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與和平運動

面包与和平运动
作者:李大釗
(署名:守常
1917年3月25日

原载《甲寅》日刊

  三载以还,世之理想中为欧战执和平运动之劳者,多期诸北美合众国。近以德国潜艇战之横暴,美人亦已按剑而起,即酷爱和平之吾国民,亦不能不仗义执言,终竟踵美之后与德国断交,则此后对于欧战执和平运动之劳役者,乃在交战国国民腹中缺位之面包。

  俄国亦既以面包革命闻矣!虽其发动之原因,固有多端,而面包之缺乏,已足因之以证实。今德、奥又以面包骚动告矣!似此枵腹之民,驱之应战,其何能久?即令其爱国心视爱生命、爱面包之心绝强,亦将以朝为斗士夕为饿殍,使之不欲归于和平而不得。此面包之于和平运动,所以有莫大之权威也!

  他国姑且弗论,兹仅就德国言之。初各国谋以四面之封锁,断其咽喉,以谓将来之饥馑,必足以困之矣。而德于过去二载余间,以其与联合军战以上之努力与粮食问题相鏖战,其结果乃能反乎各国之所预期。去年虽不幸丧其有秋,亦奋力使之不以饥馑而罢战。究其原因,殆有四焉:

  • (一)德国之于粮食,本为大部足由本国自给之国也;
  • (二)自开战之初,即以国家之权力行调节食粮之非常手段也;
  • (三)能以其文明之特征,巧行代用品之制造也;
  • (四)竭力由占据地域,征发饷糈也。总此四端,德人始能坚忍耐战以至于今日,论其成绩,不可谓不著矣,但此后联合军封锁之网将益严密,迟早不可知,终有德人不能堪其苦痛之一日,此即面包解围之期至矣,今岂犹非其时乎?

  昨阅胡适君之《藏晖箚记》,见其题西报讽刺画诗云:“为计三年蓄,朝朝减带围;但能捷报至,真可以忘饥。”画为一饥夫,已现瘠枯之状,频自缩束其腰带,盖讽德人之忍饥应战也。今则三年之蓄垂垂尽矣,战场之捷报频频至矣,而此枵腹从戎者之带围究能消几度减?此望梅止渴之捷音究能常使之忘饥,以维持其生命否乎?据德国粮食总监巴脱慈奇氏之报告云:“去年马铃薯(战时面包原料之主要品)收获不良,仅得二千一百万吨,视前年之得五千二百万吨者,以之换算其代用目的物之谷类,今年当较去年有二百万吨之不足。”则德国面包问题之迫切,可得而知矣!然则今昨传闻柏林市民因粮食缺乏起大暴动,不为无因也。

  交战国间之不能足食,大抵相去不远,和平之曙光,必将昭发于面包问题。果由是而能解人类旷古未有之战祸,吾人当为人类向面包而鸣其感谢。为之狂呼曰:神圣之面包!权威之面包!和平之面包!仁爱之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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