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資政要覽 (四庫全書本)/卷1

御定資政要覽 巻一 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資政要覽巻一
  大學士呂宮等恭纂
  君道章第一
  得道者必靜靜而寕可以為天下貞故至精無象而萬物以成至聖無事而千官盡能茍有事則必有所不事此事所以隳也譬之為車者數官然後成夫治天下豈特為車哉衆智衆能之所持也蒼頡作書后稷作稼伶倫作律昆吾作陶皆臣作而君任之以竟其用大何為哉道帝王平治天下之要道也靜謂心不㤀動寕謂所處而安貞正而固也至精天地生物之理也數官衆材也蒼頡生而知書傚鳥跡以造文字后稷堯臣能植百榖數菜伶倫黃帝臣取竹於⿰谷制十二筩以別十二律昆吾顓頊之後為夏伯作陶治埏埴為噐凡得治天下之要道者其心必靜靜則安而不擾然後可以宰萬物制羣動而為天下建標作則自中正而堅固矣故天地極萬物之成而甯然無衆至聖盡千官之能而澹然無事非真無事也天下之事皆其事茍偏於一事則一人之耳目心思有限所遺者必多欲以某事而事反隳矣譬之為車者必聚衆材而後成況天下至大治天下至雖必以天下之智為智而後慮罔不罔必以天下之能為能而後力罔不竭此古帝王所以創制立法為萬世凖䋲者皆作之自臣在之自君竟衆智衆能之用
  而恭已無為也其使民也若御良馬善御焉者輕任新節不完其力故致千里善用民者民日祈用而不可得茍得為上用其赴之也若決積水於千仞之谿孰能當之新節新其馬之轡銜也八尺日仞千仞髙山之谷也人君之愛民如御者之愛良馬善御者欲得良馬之用必輕其載負新其轡銜飬其有餘之力故能一日而致千里君不忍盡民之材不忍盡民之力則民思効用而君卒不輕用故一旦有事而為上之用自爾踴躍爭先君決積水於髙上而下深豁沛然莫之能禦也然聖人之飬民非為用也性不能已猶慈父之愛子非為報也不可內解於心故仁義以治之惠愛以安之忠信以導之務除其災致其利不尚於威而威已有託否則令苛不聽禁多不行動之而彌擾矣故漢武之多欲不若文帝之無為書曰惟厥攸居政事惟醇此又詳言愛民之寔書商書説命中篇居居心也醇不雜也上言民皆樂為上用然聖人非欲其為我用而後飬之也猶慈父愛子豈盡望報於子乃天性浹洽自不可觧故治之以仁義而不傷其生不蕩其性安之以恵愛而有欲必聚有痛必恤導之以忠信而心無不盡言無不實除其病民之災致其樂生之利是全不尚刑威而所以懾民之心志者已在平月所飬之中故不威自畏不然則禁令雖嚴徒滋扞格動多彌擾其何為以天下貞乎漢武帝好大喜功紛然多事而海內虛耗視文帝之恭儉仁恕清靜不擾而漢治稱陸者相去逺矣㫖哉傳説之告髙宗曰政事惟醇而本之惟厥攸居明乎君道之貴靜也
  臣道章第二
  士不可辱則大大則尊於富貴故利不足以虞其意名不足以挺其心斯人也有勢則心不自私處官則必不為汚將衆則必不撓北茍便於主利於國則必危身出生以狥之若此乃可謂國有臣矣士之所以立身行己者禮義亷恥故士不可辱不可辱則大節不虧大事可託雖富貴無以踰其尊矣故其意澹泊無營利不足以惑之其心卓然有主名不足以動之及一旦乗時籍勢必不茍便私圖涖政治民必不玷辱素行統師馭衆必不逗撓喪敗凡有益於君國者必忘其身家以求有濟如是乃不虛其職而可謂之國有臣也三王之佐伯益伊呂之倫其名榮其實安皆公忠以翼其主後之臣不然患其身之不貴於國也而不患其君之不顯於天下患其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民之不安既辱且危名實喪矣李斯張禹盧杞蔡京阿合馬之流遺穢萬世嗚呼戒之哉自昔伯益伊呂之事其主皆公而不私忠而勿欺視名實若遺而名之榮實之安卒歸之後之臣則有不然者上不顯致君為朋聖之君下不欲使民為樂利之民而止患其身之不貴家之不富所以圖富貴者無所不至不知既已負君又復剝民即富貴可保聲名已敗況禍患隨之豈不名實俱喪乎如李斯之貪權逢意張禹之奢淫阿諛盧𣏌之險賊隂毒蔡京之作亂威法阿合馬之專愎網利載之史冊令人切齒可不深以為戒耶凡為臣者服能然後任省心然後受入則上其謀出則行其政大臣正身以率屬庶僚潔己以守官建旄者澄吏以寧民分猷者奉法而宣化將帥嚴其紀律守令殫其循良文武恊和士民豫附宻勿之臣明謨諧弼以襄一人庶幾乎無忝於臣職矣百爾有官可不勉與詩曰靖共爾位正直是與大臣部院卿寺之臣也庶僚臺諫曹郎之官也建旄謂督撫也分猷謂司道也將師統兵之官也守令知府知州知縣也宻勿之臣謂侍從大臣也詩小雅小眀之四章也觀於古之人臣可法可戒如此則凡為臣者事不易任必自量其能集此事而後任之官不易受必自省其克稱此官而後受之入則以嘉謨嘉猷告之君出則以良法羙意施之民大臣則務公正以率其屬庶僚則務亷潔以守其官建旄者必思所以澄清吏治乂安民生分猷者必思所以振飭法紀宣揚教化將師之紀律嚴則兵習民安而戰守咸宜守令之循良著則賦薄刑清而教飬攸賴文武同心以綏𢦤其士民士民必感激而欣附至於侍從火臣最為切近必陳善以明其謨和衷以諧其弼乃克輔君徳而贊國政內外大小諸臣皆能如此盡職庻幾無愧於臣道矣為人臣者可不勉諸故引小明之詩謂居職位者當安靜恭敬惟正直之人是助以見人臣不可有圖富貴之念也
  父道章第三
  父子之愛天性也必教以成之上教子斯徳可施於民下教子斯忠可效於君其為愛也至矣天下無不愛子之父葢天性自然然必有以教之而期於成乃為真愛帝王之子他日或統治天下或分治其國皆有社稷民人之任必早諭教便知所以修巳安人方能施徳於民公卿大夫士庻人之子亦必素習教訓使知所以移孝作忠方能效忠於君如是以為愛其愛也至矣故有國者之教子也始生而舉以禮卜士之士者宿齊朝服而負之自為亦子而教巳行矣周成王在襁抱之中召公為保周公為傅太公為師左右前後莫非正直故其恭敬而溫文若性成然是以徳教施民而國祚永也周成王名誦武王之子也保太保傅太傅師太師也左右前後少師少保少傅反諸侍從之官也古者國君生子始生之日即接以太守之禮三日擇官之善者先門齊戒服朝服於寢門外抱之以桑弧篷矢射四方是當亦子時已教之以成人之禮矣成王㓜時有召公奭為太保以安其身體周公旦為太傅以輔之徳義太公望為太師以導之教訓又有三少及諸侍從之官皆正直之人夾持而衛翼之故其徳之成也內懐恭敬之心外著溫文之度與性生自然者無異是以成王為純君以徳教化民刑措不用而享國之長乆惟周為最也有家者之教子也㓜學退譲長惇孝弟遜友視士方物發慮四民之子不易其業皆可以保世而效忠於君如韋賢楊震劉殷孫盛之為父至今稱焉詩曰教誨爾子式穀似之四民士農工商也韋賢鄒人漢宣帝時丞相也楊震華隂人漢安帝時太尉也劉殷孫盛皆晉時人詩小雅小宛之篇凡有家而能敕子者㓜則教以退譲之風出入門戸及即席飲食必後長者長則教以惇行孝弟事親事長必篤盡其誠至於交友則教之遜順以觀其志意之所為處事則教之度量事理務求確當而後發於念慮故四民之子咸不易其父之業少而習焉長而安焉不見異物而遷焉則可以長保家世而各效其力以忠於朝廷如韋賢以一經教四子楊震以清白貽子孫劉殷七子愛五經史記漢書七業俱成孫盛性方嚴雖子孫班白訓之愈峻此皆能教子以善而盡其為父之道者詩所以雲不惟獨善其身又當教其子使為善也故父之愛子必教以義方弗納於邪驕奢矜誇所自邪也之愛而僻莫知所裁其不惡終者鮮矣縱州吁之好兵任博望之通客教之不端貽譏後世可為烱鑒若夫樂羊易牙之徒滅絶天性則人倫所不齒也義方謂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友弟敬六順之方也州吁衛莊公嬖妾所生也愽望苑名漢武帝戾太子所居也樂羊魏文侯時人易牙齊桓公時人上言有國有家者而能教子其明效如此可見真能愛子之父未有不教子以六順之方使之一軌於正而弗即於邪否則義方無閒必至恣肆而驕淫傲慢而矜誇欲其無邪不可得也既納於邪又復溺愛不明不能裁製則鮮不以惡終而覆敗其家國矣如州吁好兵而莊公弗集卒至大逆武帝使戾太子廣通賔客姦宄雜進竟成禍亂皆教之不端以至於此若夫樂羊殺其子以享士易牙殺其子而和羮以獻之君此又滅絶天性而與禽獸無異者甚矣真能愛子者必貴有以教之為父者不可不知也
  子道章第四
  執一術而衆善從百邪去者其惟孝乎帝王得民以事親臣庶立身以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名位有崇卑孝無終始也孝為百行之首能孝則衆善因之備百邪無所容故孝之一道為最大也帝王當有天下當合萬國之懽心以事其親臣民念此身親生之當立身行道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其名以顯父母雖始自天子終於庶人位有崇卑之殊而致孝之心則無分也虞舜躬耕致養周文視膳問安曽參甘㫖必具新三者亦何以異於人乎然惟其身為聖賢也是以百世𫝊之其親亦與之為不朽故人子必慎行其身而母遺父母惡名乃稱孝焉居處不莊事君不忠涖官不敬朋友不信戰陳無勇皆謂之不孝舜事瞽瞍躬耕歴山以盡其飬文王事王季日三至寢門外視其飲食問其安否㑹參事曾晳飲食必備以承順親心此三者皆無以甚異於人然所以能傳於後世而顯其親之名於不朽者則以其身為大聖大賢之身也故人子於立身之道必無所不慎不以惡名道父母乃可謂之孝耳當其居處則貴莊使身無敗度當其事君則貴忠無能致其身當其涖官則貴敬不䧟身於罪戾當其交友則貴信不失身於匪人而言語可復當其戰陳則貴勇成功則𭙶榮爵歿身則顯忠義此皆慎行其身而不遺父母惡名者反是則謂之不孝矣昔樂正子春下堂而傷足既瘳矣數月不出猶有憂色人問之曰今予忘孝之道是以憂也夫孝子一舉足而不敢忘父母故道而不徑舟而不游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故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豈致⿰虗虧 -- 虧體以辱親與樂正子春曽子弟子也人子之身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樂正子春傷足既瘳數月之後猶憂形於色憂其忘孝之道而有傷於身也可見為孝子者時刻不敢忘父母即一舉足之間擇而後蹫履其安不履其危即一出言之頃審而後發恐其悖而出即悖而入如是以致其慎庶免於⿰虗虧 -- 虧體辱親矣故小孝思愛而忘勞中孝尊仁而安義大孝博施而備物博施而備物可謂不匱矣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詩大雅既醉之篇自天子以至於庻人雖致孝之心無異而名分不同是以有小孝中孝大孝之別庻人思父母之慈愛而忘已耕作之勞此竭力飬親之事也故為小孝諸侯卿大夫士尊重於仁安行於義惠澤足以及物此立身顯親之事也故為中孝天子則博施而徳敕加於百姓刑於四海故能備物以事親此尊以天下養以天下之事也故為大孝至於大孝則孝道無一不具故詩人之言曰君子既孝則人皆孝其孝斯以孝治天下而源源不竭矣嗟乎緹縈女子尚知救父彼劉劭楊廣拓䟦紹者犬豕豈食其肉哉緹縈淳于意之女也因父有罪當刑願沒身為官婢以贖其罪漢文帝感其孝因除肉刑劉劭前宋文帝長子也作亂自立孝武帝誅之楊廣隋文帝次子也作亂自立後身死國亡拓跋紹北魏道武帝子也封清河王因母賀氏有譴帝將殺之紹遂作亂明元帝誅之皆不孝之極者夫緹縈一女子耳尚知救父彼大逆不道若劉劭之徒真人倫大變而天地所不容也
  夫道章第五
  天地合而萬物興焉婚姻人道之始也娶於異姓所以附逺而厚別初娶則男下女取易之咸柔上而剛下居室則夫帥婦取易之恆剛上而柔下大婦之道叅配陰陽天地相合萬物始興夫婦相配宗祀以傳此婚姻所以為人道之始也娶必於異姓者託於逺嫌之義重其有別之禮其初娶也禮儀備而後親迎取易之成卦柔上剛下少男少女姞婚之義故以男而下於女其居室也夫主唱而婦主隨取易之恆卦剛上柔下長男長女正家之義故以女而承乎男凡此皆所以重人道也夫也者以智帥人者也刑於妻至於兄弟以御家邦茍不能制義則必有從婦之凶矣故三代之興皆有內助其衰也咸因女寵下至漢唐傾輈繼路斯固經禮弛防先色後徳者也內助賢后妃也女寵嬖倖也能為夫者其道莫先於智明於家道興衰之由國政治亂之故見㡬察㣲不為婦女所惑故能専制其義其妻順之其兄弟效之家邦亦感而化之不然則惟婦言是用而家道索矣故禹娶塗山氏之女而生啓契生於有娀之女湯娶有㜪之女帝嚳娶有邰氏之女而生稷太任生文王太姒生武王此三代所以興也桀嬖妺喜紂嬖妲已幽王嬖褒姒此三代所以衰也漢危於呂氏移於王氏唐亂於武氏韋氏楊貴妃張良娣覆敗相尋有同一轍此皆輕棄禮法弛縱坊維以色為先以徳為後之所致也故詩人之㫖思窈窕而不淫其色賤者秩進各得厥職以廣繼嗣此家國之通義也冀缺相待如賔張湛矜嚴好禮跡其持敬可為家範若恩極則必有嬖溺之愆怨成則必有反目之咎梁冀妖惑荀璨隕生祖約遭傷孫秀被詈過與不及其不智一也窈窕幽閒貞靜也冀缺春秋晉人張湛後漢扶風人梁冀東漢順帝時大將軍妻孫夀甚羙善為妖態荀璨晉時人妻艶色嘗病熱璨以身向外取冷而還熨之及亡璨傷神而卒祖約晉時人妻妬而無子約不敢忤嘗夜寢於外為人所傷疑妻為子孫秀晉時人妻妬嘗罵秀秀大不平遂出不復入觀於先色後徳禍敗如此所以闗雎之詩以幽閒貞靜詠太姒之徳見君子之重其妻非為色而然夫阮不重色則妾媵皆得循序而進不相紊亂恩義公溥子嗣可廣有國有家者無異義也昔冀缺耨而妻饁之相敬如賔張湛動止有則而遇妻嚴肅皆治身以正家可為後世之範若過於情而恩勝則必被惑於淫艶不及情而怨成則必難免於乖離梁冀之流雖有過不及情之殊其不眀於夫道一也是以君子之為夫敬其身以帥其婦則能制義而家道正矣記曰外內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徳記禮記昏義之篇也君子明於為夫之道故居處動靜以敬自持為能帥其婦而得専制之義則夫夫婦婦人道立而家正矣故記有之曰男治乎外女治乎內外內各得其道則國可以治家可以理隂陽之徳法乎天地非咸徳而何
  婦道章第六
  女子始生而衣禓稍長而鞶絲柔道也七嵗則男女不共食十嵗則不出於戶姆教之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繭以共衣服觀於祭祀納酒漿菹醢自為女子而婦則已嫺矣禓束女之被也姆女師也凡學為婦之道不自為婦始自為女子時已有其禮矣當其初生男子衣裳女子則衣禓而不加盛服及其稍長男子鞶革女子則鞶絲而但用繒帛皆示之以柔弱之道也至於七嵗則男女有別雖親兄弟不共食十嵗則恆處閨內不令出戸女師教之以言宜和緩貌宜謙順聽從長者之訓績治麻枲絲繭以共衣服之用收納酒漿菹醢以助祭祀之奠凡此皆訓之以異日為婦之則也故適於夫則能順雞初鳴盥潄笄總佩刀帨箴管以適舅姑之所下氣怡聲問衣燠寒進食則惟所欲舅姑所愛則愛之所敬則敬之其相夫也正色而專心節言而慎行不媟黷以開隙不忿怒以乖恩夫有善則祗遵其命有過則曲匡其失此柔順之義也笄所以固髪也總所以束髪也婦則既𡢃故適於夫而為婦能以順為正而體夫之心其事舅姑也必雞鳴而起整肅儀容佩服噐物至舅姑之所聼其使令以卑下之色怡悅之聲承奉尊者問衣之寒燠以適其體追食之甘者以通其心況一家也人為舅姑之所愛所敬者皆曲體其意而愛敬之其相夫也靜正其色専一其心簡節其言謹慎其行不敢恃親愛而近於狎以開侮慢之隙不敢辨曲直而流於爭以乖和好之恩夫如有喜則恪以遵之而不敢違其命夫或有過則曲以諌之而不敢顯其失如是敬其夫以孝於舅姑斯合於柔順之義矣自帝王之后妃以至卿大夫之夫人及士庶之妻莫不有家焉莫不有子焉仁以睦親儉以持身勞以執務則內治修矣敬以教胎賢以逮下勤以董學則𦙍嗣昌矣婦徳若斯庶其無咎矣乎易曰恆其徳貞婦人吉言從一而終也易恆卦之爻辭也凡為婦者無論尊不莫不有家有子其處家也當仁厚以睦親如曹大家之和姊妹節儉以持身如漢馬後之曳大練勤勞以執務如傳敬姜之親紡績則內治修而家道興矣其肓子也敬慎以教胎如太任之孕文王寛和以待下如大姒之惠衆妾勤勵以董學如孟母之斷機杼而教孟子則息成而後嗣昌矣婦徳之純純備至此驕亢之咎庶其免乎故恆卦之辭曰徳能常守則貞此婦人之最吉者葢言當一於柔順而不可改也伯姬貞姜不辭水火孫妻段女罔愛肌膚史䇿美之御叔之婦賈充之妻雖蝃蝀無以刺其淫倉庚無以療其妒矣伯姫宋共公夫人公薨姫遇火以保𫝊未至不肯下堂而避遂焚死貞姜楚莊王夫人從王遊漸臺王先去水至夫人以約符不至不肯下臺而避遂溺死孫妻呉孫竒范氏也配一年而亡父母強之還之還家不從遂自割耳鼻叚女廖伯妻叚氏也夫亡父母將有所許不從逐㫁其指御叔之婦夏姫也宣淫而更召其亂賈充之妻郭氏也因妬而連傷其子蝃蝀天地之淫氣詩衛風刺淫奔者也倉庚黃鸝也本草雲作𡙡可以療妬古之從一而終者如伯姫貞姜孫竒之妻叚氏之女皆捨身而取義故載之史䇿以為美談若夫夏姬郭氏竒淫異妬則詩不能刺藥不能療者矣
  兄弟章第七
  兄弟分形而連氣父子之紀也弟念天顯以恭厥兄兄念鞠於哀以厚子弟居則篤其愛危則恊其力喪則懐其憂人倫之本立矣故資於事兄以事長而敬同資於師弟以帥下而愛同愛敬盡於弟兄而和豫彰於上下施於家國此孝弟所以通神明也兄弟分體於父母有親㤙以相連故父子為綱兄弟為紀弟當念天命尊卑顯然之序以恭敬其兄兄當念其父母懐抱鞠飬之勞以友愛其弟平居無事則原其愛以相親患難猝逢則合其力以相濟不幸而有死䘮之戚則抱憂痛以相恤如此則父子之紀明故人倫之本立施之家者即可廣而推之國以敬見之道移之敬長斯敬無不至以愛弟之道移之愛下斯愛無不周愛敬一盡而愉悅之氣充滿上下浹洽家國則可以感天地之和氣得祖宗之懽心孝弟之道豈非通於神明者乎漢景車輦唐明枕被友愛之稱昭布前史而公卿士庶分財譲爵急難全孤亦徃徃見稱夫兒女易得兄弟難求必內不惑於妻孥外不間於䜛慝則友悌斯全詩曰是䆒是圖亶其然乎漢景帝文帝之子也與其弟梁孝王武入則同輦出則同車唐明皇睿宗之子也製大衾長枕與其兄宋王戍噐申王成弟義岐王範薛王及從兄幽王守禮同至寢分財者漢薛包其弟求分居凡田盧器物奴婢包之盡取其下者讓爵者如漢丁鴻上書讓𠉀爵於其弟盡急難者如漢趙孝其弟禮為賊所得捋食之孝自縳謂身胞願代其弟賊並舍之全孤者如唐元徳秀兄子㓜孤無資得亂媼乃自亂之數月潼流䏸食乃止詩小雅常棣之篇也古之能友愛者在上則如漢景帝唐明皇史載其美在下則如薛包丁鴻趙孝元徳秀古今稱之蓋兒女者身之所生故易得兄弟者同生於父母故難求從來兄弟之不恊內多因妻孥之揺惑外多因小人之離間故必卓然自力不為所惑不為所間則兄友弟悌之道全矣常棣之詩以為兄弟之當親人皆知之必寔能窮䆒其理而力行乃深信其不誣爾或曰使周公管蔡生居寒祚寜至胥戕是殆不然夫象每危舜而無害於國故舜以㤙斷義管蔡欲危用公而有害於國故周公以義斷㤙然則遼祖三釋於刺葛與舜同仁唐文致決於建成與鄭伯同思矣管蔡周公之兄管叔鮮弟蔡叔度也周公使管蔡監武庚管蔡流言曰公將不利於孺子逐同武庚以叛周公以其危國故奉成王之命討而誅之象虞舜之弟也日以殺舜為事及舜為天子封象於有庳遼祖遼太祖也刺葛太祖弟也與其弟迭剌寅底石安端同反者再太祖貸其死而復用之後又反太祖親征擒獲杖刺葛迭剌而釋之以寅底石安端為刺葛所使皆宥其罪建成唐太宗兄也髙祖立為太子時太宗方為秦王威權甚盛建成恐奪其位欲害之太宗先事圖之親射殺建成於𤣥武門鄭伯荘公也其弟叔叚見愛於母鄭伯忌之養成其亂遂克叚於鄢或謂周公管蔡若生於庶人之家無可爭兢必不至於相害此論未足以知聖人也聖人以國為重以身為輕故象欲殺舜而無害於堯之國則舜之待之始終以恩管蔡欲害周公而實有害於成王之國則周公之待之不得不斷以義由是觀之刺葛所為有害於國此義所當誅者遼祖待之雖過於恩而心則與舜同仁建成所為雖有害於秦王而無害於國乃唐文所以待之者不能法舜而手刃焉其處心積慮以成其恩與鄭伯之待叔段何以異哉
  體仁章第八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萬物皆被其澤獲其利而莫知所由始天地之徳也人得之則為仁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治人人之行也人皆本於天地天地之大徳曰生生有民人而不以為巳子成遂萬物而不以為巳有萬物皆䝉天地之澤而得其利自以為當然而不知其所從來此天地之徳所以大也人受之以生而為仁故中庸曰仁者人也親親為人仁民愛物皆自此推之親親見前子道章仁民愛物詳見下章仁者必孝故能事親移孝作忠故能事君仁者愛人故能治人此人之徳行所以全也上下相親之謂仁故堯如天而民協和舜好生而民風動志士殺身以成仁故逢干捨生以匡君廵逺捐軀而徇節除天下之害之謂仁故文武赫怒以安民仲尼據法而誅卯仁之道至矣哉帝王溥惠於博施衆庶推心於立達大小之量雖殊而盹篤之誠惟一易曰君子體仁足以長人上親其下上之仁也下親其上下之仁也故曰上下相親之謂仁帝堯其仁如天出史記舜好生之徳洽於民心出書經仁人之本心殺身以為君乃適愜其本心故曰殺身以成仁桀之臣闗龍逢紂之臣比干皆忠諫不聼而死張廵許逺皆唐𤣥宗之臣當安祿山之亂同守睢陽前後四百戰殺賊十二萬人城中食盡羅雀掘䑕而食之人無叛者後力竭城陷而死仁者之愛人必去其害人者故曰除天下之害之謂仁語出鬻子文王伐密以救莒武王伐紂以救民皆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者魯有亂政大夫少正卯言偽而辯行僻而堅智足以移衆強足以獨立其罪犯王者之誅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七日而按法誅之出家語易乾卦文言辭也仁之徳無所不具故堯舜親民而民皆親之上下相親之仁也龍逄比干皆以死諫張廵許逺皆以死守殺身為君之仁也文武除殘仲尼誅亂為民除害之仁也是好仁所以行其愛惡不仁亦所以成其愛如是而仁之道始盡是以帝王布徳行惠而不自以為功衆庶立人達人而始符其所願雖所及之分量大小不同而其能愛人之心至誠篤切實無分別也天備元亨利貞之四徳惟元為善之長君子備仁義禮智之四徳必以體仁為先故易曰體仁足以長人此人所以盡性而無負天之命歟夫仁者內慊於巳而不務其名故與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與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若夫項籍刓印於有功陽穀進酒於將戰其為仁也不亦異乎與仁同功者如楚令尹子文之忠齊陳文子之清孔子皆以為未知其仁與仁同過者如晉獻公世子申生其父信驪姫之䜛出之於外或勸其奔申生不從自縊於新城是孝而遇者楚懐王大夫屈原其君信上官大夫之䜛怒而䟽之原幽愁憂思遂懐石自投汨羅之水而死是忠而遇者項籍西楚霸王也言語姁姁人有病疾涕泣分食飲至有功當封爵者刻印刓而不與韓信以為此婦人之仁也陽穀楚司馬子反之僕也楚共王與晉戰被傷又復戰司馬子反渇而求飲陽穀操酒而進之子反飲之甘而不能絶於口以醉共王惡之遂斬子反是陽穀愛子反而反殺之也夫長人本於體仁是內盡其心無所為而為非務名於外而求人知也故如子文之忠文子之清雖事與仁同而其心尚未可知如申生之孝屈原之忠雖為仁太過而皆自盡其心故觀其通可以知其仁若夫有功不賞則仁無所用因辭致戮則害生於恩其於為仁之道逺矣
  𢎞義章第九
  得失殊致取捨攸分憧憧往來紛紜瞀眩微義其曷制之義者國之維人之路也上好義則民服下好義則民安境遇不同如富貴貧賤榮辱生死之類大約不出得失二者為得為失其致懸殊欲取欲舎其意遂分人情貪得而惡失故取捨之念憧憧然不能自定往來而亂於心紛紛然無所取裁瞀眩而亂於目非有義焉其何以制之故管子以為禮義亷恥國之四維乎孟子以為義人之正路也上之人能好義則有以治其下故民服下之人能好義則有以報其上故君安義之有關於上下如此故不可以不𢎞也故君子正其義不謀其利尊賢為大惟善為寳勞而不怨欲而不貪使民相觀而善以成其俗敬法而終事循分以淑身守望相助疾病相扶財毋茍得難毋茍免爭於為義而恥於為不義此治國之風也君子有治民之任者也凡舉政事必合乎義而不計其利尊賢惟文王文王得呂尚載之後車稱為太公望惟善為寳如楚王孫圍所云楚國不以玉為寳惟以觀射父左史倚相為寳勞不不怨如禹順水之性而使民盡力溝洫稷相地之宜而教民播時百榖進勞何怨欲而不貧如孔子對季康子曰子欲善而民善矣雖欲奚貪凡此皆義也而非利也使民知上之心惟義是好各各相勉於善以成其風俗敬上之法而勤其事守已之分以善其身守望相助如北齊王昕伏身而蔽刑劭疾病相扶如西蜀何祗傾財而療張嶷財毋茍得如管寧鋤田得金揮而不顧難毋苟免如髙意避難而行不徑不竇見義所在爭先為之不義所在羞而不為民皆敎行古道豈非治國之風乎義理彰則功利息故兵出而民知所庇矣信與民期以奪敵資敵國之民望之若父母如此則擴地滋廣而得民滋衆首仁尾義天之道也詩曰豈弟君子四方為則其是之謂乎詩大雅卷阿之篇義理之效既彰則功利之風自息故兵出而敵國之人皆知我意在救民非貪其富皆欲得我以為護庇我以誠信與民相期故敵所暴用之民皆為我用而不為彼用是奪敵之資矣敵國之民望之若父母則四海之內罔不來歸地豈不益廣而民豈不益衆乎始乎春生之仁終乎秋成之義此天之常道也君子本仁而行義可以為法於天下詩曰豈弟君子四方為則此之謂也若乃夷齊讓國巢由潔已爰旌目之吐餐公沙穆之辭貨程嬰李善敦節於死生虞卿孫嵩篤誼於患難田橫海島相殉之徒五百臧洪東郡同難之士八千亦各言其志也嗚呼烈哉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兄弟讓國巢父許由俱堯時人堯讓以天下不受爰旌目周時人饑於道狐父之盜與以壺飡既食矣乃知其為盜嘔之遂伏地死公沙穆後漢人有富人王仲願奉百萬之資令其求位穆曰以貨求位吾不忍也不受程嬰春秋時人晉上卿趙朔之家臣屠岸賈作亂滅朔家嬰匿其孤兒武而以已子代之李善後漢人李元之僕元舉家病死所存孤兒續生纔數旬奴共謀殺續分財善負而逃親自哺養乳為生湩遂得成立虞卿戰國人為趙相其友魏齊得罪於秦秦索之急卿棄相印與之俱逃孫嵩後漢人功曹趙岐得罪於中常侍之兄唐𤣥遂逃出嵩遇於市載歸岐遂得免於難田橫秦末為齊王漢髙被立懼誅與五百人入海島後橫赴召中途自殺五百人在島中聞之亦皆自殺臧洪三國時人為張超功曹後袁紹以洪為東郡太守曹操圍超急洪請兵於紹敕之紹不從洪怨甚據郡自守為紹所圍食盡城中男女八千人相枕而死莫有叛者城陷洪死正義之君子其效既彰彰矣亦有好義之士其誼孤髙如夷齊之倫雖所行不同要之各盡其心以合於義豈非千古之烈丈夫哉
  敦禮章第十
  辨上下定民志莫切乎禮其為教也微其閑邪也於未形故君子貴之天髙地下萬物散殊而禮之意已備若上下之辨不明則民志不定故聖人制禮以辨之自下而上必層累而上自上而下必層累而下公卿大夫各守其職士農工商各安其業民志有不定乎民志最微聖人先於隠微而教之不待其顯著雖有非僻之萌已潛消黙化而不自覺是禁邪於未然勝刑罰之禁於已然者多矣故君子以此為貴也禮有情有文忠信禮之情也威儀禮之文也縁情而制文貴賤有等衣服有別上不偪下下不僭上男女異路車從中央民乃知讓矣是以富者不驕貧者不濫以之居處而長㓜明以之服政而官爵序以之蒞戎而武功成民皆愛其死而忘其生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貴賤有等如天子之堂九尺諸𠉀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之類衣服有別如天子龍袞諸侯黑白之黻大夫青黒之黻士民衣纁裳之類上偪下者如晏平仲之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澣衣濯冠以朝則隘而難乎其為下矣下僭上者如管仲之鏤簋朱絃山節藻梲則僭而難乎其為上矣古者男子由路左女子由右車從中央顓頊帝髙陽氏之令曰男女不相避於道者拂之四逹之衢出路史富者不驕如漢樊重營産巨萬恥外孫之爭財反以田二頃與之貧者不濫如原憲繩樞甕牖而樂道自守長㓜明如曲禮所云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十年則兄事之之類官爵序如王制班爵公侯伯子男卿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各有等也武功成如晉文公大蒐以示之禮而少長皆可用之戰陣也君子既以禮為貴必合情文而兼盡之凡吉凶軍賓嘉之五禮各有登降進退之文然皆本於莊敬誠慤之情因其情而制之為文使之貴賤必有等級衣服必有分別為上則不至侵偪其下為下則不至僭越其上男女各有當行之路而車則行乎其中禮教昭明至於如此民豈有不相讓者乎是以富而好禮貧而無怨居處則有次序行政則守職分蒞三軍則歩伐止齊各不相亂民皆親上敬長雖死為人之所惡禮之所在民皆知樂為死而忘其生聖人以一身安天下即以天下而安其身是藏其身於天下也其堅固為何如哉故禮有周折之容而樂有歌舞之節正人足以副其誠邪人足以防其失和以逺怨敬而不爭禮樂明備天地官矣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周折者周旋中規折旋中矩出禮記玊藻萹歌如樂記所云歌風歌雅歌商歌齊之類舞如內則所云舞勺舞歌舞大夏之類詩曹風鳲鳩之篇禮樂原不相離故此節兼言樂禮之本在敬樂之本在和周折之容敬之所發也歌舞之節和之所逹也正人先有忠信之心得禮樂以將之則足以宣暢其性情邪人即有僭偪之失得禮樂以導之則足以防閑其滛慝樂至無怨禮至不爭禮無不明樂無不備而天髙地下各得其位詩所以稱淑人君子其心均平專一威儀必可則可象而不差忒也夫禮之禁亂猶坊之止水去舊坊者必有水敗廢舊禮者必有亂患漢承秦敝習為綿蕞猶賢乎已晉人放達以乖名教能無及乎石大夫也軾路馬苗晉卿之下公門猶存古道若謝安之不廢音樂王珪之下同庶人胥失之矣綿蕞者以䋲為圍束茅草立於其中以象朝列之位者也晉人放逹如卑卓為吏部竊飲鄰猶而醉臥甕側王□為荊州刺史追者傾朝見樹有鵲巢㥅脫衣而上以桀其穀之類石大夫漢右奮也見天子路車之馬必憑軾致敬畄晉卿唐人為太守歸鄉里望縣門而步謝安晉太保性好音樂雖有朞䘮不廢絲竹王珪唐禮部尚書時三品以上准立家廟珪獨祭於寢下同庶人禮禁亂於未然猶坊止水扵末至也坊雖舊不可去以為無因而去之則水至而無所逃禮雖舊不可廢以為無用而廢之則亂生而不可救秦又専尚刑決禮教大壊漢初功臣醉或妄呼㧞劍擊桂叔孫通建綿蕞以定朝儀遂無喧諱失禮者可見有禮之益晉人以名教為束縳故蕩於禮法之外因北十六國之亂下見失禮之害石奮苗晉卿之循古道尚有可取如謝安則流於遇王珪則流於不及豈禮之中道哉













  定資政要覽卷一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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