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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巴黎城里闹过事以后,还有小小不安的情形。王宫里头到了那天五点锺,却十分热闹。原来王后赦了巴留士、巴朗玛,百姓的怒气平了,王后也放了心。那天宫里设宴,请伦斯大捷那班武官,王子王孙的眷属来了许多,马车都塞满了。吃完酒,还要斗牌。王后那天十分高兴,谈笑风生。

吃完酒以后,马萨林就走开了,达特安已在客厅等他。主教见了,拉了他的手,领他到自己房里坐下,先说道:“我的宝贝达特安,我要给你一个我深信你的凭据。”达特安鞠躬说道?;‘我盼望主教信任我。”主教道:“我晓得,你是最可靠的。故此在这个要紧关头,我特为找你。”达特安道:“我谢谢主教,我盼望机会,盼得很久了。请问大人,今天派我办什么事?”主教道:“我今天晚上,把法国的安危交在你手里。”说到这里不说了。达特安道:“请大人解说我听。”主教道:“王后立定主意,要带了王上到圣遮猛。”达特安道:“主教的意思,是说王后要离开巴黎?”主教道:“是的。你晓得,这是女人家任性。”达特安道:“是的,我很明白。”主教道:“王后今早找你,今晚再见你,为的就是这件事。”

达特安想道:“既然如此,为什么王后要我发誓,不许走漏消息?看来王后同平常的女人是一样的。”马萨林问道:“这不过是个短差,你愿意去么?”达特安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主教道:“因为你听了就耸肩。”达特安道:“我向来有这个毛病,一说知就耸肩。”主教道:“这件事,你没有不以为然么?”达特安道:“我只能听分付,无所谓以为然不以为然。”主教道:“那就好极了。我特为派你保护王后、王上往圣遮猛。”

达特安想道:“这个老奸巨滑。”主教见他神色不变,很有点著急,说道:“国家安危,都在你手里了。”达特安道:“我知道,这件事体责任很大。”主教道:“我希望你担作画这个大责任。”达特安道:“我不论何时,都肯担责任的。”主教道:“你看不见什么为难么?”达特安道:“看不见有什么对付不了的为难。”主教道:“你不怕路上有人来攻么?”达特安道:“这也难说。”主教道:“倘若有人来攻,你打算怎样?”达特安道:“我总要设法打出重围。”主教道:“万一你打不出去,怎么样?”达特安道:“我在他们身上爬,也要爬过去。”主教道:“你担任保驾至圣遮猛?”达特安道:“是的。”主教道:“你肯舍命保驾么?”达特安道:“我肯舍命。”马萨林满脸称赞的意思,说道:“你是个勇士。”

达特安微笑。马萨林停了一会,看著达特安,说道:“说到我自己……”达特安道:“大人怎么样?”主教道:“我也想离开巴黎。”达特安道:“这却有点为难,恐怕有人认得。”主教道:“我改了装,有谁认得?”说完,在一张椅子上拿起一件军官衣服。达特安道:“改装自然容易走开。”马萨林略放心,说道:“这便很好。”达特安道:“却有一件,大人是一定要做的。”主教道:“那一件?”达特安道:“大人要随著众人喊推倒马萨林。”主教道:“这个我会。”达特安道:“大人要拿最好的法国口间说,切不要露出外国口音。从前有六千个法国人,地意大利某处被人杀尽了,为的是说意大利话说的不对。大人要十分小心,不然,他们是要借这个机会报仇的。”主教道:“我必小心。

达特安道:“现在不有些百姓带了兵器在街上往来。王后这条计策,百姓们得著点消息没有?”主教听了,很在那里想。达特安道:“你这一条计,仇家是很容易做的。当著街上闹事的时候把你杀了,逃走的无影无踪。”主教听了,很吓得打战。说道:“我不是轻易相信人的,故此我挑你保护。”达特安道:“看来大人不是同王后走。”主教道:“不是的。”达特安道:“我明白了。”主教道:“我自己打算好了一个法子。假使我同王后一路走,未免更置王后于危地。倘若王后走过以后我才走,恐怕更难。况且王后他们自己平安无事,恐怕忘记了我。你晓得,阔人们也有负义的。”达特安拿眼看著主教手上那个金钢钻戒指,说道:“主教说得是。”主教赶快把金刚钻移转向里,微笑说道:“我打算叫他们没得机会去做负义的事。”达特安道:“不使人有机会做坏事,倒是件好事。”马萨林道:“因为这个缘故,我打算在他们之先就动身。”达特安很晓得主教的诡计,不禁微笑。

主教看见,说道:“我的宝贝达特安,我要你先保护我出巴黎。”达特安看看主教说道:“这件事很有点为难。”主教也看住达特安说道:“你刚才说,保护王后、王上出巴黎,倒没什么为难。”达特安道:“王后、王上,是我的王后、王上。我舍了命,都要替他们办的。他们现在叫我舍命,我只好去舍命的了。”主教低声说道:“我明白了,因为你的命不是为我舍的,我只好花钱买的了。”一面说,一面转手指上的金钢钻戒指,一面转,一面叹气。达特安祇是微笑。原来这两个人,很有一个相同的性质,两个都是奸滑的。假使主教有点达特安的胆子,这两个人合起手来,是很能办点大事。

马萨林说道:“你要晓得,我托你办这件大事,是要重重赏你的。”达特安问道:“大人这番好意,几时可以实行?”主教从手指上脱下那金钢钻戒指,说道:“这件东西原是你的,我现在送还你,望你收了。”达特安一手接过来,细细看看那粒金钢钻,知道是原物,就戴在手上,心满意足得很。主教很有舍不得的意思,说道:“我很宝贵这件东西,我倒很喜欢送给你。”达特安道:“我也很喜欢收用了。我们商量个好法子。你要先离开巴黎,是不是?”主教说道:“是的。”达特安问道:“几时走?”主教道:“十点锺。”达特安道:“我看倒可以办得到。我先保护大人出城,回来再护送王后。”主教道:“很好。不过你用什么法子送我出城?”达特安道:“大人只好由我布置的了。”主教道:“那个自然,我给你全权,你要多少人,我就照派。”达特安摇头,主教道:“这个法子不好么?”达特安道:“于你是很好的,不过恐怕王后吃亏。”主教听了咬牙。达特安道:“大人让我布置罢。”主教哼了一声。达特安道:“一切都要归我调度。”主教还要说话,达特安道:“不然,请大人另请高明。”说完就要走。

马萨林想道:“他已经得了那个金刚钻戒指,恐怕是真要走。”于是很客气的说道:“达特安,我的至好达特安!”达特安问道:“大人有何分付?”主教道:“什么责任都是你担?”达特安道:“是的。”主教道:“你肯尽力?”达特安道:“是的。”主教道:“就是。我交给你了。”达特安想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主教道:“你九点半锺来。”达特安道:“我到了,你能立刻动身么?”主教道:“那时一切都预备好了。”

达特安道:“我们都商量好了,请你让我去见王后。”主教道:“什么事?”达特安道:“我要求王后当面分付。”主教道:“王后叫我分付你。”达特安道:“王后许忘记一两件事。”主教道:“你当真要见王后么?”达特安道:“大人,我一定要见。”马萨林原有点迟疑,看见达特安打定主意一定要见,只好说道:“很好,我领你去见。但是我们刚才商量的办法,你却不许泄露一字。”达特安道:“同我们两个人相关的事,我一字不提。”主教道:“我要你发誓。”达特安道:“我是向来不发誓的,我说是就是,说非就非,说了就算数。”主教道:“我只好相信你的话。”达特安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主教道:“我们去见王后罢。”于是把达特安领到那间小教堂,分付他略等。

不到五分锺,王后穿了宫服出来,装扮起来,很减了几岁年纪。王后微笑,说道:“达特安,我很喜欢见你。”达特安道:“陛下恕罪,我是来听陛下分付的。”王后道:“我要你办的事,你已经晓得了?”达特安道:“晓得。”王后道:“你愿意办么?”达特安道:“我很愿意办。”王后道:“你半夜再来。”达特安道:“到了时候,我一定来。”王后说道:“达特安,我不必同你说什么感谢的话,我晓得你是大公无私的。我可以发誓,你这是第二次替我出力,我是永远不忘的,同那第一次一样。”达特安道:“陛下记得也罢,忘记也罢,都是陛下的事。但是陛下说的第一次的事,我却全不懂。”说完鞠躬,王后微笑,说道:“你去罢,半夜再来。”说完,一摆手,达特安走出来。出门的时候,从帷幛之下看见一只鞋。达特安想道:“哈,原来马萨林在嶂后窃听,看我说他的密谋没有。凡是君子,都不应该去伺候这个意大利骗子。”

出来之后,等到九点半锺,他去见主教。那时主教已经改扮了一个壮士,倒很好看,惟脸上神色颇有不安。主教问道:“你一个人来的么?”达特安说道:“是的。”主教道:“杜威朗在那里?我们不是同走么?”达特安道:“他在马车上等我们。”主教道:“在什么地方等?”达特安道:“在王宫花园门外。”主教道:“我们坐他的马车么?”达特安道:“是的。”主教道:“除了你们二位之外,没得别人护送么?”达特安道:“难道还不够么?我以为一个人足够了。”主教道:“你这种胆子,真叫我害怕。”达特安道:“我以为主教知道这个办法,更相信我,更可以放心。”主教道:“白那英他不同我们一齐走么?”达特安道:“地方不够了,他只好随后来。”主教道:“我们走罢。我可以不必多出主意,只好听你的调度了。”达特安道:“大人要改主意,是很可以改的,现在还不迟。”马萨林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们走罢。”

于是两个人下了秘密楼梯,主教扶信达特安的手,达特安觉得很发抖。穿过大院子,那时还有好几辆马车,宴会的人还没散。到了花园的小门,马萨林取出钥匙去开门,那手抖得太利害,开不了。达特安接过钥匙来开了门,把钥匙放在自己口袋里,以便回来。那马车的门已经开了,摩吉堂站在门旁,颇图斯坐在车里。达特安说道:“请大人上车。”主教上了车,摩吉堂把车门关了,费了许多事,爬在车后头坐下。摩吉堂原先说伤口尚未好,不愿跟来。达特安说:“不来也罢,不过恐怕今晚巴黎城烧作平地。”摩吉堂害怕,只好跟走。

各人上车以后,马车缓缓的走了。主教是一额汗,四围张望,坐在车中间。颇图斯在左,达特安在右,前面放了两把手枪。颇图斯他们身上,都带了剑。不料走到不过一百码远,就有巡哨官拦住,问车上是谁。达特安大笑,答道:“是马萨林。”主教听了,毛骨悚然。巡哨官当是同他开玩笑,想不到是真的,让马车走了。

达特安问主教道:“大人,看我答的话如何?”马萨林道:“答得甚妙。”颇图斯道:“譬如……”说犹未了,又有人拦住,问道是谁。达特安道:“大人先躲起来。”主教就躲在两个同伴的身后。前头又问道:“究竟是谁?”达特安觉得有人牵住马,从窗子往外一看,说道:“巴兰舒。”巴兰舒道:“原来是你么?”达特安道:“不错的,是我。我的朋友颇图斯受了伤,我送他到圣克路养病。”巴兰舒道:“是么?”达特安道:“颇图斯,你若是能够说话,请你同我的好朋友说句话。”颇图斯装出痛楚呻吟样子,说道:“巴兰舒,我的好朋友,我病得很利害。倘若你碰见好医生,请你打发他跟来看我。”巴兰舒道:“不幸得很,怎么样得的病?”摩吉堂插嘴道:“我以后告诉你罢。”颇图斯不停的哼。达特安说道:“巴兰舒,请你赶快让我们走罢,不然恐怕他死在路上。他得的是肺病。”巴兰舒摇头,仿佛是十分难过,回头对手下的人说道:“这都是朋友,让他们走罢。”马车走过去,马萨林才放心。

走到某门,又有乱民拦住,这里的人十分凶恶,同强盗一样。原来是圣夭特教堂门口花子头的部下。达特安说道:“颇图斯,你要留心。”颇图斯手执手枪。马萨林问道:“怎么样了?”达特安道:“我们遇著歹人了。”有一个人手藏割草刀,走到车门,问道:“你们是谁?”达特安道:“你们这班光棍,看见王爷的马车,还不认得么?”那人说道:“是王爷也罢,不是王爷也罢,我们一定要开车门,看是谁打从这一门走过。”颇图斯道:“我们怎么样呢?”达特安道:“总要想法子对付。”马萨林道:“有什么法子?”达特安道:“只好冲过去。车夫,祇管快赶!”车夫举起马鞭。有一个好象是为首的,喊道:“你们一步也不许动!不然,我先杀你的马。”颇图斯道:“这未免太可惜了,我是每匹花了一百个毕士度买来的。”马萨林道:“我还你二百个毕士度就是了。”达特安道:“他们先杀马,后杀人。”颇图斯道:“有一个人跑到我这边来了,我把他杀了么?”达特安道:“拿拳头先把他打倒,不得已才好放枪。”颇图斯道:“很好。”达特安拿住枪膛,对那拿割草马的人说道:“你可以开车门进来。”那人果然进来,达特安半个身子倚出门外,灯光照著那人的脸,达特安钉著两眼细看。那人却认得达特安,登时脸色变了,吓了一惊。达特安也认得那个人。那个人喊道:“达特安么?”回过头来喊道:“让马车过去!”

达特安原要同那个人说话,忽然听见一声响,颇图斯已经把他那一边的人打倒了。达特安回头,看见那个人倒得很远,对车夫说道:“快赶!快赶!”车夫拼命的赶过去,还轧倒几个人,一会工夫,就出了城门。达特安喊道:“一直赶到某处。”回头对主教说道:“大人过了险,可以多念经谢上帝了。”马萨林惊魂未定。不到五分锺,到了某处,马车停住。达特安说道:“已经到了某处,大人满意么?”马萨林向窗外张张,说道:“办得甚好,;请你照样护送王后出来。”

达特安走出车来,说道:“护送王后没得这样难。杜威朗,我留下你保护主教。”颇图斯伸出手来,说道:“我尽力保护,请你放心。”达特安抓他的手,颇图斯喊道:“嗳呀!”达特安道:“怎么样了?”颇图斯道:“我扭了手。”达特安道:“你刚才为什么用这大的力打那个人?”颇图斯道:“他要放枪,我没得法,只好用大力。你怎样对付那一个人?”达特安道:“那一个不是个人。”颇图斯道:“你用什么……”达特安道:“我念咒赶跑了。”

说完,达特安把手枪藏在腰间,披上罩袍,不走旧路,从立殊理门回巴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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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作品在1929年1月1日以前出版,其作者1943年逝世,在美国以及版权期限是作者终身加80年以下的国家以及地区,属于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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