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彚選 (四庫全書本)/卷113

卷一百十二 文章辨體彚選 巻一百十三 巻一百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十三
  明 賀復徴 編
  疏二十七
  上下一心同濟聖治疏明湛若水
  臣近觀進忠言者或斥奸邪之惡或䂓聖政之缺皆䝉聖徳包容而未見繹改近幸未見憂悔二者葢未知安危利害之相關是以不能遂痛切而猛省也臣得以近事明之陛下龍飛水國習知舟事請以舟喻諺雲同舟共濟豈不信哉豈不信哉夫天下猶一大舟也治亂安危未有津畔猶濟大海也本在人主之一心猶夫舟之柁也公卿賢士輔導之臣運籌指方猶夫舟之有長年三老也百僚宣力猶夫篙師榜人為之左右也內臣外戚猶夫附舟之人也天下民庶實為邦本猶夫君之寳貨任載也故附舟之人與寳貨之利害在舟之安危舟之安危在柁之張弛柁之張弛在長年三老之操縱而篙師宣力與否也故舟危則凡在舟者莫不危舟安則凡在舟者莫不安有恃寵壞法以敗人國家如同舟之人鑿舟而破之自以為安而鮮不失者如先朝之跡而不知鍳也可謂智乎故欲濟中興之善治者莫若正君心欲正君心者莫若親輔導知學之臣欲親輔導知學之臣莫若左右僕從勿用匪人故一正君心而萬化理矣諺雲同行同命君臣內外以之今陛下不親儒學之臣不聞正心之術朝綱不振宰制不施初政漸不克終近習漸為䝉蔽天戒屢見不實修省科道大臣交章未獲舉行臣恐如舟之柁漸弛矣左右親信之人蠱惑上心不引之以聲色則引之以異教親戚希無厭之賞近幸奪法司之獄刑罰僣差紀綱廢弛是皆所謂同舟之人鑿舟而破之而不知自溺之禍者矣大臣見斥則將相繼求去如尚書林俊孫交者百僚視之以為進退者也今人懐危心是猶長年三老篙師榜人引去而誰與宣力矣天下萬民莫為匡濟臣實痛心𣺌乎不知舟之安危也伏乞陛下察同舟之義講學以正心親禮大臣聴用科道百僚以輔理戒諭左右親幸之人使勿壊事鑿舟以自溺則內外臣工庶咸有濟於無涯之福矣臣非糾劾之官然職在以學術開導人主誠有所見不敢不陳
  除邪妄以彰聖化疏夏言
  此者恭遇皇上諮及羣臣欲除去禁中釋殿奉建兩宮以備一代之制一時廷議翕然仰贊皇上篤養盡制之孝闢邪崇正之化盛徳大業光前振後矣今月十一日伏奉聖㫖命大學士臣李時同臣言入看即所謂大善殿者臣等看得殿內有金銀鑄像鉅細不下千百且多隂陽交接之狀仰惟聖明燭其誕妄不經一旦奮然舉而除之甚盛舉也但臣見諸几案之上及懸庋梁栱之間與夫金函之所藏貯者為物尚多不可識辨問之守者且雲是為佛骨是為佛牙枯朽摧裂竒離磈礧計不下千斤臣惟佛法之入中國自漢明帝時始然不過人誦其書習其教而已至唐憲宗朝乃迎佛骨至京師其臣韓愈上表極言其邪穢不祥不宜以入宮禁憲宗不能聴且深辠愈竟逺斥之臣意自是厥後人莫敢矯其非凡番民持以誑惑中國之人而名為佛顱佛骨者相屬於道由是流入天子宮禁之內歴世皆然而不以為異今殿中所有未必非勝國所遺累朝以來亦必以為彼法則然未嘗深究以延至今茲者恭惟皇上躬堯舜禹湯文武之資行堯舜禹湯文武之道所始議撤佛屋毀除穢像使詭異之形不得凟留清禁此真卓越千古之見出於尋常萬萬者也然殿宇像設既除所有前項佛顱佛牙之類皆屬汚穢不宜使之尚存臣請乞以此物勅下所司瘞之草野一切掃而凈之以永杜愚冥疑惑之端實為大聖人非常作為有補名教甚大功徳罔極臣不勝幸甚後世幸甚縁係除邪妄以彰聖化事理未敢擅便謹題請㫖
  議處本兵邉方督撫兵備疏髙拱
  臣惟兵部尚書即古大司馬之職所以統六師平邦國安危所係任至重也況二三十年來邉關多事調度為難則其任尤重所宜多需其才用之不竭然後可以濟事而乃遇有員缺皇皇求索不得其人豈果世之乏才與良由養之不預是以不能卒得於臨時也臣觀兵部侍郎止如別部額設二員葢邉關無事之時則然也近年既稱邉關多事而官則如舊或間添一員協理戎政然又時用憲臣侍郎亦非定員則所謂定員者止二人而已而二人者皆協理部事不得隨時出入或欲廵閱邉務未免假借於他官或遇邉方總督員缺未免那移於他處假借他官則非其本職不便行事那移他處則補於東又缺於西且彼此𠉀代道途遙逺動經嵗時不得履任門庭𦂳急之事無人為禦臣不意國家如此大事而乃茍且以處至此也臣愚誠中夜以思謂宜於兵部添設侍郎二員同額設侍郎協理部事平日則練習本兵政務或欲廵閱邉務即以一人往既便行事又不煩於假借或遇邉方總督員缺即以一人往既可朝發夕至又不費於那移迨其出入中外閲歴既深凡本兵政務與夫邉闗險隘軍情緩急將領賢否士馬強弱皆已曉暢諳熟方畧素定遇有尚書員缺即以其尤深者補之如此而猶稱乏用必不然也然兵乃専門之學非人人皆可能者若用非其才固不能濟若養之不素雖有其才猶無濟也臣愚謂儲養本兵大臣即當自兵部司屬始葢兵部司屬皆預聞軍旅之事而乃不擇其人泛然以用又往往遷為他官不得其人既未必可用而又遷為他官則人無固志視為傳舍不肯専心於所職如此者非惟無以備他日之用而目下承行亦有不當者矣今宜特高其選而以有智謀才力者充之使其専官於此練習事務不復他遷而又議其陞格如邉方兵備缺即以兵部司屬補邉方廵撫缺即以邉方兵備補邉方總督缺即以邉方廵撫補而總督與在部侍郎時出時入以𠉀尚書之缺譬之通政鴻臚然待次於下魚貫而進其他官中有特出之才能知兵事者又間取一二以補不足如此而猶稱乏用必不然也然臣又思之養才雖足以備用然勸懲不明何以盡人力體悉不周何以盡人心臣見邉方之臣涉歴沙漠是何等苦寒出入鋒鏑是何等艱險百責萃於前是何等擔當顯罰繩於後是何等危懼其為情苦視腹裏之官奚啻十倍而乃與之同論俸資同議陞擢甚者且或後焉此功臣所以灰心烈士為之太息者也誠宜特示優厚有功則加以不測之恩有缺則進以不次之擢使其功名常在人先他官不得與之同論俸資脫或推奸誤事則律以法脫或任職不稱則左其官使其功名常在人後尚不得與他官同論俸資夫稱職者常先則人必欣於進取不稱職者常後則人必懼於蹭蹬如是而猶不盡力必不然也至於人力有限窮則不支臣又見邉關總督之臣用之不效者既䝉顯罰而用之效者乃不䝉顧惜事一入手更無援助更無代替使其頻年累嵗常受苦辛非惟不得息肩抑且不遑喘息直至肝腦塗地而後已斯其情不尤苦乎若使儲養有素用不乏人自可行通融休假之法如其在邉日乆著有成績則特取回部以休假之休假之後不妨再出使其精神得息而不疲知慧長裕而不竭以勤王事為濟必多且臣子馳驅之苦既在上者所深體而君父體念之意亦在下者所周知君臣之義即同父子之恩如是而人不盡心必不然也臣受皇上眷任誓圖報稱見得邉事廢弛必須得人乃可振起而用人不得其道乃如此若及今不為之所恐因循愈乆愈難收拾可終任其廢弛而已乎故願為我皇上早為設處以濟目前之急預為儲養以備他日之用安攘之計或莫先於此也伏望聖明裁斷勅下該部施行不勝幸甚
  議處邉方有司疏髙拱
  臣惟薊遼山陜沿邉有司雖是牧民之官實有疆埸之責邊騎蹂踐既難支持百姓凋殘又難綏撫即以有才力者為之猶懼不堪即優厚而作興之猶恐不振乃官其地者非雜流則遷謫非遷謫則多才力不堪之人謂以劣處之也彼其用之腹裏尚然罔效又何有於邉方待之既薄志意隳阻又何望於展布是以善政無聞而郡邑之狼狽為甚皆是用人不當所致葢徒以地苦其人而曾不顧人之苦其地也葢徒以邉方為逺地而曾不思逺地安然後內地得以安也及今若不亟處恐日復一日狼狽愈極而不可收拾所關非細臣惟國家用人不當為官擇地只當為地擇官今邉方既係要𦂳之地又皆狼狽則尤宜以賢者處之合無今後各邉有司必擇年力精強才氣超邁者除補或查治有成績兼通武事者調用而又議其賞罰有能保惠困窮俾皆樂業者以三年為率比內地之官加等陞遷有能捍患禦敵特著竒績者以軍功論不次擢用如其才畧恢𢎞可當大任即由此為兵備為廵撫為總督無不可者惟以治效為準不必論其出身資格若乃用之不效無益地方者降三級別用若乃觀望推委以致悞事者輕則罷黜重則軍法治罪夫既開功名之路以歆之於前則不肯不盡其心又有嚴罰以繩之於後則不敢不盡其力庶乎修職者多而邉方有賴也然臣又思功名之路既開則又有本是腹裏而借邉方省分之名以圖幸進者亦不可不預為一定之説臣等查得薊遼則昌平順義宻雲懐柔薊州玉田豐潤遵化平谷遷安撫寧昌黎樂享延慶永寧保安自在安樂等州縣山西則河曲臨縣忻州崞縣代州五臺繁峙定襄永寧寧鄉岢嵐嵐縣興縣靜樂保徳大同懐仁渾源應州山隂朔州馬邑蔚州廣靈廣昌靈丘等州縣陜西則固原靜寧隆徳安定㑹寧蘭州環縣安塞安定保安清澗綏徳米脂葭州吳堡神木府谷等州縣此六十一處乃是邉方前項事宜惟當行之於此其他雖是薊遼山陜所屬不得槩以邉稱徒資幸路其各府佐貳在邉任事者賞罰亦同前議則事體有定不可復有假借者矣臣因見得沿邉郡邑敝壊必當為日夜念此至熟故敢特效其愚伏望聖明裁斷施行邉方幸甚
  宣諭將士疏趙貞吉
  題為宣諭事本月二十一日准臣奏為獻計破敵事今敵大營在通州先鋒環繞京城不先挫其鋒則敵益驕不可制矣臣愚妄謂宜急遣近侍有才猷辯博官一員捧詔詣各軍營激勵三軍之士許開損軍之令許令將士義勇軍民人等人自為戰各得一首級者見賞銀一百兩如有將官等逗遛觀望不進者亦許本官指名參奏在不失機宜其賞功銀兩須差錦衣衛官校押付各營紀功官員隨同本官刻期發行待事定之日令如故惟皇上命當事大臣議其便宜行之欽䝉皇上准臣論事陞臣一官兼風憲職銜奉敕宣諭城外各營將士寛其損軍之罪重其賞功之格臣於本月二十二日酉時領敕二十三日前詣城外總兵官咸寧侯仇鸞等營宣揚聖意激勵勇敢二十四日早再至鸞營令其督軍前去勦捕零賊鸞以為雨大未可動臣以為此雨天之所賜乃敵騎失利之時正我軍出竒之際今傳聞冦往白羊口出去臣以為白羊等處皆山隘險塞去處而此賊止其一支又以搶掠財畜極多輜重為累若用竒兵趨出賊前令賊回尋古北口故道則我三軍大戰可獲大克若放賊使出待其半渡縱兵擊之可獲半克若止望敵塵追之則為無䇿今朝廷開曠蕩之恩令爾將官各得展布軍士又遇此出格之賞且敵入山險之中復值雨水如此乃邊騎大敗之日將軍立功之秋也鸞聞臣言即應曰此去定當大殺賊將官軍士莫不感激思奮即時前去臣仍宣諭城西城東城南守䕶等營畢尚有宣府總兵官趙國忠一營在沙河迤北離城尚逺臣未經辭朝不敢擅去已令總兵官仇鸞差夜不收齎捧臣宣諭告示彼中將士訖二十五日夘時進城臣才薄識短不能仰答我皇上激厲將士之至意臣不勝悚懼待命之至
  議邉事疏趙貞吉
  奏為懇乞聖明賜解輔贊重任退供講職以明臣節以圖報稱事臣於本年八月二十二日伏䝉聖恩命臣以本官兼文淵閣大學士同李春芳等在內閣辦事臣於次日廷謝畢復面恩講筵䝉天語叮嚀命臣盡心輔佐贊理政事欽此臣於時稽首仰對謂近日朝廷紀綱邉防政務多有廢弛臣欲捨身任事未免招怨伏望皇上與臣作主張容臣得以盡力臣誓不敢有負任使以干明典伏䝉諭㫖知道了欽此臣感恩圖報一念之誠於是淪洽骨髓矣至九月內聞敵入大同大肆殺掠總督陳其學握兵觀望於懐來宣府之間總兵趙苛棄鎮逺避於應州方域之境廵撫李秋副將麻錦等皆閉門鎖堡以自全夫高位重祿之臣有封疆守備之責者坐視敵騎深入屠殺生民曽不能發一矢以向賊其心固已忍其罪亦已重矣然又於旬日之後敵騎尚未退情乃輙敢上誇功獻捷之疏以欺罔天聴是誠何心哉人臣之罪寧復有大於此者乎當有廵按御史燕儒宦歴陳該鎮文武之臣失事之由及地方殘傷之狀以聞又該刑科給事中查鐸雲南道監察御史王圻劾陳其學趙苛掩敗為功扶同欺罔之罪一時朝廷之上公論賴之稍明奈何該科該部襲守近年舊套在科則為漫然兩可避匿之參在部則為肆然庇䕶再查之覆䝉皇上發下內閣令臣等看詳擬票間臣即與大學士李春芳說道國家之事最重者在邉防欲整理邉防在正朝延紀綱耳賞罰乃紀綱之大者若大同一鎮功罪不明賞罰不當則諸邉視效因循怠玩皆不可復整理矣此乃社稷之計也我輩則社稷之𨽻又安可不勉乎皇上虛懐委任我輩若不任怨烏能修政立事以報答聖主之知遇哉今正大同之罪只以祖法國是公論清議八箇字斷之足矣主將不固守祖法也隆慶元年皇上處治薊州山西失事之律國是也大同廵按所奏科道所劾公論也當事之臣請賂不行持法不廢清議也守祖法定國是張公論畏清議非我輩其誰哉我輩若守得此八箇字堅定則何事不可立何政不可修又何懼於任怨哉於時閣臣不以臣言為然臣亦隠忍不敢凟聞者以為俟其再查果如奏劾所論則請正其罪未晩也今該廵按燕儒宦覆查失事罪狀益加詳著況未經再查之先大同失事之情弊已昭布人人之耳目而不可掩矣今兵部題覆仍循回䕶之方閣臣擬票尚存姑息之意臣備員宻勿與參謀斷但自顧才識俱出諸臣之下欲爭論而力不能徒抱學古之愚終鮮匡時之智故懐慙而思退矣竊念臣今年已六十二嵗來日匪多效忠無術若旅進旅退惟知戀此崇階患得患失不思有忝袞職則臣壯嵗所存之志將與齒髪俱衰而人臣守正之節於是大壊矣此臣之所以自傷而不敢不以之自勵者也故敢冐萬萬死罪哀鳴於君父之前乞解輔職以避賢路退就講官勉修舊業葢臣自揣綿力不堪恐負聖明委託之重又思洪業未報猶願輸涓埃仰答之私以此自白其心求無愧於自獻之言耳
  直言天下第一事疏海瑞
  臣聞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惟其為天下臣民萬物之主責任至重凡民生利病一有所不宜將有所不稱其任是故養君之道宜無不備而以其責寄臣工使之盡言焉臣工盡言而君道斯稱矣昔之務為容恱阿䛕曲從致使災禍隔絶主上不聞者無足言矣過為計者則又曰君子危明主憂治世夫世則治矣以不治憂之主則明矣以不明危之毋乃使之反求眩瞀莫知趨舍矣乎非通論也臣受國厚恩矣請執有犯無隠之義美曰美不一毫虛美過曰過不一毫諱過不為恱䛕不暇過計謹披瀝肝膽為陛下言之漢賈誼陳政事於文帝曰進言者皆曰天下已治已安矣臣獨以為未也安且治者非愚則䛕夫文帝漢賢君也賈誼非苛責備也文帝性仁頗柔慈恕恭儉能有愛民之美優㳺退遜尚多怠廢之政不究其弊所不免槩以安且治當之愚也不究其才所不能槩以政之安且治頌之䛕也陛下自視於漢文帝何如陛下天資英斷睿識絶人可為堯舜可為禹湯文武下之如漢宣之勵精光武之大度唐太宗之英武無敵憲宗之志平僭亂宋仁宗之仁恕舉一節可取者陛下優為之即位初年剗除積弊煥然與天下更始舉其大槩箴敬一以養心定冠履以辨分除聖賢土木之像奪宦官內外之權不當祀毀不與祀祀孔子推及所生天下忻忻然以大有所為仰之識者謂輔相得人太平指日可期非虛語也高漢文帝逺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節用愛人呂祖謙稱其不盡人之財情是也一時天下雖未可盡以治安予之然貫朽粟陳民多康阜三代之後皆稱賢君焉陛下則銳精未乆妄念牽之而去矣反剛明而錯用之謂長生可得一意𤣥修富有四海不曰民之脂膏在是也而興修土木二十餘年不視朝綱法紀弛矣數行推廣事例名節濫矣二王不相見人以為薄於父子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為薄於君臣樂西苑而不返宮人以為薄於夫婦天下吏貪民不聊生水旱靡時盜賊滋熾自陛下登極初年亦有之而未甚也今賦役煩増萬方則效陛下破産禮佛日甚室如懸罄十餘年來天下極矣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號而臆之曰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邇者嚴嵩罷相世蕃極刑差快人意一時稱清時焉然嚴嵩罷相之後猶之嚴嵩未相之先而已非大清明世界也不及漢文帝逺甚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乆矣內外臣工之所知也知之而諱語詩云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今日所賴以弼棐匡救格非以歸正諸臣責也夫聖人豈絶無過舉哉古者設官亮采惠疇足矣不必責之以諌保氏掌諌王惡不必設之也木繩金礪聖賢不必言之也乃修齋建醮相率進香天桃天藥相率表賀建興宮室工部極力經營取香覔寳戶部差求四出陛下誤舉諸臣誤順無一人為陛下正言焉都俞吁咈之風陳善閉邪之義邈無聞矣䛕之甚也然愧心餒氣退有後言以從陛下昧沒本心以歌頌陛下欺君之罪何如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也人未有不顧其家者內外臣工有官守有言責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盤石之也一意𤣥修是陛下之心惑也過於苛斷是陛下之情偏也而謂陛下不顧其家人情乎諸臣顧身念重得一官多以欺敗不事事敗有不足以當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遂謂陛下為賤薄臣工諸臣正心之學㣲所言或不免已私或失詳審誠如胡寅撓亂政事之說有不足以當陛下之心者其不然者君意臣意偶不相值也遂謂陛下為是已拒諌執陛下一二事不當之形跡億陛下千百事之盡然䧟陛下誤終不釋諸臣欺君之罪大矣記曰上人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今日之謂也為身家心與懼心合臣職不明是以一二事形跡既為諸臣解之矣求長生心與惑心合有辭關於臣君道之不正臣請再為陛下開之陛下之誤多矣大端在修醮修醮所以求長生也自古聖賢止說修身立命止說順受其正葢天地賦予於人而為性命者此盡之矣堯舜禹湯文武之君聖之盛也未能乆世不終下之亦未見方外士自漢唐宋存至今日使陛下得以訪其術者陶仲文陛下以師呼之仲文則既死矣仲文尚不能長生而陛下獨何求之至為天賜仙桃藥丸怪妄尤甚宋真宗獲天書於乾祐山孫奭諌曰天何言哉豈有書也桃必採而後得藥由人工搗以成者也茲無因而至桃藥是有足而行耶天賜之者有手執而付之耶陛下𤣥修多年矣一無所得至今日左右奸人逆陛下𤣥修妄念區區桃藥之長生理之所無而𤣥修之無益可知矣陛下又將謂懸刑賞以督率臣下分理有人天下無不可治而𤣥修無害矣乎夫人幼而學既無致君澤民異事之學壯而行亦無致君澤民殊用之心太甲曰有言逆於女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女志必求諸非道言順者之未必為道也即近觀嚴嵩有一不順陛下者乎昔為貪竊今為逆本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為逆者也歴任有聲官戶部者至今首稱之雖近日嚴嵩抄沒百官有惕心焉無用於積賄求遷稍自洗滌然嚴嵩罷相之後猶之嚴嵩未相之前而已諸臣寧為嚴嵩之順不為梁材之執今甚者貪求未甚者挨日見稱於人者亦廊廟山林交戰熱中鶻突依違苟舉故事潔已格物任天下重使社稷靈長終必賴之未見其人焉得非有所牽制其心未能純然精白使然乎陛下欲諸臣惟予行而莫違也而責之以效忠付之以翼為明聴也又欲其順乎𤣥修土木之設是股肱耳目不為腹心衛也而自為視聴持行之用有臣如儀衍焉可以成得志與民由之之業無是理也陛下誠知𤣥修無益臣之改行民之效尤天下之安與不安治與不治由之翻然悔悟日視正朝輔宰九卿侍從言官講求天下利害洗數十年道君之誤置其身於堯舜禹湯文武之域使其臣亦洗數十年阿君之恥置其身於臯陶伊傳之列相為後先明良喜起都俞吁咈內之宦官宮妾外之光祿寺廚役錦衣衛恩廕諸衙門帶俸舉凡無事而官者亦多矣上之內廚內庫下之戶工部諸厰叚絹糧料諸寶器用木材諸物多而積於無用用之非所宜用亦多矣諸臣必有為陛下言者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則在陛下一節省間而已京師之一金田野之百金也一節省而國有餘用民有葢藏不知其幾也而陛下何不為之官有職掌先年職守之正職守之全而未行之今日職守之廢職守之茍且因循不認真不盡法而自以為是敦本行以端士習止上納以清仕途乆任吏將以責成功練選軍士以充召募驅緇黃逰食使歸四民責府州縣兼舉富教使成禮俗復屯鹽本色以裕邉儲均田賦差丁以蘇困敝舉天下官之侵漁將之怯懦吏之為奸刑之無少姑息焉必世之仁博厚高明悠逺之業諸臣必有為陛下言者諸臣言之陛下行之此則在陛下一振作間而已一振作而諸廢具舉百弊剗絶唐虞三代之治粲然復興矣而陛下何不為之節省之振作之又非有所勞於陛下也九卿總其綱百職分其任諸撫按科道糾舉肅清之於其間陛下持其大綱稽治效而責成焉勞於求賢逸於任人如天運於上而四時六氣各得其序恭已無為之道也天地萬物為一體固有之性也民物熙浹薰為太和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樂矣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道與天通命由我立而陛下性分中自有真夀矣此理之所有可旋至而立效者也若夫服食不終之藥遙望輕舉理之所無者也理之所無而切切然散爵祿竦精神𤣥修求之懸思鑿想繫風捕影終其身如斯而已矣其可乎夫君道不正臣職不明此天下第一事也於此不言更復何言大臣持祿而外為䛕小臣畏罪而面為順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臣每恨焉是以昧死竭忠惓惓為陛下言之一反情易向之間而天下治與不治民物之安與不安決焉伏惟陛下留神宗廟幸甚天下幸甚臣無任戰慄恐懼之至















  文章辨體彚選巻一百十三
<集部,總集類,文章辨體彙選>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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