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主菜单
卷第六 鮚埼亭集 卷第七
清 全祖望 撰 清 董秉純 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卷第八

鮚埼亭集卷第七


  鄞 全祖望紹衣譔  餘姚史夢蛟竹房校


 碑銘

  明故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贈太保吏部尚書

   謚忠介錢公神道第二碑銘

世祖章皇帝定鼎二年五月江南内附六月浙江内附

閏月明故刑部員外郞錢公肅樂起兵於鄞大兵之下

浙也同知寧波府事朱之葵通判孔聞語迎降貝勒卽

令之葵知府事以聞語同知府事公方居憂在東吳丙


舍中喀血聞信慟哭絕粒誓死諸弟已爲之治身後事

鄞之貢生董公志寧首倡謀義聚諸生於學宮王公家

勤張公夢錫華公夏陸公宇𤐣毛公聚奎和之遍謁諸

鄕老而莫敢應卽所云六狂生者也初十日之葵輸糧

於貝勒至姚江姚之故九江道僉事孫公嘉績故吏科

都給事中熊公汝霖已起兵之葵以道斷回鄞公於是

夜輿疾至城東觀變是日孫公以書來鄞約其門下士

故吏科都給事中林公時對爲之後繼次日林公謀之

諸鄕老終莫敢應六狂生皇皇計無所出宇𤐣故與公

同研席相善途中聞公已至大喜挽公入城途遇志寧

遂定謀發使以十二日集紳士於城隍廟諸鄕老相繼

集之葵聞語亦馳至時諸人皆未有定意離席降階迎

此二人而公遽碎其刺拂衣而起百姓聚觀者數千人

讙聲動地有戴爾惠者布衣也大呼曰何不竟奉錢公

起事觀者齊聲應之舉手互相招擁公入廵按署中俄

頃海防道二營兵曁城守兵皆不戒而至遂以墨縗視

師之葵乞哀於百姓百姓爲之請乃釋之故總兵王之

仁在定海已納欵得貝勒令仍舊任鄞之故太僕謝三

賔家富耦國方西行見貝勒歸害公所爲乃貽書之仁

謂潝潝訿訿出自庸妄六狂生而一穉紳和之將軍以

所部來斬此七人事卽定矣某當以千金爲壽公時年

未四十故有稚紳之誚㑹公亦遣客倪𢡟熹以書告之

仁勸其來歸之仁兩答書約以十五日至鄞而密語𢡟

熹令具燕犒三賔不知也方以爲殺公在旦夕屆期之

仁至城東請諸鄕老大㑹於演武塲坐定之仁出三賔

書靴中對衆朗誦三賔遽起欲奪其書之仁變色因問

公曰是當殺以祭纛否語未畢長刀夾三賔而下三賔

哀號跪階下請輸萬金以充餉乃釋之于是沈公宸荃

馮公元飀亦起於慈自鄞慈合兵聲𫝑響應之仁旣以

關内鎭兵至而關外黃斌卿亦遣將以翁洲鎭兵至張

名振亦以石浦鎭兵至知慈谿縣王玉藻知定海縣朱

𢡟華知奉化縣顧之俊新授知鄞縣袁州佐知𧰼山縣


姜圻皆以兵餉來㑹寧守乏人以通判羅夢章行守事

而太常莊公元辰助登陴焉公以是月十八日奉箋迎


請魯王監國二十八日再奉箋勸進七月十一日㑹師


西興王途中加公太僕寺少卿旣至再加右僉都御史


分汛𤓰𤁋公四䟽辭新命兼力言爵賞宜愼不可蹈赧

王覆轍濫予名器因固請以原衘署事并辭諸弟姪從

軍之授爵者十月樞輔張公國維約諸軍以初八日始

連戰十日公與諸軍斬戮皆有功而第七戰尤㨗是役


也前鋒鍾鼎新用火攻首擊殺緋衣大將一諸將呂宗

忠等各斬數十級俞國榮等直抵張灣取其軍械以歸

時浙西諸府州並起義兵蘇松嘉湖列營數百而浙東

又建國杭州孤懸危甚以兵急攻平湖平湖之主兵者

爲屠翰林𧰼美書生不䁱軍事公請以兵由海道急援

之不聽說者謂監國初起江上適有浙西首尾相應之

𫝑若用公言則大兵進退兩顧杭州不復能守可逕渡

三吳以窺白下而坐失此㑹此足以見

聖朝之得天命也未幾而分地分餉之議起故總兵方

國安自浙西來軍最盛之仁次之號爲正兵諸義兵倚

毗焉而皆無遠略國安尤暴橫於是議取浙東之正餉

以予正兵而義兵取給於富室樂輸之餉謂之義餉識

者巳知其無成交爭之不能得未幾正兵别取義餉而義兵

遂無所取給司餉者不能應公所𣲖爲鄞奉二縣義餉國安

檄二縣不必支應蓋以爲之仁地也於是公屢䟽入告

王不能詰但以閣臣張公國維敘公十㨗功再加右副

都御史公疏言臣郡臣邑因臣起義兵桑梓膏血一空

曾莫之救而今日遷官明日加級是臣無惻隱之心也

沈宸荃陳潛夫之才略機謀方端士之勇官階並出臣

下而臣反受賞是臣無羞惡之心也臣部將鍾鼎新等

斬級禽囚之事皆出其力臣以未得取杭不欲爲請殊

擢而臣自受之是臣無辭讓之心也臣少見史冊所載

冒榮苟祿惡之若仇而臣自蹈之是臣無是非之心也

又言臣近者十道並舉冀杭城可復聞主上起行中廷

盻望㨗音不能安坐而臣終不能絕流而渡臣今不能

入杭誓不再受一官王不許而閩中頒詔之議又起時

唐王卽位閩中以詔來張公國維熊公汝霖以唐魯皆

係宗藩非有親疎之分同舉義兵非有先後之分今日

之事成功者帝若一稱臣于唐恐江上諸將皆須聽命

于閩則王之號令不行因議𨚫之朱公大典與公議以

大敵在前而同姓先爭豈能成中興之業卽權宜稱皇

太姪以報命未爲不可若我師渡浙江向金陵大號非

閩人所能奪也於是議大不合原諸公之論各有所見


皆未可非但當和𮕵以求其平而方王諸帥忌朱與公

遂謂公不受副都之命爲懷貮心於閩公不得已鬱鬱


受官而餉仍不至王以内臣客鳳儀李國輔兼制軍餉

公力言中官不可任外事於是諸藩旣惡公而内臣又

從中梗之公兵至四十日無餉然感激公忠義相依不

散至行乞於道卒無叛者於是公連䟽乞餉數十上而

餉終不至太僕寺卿陳公潛夫之起兵也以家財養軍


及財竭支四百金之餉於餉臣而不得公言潛夫破家

爲國今聽其軍之餓SKchar而不恤何以鼓各營因爲潛夫

請餉并力言軍費之當均王是公言而無若方王何公

疏言國有十亾而無一存民有十死而無一生翹車四

出無一應命一也憲臣劉宗周之死關係甚巨謚贈蔭

恤未協輿情勑部改正遲久未上二也張國俊以戚畹

倚强藩權侔人主三也諸臣以國俊故相繼進言主上

以爲不必幾于防口四也新進鼓舌搖唇罔識體統五

也反覆之徒借推戴以呈身觀望之徒冒薦舉而入幕

六也楚藩江干開詔欲息同姓之爭李長祥面加斥辱

SKchar至此七也咫尺江波烽煙不息而裦衣博帶滿目

太平燕笑漏舟之中廻翔焚棟之下入也所與托國者

强半宏光故臣鴞音不改九也此猶枝葉也請言根本

七月雨水不時漂廬舍以千百以水死滷潮衝入西成

失望以饑死壯者殞鋒鏑弱者疲轉輸以戰SKchar絳票赤紙

日不暇給以SKcharSKchar東南澤國倚舟爲命今士卒爭

舟小民束手以無藝SKchar入鄕抄掠雞犬不遺以財SKchar

民卽曰應輸非有罪於官也而拘繫之有甘心雉經者

以刑SKcharSKcharSKchar億滛汚橫行以辱SKchar劣衿惡棍羅織鄕

里以爲生涯以憂SKchar今也竭小民之膏血不足SKchar藩鎭

之一吸繼也合藩鎭之兵馬不足衛小民之一髪凛凛

乎將以髪SKchar由前九亾并此而十臣不知所稅駕矣時

國俊外仗方王内與客李二奄比而馬阮在方軍遙相

呼應見公疏皆恨甚國俊遂飽兼金引三賔以禮部尚

直東閣相與共擠公王加公兵部右侍郞再疏力辭

不受㑹傳閩中遣大學士黃鳴駿來浙欲盡科八府之

糧以去閩中故無是舉乃馬士英阮大鋮交搆二國之

言公致箋於鳴駿以公義動之卽此可以見公之未嘗

有私于閩而諸帥之謗不止孫公督師西出將由龕山

渡而揚聲由江口林公時對方監其軍商之于公公復

書謂宜防陰平之詭道不當專備江口且孫公軍營似

亦不當在盛嶺𤓰𤁋龍塘諸地時公懼馬阮之爲患也

於是公以無餉與孫公嘉績連名請以兵歸開遠伯吳

凱不許尋以諜言王師將自海道來乃移公守𤁋海公

旣終無所得餉疏言臣兵不得不散但臣以舉義而來

大仇未復終不敢歸安廬墓散兵之日願率家丁數人

從軍自効王溫旨慰留而諸將益蜚語以爲公將棄軍

逃入閩先是閩詔之頒浙也并賜倡義諸臣勅命加以

官爵公嘗奉表稱謝遂爲諸帥口實甚且有令壯士刼

取公首者公於是棄軍拜表卽行言臣從今披髪入山

永與世辭主上請加踪跡斷不入閩以遭殄滅遂之溫

州避人王得疏大駭知公不可留乃降旨令徃海上同

藩臣黃斌卿鎭臣張名振共取道崇明以復三吳時方

有由舟山窺吳之計也斌卿以舟迎公入翁洲王加公

吏部尚書兼理戸部事公辭不受是爲丙戌之五月不

三旬而江上破公之解兵也閩中有使召之公以江上

之嫌不赴及江上破公由海道入閩請急提兵出關不

可退入廣東并陳越中十弊以爲戒閩中優詔答之以

右副都御史召公疏言故大學士孫公嘉績之忠爲之

請䘏而閩中又破公避難於福淸展轉文石海壇之間

與諸弟無所得米則食麥無所得麥則食薯其後并無所

得薯則食薯之枯者拾靑茅以當薪常夜涉絕谷足盡

裂乃祝髪以免物色然其題壁云一下猛想時身世不

知何處數聲鐘磬裡歸途還在這邊識者以爲非緇流

也乃稍稍有從公問學者公賴其脩脯以自給已而聞

鄭彩扈監國至鷺門來徃諸島間禡牙舉事丁亥六月

王至琅江公入覲王大喜時文臣在王側者秪熊公汝霖

而孫公嘉績之子延齡年尚少馬公思理位雖在熊上

然非越中舊從也彩推馬公熊公直閣而已署兵部公

至以公自代公泣陳無功請以侍郞署部事不許公疏

言兵部之設所以統理群帥歸其權於朝廷今雖未能

盡復舊制然當申明約束使臣得行其法不相凌辱可

乎國家多難大帥徃徃揜敗爲功以致日壞江干王之

仁報㨗諸書其餘習也臣願海上諸臣持勿欺二字以

事主上可乎臣在化南有感臣忠義願𢹂貲來投者有

願奪降臣家財以充餉者聚之可數百人臣亦不敢私

以自衛藩臣入關當驅臣兵爲先鋒但願諸將稍存部

臣體統一切爭兵并船不相加遺以爲朝廷羞可乎敘

功之舉徃徃及官而不及兵誰肯致死臣請凡兵有能

𫉬級奪馬者竟授守把等官可乎又言近奉明㫖江上

之師病在不歸于一今宜以建國公彩爲元戎登壇錫

命平夷閩安蕩湖諸鎭此建國之左右手令其選擇偏


裨或爲先鋒或爲殿後合而爲一弗令異同如鄴下九

節度之師其次則編定什伍弗令雜然而進雜然而退


孟浪以戰並得旨允行又疏言主上允臣前疏委任建

國則兵出於一矣復命建國合挑各營之兵選其徤者


請自今以徃一切封拜暫行停止特懸一印令於衆曰


有能爲建國所挑之兵爲先鋒立功者不論守把等官

竟與掛印如此則奇傑之人至矣或謂各藩以私錢養


其私兵孰肯令其挑之以去則卽令各藩自挑敢SKchar


戰之兵各爲一營各懸一印令曰有能將本營所挑之

兵立功者竟與掛印可耶否耶王以爲然於是兵威頓

振連下興化福淸連江長樂羅源三十餘城侍郞林汝

翥都御史林垐皆起兵郭三才以大兵援閩亦來降遂

圍福州而浙東山寨亦各起兵遙應前此六狂生家居

者謀取寧紹台諸府與公兵爲犄角之𫝑復爲三賔所

告而SKchar公又疏薦故太僕寺卿劉沂春初仕苕中不納

欵繼歸閩中不□□廣東糧道吳鍾巒素行之忠義方

直乞特勅召用得旨沂春右副都御史鍾巒通政使二

人猶不起公貽書以君父之義感之二人始翻然就道

而閩中遺臣無不出又因福州之敗請䘏宗臣統

諸將葉儀等以鼓忠義王是之王之初至閩也招討鄭

成功待以寄公之禮而不稱臣仍稱隆武三年蓋脩浙

中頒詔之怨也至是公頒明年戊子監國三年歴海上

遂有二朔然公嘗有書與成功奬其忠義勉以恢復故

成功不以爲忤於是王大媿歎始知公前此江上之議

出於平心非貮於閩嘗謂公曰先生所上奏疏予皆貯

藏之燈下時時覽焉明年王次閩安公請立史官紀事

尋晉公大學士疏辭者四面辭者三終不許鄭彩之下

諸城邑也自以八閩可指顧定是時諸將稱大營者六

自彩而下平夷侯周鶴芝同安伯楊耿閩安伯周瑞義

興侯鄭遵謙蕩湖伯阮進定遠伯鄭聯兵力亦無以大

相過皆惡彩之專顧彩益橫及害熊鄭二公而逆節大

著故公力辭相位旣不得請每日繫艍於駕舟之次票

擬章奏卽於其中接見賔客票擬封進牽船別去匡坐

讀書其所票擬亦不過上疏乞官部覆細小之事大者

則彩主之雖王亦不得而問也公每入見卽流涕不止

曰朝衣拭泪昔人所譏臣不能禁王亦爲之澘然彩初

與公頗相睦自熊公死并疑公時督相劉公中藻起兵

福安攻福寧城將䧟總兵凃登華欲降而未决謂人曰

豈有海上天子舟中國公公貽之書謂將軍不聞宋末

乎二王不在海上文陸不在舟中乎後世卒以宋祚歸

之而況不爲宋末者乎登華乃詣彩降彩欲使其私人

守之劉公不可彩掠其地公與劉公書不直彩而書爲

彩邏者所得彩恨甚以爲公樹外援以圖之朝見之次

故誦公書中語以動公公憂憤交至而彩自是亦知爲

諸藩所惡不復協力逍遙海上連江失守公聞之以頭

觸枕祈死血疾大動遂絕食王賜藥亦不復進六月初

五卒於琅江遺言以故員外郞章服入殮訃聞王震悼

輟朝三日賜𥙊九壇王親製文𥙊之贈太保吏部尚書

謚忠介蔭一子尚寶司丞公生于萬歴丁未正月望日

得年四十有二夫人董氏以是年四月卒子曰兆恭尚

寶司丞曰翹恭先亾公嫂陳氏姪克恭皆死島上殯於

琅琦自公入海其家被籍而夫人之父光遠破家爲公

輸餉參幕府事公旣入海光遠自縊而SKchar公卒後第四

弟御史肅圖第五弟檢討肅範挈兆恭依劉公於福寧

城䧟肅範SKchar之肅圖以兆恭走翁洲庚寅六月兆恭亦

卒公遂絕又七年第九弟推官肅典亦以義SKchar於鄞又

一年第七弟職方肅遴亡命徉狂SKchar於崑山父子兄弟

翁婿相繼死國良可慟也而曩所謂六狂生者董公志

寧王公家勤華公夏以戊子謀翻城應翁州不克家勤

SKchar之志寧逃入翁洲辛卯城䧟SKchar之張公夢錫在山

寨庚寅寨破SKchar之陸公宇𤐣以癸卯謀應海上逮SKchar

毛公聚奎亦累被逮亡命得免公諱肅樂字虞孫一字

希聲學者稱爲止亭先生浙之寧波府鄞縣SKchar藥沚人

錢氏於鄞爲右姓七世祖以侍郞管廣西布政使奐最

有名曾祖鳳午封禮部主事祖若賡知臨江府萬歴直

臣以忤冮陵幾SKchar者也父益忠瑞安訓導贈副都御史

大夫人楊氏繼傅氏臨江在獄中公年九歲寄呈所作

帖括文臨江喜曰颺虞翁有孫矣故字曰虞孫登崇禎

丁丑進士釋褐知太倉州事嘗謂人曰吾不敢得罪天

地自揣歸家之日量口炊米裁身置屋如斯而已州有

母訴其子者公撻之其母請置之死公曰汝止一子殺

之將以他人爲子未必勝所生也且悔之矣語未畢母

子抱𡘜而出有兄弟訟者公曰汝以小忿傷天性吾撻

一人則汝結怨且終身矣可退思三日來及期兄弟慙

媿請罪吳中素難治羣不逞之徒結社成聚輔以博棍

鹽梟肆行無忌又多仗庇有力之門以爲䕶符而黠吏

陰陽其間凶徒結黨殺人焚其屍或以屍誣置之他人

家以䧟之公痛治之其風遂息推官周之䕫逢迎烏程

發難於太倉折色思以牽連起黨禍以公在事中之䕫

終無以難也每鄕令其𦒿老㑹同保長公舉善惡注冊

善者以朱榜旌賞之惡者以白榜捕責之常思行義倉

法庚辰歲稔言於大吏令民畝輸米升得數萬石次年

大旱籍此以賑是歲又苦蝗卽以餘米賞民之捕蝗者

素病喀血以旱徒步禱烈日中黧瘠骨立民環而泣曰

侯病甚矣其姑返公曰無歲將無民又焉用我相對而

𡘜皆失聲是役也公病以此幾不起公狀貌最文弱見

者易之而大義所在守之甚剛常熟□侍郞□□林居

延攬天下士多歸門下聞公名因百方招致之公卒不

徃□□晚節披猖始知公之先見太倉巨室有子坐罪

知公不可以私干乃求武進吳公鍾巒言之以其爲公

房考也公卒不可竟取其子罪之時公以初至不甚與

薦紳接蓋素知吳中薦紳多以苞苴把持有司也薦紳

以此望公旣而始知公之公其署崑山也方大旱崑民

揭竿刼粟圍朱太守大受第而太倉亦告變公急以兵

誅其渠而嚴飭巨室之閉糴者不三日而兩地皆安堵

其署崇明也以兵擊殺海盜魁三人擒二人始知公之

才畧善得士如歸莊宋龍陸世儀盛敬其後皆以名節

樹立於易代之際以考最遷刑部員外郞丁瑞安艱家

居國難已亟時時從邸報中悲憤時事雖在倚廬而每

飯不忘多見之于詩初公之少也嘗夢日墮其手公以

手扶之稍稍上而卒不支日漸小漸晦卒隨臂而下心

竊異之私以語其外舅董光遠及在海上相傳唐王在

大帽山一日公夢兄弟四五人大臨盡哀醒而疑之未

幾則北來赧王之訃也蓋公之忠義出於性成故神明

與天通而寤寐之間先爲呈告甲申之難聞紫荆關總

兵丁孟榮死闖賊爲之立傳又聞醴陵尉邱繼武SKchar

賊貽書湖廣大吏表章之福州之䧟聞齊㢲起兵賦詩

自慰流涎節烈不啻口出嗚呼公之在江上也厄於方

王公去江上不旋踵而列戌崩潰方王同歸於盡公之

在海上也厄於鄭氏公SKchar海上未卒𡘜而閩土盡失鄭

彩亦見摧於延平以SKchar則甚矣庸妄人之害國以自害

也雖然浙東列郡並起事事敗之後獨吾鄕山寨海槎

相尋不息諸義士甘湛族之禍敢於逆天而弗顧卒延

翁洲之祚至辛亥而始斬則公之感人者深矣公殯琅

江者六年福淸葉文忠公之孫尚寶進晟謀爲葬之海

寧故職方姚翼明時披緇海上尤力助之乃乞地於黃

蘗山僧隆琦而修埏道焉平SKchar侯周鶴芝定西侯張名

振與諸義士故儀部紀許國等皆襄事故大學士長樂

劉公沂春爲之碑都御史華亭徐公孚遠爲之誄諸義

士爲置墓田別有葬錄紀其事其後總督陳經征海道

出墓下親徃致𥙊人比之鍾㑹𥙊孔明之墓隆琦亦異

僧旣葬公棄中土居日本焉公所著有正氣堂集越中

集南征集共若干卷亂後不完今存者十之五予編次

爲二十卷公SKchar幾三十年仲弟肅圖始舉子以爲公後

曰濬恭惟公乙酉以後之事見於碑誄者皆互有缺略

聖祖修明史史臣爲公立傳據諸家之言亦不詳也越

九十五載濬恭年已七十欲修墓於黃蘗乃乞予詳節

公文集中諸事跡合之侍御所作家傳并諸野史之異

同參伍考稽以爲公神道第二碑銘其銘曰

眞人御世兮六宇偃兵孤臣空懷故國兮終何所成浙

有方王兮閩有鄭天降魔君兮莫之能爭公魂西逝兮

錢江公魂南去兮琅江來歸舊宅兮甬江導以義旗兮

堂堂前揚波兮後重水看寒芒兮箕尾可憐孤兒七十

兮賦大招公歸來兮聽吾誄

 附舊寄萬編修九沙札忠介事實之詳宜莫如其弟

 退山先生之文然亦有遺且誤者如急援平湖義兵

 疏乃江上第一好著時不能行不待次年之夏知其

無能爲矣諸傳皆不載并退山亦失之江上頒詔之

爭張熊朱錢分爲二而忠介以此遂爲悍帥口實此

 最有關係者諸傳皆不載并退山亦失之江上有兵

 部侍郞之命再辭不受旣至翁洲有吏戸二部尚書

之命退山皆失之若披緇於閩則劉氏神道碑中及

 林太常傳皆有之而退山似諱其事不知此不必諱

 也鷺門確係鄭彩先舉兵而以戎政召公退山以爲

彩因公言而起兵今詳考諸家野史與劉碑徐誄以

 正之又公之入閣馬公思理尚在退山以爲馬卒而

 後公繼之舛矣尊諭令某博考以正前人之失某亦

 何敢但是文於叅稽頗詳審云

鮚埼亭集第卷七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