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外經微言
卷九
作者:陳士鐸 明朝
總目

補瀉陰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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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問於岐伯曰:人身陰陽分於氣血,《內經》詳之矣。請問其餘。

岐伯曰:氣血之要,在氣血有餘不足而已。氣有餘則陽旺陰消,血不足則陰旺陽消。

雷公曰:治之奈何?

岐伯曰:陽旺陰消者,當補其血;陰旺陽消者,當補其氣。陽旺陰消者,宜瀉其氣;陰旺陽消者,宜瀉其血。無不足,無有餘,則陰陽平矣。

雷公曰:補血則陰旺陽消,不必再瀉其氣;補氣則陽旺陰消,不必重瀉其血也。岐伯曰:補血以生陰者,盲其常補陰也;瀉氣以益陰者,言其暫瀉陽也。補氣以助陽者,言其常補陽也;瀉血以救陽者,言其暫瀉陰也。故新病可瀉,久病不可輕瀉也;久病宜補,新病不可純補也。

雷公曰:治血必當理氣乎?

岐伯曰:治氣亦宜理血也。氣無形,血有形,無形生有形者,變也;有形生無形者,常也。

雷公曰:何謂也?

岐伯曰:變治急,常治緩。勢急不可緩,亟補氣以生血;勢緩不可急,徐補血以生氣。

雷公曰:其故何也。

岐伯曰:氣血兩相生長,非氣能生血,血不能生氣也。第氣生血者,其效速;血生氣者,其功遲。宜急而亟者,治失血之驟也;宜緩而徐者,治失血之後也。氣生血則血得氣而安,無憂其.沸騰也;血生氣則氣得血而潤,無虞其乾燥也。苟血失補血則氣且脫矣。血安補氣則血反動矣。

雷公曰:善。

陳士鐸曰:氣血俱可補也,當於補中尋其原,不可一味呆補為妙。

善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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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問於岐伯曰:春三月謂之發陳,夏三月謂之蕃秀,秋三月謂之容平,冬三月謂之閉藏,天師詳載《四氣調神大論》中。然調四時則病不生,不調四時則病必作,所謂調四時者,調陰陽之時令乎寧抑調人身陰陽之氣乎?願晰言之。

岐伯曰:明乎哉問也!調陰陽之氣,在人不在時也。春三月調木氣也,調木氣者順肝氣也。夏三月調火氣也。調火氣者順心氣也。秋三月調金氣也,調金氣者順肺氣也。冬三月調水氣也,調水氣者順腎氣也。肝氣不順,逆春氣矣,少陽之病應之。心氣不順,逆夏氣矣,太陽之病應之。肺氣不順,逆秋氣矣,太陰之病應之。腎氣不順,逆冬氣矣,少陰之病應之。四時之氣可不調乎。調之實難,以陰陽之氣不易調也,故人多病耳。

雷公曰:人既病矣,何法療之?

岐伯曰:人以胃氣為本,四時失調,致生疾病,仍調其胃氣而已。

胃調脾自調矣,脾調而肝心肺腎無不順矣。

雷公曰:先時以養陰陽,又何可不講乎?

岐伯曰;陽根於陰,陰根於陽,養陽則取之陰也,養陰則取之陽也。以陽養陰,以陰養陽,貴養之於豫也,何邪能幹乎。閉目塞兌,內觀心腎,養陽則漱津送入心也,養陰則漱津送入腎也,無他異法也。

雷公曰:善。

天老問曰:陰陽不違背而人無病,養陽養陰之法止調心腎乎?

岐伯曰:《內經》一書,皆養陽養陰之法也。

天老曰:陰陽之變遷不常,養陰養陽之法又烏可執哉?!

岐伯曰:公言何善乎。奇恆之病,必用奇恆之法療之,豫調心腎,養陰陽於無病時也。然而病急不可緩,病緩不可急,亦視病如何耳。故不宜汗而不汗,所以養陽也;宜汗而急汗之,亦所以養陽也;不宜下而不下,所以養陰也;宜下而大下之,亦所以養陰也。豈養陽養陰專尚補而不尚攻乎。用攻於補之中,正善於攻也;用補於攻之內,正善於補也。攻補兼施,養陽而不損於陰,養陰而不損於陽,庶幾善於養陰陽者乎。

天老曰:善。

陳士鐸曰:善養一篇,俱非泛然之論,不可輕用攻補也。

亡陽亡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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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師問岐伯曰:人汗出不已,皆亡陽也。

岐伯曰:汗出不已,非盡亡陽也。

鳥師曰:汗症未有非熱也,熱病即陽病矣。天師謂非陽何也?

岐伯曰:熱極則陽氣難固,故汗泄亡陽,溺屬陰,汗屬陽,陽之外泄,非亡陽而何謂?非盡亡陽者,以陽根於陰也,陽之外泄由於陰之不守也。陰守其職,則陽根於陰,陽不能外泄也。陰失其職,則陰欲自顧不能,又何能攝陽氣之散亡乎。故陽亡本於陰之先亡也。

鳥師曰:陰亡則陰且先脫,何待陽亡而死乎?

岐伯曰:陰陽相根,無寸晷之離也。陰亡而陽隨之即亡,故陽亡即陰亡也,何分先後乎,

鳥師曰:陰陽同亡,宜陰陽之共救矣,乃救陽則汗收而可生,救陰則汗止而難活,又何故乎?

岐伯曰:陰生陽則緩,陽生陰則速,救陰而陽之絕不能據回,救陽而陰之絕可以驟復,故救陰不若救陽也。雖然,陰陽何可離也,救陽之中,附以救陰之法,則陽回而陰亦自復也。

鳥師曰:陰陽之亡,非旦夕之故也,曷不於未亡之前先治之?

岐天師曰;大哉言乎!亡陰亡陽之症,皆腎中水火之虛也,陽虛補火以生水,陰虛補水以制火,可免兩亡矣。

鳥師曰:善。

陳士鐸曰:陰陽之亡,由於陰陽之兩不可守也,陽攝於陰,陰攝於陽,本於水火之虛,虛則亡,又何疑哉。

晝夜輕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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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問於岐伯曰:晝夜可辨病之輕重乎。

岐伯曰:病有重輕,宜從晝夜辨之。

雷公曰:辨之維何?

岐伯曰:陽病晝重,陰病晝輕,陽病夜輕,陰病夜重。

雷公曰:何謂也?

岐伯曰:晝重夜輕,陽氣旺於晝,衰於夜也。晝輕夜重,陰氣旺於夜,衰於晝也。

雷公曰:陽病晝輕,陰病夜輕,何故乎?

岐伯曰:此陰陽之氣虛也。

雷公曰:請顯言之。

岐伯曰,陽病晝重夜輕,此陽氣與病氣交旺,陽氣未衰也,正與邪斗,尚有力也,故晝反重耳。夜則陽衰矣,陽衰不與邪斗,邪亦不與正斗,故夜反輕耳。陰病晝輕夜重,此陰氣與病氣交旺,陰氣未衰也,正與邪爭,尚有力也,故夜反重耳。晝則陰衰矣,陰衰不敢與邪爭,邪亦不與陰爭,故晝反輕耳。

雷公曰:邪既不與正相戰,宜邪之退舍矣,病猶不瘥,何也?

岐伯曰:重乃真重,輕乃假輕。假輕者視之輕而實重,邪且重入矣,烏可退哉。且輕重無常,或晝重亦重,或晝輕夜亦輕,或時重時輕,此陰陽之無定,晝夜之雄拘也。

雷公曰:然則何以施療乎?

岐伯曰:晝重夜輕者,助陽氣以祛邪,晝輕夜重者,助陰氣以祛邪,皆不可專祛其邪也。晝夜俱重,晝夜俱輕,與時重時輕峻於補陰,佐以補陽,又不可泥於補陽而專於祛邪也。

陳士鐸曰:晝夜之間,輕重自別。

解陽解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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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龍問於岐伯曰:陽病解於戌,陰病解於寅,何也?

岐伯曰:陽病解於戌者,解於陰也。陰病解於寅者,解於陽也。然解於戌者不始於戌,解於寅者不始於寅,不始於戌者由寅始之也,不始於寅者由女始之也。解於戌而始於寅,非解於陰乃解於陽也,解於寅而始於亥,非解於陽乃解於陰也。

奢龍曰:陽解於陽,陰解於陰,其義何也?

岐伯曰:十二經均有氣王之時,氣王則解也。

奢龍曰:十二經之王氣可得聞乎?

岐伯曰:少陽之氣王寅卯辰,太陽之氣王已午未,陽明之氣王申酉戌,太陰之氣王亥子丑,少陰之氣王子丑寅,厥陰之氣王丑寅卯也。

奢龍曰:少陰之王何與各經殊乎?

岐伯曰:少陰者,腎水也。水中藏火,火者陽也。子時一陽生,丑時二陽生,寅時三陽生,陽進則陰退,故陰病遇子丑寅而解者,解於陽也。

奢龍曰:少陰解於陽,非解於陰矣。

岐伯曰:天一生水,子時水生,即是王地,故少陰遇子而漸解也。

奢龍曰:少陽之解始於寅卯,少陰厥陰之解終於寅卯,又何也?

岐伯曰:寅為生入之首,卯為天地門戶,始於寅卯者,陽得初之氣也;終於寅卯者,陰得終之氣也。

奢龍曰:三陽之時,王各王三時,三陰之時,王連王三時,又何也?

岐伯曰:陽行健,其道長,故各王其時。陰行鈍,其道促,故連王其時也。

奢龍曰:陽病解於夜半,陰病解於日中,豈陽解於陽,陰解於陰乎?

岐伯曰:夜半以前者陰也,夜半以後者陽也;日中以後者陰也,日中以前者陽也。陽病必於陽王之時。先現解之機,至夜半而盡解也。陰病必於陰王之時,先現解之兆,至日中而盡解也。雖陽解於陽,實陽得陰之氣也。雖陰解於陰,實陰得陽之氣也。此陽根陰、陰根陽之義耳。

奢龍曰:善。

陳士鐸曰:陽解於陰,陰解於陽,自有至義,非泛說也。

真假疑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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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問曰:病有真假,公言之矣。真中之假,假中之真,未言也。

岐伯曰:寒熱虛實盡之。

雷公曰:寒熱若何?

岐伯曰:寒乃假寒,熱乃真熱。內熱之極,外現假寒之象,此心火之亢也。火極似水,治以寒則解矣。熱乃假熱,寒乃真寒,下寒之至,上發假熱之形,此腎火之微也,水極似火,治以熱則解矣。

雷公曰:虛實若何?

岐伯曰:虛乃真虛,實乃假實。清肅之令不行,飲食難化,上越中滿,此脾胃假實,肺氣真虛也。補虛則實消矣。實乃真實,虛乃假虛,疏泄之氣不通,風邪相侵,外發寒熱,此肺氣假虛,肝氣真實也。治實則虛失矣。

雷公曰:盡此乎?

岐伯曰:未也,有時實時虛,時寒時熱,狀真非真,狀假非假,此陰陽之變,水火之絕也。

雷公曰:然則何以治之?

岐伯曰:治之早則生,治之遲則死。

雷公曰:將何法早治之?

岐伯曰:救胃腎之氣,則絕者不絕,變者不變也。

雷公曰:水火各有其假,而火尤難辨奈何?

岐伯曰:真火每現假寒,假火每現真熱。然辨之有法也,真熱者陽症也,真熱現假寒者,陽症似陰也,此外寒內熱耳。真寒者陰症也,真寒現假熱者,陰症似陽也,此外熱內寒耳。

雷公曰:外寒內熱,外熱內寒,水火終何以辨之?

岐伯曰;外寒內熱者,真水之虧,邪氣之勝也。外熱內寒者,真火之虧,正氣之虛也。真水真火,腎中水火也。腎火得腎水以相資,則火為真火,熱為真熱;腎火離腎水以相制,則火為假火,熱成假熱矣。辨真辨假,以外水試之,真熱得水則解,假熱得水則逆也。

雷公曰:治法若何?

岐伯曰:補其水則假火自解矣。

雷公曰:假熱之症,用熱劑而瘥者,何也?

岐伯曰:腎中之火喜陰水相濟,亦喜陰火相引,滋其水矣,用火引之,則假火易藏,非舍水竟用火也。

雷公曰:請言治火之法。

岐伯曰:補真水則真火亦解也。雖然,治火又不可純樸水也,祛熱於補水之中,則假破真現矣。

雷公曰:善。

陳士鐸曰:不悟真何知假,不悟假何知真。真假之間,亦水火之分也。識破永火之真假,則真假何難辨哉。

從逆窺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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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龍問曰:病有真假,症有從逆,予知之矣。但何以辨其真假也?

岐伯曰:寒熱之症,氣順者多真,氣逆者多假。凡氣逆者皆假寒假熱也。知其假,無難治真矣。

應龍曰:請問氣逆者何症也?

岐伯曰:真陰之虛也。

應龍曰:真陰之虛何遂;成氣逆乎?

岐伯曰:真陰者,腎水也。腎水之中有火存焉,火得水而伏,火失水而飛,凡氣逆之症皆陰水不能制陰火也。

應龍曰:予聞陰陽則兩相配也,未聞陰與陰而亦合也。

岐伯曰:人身之火不同,有陰火、陽火,陽火得陰水而制者,陰陽之順也。陰火得陰水而伏者,陰陽之逆也。

應龍曰:陰陽逆矣,何以伏之?

岐伯曰:此五行之顛倒也。逆而伏者正,順而制之也。應龍曰:此則龍之所不識也。

岐伯曰:腎有兩歧,水火藏其內,無火而水不生,無水而火不長,不可離也。火在水中,故稱陰火,其實水火自分陰陽也。

應龍曰:陰;火善逆。陰水亦易逆,何故?

岐伯曰:此正顯水火之不可離也。火離水而逆,水離火而亦逆也。

應龍曰:水火相離者,又何故歟?

岐伯曰:人節慾少而縱慾多,過泄其精則陰;水虧矣,水虧則火旺,水不能制火而火逆矣。

應龍曰:泄精損水,宜火旺不宜火衰也,何火有時而寒乎?

岐伯曰:火在水中,水泄而火亦泄也,泄久則陰火虧矣,火虧則水寒,火不能生水而水逆也。故治氣逆者皆以補腎為主,水虧致火逆者補腎則逆氣自安,火虧致水逆者補腎而逆氣亦安。

應龍曰:不足宜補,有餘宜瀉,亦其常也,何治腎之水火不尚瀉尚補乎?

岐伯曰:腎中水火,各臟腑之所取資也,故可補不可瀉,而水尤不可瀉也。各臟腑有火無水,皆腎水滋之,一瀉水則各臟腑立槁矣。氣逆之症,雖有水火之分,而水虧者多也,故水虧者補水而火虧者亦必補水。蓋水旺則火衰,水生則火長也。

應龍曰:補水而火不衰,補水而水不長,又奈何?

岐伯曰;補水以衰火者,益水之藥宜重。補水以長火者,益水之藥宜輕也。

應龍曰:善。

陳士鐸曰:人身之逆,全在腎水之不足。故補逆必須補水,水足而逆者不逆也。

移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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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龍問曰:腎移寒於脾,脾移寒於肝,肝移寒於心,心移;寒於肺,肺移寒於腎,此五臟之移寒也。脾移熱於肝,肝移熱於心,心移熱於肺,肺移熱於腎,腎移熱於脾,此五臟之移熱也。五臟有寒熱之移,六腑有移熱無移寒何也?

岐伯曰:五臟之五行正也,六腑之五行副也。五臟受邪,獨當其勝,六腑受邪,分受其殃。且臟腑之病,熱居什之八,寒居什之二也。寒易回陽,熱難生陰,故熱非一傳而可止,髒傳未已,又傳諸腑,腑又相傳,寒則得溫而解,在髒有不再傳者,髒不遍傳,何至再傳於腑乎。此六腑所以無移寒之證也。

應龍曰:寒不移於腑,獨不移於髒乎?

岐伯曰:寒入於腑而傳於腑,甚則傳於髒,此邪之自傳也,非移寒之謂也,應龍曰:移之義若何?

岐伯曰:本經受寒,虛不能受,移之於他臟腑,此邪不欲去而去之,嫁其禍也。

應龍曰:善。

陳士鐸曰:六腑有移熱而無移寒,以寒之不移也,獨說得妙,非無征之文。

寒熱舒肝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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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公問曰:病有寒熱,皆成於外邪乎?

岐伯曰:寒熱不盡由於外邪也。

雷公曰:斯何故歟?

岐伯曰:其故在肝,肝喜疏泄,不喜閉藏,肝氣鬱而不宣,則膽氣亦隨之而郁,膽木氣鬱,何以生心火乎。故心之氣亦郁也,心氣鬱則火不遂,其炎上之性何以生脾胃之土乎。土無火養,則土為寒土,無發生之氣矣,肺金無土氣之生,則其金不剛,安有清肅之氣乎。木寡於畏,反克脾胃之土,土欲發舒而不能,土木相刑,彼此相角,作寒作熱之病成矣。正未嘗有外邪之千,乃五臟之鬱氣自病,徒攻其寒而熱益盛,徒解其熱而寒益猛也。

雷公曰:合五臟以治之,何如?

岐伯曰;舒肝木之郁,諸郁盡舒矣。

陳士鐸曰:五郁發寒熱,不止木郁也,而解郁之法獨賁於木,以木郁解而金土水火之郁盡解,故解五郁惟尚解木郁也,不必逐經解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