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薛一瓢文
作者:袁枚 清朝
本作品收录于《小仓山房文集/14

呜呼!伊己巳之仲冬兮,余奄枼于床笫。谒三医而莫救兮,疑季梁之将死。闻先生之渡江兮,心钦迟而欲问所以。已身长攵以召之兮,复豫而中止。曰斯人之奇介兮,托许由之一瓢。抱《内经》之绝业兮,如孤云之难招。甘始投万金于海兮,颜阖凿坏以逃。岂戋戋之山中氓兮,所能执讯以相要。

忽车声兮啍々,蟝深泥兮叩门。俨雅跽而相对,各清谈兮干云。上自两戒之形脔兮,下极三雍之礼乐。细而铸凝手搏之杂伎兮,大而风后奇胲之方略。五称兮如响,《七发》兮皆药。悔予病之不早兮,致见君之已晚。君亦忘万颈之胥延兮,每一来而不返。

吴阊兮再见,鸧鸧兮相从。君作夷门之大会兮,余寻河朔之高踪。聚海内之耆硕兮,纵捭阖之谈锋。或击钵兮擘锦,或捶琴兮歌风。春复春兮花落,岁复岁兮人空。渺山河之一笛,送此夕之诸公。天哀民之颉飐多疾兮,故留此晨星之孤耀也。惟学之靡所不窥兮,故能进技于道也。乃门高无客敢撇裾兮,偏独与余以为好也。

先生之诊疾兮,每神游于象外。逞青睛于一盼兮,已穿穴其五内。随灵机以倏变兮,遽斩关而扼隘。代肺腑以作语兮,化豨苓为沆瀣。夺亢父之生魂兮,走游枭之百怪。先生之清尚兮,意飘飘而凌九垓。贵不足以虞其志兮,利不足以挺其怀。吞丹篆兮吸玄泉,纂《真诰》兮题《灵筌》。极三微兮穷五际,奴金虎兮婢铜仙。瘗华阳之鹤一只兮,畜世隆之龟三千(先生杖名“铜婢”,为龟作巢,学其吐纳。)呜呼!方冀至于殊庭兮,忽神船之已渡。岂大耋之逢占兮,抑风灯之难护?乃天道之自然兮,苟有朝其必暮。虽金丹之如雪兮,终玉棺之必赴。惟神理之绵绵兮,去恒干而弥固。

乱曰:化人行矣,天酒清兮。先生往矣,岁星明兮。他日来归,桑海更兮。满世曾孙,呼谁听兮。

重曰:宅掩兮青松,园开兮水南。我无车兮越吊,莽有泪兮悲含。羌招魂兮江上,极思心兮潭潭。哀哉尚飨!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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