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日纱厂罢工中所得的教训

上海日纱厂罢工中所得的教训
作者:恽代英
1925年3月14日
本作品收录于《中国青年
 载《中国青年》第70期,署名:但一

  四万余中国工人,以前没有工会的组织,没有罢工的预备,为了反抗日人虐待,竟能一蹶而起,坚持奋斗至于两星期之久,逼到日本资本家不能不开对等的会议,签字允诺工人的条件。这是一个壮烈的战斗啊!我们眼见这种战斗的经过,可以得著下列的教训:

  第一,工人若没有联合,不能与资本家对抗,则他们的地位只有一天天的低落,社会上没有人肯注意到他们。上海的生活程度在这几年中间,至少高了三倍,然而工人的工钱不曾增加;不但工钱不曾增加,他们的工作倒反加了三倍了(五年以前,每个工人管六部车,工钱三角八分,现每人管二十部,工钱仍旧。以前棉条车每人每天一部,工钱三角四分,现每人每天三部,工钱三角七分。以前摇纱间开倒车每人二十部,现每人六十部,工钱仍旧)。社会上不少自命为讲人道的仁人君子,谁曾注意了这一件事?中国人受英美帝国主义之唆弄,向来是以仇日著名的,然而在上海日本纱厂监工殴打工人,厂中借故扣除拖欠工资,严格限定工人吃饭与入厕的时间等等,这种加于中国四万余工人的虐待,甚至于连“以仇日为业”的人亦会不加过问。然则工人的痛苦,除了工人自己起来奋斗,可以有甚么方法呢?我亦知道有不少热诚而愿帮助工人的青年,究竟只有使工人自己联合自己奋斗,是最有效力的帮助他们的法子。一切的人民应当都使他们联合起来,他们自然会为自己的利益而奋斗。若不是他们自己起来,有时甚至于我们不能知道他们的痛苦,还说甚么为他们而奋斗呢?

  第二,产业工人确实是革命的主要力量,只有他能做民族革命的主要军队。产业工人之所以最革命,并不是因为他们特别知道要求革命的原故,只是因为他们聚集而利害一致,故易于相互煽动。长辛店设立劳动学校,是铁路工人运动之开始;然而不到一年便引起全京汉路的大罢工。上海最近的工人运动,更不过只是半年的事,居然便引起四万余人大罢工。我因此想:产业工人简直是一个火药库啊!资本阶级制成了这样的火药库,安放在可以致他自己的死命的地方;只须点一根火柴进去,便会轰然的爆烈起来。这样的革命势力,是如何值得注意呢?盲目的人轻看这种无产阶级,不知客观的事实,都证明只有无产阶级能有这种伟大的革命的力量。中国有一百六十万产业无产阶级(据《中国工人》第二期中夏君估计),他们掌管海陆交通运输、市政及各种重要工业。他们的联合,是中国打倒帝国主义与军阀的唯一可靠的力量。我不是说智识阶级、农人、游民、兵匪等人便不能革命,但这种人比较散漫而富于机会主义色彩(不勇敢而易于妥协),若不是有产业无产阶级做他们的中心与领导人,他们永远是徘徊摇动,不能很勇敢的、很坚决的走上革命的道路。所以真正热心革命的青年,必要多注意产业工人运动,把全国的铁路、矿山、工厂及其他市政、运输工人一齐都联络起来,这才可以保证革命之进展与成功。

  第三,资产阶级与一切反革命的小资产阶级,他们只想利用人民,谈甚么全民利益的鬼话;但对于真正有关系工人、农民利益的事情,他们是很顾忌而不肯帮助的。这一次罢工中间,固然还得著一部分人的同情,中国纱业资本家因利用日纱厂的停工以渔取利益,甚至亦暗中有相助之意;然而一谈到实际援助工人,却大家踟躇不前,生怕惹了煽动罢工的嫌疑。此次工人宣布日本纱厂的弊端,只有是非心的人都应当可以有一个判别;然而这些平日向来装个伪善面孔的“士大夫”,偏能够把这一切是非都置之不论不议,漠然坐视这四万余工人坚苦支持,绝不为之援助。只消日本资本家说,这是赤化,这是有人鼓动,那便无论日本资本家待工人是如何的狠毒无人心,大家亦不敢有愤恨而出来赞助工人。这种人平日尽管谈爱国,谈国家主义,谈全民政治,甚至于谈工人利益,一到了这个关头,他们竟可以一声不响,或甚至于象《时事新报》,所谓“工团联合会”,所谓“国民党护党党员会”,与日本资本家索性一鼻孔出气,亦想把过激、赤化等名目来摧残这种工人运动。我们的民族革命,主要是为的占国民大多数的工人、农民的利益,他们所谓“全民”,却可以把这大多数的工人、农民的利益抛之脑后。他们完全是要欺骗工人、农民,一天看见工人、农民自己起来争求利益,便把他们的马脚露出来了!中国要靠他们革命,简直是笑话。

  第四,罢工是给与工人的一种革命的功课。他们可以看出资本家之本何理论,帝国主义之用外交军备压制殖民地工人,各帝国主义间为压迫殖民地工人之互相勾结,殖民地之官吏之完全为帝国主义所利用。然而虽然这样,只要工人比较有组织,便可以使罢工不易于失败;只要罢工不完全失败,便可以长工人的自信心,而加强他们的团结。这一次纱厂工人与资本家的契约,本不能说是甚么胜利,然而便是这种结果,已唤起了上海许多工人的阶级意识。最有味的,在上工后数日,有一日厂之童工在粗纱间忽然约齐罢工了,他们打毁了一些玻璃什物,待到巡捕来时,他们都坐在地上一声不响,再三询问才说出要求照契约发还储蓄金的意思,厂中只得屈服允可。这不是谁能教唆的。这些童工已经从大罢工中间学得了许多实际经验与方法,他们自然会运用。最近听说日本纱厂三万八千人的工会已经成立了,若是他们再加一番宣传训练的功夫,一定可以成为更有力的战斗军队,而且一定还可以引起别方面产业工人,与他们一样的,团结组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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