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孝經衍義 (四庫全書本)/卷055

卷五十四 御定孝經衍義 卷五十五 卷五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孝經衍義卷五十五
  天子之孝
  重學校
  宋仁宗初即位給兗州學田判國子監孫奭上言知兗州日建立學舍以延生徒至數百人臣雖以俸贍之然常不給乞給田十頃為學糧從之諸州給學田始此按學田之設贍給生徒於國家所費至少而得先王養士之意宋世諸州給學田自孫奭請之也奭但請給於兗州一處而遂得通行於諸州𫝊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孫奭斯言之謂矣司國計者奈何忽諸
  慶厯四年三月詔天下州縣立學行科舉新法時范仲淹意欲復古勸學數言興學校本行實詔近臣議於是宋祁等奏教不本於學校士不察於鄉里則不能覈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専於記誦則不足盡人材參考
  衆説擇便於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於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則學者修飭矣先䇿論則文詞者畱心於治亂矣簡程式則閎博者得以馳騁矣問大義則執經者不専於記誦矣帝從之至是乃詔天下州縣皆立學本道使者選部屬官為敎授員不足取鄉里宿學有道業者士須在學三百日乃聴預秋試舊嘗充試者百日而止試於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刑虧行冒名等禁三場先䇿論次詩賦通考為去取而罷帖經墨義士通經術願對大義者試十道
  夏四月作太學五月帝謁孔子判國子監王拱辰田況王洙余靖等言漢太學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萬人唐學舍亦千二百間今取才養士之法盛矣而國子監纔二百楹制度狹小不足以容詔以錫慶院為太學置內捨生二百人
  初海陵人胡瑗為湖州敎授訓人有法科條纖悉具備以身率先雖盛暑必公服坐堂上嚴師弟子之禮視諸生如其子弟諸生每信愛如其父兄時方尚詞賦湖學獨立經義治事齋以敦實學及興太學詔下湖州取其法著為令式
  按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古之制也古者以二十五家而建一學乃以天下之大而惟有一學可乎宋興之初其君若臣非無意於求治者而百年之間議不及此慶厯四年始詔天下州縣立學葢范仲淹之為政可謂知所先務矣夫古之鄉舉里選之法所以不得行於今者以比閭族黨之制廢也比閭族黨之制所以廢者五等之侯不復建而十夫有溝八家同井之相親相援不可復矣雖有三物之所當興八刑之所當糾者不有師長孰為耳而目之乎今以百里數十里之地而始建一學焉是則古者侯國之學也而鄉里之中蕩然無有簡稽之者也此其為覈名實之道猶疎也古之取士以徳行而今之取士以文章而所謂文章者則又拘於聲病専於記誦而於修齊治平之道葢無所用之雖更之以先策論後詩賦而當時亦遂有學子先為策料之譏雖有善敎如胡瑗知以經義治事為先務而士之敦實學者亦未必其濟濟而興也此無他文與行終不出於一而教之之術未備也誠有意於復古勸學則必自比閭族黨法始矣
  程顥論修學校尊師儒取士曰治天下以正風俗得賢才為本宋興百餘年而敎化未大醇人情未盡美士人微謙退之節鄉閭無廉恥之行刑雖繁而姦不止官雖冗而材不足者此葢學校之不修師儒之不尊無以風勸養勵之使然耳竊以去聖久逺師道不立儒者之學幾於廢熄惟朝廷崇尚教育之道則不日而復古者一道徳以同風俗茍師學不正則道徳何從而一方今人執私見家為異説支離經訓無復綂一道之不明不行乃在於此臣謂宜先禮命近侍賢儒各以類舉及百執事方岳州縣之吏悉心推訪凡有明先王之道徳業克備足為師表者其次有篤志好學材良行修者皆以名聞其髙尚之士朝廷當厚禮延聘其餘命州縣敦遣萃於京師館之寛閑之宇豐其廩餼䘏其家之有無以大臣之賢典領其事俾羣儒朝夕相與講明正學其道必本於人倫明乎物理其敎自小學灑掃應對以往修其孝悌忠信周旋禮樂其所以誘掖激厲漸摩成就之道務皆有節序其要在於擇善修身至於化成天下自鄉人而可至於聖人之道其學行皆中於是者為成徳又其次取材識明達可進於善者使日受其業稍乆則舉其賢傑以備髙任擇其學業大明德義可尊者為太學之師次以分教天下之學始自藩府至於列郡擇士之願學民之俊秀者入學皆優其廩給而蠲其身役凡其有父母骨肉之養者亦通其優游往來以察其行其大不率教者斥之從役漸自太學及州郡之學擇其道業之成可為人師者使敎於縣之學如州郡之制異日則十室之鄉達於黨遂皆當修其庠序之制為之立師學者以次而察焉縣令每嵗與學之師以鄉飲之禮㑹其鄉老學者衆推經明行修材能可任之士升於州之學以觀其實學荒行虧者罷歸而罪其吏與師其升於州而當者復其家之役郡守又嵗與學之師行鄉飲酒之禮大會羣士以經義性行材能三物賓興其士於太學太學又聚而教之其學不明行不修與材之下者罷歸以為郡守學師之罪升於太學者亦聴其以時還鄉里復來於學太學嵗論其賢者能者於朝謂之選士朝廷問之經以考其言試之職以觀其材然後辨論其等差而命之秩凡處郡縣之學與太學者皆滿三嵗然後得充薦其自州郡升於太學者一嵗而後薦其有學行超卓衆所信服者雖不處於學或處學而未乆亦得備數論薦凡選士之法皆以性行端潔居家孝悌有廉恥禮遜通明學業曉達治道者在州縣之學則先使其鄉里長老次及學校推之在太學者先使其同黨次及博士推之其學之師與州縣之長無或専其私茍不以實其懐姦罔上者師長皆除其仕籍終身不齒失者亦奪官二等勿以赦及去職論州縣之長蒞事未滿半嵗者皆不薦士師皆取學者成否之分數為之賞罰凡公卿大夫之子弟皆入學在京師者入太學在外者各入其所在州之學謂之國子其有當補䕃者並如舊制惟不選於學者不授以職每嵗諸路別言一路國子之秀者升於太學其升而不當者罪其監司與州郡之師太學嵗論國子之有學行材能者於朝其在學賓興考試之法皆入選士國子自入學中外通及七年或大學五年年及三十以上所學不成者辨而為三等上者聴授以筦庫之任自非其後學業修進中於論選則不復使親民政其下者罷歸之雖嵗滿願畱學者亦聴其在外學七嵗而不中升選者皆論致太學而考察之為二等之法國子之大不率敎者亦斥罷之凡有職任之人其學業材行應薦者諸路及近侍以聞處之太學其論試亦如選士之法取其賢能而進用之凡國子之有官者中選則增其秩臣謂既一以道徳仁義教養之又専以行實材學升進之去其聲律小碎糊名謄録一切無義禮之弊不數年間學者靡然丕變矣豈惟得士浸廣天下風俗將日入醇正王化之本也
  按程顥所論修學校尊師儒取士之法斟酌於周官王制比於范仲淹宋祁為能得其本原而益加密矣顥嘗上言庠序之教先王所以明人倫化成天下今師學廢而道徳不一鄉射亡而禮義不興貢士不本於鄉里而行實不修秀民不養於學校而人材多廢此葢詳言其措置之方也凡學之道嚴師為難正學廢弛師道不立一旦自成均以至閭塾列置一師其為人執私見家為異説也益甚矣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若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茍推訪而延禮之則徳行道藝聚於京師矣又有以誘掖激厲漸摩成就之則皆可以為人師矣然後自成均以至閭塾莫不得師而教之之具始可施焉而舉之之法始可嚴焉此大儒之言所為切實而有本舉而措之斯還至而立效茍為不然則學校非不立師儒非無人取士非不始於鄉里一切虛應故事而已
  神宗熙寧四年立太學生三舍法宋初國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孫應廕者為之太學生以八品以下子孫及庶人子孫俊異者為之試論策經義如進士法及帝即位垂意儒學以天下郡縣既皆有學嵗時月各有試程其藝能以差次升舍其最優者為上舍免發解及禮部試而特賜之第遂専以此取士又以慶厯中嘗置太學內捨生二百人帝漸增至九百人至是因言者論太學假錫慶院西北廊甚湫隘乃盡以錫慶院及朝集院西廡建講書堂四自主判官外增置直講為十員率二員共講一經令中書遴選或主判官奏舉釐生員為三等始入太學為外舍定額為七百人外舍升內舍員三百內舍升上舍員一百各執一經從所講官受學月考試其業優等以次升舍上舍免發解及禮部試召試賜第其正錄學諭以上捨生為之經各二員學行卓異者主判直講復薦之於中書除官其後增置八十齋齋三十人外捨生至二千人嵗一試補內捨生間嵗一試補上舎生彌封謄錄如貢舉法
  時置諸路學官更新學制有司立為約束過於煩密劉摯上疏曰學校為育材首善之地教化所從出非行法之所雖羣居衆聚帥而齊之不可無法亦有禮義存焉治天下者遇人以君子長者之道則下必有君子長者之行而應乎上若以小人犬彘遇之彼將以小人犬彘自為而況以此行於學校之間乎願罷其制
  哲宗元祐元年命程頤孫覺顧臨同太學長貳看詳修定條制頤大槩以為學校禮義相先之地而月使之爭殊非教養之道請改試為課有所未至則學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置尊賢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鐫解額以去利誘省繁文以専委任勵行檢以厚風教及置待賓吏師齋立觀光法如是者亦數十條
  按學校勸懲之法自唐虞即有司徒樂正二者之教成周並建四代之學自外而內自鄉而國觵撻其隋慢者簡稽其不率教者此固導之以思齊之美而非啟之以相爭之端也三舎之法葢倣古意其於考校之勤且嚴尙不逮於古也特所謂彌封謄錄者非惟不以君子長者之道待學子而且不以君子長者之道待師長矣此不獨劉摯以為言而程顥亦曾言之者也若試士考定髙下固與禮義相先之義無傷古亦有上中下士之異其廩餼特古之人以徳行道藝為髙下而後之人以其論策之中程式經義之明習與否為髙下耳雖教之成亦未有以大過乎聲病記誦之學也程頤所以欲去之者正以徳行為本文章為末成均首善之地教化之原不當區區競於其末也
  朱熹學校貢舉私議畧曰古者學校選舉之法始於鄉黨而達於國都教之以徳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葢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今之為法不然雖有鄉舉而其取人之額不均又設太學利誘之一塗監試漕試附試詐冒之捷徑其所以教者既不本於徳行之實而所謂藝者又皆無用之空言至於甚弊則所謂空言者又皆誕妄無稽而適足以敗壊學者之心志葢嘗思之必欲乗時改制以漸復先王之舊則必如明道先生熙寧之議然後可以大正其本如曰未暇則莫若且均諸州之解額以定其志立徳行之科以厚其本罷去詞賦而分諸經子史時務之年以齊其業又使治經者必守家法命題者必依章句答義者必通貫經文條舉衆説而斷以己意學校則遴選實有道徳之人使専教諭以來實學之士裁減解額舍選謬濫之恩以塞利誘之徒至於制科詞科武舉之屬亦皆究其利病而頗更其制則有定志而無奔競之風有實行而無空言之弊有實學而無不可用之材矣此其大畧也
  按朱熹此議最為詳密其欲均減解額罷詞賦依章句與夫更制科詞科武舉之屬皆救當時之弊而為言而其立徳行之科分諸經子史時務之年治經者守家法答義者貫經文學校則遴選實有道徳之人使専教諭以來實學則固千古不可易之常道也立徳行之科欲以逐州新定解額之半而又折其半以為徳行之科明立所舉徳行之目専委逐縣令佐從實捜訪此即古者鄉舉里選之遺意分諸經子史時務之年謂合所當讀之書而分之以年使天下之士各以三年而共通其三四之一則亦若無甚難者欲以易詩書為一科子午年試之周禮儀禮及二戴禮為一科卯年試之春秋及三𫝊為一科酉年試之諸經皆兼大學論語中庸孟子論則分諸子為四科而分年以附焉策則諸史時務亦然則士無不通之經無不習之史皆可為當世用矣其治經必耑家法者謂漢之諸儒専門名家各守師説不敢輕變但其守大拘不能精思明辯以求真是為病然近年以來習俗茍偷學無宗主今莫若討論諸經之説各立家法而皆以註疏為主如易則兼取胡瑗石介歐陽修王安石邵雍程頤張載呂大臨楊時書則兼取劉敞王安石蘇軾程頤楊時晁説之葉夢得吳棫薛季宣呂祖謙詩則兼取歐陽修蘇軾程頤張載王安石呂大臨楊時呂祖謙周禮則劉敞王安石楊時儀禮則劉敞二戴禮記則劉敞程頤張載呂大臨春秋則啖助趙正陸淳孫明復劉敞程頤胡安國大學論語中庸孟子則又皆有集解等書而蘇軾王雱呉棫胡寅等説亦可采熹此論因當時舉於學校者治經不復讀其經之本文與先儒之傳注而但取近時科舉中選之文諷誦摹倣而發真切中習俗之病熹固雲以註疏為主而當時諸家之説即蘇軾王安石雱亦所不廢可以見窮經之難非専一家無以致精而非兼討衆家亦無以名一家也而近世之治經者不惟分經子史之年而盡通之為甚難即専一經而不讀本文不習註疏僅摹倣剽竊於近科中選之文即有知章句𫝊注者直抄寫而無復體㑹雖治經而未嘗覩全經雖作文而不適於實用此學校所以日卑經術所以日陋而人材所以不振之故也豈非司教者之責哉
  熹又曰古者聖王設為學校以教其民由家及國大小有序使其民無不入乎其中而受學焉而其所以教之之具則皆因其天賦之秉彜而為之品節以開導而勸勉之使其明諸心修諸身行於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而推之以達乎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際必無不盡其分焉者及其學之既成則又興其賢且能者置之列位是以當是之時義理休明風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選無不得其人焉此先王學校之官所以為政事之本道徳之歸而不可以廢焉者也至於後世學校之設雖或不異乎先王之時然其師之所以教子弟之所以學則皆忘本逐末懐利去義而無復先王之意以故學校之名雖在而其實不舉其效至於風俗日敝人材日衰雖以漢唐之盛隆而無以彷彿乎三代之叔季然猶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顧遂以學校為虛文而無所與於道徳政理之實於是為士者求道於老子釋氏之門為吏者責治乎簿書期㑹之際葢學校之僅存而不至於遂廢者亦無㡬耳
  按老釋之學所以日盛者賢知之士方其在學校之中則既厭薄科舉之文而學校之所重其實則止於此及其當官任職則簿書期㑹不得有毫釐之差而此外更無可自効者試求諸老釋之説則固有超然逺出於鄙儒俗吏者矣浸淫汨沒乎其中而若將有得焉為之誘致吾徒而叛棄焉鼓動人主而尊尚焉雖窮鄉僻壤而老釋之宮相望比於古之二十五家為閭閭有塾者不啻倍蓰之矣百里之地學舎僅處其一焉老死而不得瞻拜先聖先師者十之八九老死而不得瞻拜老子釋家者十無一二也生而不聞學校之鐘鼔管弦者雖都邑之士有之生而不聞老釋之步虛梵唱者雖鄙邑之民無之也尚可謂吾徒有人乎吾道未墮乎故曰彼之所以盛此之所以衰也夫吾道之於異端猶元氣之於邪氣也邪之所湊元氣必虛今欲使二氏之邪不足以干吾道之正也使學校之士所求者必道徳政理之實而無徒以科舉之文當官受任有以致乎其用而無徒以簿書期㑹為稱職也雖俛焉日有孜孜而不足將終身焉而不能自已又何暇求之二氏之説乎然則崇學校者非徒以名而已虞書五教周官三物所終日誦説者在是而所以取之者不在乎是所以用之者不必以是也此學校之所以僅存而逺不逮老釋之宮之盛也
  呂祖謙曰先王之制度雖自秦漢以來皆弛壊廢絶然其他如禮樂法度尚可因影見形因枝葉可以尋根本惟是學校幾乎與先王全然背馳不可復考如唐虞三代設敎與後世學校大段不同只舉學官一事可見在舜時命䕫典樂教胄子在周時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治建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焉何故皆是掌樂之官掌教葢其優游涵養鼓舞動蕩有以深入人心處卻不是設一箇官司自秦漢以後錯把作官司看故與唐虞三代題目自別雖足以善人之形而不足以善人之心雖是法度具舉然亦不過以法制相臨都無深入人心道理大抵敎與政自是兩事後世錯認便把教做政看且如周禮一書設官設敎所以便民若師氏保氏大司樂大胥小胥之類所敎者不過是國子然當時所謂鄉遂所以興賢能在周三百六十之官並不見有設敎之官雖是州序黨遂畧見於周禮然而未嘗見其州序是何人掌之其法又何如先王之意只緣不是官司凡領於六官者皆是法之所寓惟學校之官不領於六官非簿書期㑹之事其上者三公論道不載於書其下者學官設教不領於六官葢此二者皆是事大體重非官司所領惟是國子是世祿之家鮮克由禮以蕩凌徳實悖天道不可不設官以教養之然而均非有司簿書期㑹之可領要當識先王之意雖非六官之所掌而所以設教未嘗有理無事有體無用本末亦自備見但不官聨官屬之耳舜之時自國子之外畧不見其掌教之官然庶頑讒説若不在時侯以明之撻以記之書用識哉工以納言時而颺之如此之備在周人學官雖不領於一屬然而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羣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始終備具至於不率教者屛之逺方終身不齒又見體用本末無窮大抵學校大意唐虞三代以前不做官司看秦漢以後卻做官司看所以後世之學不可推尋求之唐虞三代足矣秦漢之事當束之不觀大抵看後世秦漢一段錯認敎為政全然背馳自秦至五代好文之君時復能舉如武帝表章六經興太學不足論如光武為諸生投戈講義初建三雝亦不足論如後魏孝文遷都洛陽欲改易風俗亦不足論如唐太宗貞觀之初功成治定將欲文飾治具廣學舍千二百區遊學者至八千餘人亦不足道都是鋪張顯設以為美觀惟是擾攘之國僻陋之邦剛明之君其視學校若敝屣斷梗然而有不能己者見得義理之在人心不可已處武帝光武魏孝文唐太宗是文飾治具其去唐虞三代卻逺卻是擾攘之時剛武之君偏迫之國本不理㑹如南北朝雖是草創若不足觀卻不是文飾自有一箇不能已處其去唐虞三代學校卻近惜乎無鴻儒碩師發明之
  按東萊所論古今學校之異考䆒經史而發微闡幽程朱疏義所未及也古之大夫致仕敎於鄉里其人自有爵秩非可定屬於何官為不敢煩以政豈可復責之以簿書期㑹乎惟其為師長而不為官司故施教者與受教者俱有和順從容無所勉強之意若作官司看其勢遂相懸其事皆煩文又不特此鄉則曰鄉師比則曰比長雖官司也亦以師長名之先王之意葢有在矣學者但知三代以後興學校重師儒者莫如漢孝武光武魏孝文唐太宗為能舉累代之曠典稱一時之盛事䆒其鋪張顯設於以文致治平可耳先王所為降德於衆兆民者不若是之震而矜之也惟是偏隅之主反側擾攘之餘宜無暇以及此時復有及之者而三綱五常之道卒亦未嘗泯滅於當此之時學者能深體此意固不必文王而後興而人君能深體此意則不徒以是為史冊觀美所以長育人才者以師長之教而非官司之政也則庶乎其君子豹變小人革面者矣
  張栻曰先王所以建學造士之本意葢將使士者講夫仁義禮智之彜以明夫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以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事葢甚大矣而為之則有其序敎之則有其方故必先使之從事於小學習乎六藝之節講乎為弟為子之職而躬行乎灑掃應對進退之事周旋乎俎豆羽籥之間優游乎絃歌誦讀之際有以固其肌膚之㑹筋骸之束齊其耳目一其心志所謂大學之道格物致知者由是可以進焉至於物格知至而仁義禮智之彜得於其性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倫皆以不亂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無不宜者此先王之所以敎而三代之所以治後世不可以跂及者也後世之學校朝夕所講不過綴緝文辭以為規取利祿之計亦與古人之道大戾矣上之人所以敎養成就之者夫豈端為是哉
  許衡曰先王設學校養育人材以濟天下之用及其弊也科目之法愈嚴密而士之進於此者愈巧以至編摩字様期於必中上之人不以人材待天下之士下之人應此者亦豈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雖得何益於用上下相待其弊如此欲使生靈䝉福其可得乎先王設學校後世亦設學校但不知先王何為而設也上所以教人人所以為學皆本於天理民彜無他敎也無異學也按張栻許衡皆以近世學校取士非先王造士育才之本意綴緝文辭以規利祿編摩字様以竊科名其所講求者大戾於古人之道其待之者之密而得之者之巧均非仁人君子之用心可為言之痛切者矣然皆未有説焉以革其弊而復於古初之盛也即而論之今之學校所以取士者已勝於漢唐以來之所以取士者矣何也五經四子之書修齊治平之要言也程朱傳注五經四子之指南也讀書窮理又程朱之所示人以最切者也於是而窮極乎諸儒之學問淵源則有性理大全一書矣於是而叅稽乎古今之成敗而折衷於所以致此者之是非得失則有司馬光之通鑑朱熹之綱目真徳秀之大學衍義矣此皆學宮之所以教士而為士子者果於是乎無所不通則三才之道上下數千年之治法學之而有獲監之而無愆希聖希賢亦不難矣如或未能然也彝倫之重大故不至於乖張書卷之氣亦足以變化人之氣質因其言以求其所以言者則在乎主司有知人之明務乎其實而無徒務乎其名則在賢師長之勸課也
  元仁宗時方以科舉取士説者謂治平可力致集賢修撰虞集獨謂當治其源因㑹議學校乃上議曰師道立則善人多學校者士之所受教以至於成徳達材者也今天下學官猥以資格授強加之諸生之上而名之曰師爾有司弗信之生徒弗信之於學校無益也如此而望師道之立可乎下州小邑之士無所見聞父兄所以導其子弟初無必為學問之實意師友之遊從亦莫辨其邪正然則所謂賢才者非自天降地出安有可望之理哉為今之計莫若使守令求經明行修成徳者身師尊之至誠懇惻以求之其徳化之及庶乎有所觀感也其次則求夫操履近正而不為詭異駭俗者確守先儒經義師説而不敢妄為奇論者衆所敬服而非鄉愿之徒者延致之日諷誦其書使學者習之入耳著心以正其本則他日亦當有所發也其次則取鄉貢至京師罷歸者其議論文藝猶足以聳動其人非若泛泛莫知根抵者矣
  按周官大宰之職以九兩繫邦國之民三曰師以賢得民四曰儒以道得民鄭氏以為即諸侯之師氏保氏大司徒以本俗六安萬民四曰聨師儒注云師儒鄉里教以道藝者孔穎達以為以其鄉立庠州黨及遂皆立序致仕賢者使教鄉閭子弟鄉閭子弟皆相聨合同就師儒故曰聨師儒也又按保氏掌教國子以道故云教以道藝也詳二官之文則古之為師者或名徳至行以家學而世其官或致仕居鄉而教其子弟必非猥用資格強加之諸生之上程頤欲徵集羣儒萃於京師講明正學然後擇其學業大明徳義可尊者為太學之師次以分教天下之學葢師得其人不患教化不行人材不出所謂師嚴道尊道尊然後民知敬學者也然謂之嚴者人嚴之古者詔於天子無北面而今之監司郡守輒以奴隸視學校之官而學校之官蠅營狗茍保其微祿於殘喘之日尚安望其施教化乎此虞集所以欲使守令求經明行修成徳之士身師尊之也葢當時之弊則已然矣
  仁宗延祐元年復以齊履謙為國子司業初履謙與吳澄俱在國學既罷去學制稍廢至是復以履謙為司業乃酌舊制議立升齋積分之法每季考其學行以次第升既升上齋踰再嵗始與私試辭理俱優者一分辭平理優者為半分嵗終積至八分者為髙等禮部集賢嵗選六人以貢帝從其議
  按升齋積分即三舍法而小變其説也但宋之上捨生免發解及禮部試召試賜第無異今之中式舉人其彌封謄錄亦一如貢舉法且試而後升舎與既升齋而積分為不同也今若叅用其制則積分合在升齋之前惟髙等始得升齋既升上齋滿嵗試之如貢舉法試題畧倣博學宏詞科舊目中式者免禮部試召試賜第與進士一體亦所以重國學抜異才也昔呉澄為司業用程純公學校奏疏胡文定公六學教法朱文公學校議約為四條一經學二行實三文藝四治事皆有禆教法雲養老附
  禮記王制凡養老有虞氏以燕禮夏后氏以饗禮殷人以食禮周人修而兼用之
  孔穎達疏曰人君養老有四種一是養三老五更二是子孫為國難而死主養死者父祖三是養致仕之老四是引戶校年養庶人之老天子視學之年養老一嵗有七謂四時皆養老按文王世子云凡大合樂春合舞秋合聲必遂養老通前為六又世子云凡視學必遂養老是總為七也燕者殽烝於俎行一獻之禮坐而飲酒以至於醉以虞氏帝道𢎞大故養老以燕禮饗則體薦而不食爵盈而不飲依尊卑而為獻取數畢而已夏貴尚於禮故養老以饗禮相養敬也食者不飲酒饗大牢以禮食之殷人質素威儀簡少故養老以食禮周人備三代之禮而兼用之春夏用虞氏燕禮夏后氏饗禮秋冬用殷人食禮以周極文故兼用三代之法也
  按燕禮有二種若燕同姓夜則飲之其於異姓讓之而止饗禮有四饗上公則房烝九獻其禮兼燕與食饗王親戚及諸侯之臣國語曰親戚宴饗則有殽烝謂以燕禮而饗也其外國使臣王不親饗以牲體委與之也惟饗宿衛及耆老孤子則以醉為度也食禮有二有禮食大行周禮大行人以九儀辨諸侯之命諸侯食禮九舉及公食大夫也有燕食臣下自與賓客旦夕共食也孔穎達以為此燕饗食致仕之老則當用正饗正食正燕之禮以其有賢徳者不可以䙝禮待之其死事之老不必有徳又是老人不宜乆立當用折俎之饗燕食之食老人不合夜飲當用異姓之燕禮以為三老五更是賢徳之著者則亦必用正饗正燕正食之禮庶人之老但校戶引年不必有徳亦當用折俎之饗燕食之食異姓之燕也
  五十養於鄉六十養於國七十養於學達於諸侯按此一條鄭注孔疏以為子孫死國難而王養其祖父盧植王肅等以為養庶人之老所以然者養三老五更必於大學則無於鄉於國之養大夫七十而致仕則無五十六十之義也養死事者之祖父與庶人之老其禮當同但死事之家自不從力政不與服戎而庶人則有養於鄉者不從力政養於國者不與服戎之異耳年彌髙者養彌厚養彌厚者禮彌尊於斯二者之老且然而況老更及致仕之大夫乎凡天子諸侯之禮皆有降殺而養老之禮無降殺者禮自老者而起不自養之者而起所為天下之達尊也
  五十異與少者殊音張六十宿肉恆隔日備七十貳膳每有副貳八十常珍食加珍味九十飲食不離寢膳飲從於遊可也六十嵗制七十時制八十月制九十日修皆預為送終之備唯絞紟衾冒所以斂者死而後制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煖八十非人不煖九十雖得人不煖矣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有問焉則就其室以珍從七十不俟朝不待朝事畢八十月告存告問存否九十日有秩日致常膳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七十不與賓客之事八十齊喪之事弗及也五十而爵六十不親學七十致政唯衰麻為喪
  按疏自五十異粻以下雜記卿大夫士及庶人年老節制在家奉養之法隨年為品也夫以養老之禮嵗惟七舉而八十以上筋力既衰則又不得至於學而受之於家則是先王尚齒之事有所未備而敎孝之意有所未安也於是乎導其妻子使養其老凡飲食起居之事悉與少壯者不同所以為仁之至義之盡而所以推廣其敬親之心者為無窮也
  有虞氏養國老於上庠養庶老於下庠夏后氏養國老於東序養庶老於西序殷人養國老於右學養庶老於左學周人養國老於東膠養庶老於虞庠虞庠在國之西郊
  按方慤曰四代之養老必以學何也葢王者之養老所以敎天下之孝也孝者所以盡乎子道而父子者人倫之始也學所以明人倫而已教之以養老不亦宜乎此虞夏殷周養老之處所以未之或改也上下以尊卑言之東西以方言之左右以位言之各惟其所上而相異其名要其實則大學小學而已所以國老庶老皆養之於學者專以老老為敎所以國老養之大學庶老養之小學者於老老之中而寓貴貴尊賢之義也
  凡三王養老皆引年
  陳澔集説曰四海之內老者衆矣安得人人而養之待國老庶老之禮畢即行引戶校年之令而恩賜其老者焉
  按鄭氏以為老人衆多非賢不可皆養則所謂引戶校年而養庶人之老是其人雖不必有三老五更與致仕大夫之徳行而亦賢於鄉人者矣此又於禮成之後引戶校年而行復除之令也又可以不崇朝而遍四海者也
  文王世子聖人之記事也慮之以大愛之以敬行之以禮修之以孝養紀之以義終之以仁
  孔穎達疏曰此一節申説視學養老之義記事謂聖人親行養老之禮記序前代之事也慮謀也大謂孝弟也言謀慮於養老之事是本於孝弟故也適饌省醴是愛而又敬也遂發詠焉而自迎之如見父兄之禮也既迎又親獻醴薦饌是修於孝養故也既歌而語是紀錄徳音之義亦存天下之大義也樂闋而又命諸臣各行此禮是終之以仁心也
  按於燕之末而又因以命畿外諸侯畿內羣吏各奉行此禮則經所謂徳敎加於百姓者天子以一人倡之而諸侯羣吏莫不率之以至於鄉師黨正亦有正齒位飲酒之禮則舉之愈勤而推之愈廣矣今鄉飲酒禮以有司虛應故事僅存什一於千百而大學老更之席廢而不修此固無古今之異不可以迂闊而置不講者也
  漢明帝永平二年冬十月幸辟雍初行養老禮以李躬為三老知天地人三才為三老桓榮為五更知五行更代為五更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於大學講堂天子迎於門屏交禮道自阼階三老升自賓階至階天子揖如禮三老升東面三公設幾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潄以潔口祝哽食畱咽中也在前未食前祝饐食窒氣不通也在後已食後五更南面三公進供禮亦如之禮畢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為去聲下説天子自為其下説書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人圜橋門辟雍四門外水圜繞以節觀者門外皆有橋觀者在水外故云而觀聴者葢億萬計於是下詔賜榮爵闗內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祿養終厥身賜天下三老謂鄉縣之三老見職役條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為太子受尚書於桓榮及即帝位猶尊榮以師禮嘗幸太常府令榮坐東面設几杖㑹百官及榮門生數百人上親自執業諸生或避位猶言出席發難上謙曰太師在是既罷悉以大官供具賜太常家榮每疾病帝輒遣使者存問大官太醫相望於道及疾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土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擁持經書而前進撫榮垂涕賜以牀茵帷帳刀劒衣被良久乃去
  魏孝文帝太和十六年八月親養三老五更於明堂詔以司徒尉元為三老大鴻臚卿游明根為五更帝再拜三老親袒割牲執爵而饋肅拜五更且乞言焉元明根勸以孝友化民又養庶老國老於階下禮畢各賜元明根以步挽車及衣服祿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周武帝保定三年將視學以太傅燕國公于謹為三老仍賜以延年杖遂幸大學謹入門帝迎拜於門屏之間謹答拜有司設三老席於中楹兩楹之間南向大師宇文䕶升階設幾謹升席南面憑几而坐大司馬豆盧寧升階正舄履也帝升階立於斧扆形如屏風畫為斧文之前西面有司進饌帝跪設醬豆親為袒割謹食畢帝親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訖帝北面立而訪道謹起立於席後對曰木受繩則正後從諌則聖明王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願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為善者日進為惡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願陛下三思而言九慮而行勿使有過天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願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謹答拜禮成而出
  按三代而下行養老乞言之禮者惟漢明帝魏孝文周武帝三君而已若魏主曹髦亦且養老乞言於學葢不足述也在先王之世一嵗而七舉行故以為常事而不書在後世曠數千百年而一再見宜史臣之大書特書以垂勸於願治之君稽古之士舉而行之罔俾三君專美者也而尹起莘綱目發明於魏孝文無褒貶之詞於周孝武則以其大權不預祗事虛文而於漢明則深嘉而亟予之者豈非其繼志述事之孝足以光前裕後非二君之所可及者哉起莘之言曰光武中興投戈講藝息馬論道其畱意於文治久矣末年肇建三雍未及臨饗明帝繼之舉宗祀望雲物行大射養老之禮東都文物於是彬彬可觀書之於策足為美稱詩曰貽厥孫謀以燕翼子光武以之又曰昭哉嗣服繩其祖武顯宗有焉
  以上重學校養老附











  御定孝經衍義卷五十五
<子部,儒家類,御定孝經衍義>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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