮東將軍、南青州刺史元旭為襄城王,平南將軍、南兗州刺史元暹為汝陽王。

閏月辛巳,帝始居宮內。辛卯,以車騎將軍、兼吏部尚書楊津為司空。巴州刺史嚴始欣據州南叛,蕭衍遣其將蕭玩、張鴻、江茂達等率眾赴援。

八月庚戌朔,詔諸有公私債負,一錢以上巨萬以還,悉皆禁斷,不得徵責。己未,以侍中、太傅李延寔為司徒公。丁卯,封瓜州刺史元太榮為東陽王。甲戌,侍中、太保楊椿致仕。乙亥,詔車騎將軍、右光祿大夫奚毅板授天柱大將軍尒朱榮、太宰天穆下勳及祖父叔伯耆年者牧守有差。

九月,大都督侯淵討韓樓於薊,破斬之。幽州平。万俟醜奴攻東秦城,陷之,殺刺史高子朗。

冬十月丁丑,以前司空公、丹陽王蕭贊為司徒公。

十有一月己卯,就德興自營州遣使請降。丁亥,詔羣官休停在外者皆令赴闕,程會有差。丙午,以大司馬、太尉公、城陽王徽為太保,司徒公、丹陽王蕭贊為太尉公,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長孫稚為司徒公。

十有二月辛亥,蕭衍兗州刺史張景邕、荊州刺史李靈起、雄信將軍蕭進明來降。


三年春正月己丑,益州刺史長孫壽、梁州刺史元儁等,遣將與征巴州都督元景夏討嚴始欣,斬之。蕭衍都督蕭玩、何難尉、陳愁敗走,斬玩首,俘獲萬餘人。辛丑,東徐州城民呂文欣、王赦等殺刺史元太賓,據城反。以撫軍將軍、都官尚書樊子鵠兼右僕射,為行臺,督征南將軍、都督賈顯智,征東將軍、徐州刺史嚴思達以討之。二月甲寅,克之。東徐平。

三月,醜奴大行臺尉遲菩薩寇岐州,大都督賀拔岳、可朱渾道元大破之。

夏四月丁巳,以侍中、太尉公、丹陽王蕭贊為使持節、都督齊濟兗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齊州刺史。丁卯,雍州刺史尒朱天光討醜奴、蕭寶夤於安定,破擒之,囚送京師。甲戌,以關中平,大赦天下。醜奴斬於都市,寶夤賜死於駝牛署。

六月戊午,詔胡氏親屬受爵於朝者黜附編民。[9]嚈達國獻師子一。

是月,白馬龍涸胡王慶雲僭稱大位於水洛城,[10]署置百官。

秋七月丙子,天光平水洛城,擒慶雲,坑其城民一萬七千。癸巳,蕭衍民革虬、卜湯世率堡聚內附。庚子,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李叔仁坐事除名為民。

九月辛卯,天柱大將軍尒朱榮、上黨王天穆自晉陽來朝。戊戌,帝殺榮、天穆於明光殿,及榮子儀同三司菩提。乃昇閶闔門,詔曰:

蓋天道忌盈,人倫嫉惡,疏而不漏,刑之無捨。是以呂霍之門,禍譴所伏;梁董之家,咎徵斯在。頃孝昌之末,天步孔艱,女主亂政,監國無主。尒朱榮爰自晉陽,同憂王室,義旗之建,大會盟津,與世樂推,共成鴻業。論其始圖,非無勞效。但致遠恐泥,終之實難,曾未崇朝,豺聲已露。河陰之役,安忍無親。王公卿士,一朝塗地,宗戚靡遺,內外俱盡。假弄天威,殆危神器。時事倉卒,未遑問罪。尋以葛賊橫行,馬首南向,捨過責成,用平醜虜。及元顥問鼎,大駕北巡,復致勤王,展力行所。以此論功,且可補過。
既位極宰衡,地踰齊、魯,容養之至,豈復是過?但心如猛火,山林無以供其暴;意等漏巵,江河無以充其溢。既見金革稍寧,方隅漸泰,不推天功,專為己力,與奪任情,臧否肆意,無君之跡,日月以甚。拔髮數罪,蓋不足稱;斬竹書愆,豈云能盡。方復託名朝宗,陰圖釁逆,睥睨天居,窺覦聖曆。乃有裂冠毀冕之心,將為拔本塞源之事。天既厭亂,人亦悔禍,同惡之臣,密來投告。將而必誅,罪無容捨。
又元天穆宗室末屬,名望素微,遭逢際會,頗參義舉。不能竭其忠誠以奉家國,乃復棄本逐末,背同即異,為之謀主,成彼禍心。是而可忍,孰不可恕!並以伏辜,自貽伊戚。元惡既除,人神慶泰,便可大赦天下。

遣武衞將軍奚毅、前燕州刺史崔淵率兵鎮北中。[11]

是夜,僕射尒朱世隆、榮妻鄉郡長公主,率榮部曲焚西陽門,出屯河陰。己亥,攻河橋,擒毅等於途,害之,據北中城,南逼京邑。詔以驃騎大將軍、雍州刺史、廣宗郡開國公尒朱天光為侍中、儀同三司,以侍中、司空公楊津為使持節、督并肆燕恒雲朔顯汾蔚九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并州刺史、兼尚書令、北道大行臺,經略并肆。庚子,詔諸舊代人赴華林園,帝將親簡叙。以撫軍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高乾邕為侍中、河北大使,招集驍勇。

冬十月癸卯朔,封安南將軍、大鴻臚卿元寶炬為南陽王,大宗正卿、汝陽縣開國公元脩為平陽王,通直散騎常侍、龍驤將軍、新陽縣開國伯元誕為昌樂王。復通直散騎常侍、琅邪縣開國公。李叔仁官爵,[12]仍為使持節、大都督,以討世隆。以魏郡王諶徙封趙郡王,諶弟子趙郡王寘改封平昌王。儀同三司李虔薨。丁未,班募攻河橋格,賞帛授官各有差。戊申,皇子生,大赦天下,文武百僚汎二級。以平南將軍、中書令魏蘭根兼尚書左僕射,為河北行臺,定相殷三州禀蘭根節度。

乙卯,通直散騎常侍、假平西將軍、都督李苗以火船焚河橋,尒朱世隆退走。丙辰,詔大都督、兼尚書僕射、行臺源子恭率步騎一萬出自西道,行臺楊昱領都督李侃希等部募勇士八千往從東路,防討之。子恭仍鎮太行丹谷。世隆至建州,刺史陸希質拒守,城陷,盡屠之,唯希質獲免。以中軍將軍、前東荊州刺史元顯恭為使持節、都督晉建南汾三州諸軍事、鎮西將軍、晉州刺史、兼尚書左僕射,為征西道行臺,[13]節度都督薛善樂、薛修義、裴元儁、薛崇禮、薛憘族等。丁卯,詔以世隆北叛,河內固守,其在城督將文武普加二級,兵士給復三年。

壬申,尒朱世隆停建興之高都,尒朱兆自晉陽來會之,共推太原太守、行并州刺史長廣王曄為主,大赦所部,號年建明,普汎四級。

徐州刺史尒朱仲遠反,率眾向京師。十有一月癸酉朔,詔車騎將軍、左衞將軍鄭先護為使持節、大將軍、大都督,與都督李侃希赴行臺楊昱以討之。乙亥,以使持節、兼尚書令、西道大行臺、司徒公長孫稚為太尉公,侍中、尚書令、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臨淮王彧為司徒公。丙子,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廣宗郡開國公尒朱天光開府,進爵為王。丁丑,尒朱仲遠陷西兗州,執刺史王衍。癸未,以右衞將軍賀拔勝為東征都督。壬辰,又以左衞將軍、大都督鄭先護兼尚書左僕射,為行臺,與勝並討仲遠。戊戌,詔罷魏蘭根行臺,以後將軍、定州刺史薛曇尚為使持節、兼尚書,為北道行臺,隨機召發。行豫州刺史元崇禮殺後行州事陰導和,擅攝豫州。庚子,賀拔勝與仲遠戰於滑臺東,失利,仍奔之。

十有二月壬寅朔,尒朱兆寇丹谷,都督崔伯鳳戰歿,都督羊文義、史五龍降兆,大都督源子恭奔退。甲辰,尒朱兆、尒朱度律自富平津上,率騎涉渡,以襲京城。事出倉卒,禁衞不守。帝出雲龍門。兆逼帝幸永寧佛寺,殺皇子,并殺司徒公、臨淮王彧,左僕射、范陽王誨。戊申,元曄大赦天下。尒朱度律自鎮京師。甲寅,尒朱兆遷帝於晉陽;甲子,崩於城內三級佛寺,時年二十四。并害陳留王寬。

是月,河西人紇豆陵步蕃、破落韓常大敗尒朱兆於秀容。齊州城人趙洛周據西城反,應尒朱兆,刺史、丹陽王蕭贊棄城走。南陽太守趙脩延執荊州刺史李琰之,自行州事。

中興二年諡為武懷皇帝,太昌元年又諡孝莊皇帝,廟號敬宗。十一月,葬於靜陵。

【論】编辑

史臣曰:魏自孝昌之末,天下淆然,外侮內亂,神器固將無主。莊帝潛思變化,招納勤王,雖時事孔棘,而卒有四海。猾逆既翦,權強擅命,抑是兆謀運智之秋,勞謙夕惕之日也。未聞長轡之策,遽深負刺之恐,謀謨罕術,授任乖方,猜嫌行戮,禍不旋踵。嗚呼!胡醜之為釁也,豈周衰晉末而已哉!至於高祖不祀,武宣享廟,三后降鑒,福祿固不永矣。

校勘記编辑

  1. 趙郡王毓 諸本「毓」作「敏」。按卷二一趙郡王幹傳稱:「子毓,字子春,莊帝初,河陰遇害。」漢魏南北朝墓誌集釋下簡稱墓誌集釋有元毓墓誌圖版一七三之二,即此人。「毓」和「春」名字相應,「敏」乃形近而訛,今改正。
  2. 襲爵泰臨縣開國伯 百衲本和南、北、局本「泰」都作「秦」,汲本又訛作「奏」,殿本據卷一0一高昌傳改「泰」。按北史卷五元本百衲本的底本和南、北監本也作「秦」,百衲本依殿本改「泰」。按本傳作「泰」,卷一一出帝紀永熙二年十月條也作「泰」,今從殿本。
  3. 軍級從三品以上從征四品者優一大階 冊府卷六二七00頁「從征」下無「四品」二字。按有「四品」二字,文義晦澀,疑衍,或「從征」下有脫文。
  4. 是月 按上已見「是月」,不應重出,疑衍。
  5. 太山太守羊侃據郡引蕭衍將軍王辯攻兗州 諸本「王辯」作「王僧辯」。按卷五八楊昱傳敍此事作「王辯」,梁書卷三三羊侃傳稱侃降梁後,「遣羊鴉仁、王弁率軍迎接」。顯然「王辯」或「王弁」即此紀的「王僧辯」。王辯又屢見卷二一下彭城王勰附元劭傳、卷七九鹿悆傳等。查梁書卷四五王僧辯傳不載此事。本傳說湘東王繹為荊州刺史,他就在蕭繹手下做官。據梁書卷五元帝紀,蕭繹第一次任荊州刺史是從普通七年五二六到大同五年五三九,則本年大通二年五二八,王僧辯正在荊州。這裏本同楊昱傳作「王辯」,也即梁書的「王弁」,後人妄增「僧」字,今刪。
  6. 柱國大將軍尒朱榮率騎七萬討葛榮於滏口 南、北、殿三本「萬」作「千」,百衲本、汲本、局本和冊府卷一二一一四五二頁作「萬」。按通鑑卷一五二四七五一頁作「千」,胡注:「魏收魏書云:『帥騎七萬』。」則舊本此紀自作「萬」。通鑑這條採自卷七四尒朱榮傳,故作「千」。南本以下各本也都是據傳改。這是紀、傳異文,未必傳必是,紀必非。今從百衲本。
  7. 北來軍士及隨駕文武馬渚立義 諸本「馬渚」二字作「諸」,冊府卷七九九一九頁作「馬渚」。按尒朱兆等進攻元顥的軍隊在馬渚渡河,歷見卷七五尒朱兆傳、卷五八楊侃傳。周書卷三四楊𢷋傳說元顥入洛,「詔𢷋率其宗人,收船馬渚」,以後尒朱兆率軍渡河,就用這批船。「馬渚立義」即指楊𢷋這些幫助渡河的人。這次賞格分別等級,「北來軍士」、「隨駕文武」和「馬渚立義」是第一等,下面「河北執事之官」、「河南立義」等等為第二等,都具體指出某地、某事。中間忽然插入泛然的「諸立義」,很不相稱。今據冊府改。
  8. 獲元顥弟頊 百衲本「頊」字空格,南本以下諸本都作「瑱」。按卷二一上北海王詳傳稱「顥弟瑱」,諸本都是據傳補。今檢冊府卷二八一三三一二頁作「顥弟頊」。墓誌集釋有元頊墓誌圖版一八四,與冊府合。知今本傳作「瑱」,乃「頊」的形訛,這裏諸本補字又承傳之誤,今改正。上建義元年四月「中軍將軍、給事黃門侍郎元瑱為東海王」條同改。
  9. 詔胡氏親屬受爵於朝者黜附編民 諸本「氏」都作「民」。通鑑卷一五四四七七四頁作「氏」。胡注:「謂靈后親屬也。」按當時尒朱氏專權,即是胡人,哪有專抑胡民親屬的事。今從通鑑改。
  10. 白馬龍涸胡王慶雲僭稱大位於水洛城 諸本「水」作「永」。據張元濟校勘記,百衲本的底本原作「水」,張從諸本改作「永」。按通鑑卷一五四四七七五頁作「水」。胡注:「水經注:卷一七渭水篇水洛水導源隴山,西逕水洛亭西,南注略陽川。九域志:水洛城在德順軍西南一百里。范仲淹曰:朝那之西,秦亭之東,有水洛城。」引據甚明。這條水在今甘肅平涼,流入秦安。魏書和其他史籍「水洛」多數訛作「永洛」。這一條舊本不誤,却也給百衲本誤改。今改正。以後逕改,不再出校記。
  11. 前燕州刺史崔淵率兵鎮北中 御覽卷一0四四九九頁「崔淵」作「侯淵」,北史卷五避唐諱作「侯深」。按當時有兩侯淵,其一,本書卷八0有傳,其人此時在中山,且是尒朱榮黨羽,元子攸不會委任他守北中。又一是侯剛子,卷九三侯剛傳不載,但見於卷二五長孫稚傳補,說是稚之壻。侯剛自稱上谷侯氏,上谷屬燕州,本傳說他請以長子詳為燕州刺史。按照當時以充當本州刺史為榮的習慣,詳升官後,其弟淵曾繼為此官是可能的。御覽所記出於魏書,却與北史合,疑作「侯淵」是。通鑑卷一五四四七八三頁作「崔淵」,知沿誤已久。司馬光不從北史,當亦因不知同時有兩侯淵之故。
  12. 復通直散騎常侍琅邪縣開國公李叔仁官爵 北史卷五作「琅邪公昶為太原王」,不載復李叔仁官爵事。按李叔仁附見卷七三崔延伯傳後,寥寥數語,北史卷三七李叔仁傳較詳,都沒有說他曾封「琅邪郡公」。本書卷二一上咸陽王禧傳附子昶,說他「起家散騎常侍、琅邪縣開國公,邑五百戶。莊帝初,特封太原王」,與北史此紀合。這裏原文當作:「通直散騎常侍、琅邪縣開國公昶為太原王。復李叔仁官爵,仍為使持節、大都督以討世隆。」後來脫「昶為太原王」五字,讀不可通,後人又把「復」字移在上面,遂如今狀。今於「開國公」下句斷。
  13. 為征西道行臺 通鑑卷一五四四七八七頁無「征」字。張森楷云:「元顯恭本傳卷十九下附城陽王長壽傳作『西北道』,征西不當稱道,傳文是,此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