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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紀第八 魏書卷九
肅宗紀第九
作者:魏收 北齊
孝莊紀第十

肅宗编辑

肅宗孝明皇帝,諱詡,世宗宣武皇帝之第二子,母曰胡充華。永平三年三月丙戌,帝生于宣光殿之東北,有光照于庭中。延昌元年十月乙亥,立為皇太子。

四年春正月丁巳夜,即皇帝位。戊午,大赦天下。己未,徵下西討東防諸軍。庚申,詔太保、高陽王雍入居西栢堂,決庶政,又詔任城王澄為尚書令,百官總己以聽於二王。己巳,勿吉、達槃、地豆和、尼步伽、拔但、佐越費實等諸國遣使朝獻。二月庚辰,尊皇后高氏為皇太后。辛巳,司徒高肇至京師,以罪賜死。蕭衍寧州剌史任太洪率眾寇關城,益州長史成興孫擊破之。癸未,太保、高陽王雍進位太傅、領太尉,司空、清河王懌為司徒,驃騎大將軍、廣平王懷為司空。己亥,尊胡充華為皇太妃。宕昌國遣使朝獻。三月甲辰朔,皇太后出俗為尼,徙御金墉。丙辰,詔進宮臣位一級。先是,蕭衍於浮山堰淮,規為揚徐之害,詔平南將軍楊大眼討之。乙丑,進文武羣官位一級。

夏四月,梁州刺史薛懷古破反氐於沮水。五月甲寅,南秦州刺史崔暹擊破氐賊,解武興圍。

六月,沙門法慶聚眾反於冀州,殺阜城令,自稱大乘。

秋七月癸卯,蠕蠕國遣使朝獻。丁未,詔假右光祿大夫元遙征北大將軍,攻討法慶。宕昌國遣使朝獻。八月乙亥,領軍于忠矯詔殺左僕射郭祚、尚書裴植,免太傅、領太尉、高陽王雍官,以王還第。丙子,尊皇太妃為皇太后。己卯,吐谷渾國遣使朝獻。庚辰,蕭衍定州刺史田超秀率眾三千請降。戊子,帝朝皇太后於宣光殿,大赦天下。己丑,司徒、清河王懌進位太傅,領太尉;司空、廣平王懷為太保,領司徒;驃騎大將軍、任城王澄為司空。庚寅,車騎大將軍于忠為尚書令,特進崔光為車騎大將軍,並儀同三司。壬辰,復前江陽王繼本國;以濟南王彧復先封,為臨淮王。羣臣奏請皇太后臨朝稱制。

九月乙巳,皇太后親覽萬機,詔曰:「高祖革禮成治,遺澤在民。世宗纂承丕業,聖德昭達。朕以沖孺,屬當寶圖,洪基至重,若履冰薄。王公百辟羣牧庶官,皆受遇先朝,寵榮自昔,宜各勉崇,共康世道,勠力竭誠,以匡輔不逮。其有懷道丘園、昧跡板築、山栖谷飲、舒卷從時者,宜廣戔帛,緝和鼎餁。有能讜言直諫、濟世益時者,在所以聞,當待以不次之位。孝子、順孫、義夫、節婦,表其門閭,以彰厥美。高年孤獨不能自存者,贍以粟帛。若因饑失業、天屬流離,或賣鬻男女以為僕隸者,各聽歸還。比冀方未肅,徐城寇擾,將統久勞,士卒疲弊,並遣撫慰,賜以衣馬。緣邊州鎮,固捍之勞,朔方酋庶,北面所委,亦令勞賚,以副其心。其有先朝舊事寢而不舉、頃來便習不依軌式者,並可疏聞,當加覽裁。若益時利治、不拘常制者,自依別例。其明相申約,稱朕意焉。」

甲寅,征北元遙破斬法慶及渠帥百餘人,傳首京師。安定王爕薨。庚申,高昌、庫莫奚、契丹諸國並遣使朝獻。蕭衍將趙祖悅襲據硤石。癸亥,詔定州刺史崔亮假鎮南將軍,率諸將討之;冀州刺史蕭寶夤為鎮東將軍,次淮堰。戊辰,鄧至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庚午朔,勿吉國貢楛矢。壬午,高麗、吐谷渾國並遣使朝獻。乙酉,以安定公胡國珍為中書監、儀同三司。甲午,蕭衍弘化太守杜桂舉郡內屬。十有二月辛丑,以高陽王雍為太師。己酉,鎮南崔亮破祖悅,遂圍硤石。丁卯,帝、皇太后謁景陵。高車國遣使朝獻。


熙平元年春正月戊辰朔,大赦,改年。荊沔都督元志大破蕭衍軍,斬其恒農太守王世定等。以吏部尚書李平為鎮軍大將軍兼尚書右僕射,為行臺,節度討硤石諸軍。二月乙巳,鎮東蕭寶夤大破衍將於淮北。癸亥,初聽秀才對策,第居中上已上,敍之。乙丑,鎮南崔亮、鎮軍李平等克硤石,斬衍豫州刺史趙祖悅,傳首京師,盡俘其眾。是月,吐谷渾、宕昌、鄧至諸國並遣朝貢。三月辛未,以揚州刺史李崇為驃騎將軍、儀同三司。壬辰,以硤石俘虜分賜百僚。

夏四月戊戌,以瀛州民饑,開倉賑恤。高昌、陰平國並遣使朝獻。五月丁卯朔,詔曰:「炎旱積辰,苗稼萎悴,比雖微澍,猶未霑洽,晚種不納,企望憂勞,在予之責,思自兢厲。尚書可釐恤獄犴,察其淹枉,簡量輕重,隨事以聞,無使一人怨嗟,增傷和氣。土木作役,權皆休罷,勸農省務,肆力田疇。庶嘉澤近降,豐年可必。」蕭衍衡州刺史張齊寇益州,[1]復以傅豎眼為刺史以討之,頻破賊軍,斬其將任太洪首。庚午,詔放華林野獸於山澤。丙戌,吐谷渾遣使朝獻。

秋七月庚午,重申殺牛之禁。丙子,詔兵士征硤石者復租賦一年。傅竪眼大破張齊,齊遁走。乙酉,高昌國遣使朝獻。八月乙巳,以侍中、中書監、儀同三司、安定郡開國公胡國珍為都督雍涇岐華東秦豳六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丙午,詔曰:「先賢列聖,道冠生民,仁風盛德,煥乎圖史。暨曆數永終,迹隨物變,陵𡑞沓藹,鞠為茂草,古帝諸陵,多見踐藉。可明敕所在,諸有帝王墳陵,四面各五十步勿聽耕稼。」宕昌國遣使朝貢。九月丁丑,淮堰破,蕭衍緣淮城戍村落十餘萬口,皆漂入于海。

十有二月癸巳,詔洛陽、河陰及諸曹雜人年七十已上、鰥寡貧困不能自存,及年雖少而痼疾長廢、窮苦不濟者,研實具列以聞。


二年春正月,大乘餘賊復相聚結,攻瀛州。刺史宇文福討平之。甲戌,大赦天下。戊子,勿吉國遣使朝貢。庚寅,詔遣大使巡行四方,問疾苦,恤孤寡,黜陟幽明。又詔:「選曹用人,務在得才,廣求栖遁,共康治道。州鎮城隍,各令嚴固。齋會聚集,糾執妖諠。囹圄皆令造屋,桎梏務存輕小。工巧浮迸,不得隱藏。絹布繒綵,長短合式。偷竊軍階,亦悉沙汰。籍貫不實,普使糾案,聽自歸首,逋違加罪。」詔中尉元匡考定權衡。癸丑,地伏羅、罽賓國並遣使朝獻。二月庚子,契丹、鄧至、宕昌諸國並遣使朝獻。丁未,封御史中尉元匡為東平王。三月甲戌,吐谷渾國遣使朝獻。丁亥,太保、領司徒、廣平王懷薨。

夏四月甲午,高麗、波斯、疏勒、嚈噠諸國並遣使朝獻。丁酉,詔京尹所統,百年以上賜大郡板,九十以上賜小郡板。戊申,以中書監、開府儀同三司胡國珍為司徒公,特進、汝南王悅為中書監、儀同三司。乙卯,皇太后幸伊闕石窟寺,即日還宮。安定王超改封北平王。五月辛酉,詔曰:「揚州硤石、荊山、新淮、酇城兵士戰沒者,追給斂財,復一房五年;若無妻子,復其家一人二年。身被三創,賞一階;雖一創而四體廢落者,亦同此賞。」庚辰,重申天文之禁,犯者以大辟論。乙酉,鄧至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乙丑,地伏羅、罽賓國並遣使朝獻。乙亥,中書監、儀同三司、汝南王悅坐殺人免官,以王還第。己巳,車駕有事於太廟。八月戊戌,宴太祖以來宗室年十五以上於顯陽殿,申家人之禮。己亥,詔庶族子弟年未十五不聽入仕。詔曰:「皇魏開基,道邁周漢,蟬連二都,德盛百祀,雖帝胤蕃衍,親賢並茂,而猶沉屈素履,巾褐衡門,非所謂廣命戚族,翼屏王室者也。今可依世近遠,敍之列位。」庚子,詔咸陽、京兆二王子女還附屬籍。壬寅,吐谷渾國遣使朝獻。丁未,詔侍中、太師、高陽王雍入居門下,參決尚書奏事。己酉,契丹國遣使朝貢。九月辛酉,吐谷渾國遣使朝貢。丙寅,詔曰:「察訟理冤,實維政首,躬親聽覽,民信所由。比日諒闇之中,治綱未振,獄犴繁廣,嗟訴驟聞,雖曰司存,每多誣壅。曾是寡德,實深矜慨。自今月望,當暫出城闉,親納滯枉。主者可宣諸近遠,咸使聞知。」是月,城青、齊、兗、涇、平、營、肆七州所治東陽、歷城、瑕丘、平涼、肥如、和龍、九原七城。

冬十月庚寅,以幽、冀、滄、瀛四州大饑,遣尚書長孫稚,兼尚書鄧羨、元纂等巡撫百姓,開倉賑恤。丁酉,勿吉國貢楛矢。[2]戊戌,以光州饑弊,遣使賑恤。乙卯,詔曰:「北京根舊,帝業所基,南遷二紀,猶有留住。懷本樂故,未能自遣,若未遷者,悉可聽其仍停,安堵永業。門才術藝、應於時求者,自別徵引,不在斯例。周之子孫,漢之劉族,遍於海內,咸致蕃衍,豈拘南北千里而已哉。」十有一月甲子,蕭衍平西將軍、巴州刺史牟漢寵遣使請降。十有二月丁未,蠕蠕國遣使朝貢。


神龜元年春正月甲子,詔以氐酋楊定為陰平王。丙寅,以特進、江陽王繼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壬申,詔曰:「朕沖昧撫運,政道未康,民之疾苦,弗遑紀恤,夙宵矜慨,鑒寐深懷,眷彼百齡,悼茲六極。京畿百年以上給大郡板,九十以上給小郡板,八十以上給大縣板,七十以上給小縣板;諸州百姓,百歲以上給小郡板,九十以上給上縣板,八十以上給中縣板;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賜粟五斛、帛二匹。」庚辰,詔以雜役之戶或冒入清流,所在職人皆五人相保,無人任保者奪官還役。乙酉,加特進、汝南王悅儀同三司。秦州羌反。幽州大饑,民死者三千七百九十九人,詔刺史趙邕開倉賑恤。二月戊申,嚈噠、高麗、勿吉、吐谷渾、宕昌、疏勒、久末陁、末久半諸國,[3]並遣使朝獻。己酉,詔以神龜表瑞,大赦改年。東益州氐反。蠕蠕國遣使朝貢。三月辛酉,以尚書右僕射于忠為儀同三司。辛巳,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于忠薨。南秦州氐反,遣龍驤將軍崔襲持節喻之。吐谷渾國遣使朝貢。

夏四月丁酉,司徒胡國珍薨。甲辰,江陽王繼改封京兆王。辛亥,舍摩國遣使朝獻。五月,高麗、高車、高昌諸國並遣使朝貢。自正月不雨至于六月辛卯,澍雨乃降。

秋七月,河州民却鐵怱聚眾反,自稱水池王。詔行臺源子恭討之。閏月戊戌,吐谷渾國遣使朝貢。甲辰,開恒州銀山之禁,與民共之。丁未,波斯、疏勒、烏萇、龜茲諸國並遣使朝獻。八月癸丑朔,詔曰:「朕沖昧纂曆,未閑政道,皇太后殷憂在疚,始覽萬幾。故獄犴淹枉,百姓冤弊,言念繁刑,思存降省,京師見囚,殊死以下可悉減一等。」丁巳,詔曰:「頃年以來,戎車頻動,服制未終,奪哀從役。罔極之痛弗申,鞠育之恩靡報,非所謂敦崇至道者也。自今雖金革之事,皆不得請起居喪。」甲子,勿吉國遣使朝貢。鐵怱相率降於行臺源子恭。九月癸未朔,以右光祿大夫劉騰為衞將軍、儀同三司。戊申,皇太后高氏崩于瑤光寺。冬十月丁卯,以尼禮葬於北邙。

十有二月辛未,詔曰:「民生有終,下歸兆域,京邑隱賑,口盈億萬,貴賤攸憑,未有定所,為民父母,尤宜存恤。今制乾脯山以西,擬為九原。」


二年春正月丁亥,詔曰:「朕以沖眇,纂承寶位,夙夜惟寅,若涉淵海。賴皇太后慈仁,被以夙訓。自臨朝踐極,歲將半紀,天平地成,四海寧乂。天道高遠,巍巍難名,猶以撝挹自居,稱號弗備,非所以崇奉坤元,允協億兆者也。宜遵舊典,稱詔宇內,以副黎蒸元元之望。」是月,改葬文昭皇太后高氏。二月乙丑,齊郡王祐薨。庚午,羽林千餘人焚征西將軍張彝第,毆傷彝,燒殺其子始均。吐谷渾、宕昌國並遣使朝貢。乙亥,大赦天下。丁丑,詔求直言,諸有上書者聽密封通奏。壬寅,詔曰:「農要之月,時澤弗應,嘉穀未納,三麥枯悴。德之無感,歎懼兼懷。可敕內外,依舊雩祈,率從祀典。察獄理冤,掩胔埋骼。冀瀛之境,往經寇暴,死者既多,白骨橫道,可遣專令收葬。賑窮恤寡,救疾存老,準訪前式,務令周備。」三月甲辰,澍雨大洽。

夏四月乙丑,嚈噠國遣使朝貢。五月戊戌,以司空、任城王澄為司徒,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京兆王繼為司空。

秋八月己未,御史中尉、東平王匡坐事削除官爵。辛未,以左光祿大夫皇甫集為征西將軍、儀同三司。九月庚寅,皇太后幸崧高山;癸巳,還宮。瀛州民劉宣明謀反,事覺伏誅。

冬十有一月乙酉,蠕蠕莫緣梁賀侯豆率男女七百人來降。十有二月癸丑,司徒、任城王澄薨。庚申,大赦天下。詔除淫祀,焚諸雜神。

是歲,高麗王雲死,以世子安為其國王。


正光元年春正月乙酉,詔曰:「建國緯民,立教為本,尊師崇道,茲典自昔。來歲仲陽,節和氣潤,釋奠孔顏,乃其時也。有司可豫繕國學,圖飾聖賢,置官簡牲,擇吉備禮。」

夏四月丙辰,詔尚書長孫稚巡撫北藩,觀察風俗。五月辛巳,詔曰:「朕以寡薄,運膺寶圖,雖未明求衣,惕懼終日,而闇昧多闕,炎旱為災,在予之愧,無忘寢食。今刑獄繁多,囹圄尚積,宜敷仁惠,以濟斯民。八座可推鞠見囚,務申枉濫。」癸未,詔曰:「攘災招應,修政為本,民乃神主,實宜率先。刺史守令與朕共治天下,宜哀矜勿喜,視民如傷。況今炎旱歷時,萬時彫弊,而不撫恤窮冤,理決庶獄。可嚴敕州郡,善加綏隱,務盡聰明,加之祗肅,必使事允人神,時致靈應。其賦役不便於民者,具以狀聞,便當蠲罷。」

秋七月丙子,侍中元叉、中侍中劉騰奉帝幸前殿,[4]矯皇太后詔曰:「魏有天下,弈葉重光。高祖孝文皇帝,以英聖馭天,徙京定鼎。世宗宣武皇帝,以睿明承業,廓寧區夏,而鴻勳未半,早已登遐。乃令車書弗同,鯨寇尚熾。幼主稚弱,夙纂寶曆,曾是宗祏,莫克祗奉,朕所以敬順羣請,臨朝總政。帝年以長,久思退身,所以往歲殷勤,具陳情旨,百官內外,已照此懷。而僉爾眾意,苦見勤奪,僶俛從事,以迄于茲。自此春來,先疾屢發,藥石攝療,莫能善瘳,夏首及今,數加動劇,便不堪日釐萬務,巨細兼省。帝齒周星紀,識學逾躋,日就月將,人君道茂,足以撫緝萬邦,諧決百揆。朕當率前志,敬遜別宮,遠惟復子明辟之義,以自綏養,實望羣公逮于黎庶,深鑒斯理。如此,則上下休嘉,天地清晏,魏道熙隆,人神慶悅,不其善歟?」乃幽皇太后於北宮,殺太傅、領太尉、清河王懌,總勒禁旅,決事殿中。辛卯,帝加元服,大赦,改年,內外百官進位一等。八月甲寅,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舉兵欲誅叉、騰,不果見殺。九月壬辰,蠕蠕主阿那瓌來奔。戊戌,以太師高陽王雍為丞相,加後部羽葆、鼓吹、班劍四十人。

冬十月乙卯,[5]以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汝南王悅為太尉公。

十有一月己亥,詔曰:「蠕蠕世雄朔方,擅制漠裔,隣通上國,百有餘載。自神鼎南底,累紀于茲,虔貢雖違,邊燧靜息,憑心象魏,潛款彌純。今其主阿那瓌屬離時難,邦分親析,萬里遠馳,庇命有道。悲同申、伍,忠孝足矜。方存興滅之師,以隆繼絕之舉,宜且優以賓禮,期之立功,疏爵胙土,大啟河岳,可封朔方郡開國公、蠕蠕王,食邑一千戶,錫以衣冕,加以軺車,祿恤儀衞,同乎戚蕃。」十有二月壬子,詔曰:「蠕蠕王阿那瓌,遭離寇禍,遠來投庇,邦分眾析,猶無定主,而永懷北風,思還綏集。啟訴情切,良用愍然。夫存亡恤敗,自古通典。可差國使及彼前後三介,與阿那瓌相隨;并敕懷朔都督,簡銳騎二千,躬自率護,送達境首,令觀機招納。若彼候迎,宜錫筐篚車馬之屬,務使優隆,禮餞而返;如不容受,任聽還闕。其行裝資遣,付尚書量給。」辛酉,以司空、京兆王繼為司徒公。


二年春正月,南秦州氐反。二月庚戌,假光祿大夫邴虬撫軍將軍以討之。癸亥,車駕幸國子學,講孝經。三月庚午,帝幸國子學祠孔子,以顏淵配。甲午,右衞將軍奚康生於禁內將殺元叉,不果,為叉矯害。以儀同三司劉騰為司空公。

夏四月庚子,司徒京兆王繼進位太保。壬寅,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崔光為司徒公。蕭衍義州刺史文僧明率眾內屬。五月辛巳,南荊州刺史桓叔興自安昌南叛。乙酉,烏萇國遣使朝貢。閏月丁巳,居密、波斯國並遣使朝貢。六月己巳,高昌國遣使朝貢。癸巳,勿吉國遣使朝貢。

秋七月癸丑,詔曰:「時澤弗降,禾稼形損,在予之責,夙宵震懼,雖克躬撤降,仍無招感。有司可修案舊典,祗行六事:圄犴淹枉,隨速鞫決;庶尹廢職,量加修厲;鰥獨困窮,在所存恤;役賦煩民,咸加蠲省;賢良讜直,以時升進,貪殘邪佞,即就屏黜;男女怨曠,務令會偶。庶革止懲違,有弭災沴。」八月己巳,伏羅國遣使朝貢。蠕蠕後主郁久閭侯匿伐來奔懷朔鎮。[6]

十有一月乙未朔,高昌國遣使朝貢。戊申,衞大將軍、儀同三司皇甫集薨。癸丑,侍中、車騎大將軍侯剛加儀同三司。十有二月甲戌,詔司徒崔光、安豐王延明等議定服章。庚辰,以東益、南秦氐反,詔中軍將軍、河間王琛討之,失利。


三年春正月辛亥,帝耕籍田。

夏四月庚辰,以高車國主覆羅伊匐為鎮西將軍、西海郡開國公、高車王。六月己巳,詔曰:「朕以沖昧,夙纂寶歷,不能祗奉上靈,感延和氣,致令炎旱頻歲,嘉雨弗洽,百稼燋萎,晚種未下,將成災年,秋稔莫覬。在予之責,憂懼震懷。今可依舊分遣有司,馳祈嶽瀆及諸山川百神能興雲雨者,盡其虔肅,必令感降,玉帛牲牢,隨應薦享。上下群官,側躬自厲,理冤獄,止土功,減膳撤懸,禁止屠殺。」

秋七月壬子,波斯、不漢、龜茲諸國遣使朝貢。

冬十月己巳,吐谷渾國遣使朝貢。十有一月乙巳,車駕有事於圓丘。丙午,詔曰:「治歷明時,前王茂軌,考辰正律,弈代通規。是以北平革定於漢年,楊偉草算於魏世。自皇運肇基,典章猶缺,推步晷曜,未盡厥理。先朝仍世,每所慨然。至神龜中,始命儒官,改創疏踳,回度易憲,[7]始會琁衡。今天正斯始,陽煦將開,品物初萌,宜變耳目,所謂魏雖舊邦,其曆維新者也。便可班宣內外,號曰正光曆。又首節嘉辰,獲展丘禘,神人交和,理契幽顯,思與億兆共此維新,可大赦天下。」十有二月癸酉,以左光祿大夫皇甫度為儀同三司。乙酉,以車騎大將軍、尚書右僕射元欽為儀同三司,太保、京兆王繼為太傅,司徒崔光為太保。丁亥,以牧守妄立碑頌,輒興寺塔;第宅豐侈,店肆商販。詔中尉端衡,肅厲威風,以見事糾劾。七品、六品,祿足代耕,亦不聽錮貼店肆,爭利城市。


四年春二月壬辰,追封故咸陽王禧為敷城王,京兆王愉為臨洮王,清河王懌為范陽王,以禮加葬。丁丑,河間王琛、章武王融,並以貪汙削爵除名。己卯,以蠕蠕主阿那瓌率眾犯塞,遣尚書左丞元孚兼尚書,為北道行臺,持節喻之。蠕蠕後主侯匿伐來朝京師。宕昌國遣使朝貢。司空劉騰薨。

夏四月,阿那瓌執元孚,驅掠畜牧北遁。甲申,詔驃騎大將軍、尚書令李崇,中軍將軍、兼尚書右僕射元纂率騎十萬討蠕蠕,出塞三千餘里,不及而還。

秋七月辛亥,詔曰:「達尊斯在,齒預一焉,崇敬黃耇,先代通訓。故方叔以元老處位,充國緣自強見留。雖七十致仕,明乎典故,然以德尚壯,許其縶維。今庶僚之中,或年迫懸車,循禮宜退。但少收其力,老棄其身,言念勤舊,眷然未忍。或戴白在朝,未當外任;或停私歷紀,甫受考級;如此之徒,雖滿七十,聽其莅民,以終常限。或新解郡縣,或外佐始停,已滿七十,方求更敍者,吏部可依令不奏。其有高名俊德、老成髦士、灼然顯達、為時所知者,不拘斯例。若才非秀異,見在朝官,依令合解者,可給本官半祿,以終其身。使辭朝之叟,不恨歸於閭巷矣。」

八月己巳,詔曰:「狂蠢肆暴,陵竊北垂,雖軍威時接,賊徒懾遁,然獯虐所過,多離其禍,言念斯弊,有軫深懷。可敕北道行臺,遣使巡檢,遭寇之處,饑餒不粒者,厚加賑恤,務令存濟。」戊寅,詔曰:「朕以眇闇,忝承鴻緒,因祖宗之基,託王公之上,每鑒寐屬慮,思康億兆。比雨旱愆時,星運舛錯,政理闕和,靈祇表異,永尋夕惕,載恧于懷。宜詔百司各勤厥職,諸有鰥寡窮疾冤滯不申者,並加釐恤。若孝子順孫、廉貞義節、才學超異、獨行高時者,具以言上,朕將親覽,加以旌命。」癸未,追復故范陽王懌為清河王。九月丁酉,庫莫奚國遣使朝獻。詔侍中、太尉、汝南王悅入居門下,與丞相、高陽王雍參決尚書奏事。

冬十有一月丙申,趙郡王謐薨。丁酉,太保崔光薨。十有二月,蕭衍遣將寇邊,詔假征南將軍崔延伯討之。以太尉、汝南王悅為太保。徐州刺史、北海王顥坐貪污削除官爵。


五年春正月辛丑,車駕有事於南郊。閏二月癸巳,嚈噠國遣使朝貢。

三月,沃野鎮人破落汗拔陵聚眾反,[8]殺鎮將,號真王元年。詔臨淮王彧為鎮軍將軍,假征北將軍,都督北征諸軍事以討之。

夏四月,高平酋長胡琛反,自稱高平王,攻鎮以應拔陵。別將盧祖遷擊破之,琛北遁。

五月,臨淮王彧敗於五原,削除官爵。壬申,詔尚書令李崇為大都督,率廣陽王淵等北討。

六月,秦州城人莫折太提據城反,自稱秦王,殺刺史李彥。詔雍州刺史元志討之。南秦州城人孫掩、[9]張長命、韓祖香據城反,殺刺史崔遊以應太提。太提遣城人卜朝襲克高平,[10]殺鎮將赫連略、行臺高元榮。太提尋死,子念生代立,僭稱天子,號年天建,置立百官。丁酉,大赦。

秋七月甲寅,詔吏部尚書元脩義兼尚書僕射,為西道行臺,率諸將西討。戊午,復河間王琛、臨淮王彧本封。

都督崔暹失利于白道,大都督李崇率眾還平城,坐長史祖瑩截沒軍資,免除官爵。

丁丑,念生遣其都督楊伯年、樊元、張朗等攻仇鳩、河池二戍,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尹祥、黎叔和擊破之,斬樊元首,殺賊千餘人。

是月,涼州幢帥于菩提、呼延雄執刺史宋穎據州反。

念生遣其兄高陽王天生下隴東寇。

八月甲午,元志大敗於隴東,退守岐州。丙申,詔曰:「賞貴宿勞,明主恒德;恩沾舊績,哲后常範。太祖道武皇帝應期撥亂,大造區夏;世祖太武皇帝纂戎丕緒,光闡王業,躬率六師,掃清逋穢;諸州鎮城人,本充牙爪,服勤征旅,契闊行間,備嘗勞劇。逮顯祖獻文皇帝,自北被南,淮海思乂,便差割強族,分衞方鎮。高祖孝文皇帝,遠遵盤庚,將遷嵩洛,規遏北疆,蕩闢南境,選良家酋胕,增戍朔垂,戎捍所寄,實惟斯等。先帝以其誠效既亮,方加酬錫,會宛郢馳烽,朐泗告警,軍旗頻動,兵連積歲,茲恩仍寢,用迄于今,怨叛之興,頗由於此。朕叨承乾曆,撫馭宇宙,調風布政,思廣惠液,宜追述前恩,敷茲後施。諸州鎮軍貫,元非犯配者,悉免為民,鎮改為州,依舊立稱。此等世習干戈,率多勁勇,今既甄拔,應思報效。可三五簡發,討彼沙隴。當使人齊其力,奮擊先驅,妖黨狂醜,必可蕩滌。衝鋒斬級,自依恒賞。」丁酉,南秀容牧子于乞真反,殺太僕卿陸延。別將尒朱榮討平之。

戊戌,莫折念生遣都督竇雙攻盤頭郡。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竇念祖討之,斬雙,擒斬千餘人。

九月壬申,詔尚書左僕射、齊王蕭寶夤為西道行臺大都督,率征西將軍、都督崔延伯,又詔復撫軍將軍、北海王顥官爵,為都督,並率諸將西討。乙亥,帝幸明堂,餞寶夤等。

是月,蕭衍遣將裴邃、虞鴻襲據壽春外城,刺史長孫稚擊走之,邃退屯黎漿。詔河間王琛總眾援之。衍又遣將寇淮陽,詔祕書監、安樂王鑒率眾討之。吐谷渾主伏連籌兵討涼州,[11]于菩提棄城走,追斬之,城民趙天安復推宋穎為刺史。

冬十月,營州城人劉安定、就德興據城反,執刺史李仲遵。城人王惡兒斬安定以降。德興東走,自號燕王。

胡琛遣其將宿勤明達寇豳、夏、北華三州。壬午,詔都督北海王顥率諸將討之。

十有一月戊申,莫折天生攻陷岐州,執都督元志及刺史裴芬之。高平人攻殺卜朝,共迎胡琛。

十有二月壬辰,詔太傅、京兆王繼為太師、大將軍,率諸將討之。嚈噠、契丹、地豆于、庫莫奚諸國並遣使朝貢。

汾州正平、平陽山胡叛逆。詔復征東將軍章武王融封爵,為大都督,率眾討之。

山南行臺東益州刺史魏子建招降南秦氐民,復六郡十二戍,又斬賊王韓祖香。南秦賊王張長命畏逼,乃告降於蕭寶夤。

是月,莫折念生遣兵攻涼州,城人趙天安復執刺史以應之。


孝昌元年春正月庚申,徐州刺史元法僧據城反,害行臺高諒,自稱宋王,號年天啟,遣其子景仲歸於蕭衍。衍遣其將胡龍牙、成景雋、元略等率眾赴彭城。詔祕書監安樂王鑒回師以討之,鑒於彭城南擊元略,大破之,盡俘其眾,既而不備,為法僧所敗。衍遣其豫章王綜入守彭城,法僧擁其僚屬、守令、兵戍及郭邑士女萬餘口南入。詔鎮軍將軍、臨淮王彧,尚書李憲為都督,衞將軍、國子祭酒、安豐王延明為東道行臺,復儀同三司李崇官爵,為東道大都督,俱討徐州。崇以疾不行。

癸亥,蕭寶夤、崔延伯大破秦賊於黑水,斬獲數萬,天生退走入隴西,涇、岐及隴東悉平。以太師、大將軍、京兆王繼為太尉,餘官如故。

二月,以領軍將軍元叉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詔追復樂良王長命本爵,以其子忠紹之。侍中、特進、衞大將軍穆紹為儀同三司。戊戌,大赦。

壬辰,莫折念生遣都督楊鮓、梁下辯、姜齊等攻仇池郡城,行臺、東益州刺史魏子建遣將盛遷擊破之,斬下辯、齊等首。壬寅,詔曰:「勸善黜惡,經國茂典。其令每歲一終,郡守列令長,刺史列守相,以定考課,辯其能否。若有濫謬,以考功失衷論。」是月,齊州魏郡民房伯和聚眾反。會赦,乃散。

三月己巳,詔太尉、西道都督、京兆王繼班師。壬申,詔曰:「丞相高陽王,道德淵廣,明允篤誠,儀形太階,垂風下國,實所以予違汝弼,致治責成,宜班新制,宣之遐邇。其州郡先上司徒公文,悉可改上相府施行,符告皆亦如之。」甲戌,詔曰:「選眾而舉,其來自昔。朕纘承大業,綜理萬幾,求賢致治,心焉若渴。知人則哲,振古所難,宜博訪公卿,採茲聲實。可令第一品以下五品以上,人各薦其所知,不限素身居職。必使精辯器藝,具注所能,然後依牒簡擢,隨才收敍,庶濟濟之美,無替往時,謇謇之直,有申茲歲。」蕭衍遣其北梁州長史錫休儒、司馬魚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入寇直城,梁州刺史傅竪眼遣息敬紹率眾拒擊,大破之,擒斬三千餘人;休儒等走還魏興。是月,齊州清河民崔畜殺太守董遵,廣川民傅堆執太守劉莽反。青州刺史、安樂王鑒討平之。

是月,破落汗拔陵別帥王也不盧等攻陷懷朔鎮。

夏四月,蕭衍益州刺史蕭淵猷遣將樊文熾、蕭世澄等率眾圍小劍戍。益州刺史邴虬遣子子達、行臺魏子建遣別將淳于誕拒擊之。

辛卯,皇太后復臨朝攝政,引羣臣面陳得失。詔曰:「朕以寡昧,夙承天歷,茫若涉海,罔知所濟,實憑宗社降祐之靈,庶勉幼志,以康世道。而神龜之末,權臣擅命,元叉、劉騰陰相影響,遂使皇太后幽隔後宮,太傅、清河王無辜致害,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橫被夷滅,右衞將軍奚康生仍見誅翦。從此已後,無所畏忌,恣諸侵求,任所與奪。無君之心,積習稍久;不臣之迹,緣事彌彰。蔽耳目之明,專生殺之柄,天下為之不康,四郊由茲多壘。此而可忍,孰不可懷!雖屢經赦宥,未容致之于法,猶宜辨正,以謝朝野。騰身既往,可追削爵位。叉之罪狀,誠合徽纆,但以宗枝舅戚,特加全貸,可除名為民。」

壬辰,征西將軍、都督崔延伯大敗於涇川,戰歿。

五月戊辰,淳于誕等大破蕭衍軍,俘斬萬計,擒蕭世澄等十一將,文熾僅以身免,走成都。戊子,[12]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李崇薨。

六月癸未,大赦,改年。詔文武之官,從軍二百日,文官優一級,武官優二級。蠕蠕主阿那瓌率眾大破拔陵,斬其將孔雀等。諸將逼彭城,蕭綜夜潛出降,蕭衍諸將奔退,眾軍追躡,免者十一二。

秋八月癸酉,詔斷遠近貢獻珍麗,違者免官。

柔玄鎮人杜洛周率眾反於上谷,號年真王,攻沒郡縣,南圍燕州。

戊子,莫折念生遣都督杜黑兒、杜光等攻仇池郡。行臺魏子建遣將成遷擊破之,斬杜光首。

九月乙卯,詔減天下諸調之半。[13]丙辰,詔左將軍、幽州刺史常景為行臺,征虜將軍元譚為都督,以討洛周。辛酉,詔曰:「追功表德,為善者勸。祖宗功臣,勒銘王府,而子孫廢替,淪於凡民,爵位無聞,遷流有失。潁川名守,重泉令宰,惠風美政,結於民心,而猶同常品,未蒙褒陟,非所謂愛及甘棠,彝倫攸敍者也。其功臣名將為先朝所知,子孫屈塞不見齒敍,牧守令長聲稱卓然者,皆仰有司具以名聞。朕將振彼幽滯,用闡治風。」壬戌,詔百官五品已上,各舉所知。辛未,曲赦南、北兩秦州。

冬十月,蠕蠕國主阿那瓌遣使朝貢。是月,吐谷渾國復討趙天安,降之。河州長史元永平、治中孟賓等推嚈噠使主高徽行州事,而前刺史梁釗子景進攻殺之,景進又自行州事。

十有一月辛亥,詔曰:「大孝榮親,著之昔典,故安平耄耋,諸子滿朝。自今諸有父母年八十以上者,皆聽居官祿養,溫清朝夕。」時四方多事,諸蠻復反。

十有二月壬午,詔曰:「高祖以大明定功,世宗以下武寧亂,聲溢朔南,化清中宇,業盛隆周,祚延七百。朕幼齡纂曆,夙馭鴻基,戰戰兢兢,若臨淵谷。闇於治道,政刑未孚,權臣擅命,亂我朝式。致使西秦跋扈,朔漠構妖,蠢爾荊蠻,氛埃不息。孔熾甚於涇陽,出軍切於細柳。而師旅盤桓,留滯不進,北淯懸危,南陽告急,將虧荊沔之地,以致蹙國之憂。今茅轂扼腕,爪牙歎憤,並欲摧挫封豕,剿截長蛇,使人神兩泰,幽明獻吉。朕將躬馭六師,掃蕩逋穢。其配衣六軍,分隸熊虎,前驅後隊,左翼右師,必令將帥雄果,軍吏明濟,糧仗車馬,速度時須。其有失律亡軍、兵戍逃叛、盜賊劫掠伏竄山澤者,免其往咎,錄其後効,別立募格,聽其自新,廣下州郡,令赴軍所。今先討荊蠻,疆理南服;戈旗東指,掃平淮外。然後奮七萃於西戎,騰五牛於北狄;躬撫亂離之苦,面恤饑寒之患。爾乃還蹕嵩宇,飲至廟庭,沉璧河洛,告成泰岱,豈不盛歟!百官內外、牧守軍宰,宜各肅勤,用明爾職。」山胡劉蠡升反,自稱天子,置官僚。是月,以臨淮王彧為征南大將軍,率眾討魯陽蠻。


二年春正月庚戌,封廣平王懷庶長子、太常少卿誨為范陽王。壬子,以太保、汝南王悅領太尉。是月,都督元譚次於軍都,為洛周所敗。五原降戶鮮于脩禮反於定州,號魯興元年。詔左光祿大夫長孫稚為使持節、假驃騎將軍、大都督、北討諸軍事,與都督河間王琛率將討之。

二月甲申,帝、皇太后臨大夏門,親覽冤訟。是月,疊伏羅國遣使朝貢。

三月庚子,以驃騎大將軍、徐州刺史、安豐王延明為儀同三司。追復中山王熙本爵,子叔仁紹之。甲寅,西部敕勒斛律洛陽反於桑乾,西與河西牧子通連。別將尒朱榮擊破之。

夏四月,大赦天下。癸巳,以侍中、車騎大將軍、城陽王徽為儀同三司。朔州城人鮮于阿胡、厙狄豐樂據城反。丁未,都督李琚次於薊城之北,又為洛周所敗,琚戰沒。戊申,以驃騎大將軍、開府、齊王寶夤為儀同三司。北討都督河間王琛、長孫稚失利奔還,詔免琛、稚官爵。庫莫奚國遣使朝貢。

五月丁未,車駕將北討,內外戒嚴。前給事黃門侍郎元略自蕭衍還朝,封義陽王。以丞相、高陽王雍為大司馬;吏部尚書、廣陽王淵為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尋為大都督,率都督章武王融北討脩禮。戊申,燕州刺史崔秉率眾棄城南走中山。乙丑,以安西將軍、光祿大夫、宗正珍孫為都督,討汾州反胡。

六月己巳,曲赦齊州。絳蜀陳雙熾聚眾反,自號始建王。曲赦平陽、建興、正平三郡。詔假鎮西將軍、都督長孫稚討雙熾,平之。丙子,義陽王略改封東平王。衞大將軍、西道都督元恒芝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戊寅,詔復京兆王繼本封江陽王。戊子,詔曰:「自運屬艱棘,歷載於茲,烽驛交馳,旌鼓不息,祖宗盛業,危若綴旒,社稷鴻基,殆將淪墜。朕威德不能遐被,經略無以及遠,俾令蒼生罹此塗炭,何以苟安黃屋,無愧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餐素服。當親自招募,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諫之士,敢決徇義之夫,二十五日悉集華林東門,人別引見,共論得失。班告內外,咸使聞知。」乙未,以衞將軍、東平王略為左光祿大夫、儀同三司。

秋七月丙午,杜洛周遣其別帥曹紇真寇掠幽州。行臺常景遣都督于榮邀于粟園,[14]大破之,斬紇真,獲三十餘級,牛驢二萬餘頭。戊申,恒州陷,行臺元纂奔冀州。甲子,蕭衍將元樹、湛僧珍等寇壽春。

八月丙子,進封廣川縣開國公元巶為常山王。[15]以驃騎大將軍、東道行臺、臨淮王彧為儀同三司。戊寅,帝幸南石窟寺,即日還宮。戊子,進散騎常侍、御史中尉、武城縣開國公子攸為長樂王。都督伊瓫生討巴,失利戰歿。癸巳,賊帥元洪業斬鮮于脩禮,請降,為賊黨葛榮所殺。都督尒朱榮於肆州執刺史尉慶賓,令其從叔羽生統州事。

九月辛亥,葛榮敗都督廣陽王淵、章武王融於博野白牛邏,融歿於陣。榮自稱天子,號曰齊國,年稱廣安。甲申,常景又破洛周,斬其武川王賀拔文興、別帥侯莫陳升,生擒男女四百口,牛驢五千餘頭。就德興攻陷平州,殺刺史王買奴。

是月,莫折天生請降,蕭寶夤使行臺左丞崔士和入據秦州。天生復叛,送士和於胡琛,殺之。

冬十有一月戊戌,杜洛周攻陷幽州,執刺史王延年及行臺常景。丙午,稅京師田租,畝五升;借賃公田者,畝一斗。[16]閏月,稅市人出入者各一錢,店舍為五等。齊州平原民劉樹、劉蒼生聚眾反,州軍破走之,劉樹奔蕭衍。衍將元樹逼壽春,[17]揚州刺史李憲力屈,以城降之。初留州、郡、縣及長史、司馬、戍主副質子於京師。衍又遣將攻逼新野,詔都督魏承祖討之。詔曰:「頃舊京淪覆,中原喪亂,宗室子女,屬籍在七廟之內,為雜戶濫門所拘辱者,悉聽離絕。」


三年春正月甲戌,以司空公皇甫度為司徒,儀同三司蕭寶夤為司空,車騎將軍北海王顥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徐州民任道棱聚眾反,襲據蕭城以叛。州軍討平之。 辛巳,葛榮陷殷州,刺史崔楷固節死之,遂東圍冀州。甲申,詔峻鑄錢之制。

蕭寶夤、元恒芝大敗于涇州,大隴都督、南平王仲冏,小隴都督高聿並相尋退散,東秦州刺史潘義淵以汧城降賊。

高平虜賊逼岐州,城人執刺史魏蘭根,以城應之。豳州刺史畢祖暉、行臺羊深並奔退,祖暉於陣歿。北海王顥尋亦敗走。賊帥胡引祖據北華州以應之。賊帥叱干騏麟入據豳州。[18]曲赦關西及正平、平陽、建興。戊子,以司徒皇甫度為太尉。己丑,以四方未平,詔內外戒嚴,將親出討。辛卯,蕭衍將湛僧珍圍東豫州,[19]詔散騎常侍元暐為都督以討之。是月,衍又遣將彭羣、王辯等率眾數萬逼琅邪,詔青州、南青二州討之。

二月丁酉,詔曰:「關隴遭罹寇難,燕趙賊逆憑陵,蒼生波流,耕農靡業,加諸轉運,勞役已甚,州倉儲實,無宜懸匱,自非開輸賞之格,何以息漕運之煩。凡有能輸粟入瀛、定、岐、雍四州者,官斗二百斛賞一階;入二華州者,五百石賞一階。不限多少,粟畢授官。」虜賊據潼關。丁未,追復故東平王匡爵,改封濟南王。庚申,東郡民趙顯德反,殺太守裴烟,自號都督,立其兄子為太守,詔都督李叔仁討之。是月,蕭衍將成景雋寇彭城,詔員外常侍崔孝芬為行臺,率將擊走之。

三月甲子,詔將西討,中外戒嚴。虜賊走,復潼關。戊辰,詔將回駕北討,詔金紫光祿大夫源子邕為大都督,討葛榮。辛未,齊州廣川民劉鈞執清河太守邵懷,聚眾反,自署大行臺。清河民房須自署大都督,[20]屯據昌國城。

夏四月,別將元斌之討東郡,斬顯德。己酉,蠕蠕國遣使朝貢。

六月,蠕蠕國遣使朝貢。是月,詔都督李叔仁討劉鈞,平之。

秋七月,陳郡民劉獲、鄭辯反於西華,號年天授,州軍討平之。相州刺史、安樂王鑒據州反。己丑,大赦天下。是月,青州刺史、彭城王劭,南青州刺史胡平,遣將斬蕭衍將彭羣首,俘獲二千餘人。

八月,都督源子邕、李軌、裴衍攻鄴。丁未,斬鑒,相州平。仍令子邕等討葛榮。

九月辛卯,[21]東豫州刺史元慶和以城南叛。戊子,蠕蠕國遣使朝貢。秦州城民杜粲殺莫折念生,自行州事。南秦州城民辛琛自行州事,遣使歸罪。

冬十月戊申,曲赦恒農已西,河北、正平、平陽、邵郡及關西諸州。辛亥,以衞將軍、討虜大都督尒朱榮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甲寅,雍州刺史蕭寶夤據州反,自號曰齊,年稱隆緒。詔尚書右僕射長孫稚討之。

十有一月己丑,葛榮攻陷冀州,執刺史元孚,逐出居民,凍死者十六七。

十有二月戊申,都督源子邕、裴衍與葛榮戰,敗於陽平東北漳水曲,並戰歿。是月,杜粲為駱超所殺,超遣使歸罪。


武泰元年春正月癸亥,以北海王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刺史。乙丑,定州為杜洛周所陷,執刺史楊津。瀛州刺史元寧以城降於洛周。皇女生,祕言皇子。丙寅,大赦,改元。丙子,長孫稚平潼關。丁丑,雍州城人侯終德相率攻寶夤,寶夤攜南陽公主及子,與百餘騎渡渭而走,雍州平。

二月,以長孫稚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刺史、兼尚書僕射、西道行臺。群盜燒劫鞏縣以西,關口以東,公路澗以南。詔武衞將軍李神軌為都督,討平之。

癸丑,帝崩於顯陽殿,時年十九。甲寅,皇子即位,大赦天下。皇太后詔曰:「皇家握曆受圖,年將二百,祖宗累聖,社稷載安。高祖以文思先天,世宗以下武經世,股肱惟良,元首穆穆。及大行在御,重以寬仁,奉養率由,溫明恭順。朕以寡昧,親臨萬國,識謝塗山,德慚文母。屬妖逆遞興,四郊多故。實望穹靈降祐,麟趾眾繁。自潘充華有孕椒宮,冀誕儲兩,而熊羆無兆,維虺遂彰。于時直以國步未康,假稱統胤,欲以底定物情,係仰宸極。何圖一旦,弓劍莫追,國道中微,大行絕祀。皇曾孫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體自高祖,天表卓異,大行平日養愛特深,義齊若子,事符當璧。及翊日弗愈,大漸彌留,乃延入青蒲,受命玉几。暨陳衣在庭,登策靡及,允膺大寶,即日踐阼。朕是用惶懼忸怩,心焉靡洎。今喪君有君,宗祏惟固,宜崇賞卿士,爰及百辟,凡厥在位,並加陟叙。內外百官文武、督將征人,遭艱解府,普加軍功二階;其禁衞武官,直閤以下直從以上及主帥,可軍功三階;其亡官失爵,聽復封位。謀反大逆削除者,不在斯限。清議禁錮,亦悉蠲除。若二品以上不能自受者,任授兒弟。可班宣遠邇,咸使知之。」乙卯,幼主即位。儀同三司、大都督尒朱榮抗表請入奔赴,勒兵而南。是月,杜洛周為葛榮所并。

三月癸未,葛榮攻陷滄州,執刺史薛慶之,居民死者十八九。甲申,上尊諡曰孝明皇帝,乙酉,葬於定陵,廟號肅宗。

夏四月戊戌,尒朱榮濟河。庚子,皇太后、幼主崩。

【論】编辑

史臣曰:魏自宣武已後,政綱不張。肅宗沖齡統業,靈后婦人專制,委用非人,賞罰乖舛。於是釁起四方,禍延畿甸,卒於享國不長。抑亦淪胥之始也,嗚呼!

校勘記编辑

  1. 蕭衍衡州刺史張齊寇益州 按梁書卷一七張齊傳,他從未當過衡州刺史,這時是益州的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衡州在含洭,今廣東英德和益州遠不相及,魏書此紀和卷七0傅豎眼傳、卷九八蕭衍傳并稱「衡州刺史」,疑皆誤。
  2. 勿吉國貢楛矢 諸本「勿吉」訛「年呂」,據冊府卷九六九一一三九二頁改。
  3. 末久半諸國 按「末久半」當即見於卷一0二西域傳之「悉居半」,也即西域傳末引宋雲行記之「朱居」、上卷世宗紀景明三年之「朱居槃」。「末」當是「悉」或「朱」之訛。
  4. 侍中元叉中侍中劉騰奉帝幸前殿 諸本「叉」下無「中」字。北史卷四作「中常侍」。按卷九四劉騰傳,騰在元恪時已官中常侍,胡太后臨朝,「除崇訓太僕、中侍中」。中侍中是閹人充當的官,見魏書卷一一三官氏志所載太和前品令和隋書卷二七百官志中。後人妄刪「中」字,今補正。
  5. 冬十月乙卯 冊府卷一六一一九四四頁載「正光元年冬十月,遣侍中持節分適四方,觀風俗、勞士民、察冤枉失職者」。此紀無。
  6. 蠕蠕後主郁久閭侯匿伐來奔懷朔鎮 諸本「伐」訛「代」。據卷一0三蠕蠕傳、北史卷四、通鑑卷一四九四六六九頁改。又蠕蠕傳和通鑑「侯」作「俟」,疑是,但北史也作「侯」,今不改。下四年二月「侯匿代」條同改,不再出校記。
  7. 回度易憲 御覽卷一0三四九六頁「回」作「改」。按「改度」見書蔡仲之命,疑作「改」是。
  8. 三月沃野鎮人破落汗拔陵聚眾反 北史卷四「汗」作「韓」。他處「落」或作「六」作「洛」,譯音無定字。又,本書將此事繫於正光五年三月,通鑑卷一四九四六七四-七五頁考異云:「魏帝紀正光五年五二四破落汗拔陵反,詔臨淮王彧討之。五月,彧敗,削官。按令狐德棻周書賀拔勝傳卷一四,衞可孤圍懷朔鎮經年,勝乃告急於彧。然則拔陵反當在四年五二三。蓋帝紀因詔彧討拔陵而言之,非拔陵於時始反也。」按拔陵之反當在四年冬。
  9. 南秦州城人孫掩 御覽卷一0三四九六頁「孫掩」作「孫獠」,下注「張絞切」。按卷五七崔挺附崔遊傳作「孫𥛰」。御覽有注音,似非字訛。但注音是宋人所加。「獠」字也音力弔切,和「𥛰」同音,當時奏報只是據所聞之音,故紀、傳微異。但却可證「掩」字之訛。
  10. 太提遣城人卜朝襲克高平 通鑑卷一五四四六八0頁「朝」作「胡」。
  11. 吐谷渾主伏連籌兵討涼州 北史卷四「兵」上有「遣」字。按文義當有此字。
  12. 戊子 按孝昌元年五月乙巳朔,無「戊子」,當有訛字。
  13. 詔減天下諸調之半 御覽卷一0三四九六頁、冊府卷四九0五八五九頁「諸調」作「租調」。
  14. 行臺常景遣都督于榮邀于粟園 通鑑卷一五一四七一四頁「粟園」作「栗園」。胡注:「栗園當在范陽固安縣界,固安之栗,天下稱之。」按水經注卷二一汝水篇,有「栗園」,在懸瓠,與此異地,但注云:「栗小,殊不並固安之實也。」則魏末固安仍以產栗著稱。胡說不為無據。
  15. 進封廣川縣開國公元巶為常山王 諸本「巶」作「邵」。按新出常山文恭王墓誌云:「王諱巶,字子開」,乃清河王懌第二子。卷九四閹官劉思逸傳見「清河王息邵」,知魏書之「常山王邵」,即墓誌之「常山王巶」。「巶」字見集韵卷三宵韵下,即昭穆之「昭」。梁書卷二八韋放傳、卷三二陳慶之傳敍梁攻圍渦陽大通元年即魏正光三年(五二七),並云魏遣「常山王元昭」等統兵救援,為梁所敗,亦即墓誌之「元巶」。墓誌不載巶援渦陽事,當因戰敗而諱之。本卷則於梁攻渦陽一字不及,元巶領兵救援就也失載。當時「常山王」唯此一人,「邵」乃「巶」形近而訛,今據墓誌改。卷一0莊帝紀建義元年四月庚子、卷一二靜帝紀興和元年三月甲寅及上引劉思逸傳同訛,逕改,不再出校記。
  16. 借賃公田者畝一斗 諸本「斗」作「升」,據本書卷一0一食貨志、北史卷四、冊府卷四八七五八二七頁、通典卷五改。
  17. 衍將元樹逼壽春 諸本「元」訛「原」。據上文本年七月甲子條、卷九八蕭衍傳、梁書卷三武帝紀普通七年十一月辛巳條改。
  18. 叱干騏驎入據豳州 諸本「叱干」訛「比干」。據卷二一北海王顥傳、卷一一三官氏志「叱干氏」條改。
  19. 蕭衍將湛僧珍圍東豫州 通鑑卷一五一四七二一-二二頁「僧珍」作「僧智」。考異云:「魏帝紀及曹世表傳作「湛僧」,今從梁夏侯夔傳。」按今此紀及卷七二曹世表傳並作「僧珍」,唯冊府卷一二一一四五一頁作「僧」,知通鑑、冊府所據魏書此紀,本無「珍」字。然上文孝昌二年七月甲子條、卷九八蕭衍傳及北齊書卷一九王懷傳都見「湛僧珍」,則其人雖實名「僧智」,而北人當時自呼作「僧珍」,或單稱作「僧」,今不改。
  20. 清河民房須自署大都督 卷二一下彭城王劭傳、冊府卷一二一一四五一頁「須」作「頃」,通鑑卷一五一四七二四頁作「項」。不知孰是。
  21. 九月辛卯 北史卷四「辛卯」作「己未」。按是年九月辛酉朔,既無「己未」,亦無「辛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