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紅樓復夢
◀上一回 第九十八回 驗神數珠還合浦 爭奇勝衣出天孫 下一回▶

  話說祝母見海珠單上開著先去的名單是:

  彩芝珍珠

  秋瑞掌珠

  友梅芳芸

  桂堂帶修雲、白飛雲;柳緒帶寶書、五福;梅魁帶文湘、翠翹;松壽帶瑞麟、雁書。祝母點頭道:「很好,就是這樣。」各去收拾,打點起身。

  只見夢玉同賈蘭夫婦,帶著書帶進來請安道喜,祝母大樂道:「仔嗎的不來看燈熱鬧?」賈蘭道:「親友們拉著餞行賞燈,母親同璉二嬸子都留在家裡過個燈節,不能夠來。因接著珍大爺的書子,說劉尚書將宅子業已交代,必得先去收拾料理,等著玉大叔們進來好住。我不耽擱,明日就走,留三多在家伺候母親。」祝母笑道:「好孩子!你耽擱一天,也叫你媳婦回家去歇歇。」蘭大奶奶道:「我見過老太太,這就家去。趕明日下半晚兒開船。」祝母見為日無多,不便強留,吩咐今晚先給蘭哥兒接風,明早給他夫婦餞行。探春答應,忙去四堂知會。

  賈蘭夫妻謝過賞,下了介壽堂,往各處請安。末了兒到王夫人萱蘇館,祖孫們敘談一會。

  王夫人吩咐道:「祖宗汗馬蔭及子孫,須要愛惜,盡心圖報。別像赦大老爺,將個世爵糟掉。幸國恩逾格賞給咱們,實難報效。榮府舊第,棄而復得,雖是夢玉出銀,與我家回贖一樣。叔姪們同住一家最為熱鬧,總宜恭敬和好。我家賈氏宗族窮苦者多,我出京時因限於力量,不能遂族人之意,至今念念。

  你將來務須像我在京一樣,不時照應。聽見瑞哥兒這房更消敗不堪,我很惦著。還有尤二姐的墳墓,當年璉二叔聽鳳二嬸子說話,不敢大葬,隨便做了個土墳。那幾年是我照應,這會兒誰去管他。你到京瞧瞧,給他收拾妥當。鐵檻寺老和尚雖是身故,到底是咱們家的香火,吩咐他徒弟大昌整頓住持,不可壞了規矩。饅頭庵也照舊給他月米錢糧。就是咱們家出去的丫頭、媳婦,還有那些窮苦舊街坊,也照應些兒,叫他們說聲好兒,也是有趣。」寶釵道:「我沒有別的囑咐,總照著太太的說話,一點兒不錯。」賈蘭夫妻連聲答應。寶釵道:「讓他們到丈母家去說會子罷。」

  賈蘭們辭去,拜親會友來轉不及。書帶是各堂同事姐妹給他餞行,熱鬧了一夜。次日祝府餞行,連江府上及顧四太太諸家親戚請來,敘會送別。夢玉們因見面不遠,催他起身。倒是王夫人同寶釵頗有分離之感。賈蘭夫婦二人含淚拜別。

  各家親友剛送去賈蘭,接著給夢玉們五弟兄餞行。寶釵對海珠道:「連日風景融和,春光豔麗,嬌花芳草芬芳悅目。我同你們這幾個不去的姐妹給他們餞行,作鬥草賞春之會,竟擇定初三,回過太太將那天讓了咱們罷!不知你意下如何?」海珠大喜道:「今年節氣早,這幾天已是二月天氣,正是豔陽風景。初二點土地燈,是內外家人小子、姑娘嫂子們請老太太同眾位太太們,帶著給五位爺同去的奶奶們餞行。咱們去回老太太,竟是初三倒也罷了。」姐妹兩個來見探春,商量已定。往介壽堂回明老太太,定了初三作花會,鬥草為樂。

  夢玉們連日晝夜不空,每日兩三處餞行飲酒。到了二月初二,兩宅掛土地燈,唱戲敬神,鬧了一日一夜。次日初三是寶釵們公分。一早請安之後,都到如是園鬥草歡樂。彩芝道:「今日鬥草,各出奇物相鬥取勝,以無者為輸。」珍珠道:

  「彩妹妹說的甚是。咱們各去搜尋思索,總以不同為貴。」眾人依允,各去尋奇索勝。探春道:「雖是以奇為勝,但眼前花草到底是個正文章,也須各帶一枝應個名兒。」眾人應允。

  構玉同梅春幾人拉著姐妹們高歌唱曲,也有帶著丫頭們滿園去尋花問草。寶釵、珍珠、寶書跟著幾個姑娘,在那山子石上穿來串去,見彩芝同友梅站在池邊並肩而立,彎著身望水嘻笑。寶釵問道:「你兩個瞧著水,怎麼這樣歡喜?」友梅笑道:「寶姐姐你們來瞧,這些金魚兒都來圍著咱們兩個的影兒。」寶釵、珍珠來到池邊,探下身去,果見那些金魚兒圍著兩個人影游來蕩去,擺尾搖頭,唼唼不已。寶釵笑道:「古語說尤物移人,你們兩個真是尤物。」彩芝抿著嘴笑道:「卿雖憐我,我不憐卿。」舉手向池搖了兩搖,那一尺五大的宮裝香袖,映在水中猶如彩旗一樣,將那些金魚登時驚散。珍珠道:「剛才倚玉,轉眼分香。我同寶姐姐可謂兩個惡魔。」彩芝笑道:

  「我同友妹尋花問柳,被這金魚無意勾留,幸姐姐們來解脫情障。」

  四人笑著來到水雲閣,見九如抱著一枝碧桃花,隱几而臥。

  彩芝道:「人面桃花,可稱雙絕。」寶釵對珍珠道:「當年大觀園,史姑娘枕芍藥睡在石凳上,以為千古雅人;誰知今日又復擁花而臥,可見情之所鍾,隔世難移。惟彩妹眼淚稍少於前。」

  友梅將九如搖醒道:「護在斯!」九如欠身而起,笑道:「那裡有這些崔郎。」寶釵道:「你怎麼一個人睡在這兒?」九如道:「同紫丫頭走到這裡,他去彩金雀花,我一個坐在這兒,怪困的,正要入夢,被你們驚覺。」

  珍珠正要回答,見紫簫同寶月、飛雲、蟾珠、玉書各人拿一枝花草說笑而來。蟾珠道:「芳姐姐掉了一枝珠蝴蝶,這麼大一個園子,那裡去找?他一定要同丫頭們去尋著才罷,這倒是一件難事。」寶釵笑道:「我給他占一卦,看落在那兒。」說著,屈起玉指細掐一會,命小丫頭去請芳大奶奶來說話,對眾人說道:「這件東西已不在咱們園裡,總還找得回來。」眾人將信將疑。不多一會兒芳芸、秋瑞、巧姑娘一路同來。寶釵對芳芸道:「你掉的珠花已出了園門。快著人去向西南方走,不拘遠近,遇水就止。見有戴鐵帽子的人拉住不放,自有失物,速去莫遲。」芳芸素服寶釵占卦如神,忙去垂花門吩咐令茗煙依方去找。

  茗煙聽說,不敢怠慢,帶著幾個小子走出大門,向西南走去。不多幾遠,就是一個魚蕩,想道:「遇水而止。不知那戴鐵帽子的是個什麼人?」想了一會,對小子們道:「你們留心著,瞧見有戴鐵帽子的來,咱們拉住別放掉。」眾小子笑道:

  「人的帽子,再沒有鐵的,腦袋上那兒戴得住。」內有一個指道:「那個頂著一口大鍋,倒像是個鐵帽。」茗煙抬頭望見一人,頂著一個大鍋走來。到面前,認得是裡面打雜張媽的兒子。心中想道:「莫非就是此人?」上前拉住道:「小張,那兒這口大鍋?」那張小二忙將鍋子歇下,笑道:「茗大爺在這裡看野景兒嗎?這是宅裡內廚房的大鍋。辛大奶奶叫拿出來收拾。」茗煙道:「你腰裡拴著這一包兒是什麼?」張二道:「是我媽換回家去洗的衣服,瞧個什麼?茗大爺是知道的,咱們在宅裡走這幾年,從不混拿一點兒東西。」

  說著,轉身就走。

  茗煙拉住道:「現在宅裡失掉點子東西,派我各處尋找。你在宅裡出來,門上又沒有瞧過,誰還說你作賊不成?咱們既遇著,在這兒你將那包袱解開,同你身上都給我瞧瞧,彼此放心。以後有誰冤你作賊,我就不依。」張二道:「在這兒解開,叫人瞧著不像個樣兒。誰不知道茗大爺做人好,又和氣,你老人家好意思叫我下不來?請大爺到我家去坐坐喝茶。我女人做了一點兒針線,他說要當面送給大爺。他那一天不念兩聲,請大爺去坐會子,別叫他想成了病。」茗煙道:「多謝你嫂子惦著我,等著閒了去瞧他。別耽擱工夫,解開給我瞧瞧,各人去乾各人的,誰有大工夫說閒話。」張二道:「大爺,咱們爺兒們好的什麼是的,仔嗎要同我過不去?」說著,掙身要走。

  茗煙道:「張二,你好好給我瞧瞧!你要說別的,那不能。」張二紅著臉道:「大爺,不怕你惱的話,要是瞧不出什麼東西來,可是你老人家要下不來,別說我張二不懂交情。」茗煙道:「瞧不出東西,你愛仔嗎乾就結了。」跟來的幾個三小子,不由分說,將他那腰間的包袱解下。張二著急用手來搶,將只大鍋跌在地上。眾人已解開包袱,見是幾件換洗衫褲,中間裹著一個紙包,遞與茗煙開看,原來正是這支珠花。

  張二骨軟筋酥,一聲也不言語。茗煙笑道:「這怎麼說呢?算我的不是,咱們到宅裡再說罷!」帶著小子們轉身就走。張二趕忙拉住,跪下磕頭道:「求大爺開恩,這都是我媽做的事,全不與我相干。以後我再不給他送東西回家。」茗煙道:「咱們且到宅裡商量。」說畢,轉身就走。張二無可如何,忙將衣服破鍋送回去,到宅子左右來探聽消息不提。

  且說茗煙一路深服寶二奶奶神數如見。來到宅裡,見查、槐兩人,說知其事。查本道:「這是我同槐大爺疏忽。去回老太太,咱們兩個自行請罪。」茗煙道:「我且將珠花送進去,請探姑奶奶示下,看是怎麼辦法。」槐蔭道:「也罷。你去,咱們聽信兒。」茗煙到垂花門,見周大奶奶備說其事。廖大奶奶道:「探姑奶奶全在如是園。你去見探姑奶奶銷差,請示看是怎麼辦。」周大奶奶們道:「一點不錯,橫豎咱們總得了不是。」茗煙答應,竟往如是園來。遇著姑娘、嫂子們逢人就問,知探姑奶奶在平台後面小香雪海,陪著周、顧、汪、李、江各家親戚們的姑娘、奶奶。聽見寶釵眾人有鬥草之會,都約伴而來。探春正陪諸親姐妹談詩論賦,見該班嫂子來回茗煙求見。

  探春命他進來,茗煙請過安,遞上珠花,將前後情形回了一遍。探春道:「垂花門以內常不見東西,我又不敢叫老太太知道。這會兒真贓實據,若是去回老太太,垂花門這幾位大奶奶很要下不來。你去對查大奶奶們說,先將張二的媽攆掉,搜檢明白,叫他出去。以後內外門上務須加意留心,再是這樣疏忽,我也不能替他們耽代。你就去罷!」茗煙答應,自去傳話不提。探春找著芳芸,交代珠花,眾姐妹深服寶釵神數。

  此時,彩芝們都齊集富春閣鬥草,各出所有,爭奇誇勝。

  寶釵道:「咱們挨次而來,各人自報名色,以便公定甲乙。」眾人道:「寶姐姐說的甚是。那一位先請為首?」彼此推讓,誰也不肯先說。彩芝道:「你們也實在可笑,這也犯不上這樣推讓,好不好橫豎總要見人,我就先說。」命貼身姑娘抱過錦囊,彩芝接在手內,解開錦囊橫於幾上,對眾人說道:「此乃嵇叔夜彈廣陵散之古桐孫,為琴中之寶,是草木中之極品。今日鬥草會上,敬候品題。」又向丫頭手中取過一盆修竹,放在桌上道:「這一盆壽星竹與我相伴多年,雖非奇物,但款樣豐資與他竹不同,很堪娛目。」眾人甚為稱贊。彩芝又向袖中取出一株青草,對姐妹們笑道:「點題眼,這是如意草。會中諸人必須點題,無者罰依金谷。」眾人俱應。

  海珠取出一物道:「這是同昌公主神絲被,上繡三千鴛鴦。」命姑娘們張開,眾人見繡著奇花異葉,光彩奪目,甚為稱贊。

  海珠遞過一枝虞美人,又取出一本草來,報導:「仁壽草。」紫簫道:「我這謝安的蒲葵扇,實在是一件古董。這是一枝嬰粟花,還有本題的鐵線草。」芙容道:「我的桃絲襦,乃桃花枝上野蠶作絲織成。色如絳桃,光滑輕軟,能避百邪,乃衣中之寶。」姑娘們抬過一盆綠葉新翠,十分可愛。眾人見是嶺南的美人蕉,現開著紅花。芙容又報導:「這是金錢草。」珍珠笑道:「我無奇物,就這王嬙的琵琶同這盆素心蘭,很可以入會。還有這枝虎掌草,倒有點雅趣。」掌珠道:「你有昭君琵琶,我有趙飛燕的椰葉席。」命姑娘們展開,只見翠滑光亮,上面織出百花蛺蝶,栩栩若生。掌珠笑道:「不但這是寶貝,還有一盤東陵侯的五色瓜。這是一枝仙人草,佩之可以延年卻病。」

  九如道:「你看我這是太平公主的卻寒簾。」命人掛起,見上面百鳥如飛,和風滿座,香氣繽紛,眾人稱贊。九如送上夜合花,另又報導:「這是一枝麝香草。」汝湘道:「你們公主請開,看我這潘岳的金雀花,還有鮮于柏機的這盆支離叟。

  這是題眼燈草。」眾人一齊俱笑。寶釵道:「汝湘真是可兒。」蟾珠笑道:「你那潘岳〔的〕金雀花,那裡比得上我這懷素的蕉葉。」解去錦袱,展開手卷,眾人見蒼碧光滑如錦,上面是唐僧

  懷素的草書,就如龍蛇飛舞,筆力遒勁。寶釵們贊不絕口。

  蟾珠送上一瓶並蒂蘭花,又在袖中取出青草,報導:「這是合歡草。」

  探春道:「我也有一物,不知姐妹們可能識得?」向懷中取出個八寶鑲金盒,開蓋取出一條烏絲,其色蒼黑光亮,粗如麻線,扯開約五丈多長,看著細軟。探春命松壽、桂堂在兩頭使勁扯曳不斷。佩金、瑞麟又加在兩頭,使盡平生之力,絲毫不動。眾人深為奇怪。探春笑道:「此乃龍須,非人力所能扯斷。」命姑娘們用淨磁盆貯滿清水,將龍須浸在水內。真是怪事,只見水面上冒起一股清煙,高至三尺,變成白雲,漸高漸大。滿屋中涼風瑟瑟,大似深秋天氣,眾姐妹俱覺透體生涼,支持不住。又見那水盆中隱隱似有風雷之聲。探春連忙收起,送上一枝杜鵑花,又取出一物道:「此乃蜀中錦帶草。」孟瑞麟道:「探姐姐的龍須真是奇物。我也有一點東西請教。」解開幾重錦袱,取出一塊木頭放在桌上。眾人細看,類如沉香,其色蒼翠光潤。瑞麟道:「此是東方朔異域得來的風聲木。遇人吟詠,木中吐琴瑟之聲相應;遇人舞劍,則木中有金鼓之聲。夏則生涼,冬生和暖。我請先試其異。」命侍兒取出寶劍,對木起舞。正舞到酣處,眾人聽那木中忽發金鼓之聲,似與人助戰,舞罷其聲不絕。夢玉、柳緒更相吟詠,其木忽變琴瑟之聲,其音清越。座中人無不極口稱贊,深以為異。瑞麟送上麗春花並香草一枝,道:「這是孔陵上的蓍草。」佩金道:「我這一件雖非寶貝,也還有趣。」寶釵們見一枝沉香木樹,天生成兩枝相並,枝幹無不相連交合,倒很有點子意致。佩金道:「這是長生殿前的連理枝。是貴妃珍惜之物,非人間凡花可比,可以入會。這瓶素桃花,倒還芳潔可愛。這是蜀中的文章草,諸君休認作石菖蒲。」

  寶書道:「我無別物,只有這千歲靈楓還可娛目。」珍珠們見樹根一段,儼然如人形,頭面口鼻、鬚眉手足,無不逼肖,毫不借一點人工,真是奇物。寶釵道:「此即所謂千歲楓人是也。倒是一件絕品。」寶書呈上一瓶薔薇花,又取出一物道:

  「這是海外的返魂草,非中土所生之物。」

  芳芸道:「我亦有海外之物,何足為異。」向錦匣中取出一段香木,對眾人道:「此名聞思香,出大西洋海島之中,即是《楞嚴經》中觀音云:『聞思修入三摩地』,佩之令人聰明智慧。這枝荷包牡丹,可以插個瓶兒。倒是這盆小草來路甚遠,名為多情草,出在滇池的蒼山,佩之令人多情。」顧玉書道:

  「我亦有點海外之物。這個手串名貝多子,四面玲瓏,異香馥鬱,出於大洋外危巖之上,係龍涎結成,佩之令人如意。這是豬八戒吃過的人參果,還有這枝連環草,俱非內地所有。」

  秋瑞道:「我無海外之物,這件衫是薜荔絲織成,形如蟬翼,色類嫩蕉,服之雖盛暑不知炎熱。這枝翠翹花可供清玩。

  這盆是李輔國家的迎涼草,暑天擺在室中,涼風滿座,不知長夏。」寶月道:「我這尊紫藤觀音,乃天生法像。這枝玉簪花同這錦帶草倒還不俗。」文湘笑道:「李輔國的迎涼草何足為異。看我這石季倫的流霞帳,是以桃花養蠶吐絲織成,色如晚霞。雖嚴冬苦寒,不但帳中人如坐春風,即滿室中和風馥鬱,春意藹然。這是蘇仙井上桔,這是不凋草,俱非凡品。」

  友梅笑道:「你有蘇仙井上桔,我有陸績懷中桔。還有米元章這塊縐雲石,乃稀世之寶。」眾姐妹見這石生得蒼古斑駁,瘦縐透,崎▉凹凸,天生成的危巖絕壑。眾人十分稱贊。友梅道:「還有這無心草,也是難得之物。」

  巧姑娘道:「我也有一件難得的東西。」命侍兒解開錦袱,取出一件繡襖。眾人見光芒閃爍,上有百鳥之形,異色變換不一。巧姑娘道:「這是海外百鳥毛織成,名鳥影裳。穿在身上輕若無物,能避刀箭水火之厄,能預知晴雨風雪。這是榮國公海外得來之寶。」命姑娘們擺上那盆海棠樹,又向袖中取出一物道:「這也是海外之物,名思鄉草。客中人聞其香,頗切家鄉之念。中土未曾有此。」

  修雲道:「你們海外之物何足為奇。我這王右軍蘭亭墨本,乃人間至寶。」梅春同寶釵們贊不絕口。修雲道:「還有這西域所產的九枝秀,爐中點起些須,香雲滿室,數日不消。這是醒醉草,大醉人佩之即解。」

  接著,周姑娘的是個三千歲老松脂結成之飛芝,另有女兒花,指甲草。汪姑娘是蔡伯喈柯亭竹笛,並玉李花、芸香草。

  李姑娘的黃魯直之竹夫人,又是千日紅花,配著香草。江姑娘是張昌的楠榴枕,還有東方朔的靈壽藤,更有忘憂草。顧姑娘的李衛公平安竹,同金絲桃、鶴頂草。寶珠姑娘是一枝三尺長的珊瑚樹,一瓶夾竹桃花,一小盆都梁香草。

  探春笑道:「夢金兄弟這個人參道士,倒也是個奇物。」夢金笑道:「我這枝碧桃花同這金絲草也是好的。」夢玉道:「我沒有別的,就是生我時太太屋裡長出來的這個五色靈芝。寶光閃閃,與眾不同。這盆寄愁花同這盆護草聊以塞責。」梅春道:「我有這孔聖人的竹簡,乃天地間第一寶貝。這瓶梔子花同這鳳尾草,倒還有些生趣。」

  松壽道:「我的這條古藤盤螭棍,是數千年的東西。刀斧不能傷,使著綿軟,硬若鋼鐵,倒是兵器中的寶貝。」命服侍的姑娘送上一瓶紫薇花,另有小石盆的青草,指道:「此名無風獨搖草。置之幾上,別有意趣。」

  桂堂道:「我這一件是天下的寶貝。」眾人見是一枝破蕉扇。瑞麟道:「怎見得是天上寶貝?」桂堂道:「這是我丈人白雲和尚所贈之物。乃西天佛地功德池邊芭蕉所造,能驅邪怪,回風轉雨,說不盡其神妙。」寶釵們點頭道:「神仙之物,實與眾不同。」桂堂笑道:「還有這盆花,也是仙品。」眾人見小樹一株,盤屈蒼老,上開小花似玉簪而短小淡黃,清香如蘭。

  桂堂道:「此名洛如花。即陸澄所說,國家文運興隆則生,此花亦非常有之品也。這是鈴兒草。」

  寶釵道:「桂兄弟有神僧之物,我亦有仙家之品。」懷中取出一個金絲小盒,啟蓋取出一物,抖開是一件衣服,形如輕紗,淡綠色,芬芳襲人,望之如淡煙薄霧。眾人莫知其名。寶釵道:「當年夢中絳珠仙所贈藕絲衫,後得之於幻虛宮中。服之可避水火刀兵,且能驅邪鎮怪。冬暖夏涼,莫能言其寶異。

  這是吉祥花,這是宜男草,請諸公品題。」

  白飛雲道:「寶姐姐藕絲衫果然奇異,我也有一件碧綃襦。」

  向胸前紫荷囊中取出道:「此乃織女遇張騫時所織之物。周身無縫,即世間所傳無縫天衣是也。見西王母赴蟠桃宴時,方披此衣,閒時下敢褻服。」眾姐妹弟兄彼此把玩,無不贊歎。

  飛雲道:「我這紫荷囊也是一件寶貝,名為鎖雲囊。亢旱天氣,以淨水數滴囊中,即白雲飛出,立即至雨。」寶釵們深為贊美。

  飛雲笑道:「還有些奇物奉請。」向懷中不住手往來探取,放滿一桌,對眾人道:「這是蓬萊山上所產之瑯▉實,其味甘美,服之令人長生益智、潤肌膚、美顏色,說不盡他的好處。我父親知我今日有鬥草之會,親往蓬萊山採取而來。這枝花名千步香,亦海中所產。這草名夢草,乃仙山所出。凡有思想難見之人,將此草放在枕畔,即夢見歡若生平。這是相思草,佩之令人相思不忘。」寶釵笑道:「今日飛雲妹要壓倒元白。」珍珠道:「且將瑯▉實送幾個進與老太太同各位太太。咱們會中人每人一個。若有多的再作商量。」彩芝道:「一點不錯,咱們親自送往介壽堂去。」

  海珠道:「咱們只顧說話,還有緒哥的寶物未曾領教。」寶釵們道:「真個倒忘了緒大爺。」柳緒笑道:「仙佛古人,奇珍異寶,都被你們占去。我有一件古董,是我柳家之物,也算得一件寶貝。」說畢,轉身去取了一根舊棍進來,對眾人道:

  「此乃千古第一風流佳品。」眾姐妹彼此觀玩,並看不出這棍的好處。珍珠道:「請教這是件什麼寶貝?」柳緒笑道:

  「這是我家老姑太太柳夫人打陳季常的藜杖。」眾姐妹不覺哄堂大笑。彩芝道:「蘇子瞻亦幾乎領教,這真是件風流古董。」柳緒道:「這是旌節花。這是一枝稻草,乃天地間草中至寶。」彩芝、珍珠幾個姐妹往介壽堂去進瑯▉實。寶釵眾人又將各物細看一遍,彼此贊歎稱奇。不多一會彩芝姐妹轉說,老太太同太太們吃瑯▉實,十分甘美,歡喜之至,都說要想點兒東西回敬。飛雲道:「海外之物甚多,等我慢慢找些來,孝敬老太太。」眾姐妹正在歡笑,只見有聽事的嫂子們來,對夢玉們說了幾句,眾人大喜。不知說的什麼,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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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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