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瀛探索/第十章

第九章 南瀛探索
第十章 結論
黃文博總編輯
第十章 結論

南瀛地區在整個台灣的歷史發展舞台上,扮演著不可或缺的一環,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以整個台灣來說,南瀛地區是最早開發的地區,以歷史環節來說,南瀛地區歷經荷蘭、明鄭、清代、日本幾個政權的統治,更增添此地文化及社會發展的豐富性。

以地理環境看,從南瀛地區整個地理環境的變遷即可看出,南瀛有河階、曲流地形發達的山地丘陵,寬闊平坦的嘉南平原,與變動不羈的海岸線,地形的多樣性為歷史發展提供了不同的舞台;且地理環境並非一成不變,在不同的時期展現其特殊的歷史意義。依地形的差異,可將南瀛分為山地丘陵區、嘉南平原及晚近陸浮的鹽分地帶;早期移民循著河流由沿海深入到平原,再往東拓墾至山地丘陵區,形成「港口市鎮」、「平原台地市鎮」和「山麓市鎮」等3種街市類型, 正隱含著不同的區域內涵。沿海的鹽分地帶,由於必須面對難以掌握的河海環境,因此形成刻苦堅毅的民風;山地丘陵區,則由於受到地形的阻隔,以致形成較為封閉純樸的區域風格。

南瀛開墾的歷史文化,可分為:西拉雅族等4大社分布的曾文溪流域,為南瀛的古文化區;漢人拓墾的急水溪流域,為南瀛的新文化區。又可以南瀛的母河—曾文溪為界線,將南瀛區分為溪南和溪北兩大區域,各有其不同的歷史發展脈絡及區域特色。由此可知,在不同的地理環境下,形成相異的生活方式,在人地互動的歷史脈絡下,形塑出繁複的區域特性。

以族群來說,台南縣的主人原是悠遊自在,過著捕魚打獵、酣酒高歌的「平埔族群」,因外力影響,17世紀開始受國家機制影響。1624年,荷蘭人進入台灣,從當時所留下的資料顯示,在台南平原活動的原住民,主要是西拉雅族群的4大社、亞群大武壠社以及洪雅族的哆囉國社群。從文獻得知,很少其他族群入侵西拉雅族,反而是西拉雅族4大社中,新港社和蕭壠、蔴荳等社,素來不睦,各社間常有戰事發生。

1636年後,荷蘭人控制了平埔族各社群,也禁止相互間的征戰,各社群已能和平相處,與荷蘭人更是盟友關係。1652年,漢人郭懷一事件,還是靠原住民的軍隊援助才得以平息。1661年,鄭成功攻取台灣,平埔社群與鄭成功維持良好關係。鄭氏治台時間雖不長,但荷蘭、鄭氏治台初期,大量漢人的進入,逐漸改變了他們原來的社群生活。

康熙22年(1683),清廷統治台灣,對平埔族群以教養兼施、恩威並濟的策略加以綏撫,並依荷、鄭舊制,各社設置土官與通事,做為基層行政人員,傳達政府政令,疏通漢人與原住民間的意見,兼辦誘導馴化的事務。清朝中葉以後,平埔族群在外來移民的壓力下,被迫隱逸、外移,雖然經由涵化與融合的作用,平埔族群也吸取了外界的新成分,產生了新的文化,但長期與漢人混居的結果,使得生活習慣越來越相近,賴以維生的方式越發相似,甚至已無法分辨、區辨彼此。

日治初期,理番事業主要在征服未歸化的生蕃,平埔族群在整個台南縣已屬零星少數;後來的熟番政策,將之與漢人等同視之,與漢人已無從分別。所以,從清中葉一直到20世紀80年代,因統治者的意識形態,以及有意無意的「漢化」觀點解釋,平埔族群確實多少都有接受強勢漢文化的趨勢,加上對漢、埔文化互動變遷現象,均以漢化或同化做結論,所以幾乎所有人都已忘了「他們」的存在;事實上,平埔族群的子民,仍生活在這塊土地上,並未消失,在融入漢人社會後,語言雖消失不見,卻仍有許多文化存留在我們的生活裡,深深的影響著我們。

荷蘭時期的歷史時間範疇內,海洋史是重心,歐洲大西洋沿岸的海上強權國家,傾其全力拓展航海、殖民、經商活動,中國、日本、東南亞的貿易利益,是列強覬覦的目標。中國的生絲、日本的銀、東南亞的香料,是獲利豐碩的物料,而台灣的地理位置,正處於這轉口貿易的樞紐,在荷蘭政府獨具慧眼之下,成為其東亞貿易的重要據點,更賺得極高的經濟利益。

荷蘭治台之前,台灣原住民只有語言,沒有文字。待荷人治台後,把教育與傳教結合在一起,廣設教堂與學校,導入西方文字能力訓練,以拉丁字母將新港口語書寫下來,做為各社學校的教學語言,使得台灣進入文字化時期,「新港文書」便是最好的明證。

16、17世紀,中國正處於明末清初政權更替之際,動盪的時代,民不聊生,尤其閩粵一帶,山多地瘠,又遭海禁,處境更加艱難。部分遊民流亡海上淪為海盜,部分進出台灣成為季節性的漁民或農民。待荷人治台,為了引進中國漢人的生產力,獎勵來台耕種。加上鄭芝龍廣召中國閩籍鄉親至臺開墾,逐漸帶動漢人移民入台的風潮,依據《被遺誤之台灣》一書記載:在荷蘭治理台灣的末期,有許多中國漢人,因戰亂而離鄉移居至台灣,設立了一個殖民區,除了婦孺以外,壯丁有2萬5000人之多,他們從事於商業和農業,種植了大量的稻子和甘蔗。

荷蘭初治台灣,大員(安平一帶)及其附近的平埔族尚未開化,仍處於部落社會。依照凱第紐斯於1628年寫給長官努易茲的備忘錄整理出,當時本縣平埔族人社會的概況是:他們的主要工作是耕田和種稻,婦女很辛勞,負責大部分田裡的工作,只使用尖鋤慢慢做。當稻子成熟時,不知使用鐮刀收割,而是用像刀子的工具,每次一把的將莖切斷拿下稻穗。切下稻子後,沒有打掉穀子就帶回家,每天只搗碎所要吃的量。男人並不從事農作,在田裡建茅屋休息或睡覺,很少幫助妻子田裡的工作,其主要的工作是狩獵和打獵。他們沒有自己的首領來統治,他們有名義上的議會(council),由12位名聲好的人組成,議員們沒有很大的權力,但當有困難發生時,必須面對,並深索解決之道。沒有人能讀和寫,但有以口頭方式流傳下來的宗教信仰。

待荷人大員政權確立後,藉教化控制平埔族人的思想和行動,組成地方會議,導入西方文字能力訓練,使平埔族人成為虔誠的基督徒,遂開啟部落社會吸收西方文化之窗。

荷人治理台灣後,由於台灣鹿皮成為國際貿易的商品,更促進「漢番交易」的興隆,大批漢人過海來台,進入平埔族部落,以鹿皮為主要目標,從事交易。

到了1630年代,荷人在台灣的地位鞏固,台灣鹿皮貿易即被其壟斷,在其勢力範圍內,從平埔族人以貢獻的方式收取鹿皮外,也招來貧困漢人從事捕鹿,由牧師管理發給狩獵執照,並定價收購鹿皮。1640年代以後,荷人更創設了以招標方式包辦「番社」交易,讓有財力的漢人包辦「番產交易」。

以台灣的開發史盱衡,明鄭22年的統治,在時間的縱軸上只是一小點,但是這個小點卻完全扭轉台灣的發展,讓矇昧的台灣逐漸開發,進入文明的階段,所以明鄭在台灣的歷史地位,絕不能以其時間長短等同視之。

鄭成功以孤臣孽子之志轉進台灣,孤懸海外,開闢台灣,矢志反清復明,這樣的一個狀態對照今日台灣,倒有幾分相似。歷史的巨輪,不但一直往前滾動, 卻也巧妙的讓某些情境不斷重演,有人懂得從中汲取經驗,避免重蹈覆轍;有人硬是不信邪,讓歷史悲劇一再發生。可喜的是,目前台灣不僅在政治和經濟上創造了世界奇蹟,台灣社會開放而蓬勃的生命力,也逐漸旺盛起來。立足本土,放眼國際,正蘊蓄要開創台灣另一番不凡的局面。

清領之後,臺灣最高文職統治機關與機關首長駐節於府城,軍事防務上,臺灣水師與臺灣鎮佈署也以南瀛為主,所謂置帥府、宿重兵,說明了政治中心確在南瀛地區。此一全台政治中心的情勢,到了咸豐10年(1860)台灣開港後,始有轉變。開港通商後,沈葆楨考量國防與治安,奏准分全臺為臺灣府與臺北府,至此,南瀛地區為全臺首要的政治中心地位開始動搖;中法戰後,全臺佈局極需做更為實際的安排,光緒13年(1887),劉銘傳奏准更分全臺為臺北、臺灣、臺南等3府及臺東直隸州,至此,南瀛不再是全臺政治中心。

至於南瀛地區為經濟中心之論,蓋因本區開發較早,又盛產米糖,早期又有正口鹿耳門於此,加之臺江與倒風兩內海大小港口遍佈,輸出貿易極盛,因之,商業發達之早冠於全臺,而郊商的種類與數目之多且繁,可以證明,南瀛地區是開港前臺地的經濟運作中心,開港後,因貿易範疇不再局限於兩岸,同時,北部盛產的樟腦與茶葉,經濟的利潤遠超乎南部仰賴為主的糖,南部的經濟地位優勢,遂逐漸沒落,道光3年(1823)以後,臺江與倒風兩內海又逐漸淤塞,更加速了南北經濟地位的易位,彼升而此落,南瀛為全臺的經濟中心遂然不再。

漢人入墾南瀛地區之後,對於原住民西拉雅族群產生經濟與社會文化的巨大衝擊,其族群的文化與生存,實面臨不可避免的變遷,持續的水利開發,稻作精耕文化,人口與聚落遂持續增加,台南平原逐漸成為漢人的生存與文化空間,遂使西拉雅族群的文化與繁衍空間,遭受空前的壓縮;其次,持續的番童教育,全然以漢文化為標準的內容,使其傳統文化面臨摧折及變遷。再者漢人墾殖鹿場荒埔,使維繫文化的生活方式被迫改變,文化斷裂遂無可避免;再者婚俗與衣著,皆因與漢民的接觸,而產生質變。凡此種種,皆使西拉雅族的社會,面臨空前的危機與變遷,且時空越往後發展,其生存與文化空間越受擠壓,轉徙他處遂不可免,最後,終有道光年間大批西拉雅族人的後山大移徙。

關於南瀛地區宗族的發展,主要談的是,開台祖宗族的出現與發展,此反映移民落地生根,土著化的一個過程,文中以林文敏家族為例,目的在於說明一個土著開臺祖宗族的產生過程,深具意義;事實上,考察日治時期祭祀公業的記錄,也可發現南瀛地區宗族的發展,是以道光為一分界,道光之前祭祀公業的每年平均件數雖不多,然而是呈穩定成長的;道光以後,除咸豐一朝呈現負成長外,同治年間又止跌回升,而於光緒及明治年間達於極盛,此一趨勢,可以說明19世紀末前,宗族在台南地區的漢人社會中,已有顯著的發展相呼應。

民變及分類械鬥,是清代南瀛地區移民社會動亂的主體,反映的是漢人移墾社會內部的矛盾與衝突,值得討論與了解。首先,是民變與械鬥的本質不同,民變乃是表現出被統治者與統治者之間的政治矛盾;而分類械鬥則是呈現漢族群的敵對社會關係。其次,要說明的是民變與械鬥之間的關係,械鬥的擴大即有成為民變之可能,以道光12年(1832)的張丙案為例,事實上一開始,是一械鬥事件,迨至他們強奪大林汛的武器後,械鬥則與造反同時來了,而成為一民變事件。但民變發生後如引發械鬥,則往往削弱了民變的力量,阻止了民變的成功,以康熙60年(1721)朱一貴之役而言,是民變無疑,間卻因閩粵的械鬥,而削弱了民變軍力,卒致敗亡。第三,民變與械鬥同是社會治安問題的呈現,清代南瀛地區的民變中,遊民明顯參與者即佔50%,餘下的50%也實難擺脫游手參與的陰影,因此可知民變可以說是社會治安問題的具體病象,而游手則是清代臺南地區治安的毒瘤。最末,要說的是劣官、腐兵、悍民三者,此三者可以說是清代南瀛地區社會動亂的「變亂結構」,在「變亂結構」相互激蕩作用下,「三年一小亂,五年一大亂」也就不足為奇了。

南瀛的經濟產業最興盛的糖產業,始之於荷人,繼之以鄭氏,鼎盛於有清一代,糖的產銷,不僅是一種經濟產業,更是及於民家與社會的一種文化與生活,下至基層植蔗取糖的農家,糖蔗實在支配著他們的生活步調,糖利更是他們的衣食父母,而米糖相爭引發的田園面積爭奪戰,也使有識之士憂慮不已;其次,今日南瀛地區眾多中嵌有「廍」字的地名,實則見證了糖蔗是當時農村重要的經濟作物,而由空間上的分佈觀察,這許多嵌有「廍」字的地名,又點出了當時幾乎是一莊一「糖廍」的糖蔗榮華景象,因此,19世紀台灣開港通商之前,南瀛地區一直是台灣首善菁華之區,府城台南是蔗糖的吞吐出口港,而府城之外的台南縣,則扮演了糖蔗栽培腹地的重要分工角色。而觀察鹽產業的發展,我們顯然可以知道南瀛地區是清代臺灣相當重要的鹽產地,道光年間,臺地4大鹽田,南瀛地區已有其二了,其發展的興衰,與洪患始終相關,而鹽民也隨之遷徙,最後盡歸之於北門地區,這是吾人觀察鹽產業時,所不可輕忽的。

在民俗與文化方面,清代南瀛地區宗教信仰比較興盛與重要的神祇信仰是土地公、王爺、媽祖、保生大帝與大眾爺、義民爺的信仰,這些神明顯然都有強烈功能性,因此,廣為移墾時期的漢人移民所崇拜:土地公可以佑護莊稼,奉祀王爺可以免除瘟疫,媽祖可以保護航海平安,保生大帝具有醫生神格,可以療治眾生疾病,大眾爺或義民爺的信仰,則是反映了移墾時期人們不忍曝屍路野的民胞物與情懷,及懼其為祟地方而奉祀之的心情。

官方的提倡文教,透過府城、臺灣縣、諸羅縣學宮的建立,並佐之以社學、義學、書院及民間的私塾,文教的開展肇始於康熙一朝,文風日漸開展,逐漸出現具有科舉功名的人物,至乾隆年間,南瀛地區士紳階層乃終告成形,成為清代南瀛地區移墾社會的領導階層,至此,南瀛地區乃逐漸掙脫移墾社會的色彩,走向文治社會發展。

文教提倡的成果與墾殖社會的上層菁英文化密切相關,而麻豆十八媱、鹽水蜂炮及宋江陣,雖然都與庶民及宗教節慶有關,它們是移墾社會中人們生活的娛樂。麻豆十八媱的拚陣,時間又在農閒時的過年期間,一夜一陣頗具看頭,自然成為麻豆地區民眾休憩的重要娛樂;鹽水蜂炮初則為驅逐瘟疫,繼則燃放鞭炮而成為鹽水地區元宵節的重頭戲,具足宗教性與娛樂性,流傳至今,仍是南瀛地區元宵節慶的重要娛樂節目;至於宋江陣,初始是清代移墾社會莊頭的自衛武力,道光以後,與團練相結合,地位更為重要,日治後,因日人之忌憚,雖不再有實質上的莊落武力,不過,因其陣勢變化引人入勝,自始至終,在神明聖誕與地方節慶時,娛樂性的節目表演,始終不衰。

就臺灣史來說,日本時期的50年,是臺灣現代化的重要時間。自明治28年(1895)日人入台之後的十幾年中,臺人不斷的進行武裝的抗日活動,乃至之後產生的非武裝抗日,在在都顯示了臺人不願接受殖民統治的精神。

然受日人用心經營臺灣之賜,在日本治理的50年之中,為臺灣的現代化建立了重要的基礎。尤其是嘉南大圳的開闢,使得本縣的水利灌溉設施,不但趨於完善,更使得農產大量的增加。而糖廠、鹽場等設施的建立,也使本縣的糖、鹽產業量,增加甚多。初等教育學校的增設,提昇了縣民的知識水準;現代化的郵電、戲院、巴士等設施,增加了縣民生活的便利性。

日本時期除了傳統文學的延續之外,也產生了新文學和新美術等藝文活動。在諸多藝文人士者不斷的創作之下,日本時期產生許多膾炙人口的優秀作品。也因他們不斷的散發光與熱,才能照耀整個南瀛的藝文大地。

日本治臺雖然帶給縣民許多現代化的生活建設,但因種族的不同及日人殖民心態的作祟,多數的臺人仍是反日的。日人在臺50年的功過,留待後人評估。

戰後南瀛的政治發展,可以說是台灣由威權邁向本土化與民主化的縮影,南瀛人在威權時期就勇於對抗強權,在台灣本土化與民主化的進程中,始終積極以赴,許多南瀛的政治人物,為斯土斯民而無私的貢獻。今天,我們享受自由民主的豐美果實,是許多前人努力奮鬥的成果。從民國39年(1950)下半年起,美國開始對台灣實行經濟援助,注入大量資金,幫助台灣恢復經濟。加上政府實施土地改革及發展「以農業培養工業,以工業發展農業」的經濟政策,台南縣也積極發展農工商業,推行一連串的土地及經濟改革措施,奠定今日台南縣經濟發展的基礎。

20世紀的台灣是工業經貿之島,21世紀將轉換為觀光科技綠色矽島。在未來的10年,台灣要成為全世界資訊運用的創新者、全球數位經濟的領航者,而觀光事業發展正是現代化國家整體發展的表徵。在政策上提昇觀光事業為策略性重要產業的願景,是要將台灣塑造為自由富強、歡樂溫馨、永續發展的美麗之島。台南縣依山傍水,風景秀麗,擁有豐富的自然人文環境,如能充分運用,相信必能朝向「觀光大縣」的目標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