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齋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九十六

卷第九十五 誠齋集 卷第九十六
宋 楊萬里 撰 景江陰繆氏藝風堂藏景宋鈔本
卷第九十七

誠齋集巻第九十六

       廬陵楊 萬里  廷秀

 雜著

  𠕋文

   代梁丞相作 夀聖齋明廣慈備德太上

   皇后𠕋文

淳熈十二年嵗次乙巳十二月一日庚戌朔

皇帝臣謹稽首再拜言曰臣聞五三六經若稽天

則𠡠敘人紀罔不上昭帝猷內融母德與懤載相

永與曦朏相輝是以書首堯典詩首周南蓋降羲

迄黃肇允而未具嫄武狄鳦若淑而靡隆君子於

是乎謂帝道莫盛於唐堯母德無加於文母也然

上下千載相望遙遙若夫堯父文母生同昭時參

天兩地夀儷太極如日斯升如月斯常倬乎如今

日之於鑠者夐哉不可得聞已徳日新夀日新則

鴻號領聞又日日新顧可挈而不熈哉恭惟

光堯夀聖憲天軆道性仁誠徳經武緯文紹業與

綂明謨盛烈 太上皇帝陛下皇建渾淪再造穹

窿更生肖翹重輝宗祐固天縱之聖神武文叡聦

徇齊又多績也厥亦惟我  夀聖齊明廣慈太

上皇后徽懿淵穆惠和靜専實左之右之輔之翼

之在河之洲言采其荇闗雎之所以風天下也荘

敬以思謙恭以卑思齊之所以垂徽音也為綌之

俗薄澣之服葛覃之所以化婦道也至於求賢如

巻耳逮下如樛木化行如兎𦊨由身而家由家而

國由國而天下母也克仁繄 光堯有不殺之武

母也克儉繄 光堯有日損之道母也克遜繄

光堯有黃屋非心之聖惟父惟母同道一德惟齊

惟鈞光施沖人恩被函生格於皇天自天夀之有

永無艾臣敢不涓選令月朌飾上儀躬率百工増

崇顯名用荅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二親之光訓蓋聖善夀祺言之不

足我是以有明慈之稱光明宣慈言之不足我是

以有齊廣之稱乃齊乃廣言之不足我是有備德

之稱且厚以持載愽而能化德也貫三為一襲六

為八備也衆美㑹焉萬善叢焉徳行純備視周之

大任無所與遜臣不勝大願謹奉玉𠕋金寶加上

尊號曰 夀聖齊明廣慈備德太上皇后伏惟

殿下同堯之天合堯之日對越大飬於萬斯年復

無無極燕翼右序以篤 宋祐以茠於萬嗣臣誠

歡誠抃稽首再拜謹言

 詞

   給太學士人綾紙詞

牒某人成均材之囿也言蓻其苗言擷其秀既曰

擷之曷不蓺之士之入於斯出於斯有碩其用者

相踵也庸非國家飬士之仁乎有養士之仁有自

養之仁徃省毋怠事須凖𠡠給牒充太學生故牒

 議

   光堯太上皇帝謚議

某聞聖人之孝莫大於尊親尊親之至莫大於愛

之以德吾如是而尊之吾親可以受之受之而安

居之而無疑是之謂愛之以德不然極吾之所𣣔

尊而不顧吾親之所不欲受豈所謂愛之以徳乎

昔魯之閔僖兄弟也然閔公先君也僖継閔者也

而文公乃躋於閔之上文公知尊其父而不知嗣

其父於非禮之地是則尊其父者䧟其父也故春

秋書之曰躋僖公譏之也至定公而逆祀始正故

又書之曰從祀先公嘉之也然則議者欲尊

大行太上光堯皇帝為祖無乃近於躋僖公之類

乎兄弟且不可而父子則可乎恭惟 太上光堯

皇帝以上聖之資當艱難之運而能撥亂世反之

正皇建太極再造兩儀更生烝民重立 九廟

中與之業巍蕩遂古至於囬龍輴於永祐承太母

於慈寕偃兵息民涵育溥博和戎靖國方內密如

紹興辛巳逆亮叛盟戎路一征兇酋自斃㓛成不

處斷自 天𠂻褰裳去之以授 聖嗣駿㓛丕烈

赫然如彼道隆徳茂卓然如此其視光武無所與

遜皇乎我 宋丕天之大律不可貶已尊而為祖

何不可者然莽取漢而漢亡則先漢至平帝而終

光武取莽而漢與則後漢自光武而始國自我始

謂之祖可也光武之於平帝光武所不得而父況

非受之於平帝之於光武平帝所不得而子況非

授之於光武親則非父子也世則非授受也謂之

祖可也今我 光堯親則 徽宗之子也位則

徽宗之授也稟父之命傳父之位至於 廟號父

居其前同 列聖而稱宗子居其後異 列聖而

稱祖 光堯之心其安乎哉楊雄曰孝莫大於寕

親寕親莫大於寕神尊其號而使其心不安其神

不寕可乎今申命公卿大臣議郎博士僉爾而進

質之於天盍亦無變稱宗之制而獨求極尊之謚

庻㡬下可以稱 吾君愛親以徳之美意上可以

安 光堯在天之神靈也謹案謚法窮神知化曰

聖一民無為曰神克定禍亂曰武修徳來逺曰文

禮文法度曰章継志述事曰孝夫自天生徳聦明

仁儉不曰聖乎內嬗 聖子獨觀昭曠不曰神乎

赫聲濯靈風揮日舒不曰武乎投戈舞於裔夷用

賔不曰文乎刺經作制與滯舉偏不曰章乎宗廟

再安祀 宋配天不曰孝乎昔 帝堯之徳乃聖

乃神乃武乃文煥乎文章堯之章也親睦九族堯

之孝也惟我

太上異時尊號於堯有光厥今易名備堯六徳勒

崇垂鴻金聲玉振於是為稱若夫髙者天德之稱

也致崇極之謂也詩曰莫髙匪天又曰謂天蓋髙

惟髙之一字乃盡乎天德惟天下之至聖乃配乎

天徳於赫太上其道髙乎九皇其㓛髙乎二典其

夀髙乎五三六經之傳豈惟堯而已矣非天徳其

孰能當之 太上光堯皇帝尊謚宜天錫之曰

聖神武文章孝皇帝廟曰 髙宗謹具申尚書省

伏乞照㑹謹狀

   葉恭簡公諡議名義問字審言

議曰天下有名教聖人有天爵政教莫大乎誅賞

而誅有不及於隱慝人爵莫顯乎公卿而爵有不

施於幽光諡也者其教不以政而以名其爵不以

人而以天者也一字之褒死而不忘片言之貶百

世不改是以君子貴之樞密葉公既薨其子某謁

於太常考其行實稽之謚法法之所與也謹案諡

法不懈於位曰恭正直無邪曰簡合是二者可以

易公之名矣公何以謂之恭也紹興之季年虜酋

敗盟冦我彊埸有為右相而受命督視者逡巡畏

避竟不肯行公入對毅然請行 太上皇帝玉音

慰諭且謂卿能為朕復何慮大抵緩則食其祿急

則逃其死為臣如此懈孰甚焉公遇大難而以身

任之可謂不懈於位矣是以謂之恭也公何以謂

之簡也公自為少吏而上䟽論時宰之姦邪以取

免官之譴及執法殿中則論執政之垂愎必使釋

位而去且謂君子當長養成就使之有立小人當

芟夷藴崇勿使能殖可謂正直無邪矣是以謂之

簡也請諡曰恭簡謹議

   節使趙忠果諡議名士跋

議曰身與義孰重曰義重志與㓛孰難曰志難古

人不以天下易兩臂蓋以身重於天下故也然身

不可殺乃有殺身以成仁生不可舎乃有舎生而

取義君子是以知天下至重之噐在義而不在身

古人不以九合易一死蓋以㓛難於濟世故也然

以其君覇者或有比之而不恱以其君顯者或有

恥之而不為君子是以知天下至難之業不在㓛

而在忠故節使趙公𡚒至難之志而不懼捐󠄂甚重

之身而無愛㓛雖不就義則獨髙矣矧公神明之

冑宗室之英乃與上古之伏節死義者爭日月之

光凌雪霜之嚴是嵗寒之松生於 髙宗之景山

疾風之草生於文王之靈囿也詩不云乎豈無他

人不如我同姓議禮者當正色而謚之夫何疑焉

公在靖康之間憤金虜之猘宗國之屯結豪傑三

千人以赴京師在建炎之間復結義士數千人慾

為 朝廷取河北竟以謀泄虜人執之斷腰於市

嗚呼痛矣謹按謚法殺身報國曰忠犯衆所懼曰

果公之志欲取河北於既䧟之後不亦犯衆所懼

乎公之義能捐一身於衆人貪生之日不亦殺身

報國乎冝以忠果為諡謹議

 策問

   太學私試䇿問

問錢之為物飢不可食寒不可衣然非天下之無

用無以行天下之有用是以假之也嘗怪鑄之自

於古積之至於今舊者不足継之以鼓鑄鑄之不

足継之以楮券宣其為錢不勝其有餘也而反愈

不足夫錢之與物無兩重亦無兩輕此賤則彼貴

彼低則此昻也今則錢與物兩貴其咎安在或謂

以楮為之其數十而其用八非細民之便此其所

以敝也然行之於益州未聞如是之敝彼何術也

或謂以銅為之其費不貲盍與鉄者兩行乎議者

曰鉄非銅比也不久且毀有鉄之費無泉之利無

以為也然是物也益州亦用之又何歟放鑄可為

也其如權去公上何且楮券之偽者民猶病之放

鑄可為不可為也禁其銷則錢不毀禁其泄則錢

不耗是二者固載之令甲矣然銷之者無藝泄之

者不貲何其自若也或者曰昔者孟子不言利不

知夫五雞二彘之育孟子所不忽也何必曰利孟

子有為言之也信如或者之說則王衍亦孟子歟

不然時之所憂庸得不憂民之所病庸得不病諸

君獨無意乎美言不補窽言無施諸君必不為也

願悉解有司之惑將有擇焉

   省試別頭䇿問

問道與德可勉而能才不可強而致此蘇氏之論

也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徳謂之小人此司馬氏

之論也由前之語則先才由後之說則後才兩從

則戾一從則孰㱕或曰蘇氏駮乎權司馬氏粹乎

經權則多尤經則寡悔信斯言也仲尼之所謂才

難不尚才哉舜之五臣周之十亂不用才哉且司

馬氏之說曰正直中和之謂德聦明果敢之謂才

然則才與徳之分也昭矣及觀傳稱髙辛氏髙陽

氏之才子則曰忠肅恭懿又曰齊聖廣淵傳之所

謂才乃司馬氏之所謂徳也又何歟諸君且用世

矣於此何嚮有司將觀焉

   太學上舎䇿問

問趨治者固多塗經乃謂之道継乃謂之德濟乃

謂之術就乃謂之㓛其趨三其就一也唐虞氏粹

乎道周人粹乎徳秦人粹乎術漢人駮乎術與徳

嘗怪二帝之治執中之彌邇而光被之彌逺精一

之彌約而雍煕之彌博堯曰成㓛舜曰大㓛何其

卓也及舜以是傳之三而至文武周公觀周公相

成王以治周者豈弟形於心忠厚浹於物禮樂陶

於天下韙矣然呂刑之繁已伏於圄空之日春秋

之戰亦𠋣於兵寢之年自是而後周弱矣當周公

用此以治魯而君子已逆知其寖㣲矣周公用於

周而不自知其將弱歟抑知之而不攺歟且其道

未離於唐虞之所𫝊而其德非違於道也所𫝊者

無二而所就者不一何也於是秦人監之絀道以

進乎術偭徳而嚮乎㓛一用權㔟法制以驅其民

挈攜其政以㱕乎兵與刑以為吾可以有就則亦

奚天下不恱之恤故其䆒曰冨而富曰強而強為

國而濟登茲焉者可也然說者必曰秦以此始亦

以此終其信然耶抑評以成毀而不以工拙乎夫

成毀之與工拙此二事也𥘿果工於為國則不以

毀廢㓛不以人揜枝也且其後之毀庸知其不有

由歟抑其所以毀者果出於其所以成者歟於是

漢人監之髙文創守以寛厚公恕之治與天下為

清靜和樂之事然漢無秦之術而亦有𥘿之㓛朽

貫紅粟白老児嬉𥘿未必有也南越請服匈奴和

親不為𥘿之強而亦不至周之弱武宣継之則又

不然曰髙皇帝遺朕平城之憂曰何至純任德教

周周政乎二君之治蓋出乎秦人之所謂術者矣

然一以之虛耗一以之中興事同而㓛之異此又

何也且夫道與德唐虞不得不帝周不得不弱說

者曰窮於周然奚而不窮於漢之髙文乎此尚有

可諉者曰異世至於術秦一秦也由乎前也奚以

㓛由乎後也奚以毀説者又曰秦之所挾者毀之

具也其前之㓛者幸也然宣帝復用之而㓛則又

奚説之諉恭惟 主上躬發聖徳統揖群元蓋將

攄闔闢天地之志以不纘祖烈內修之政自治之

䇿必有萬其全也比者紓淮民之勤蠲江湖之逋

復鹽䇿朘丘甲郤羨餘戢橫歛劭農㓛講水澤藹

如之治登周漢而咸唐虞有日矣敢問諸君繄郤

輯不世之㓛則冝術之施然秦之短武之悔乃有

可懲而秦之強宣之㓛亦有可計欲建不抜之業

則宜道徳之用然周人之弱得無可監而唐虞之

隆周漢之永又有可宗今行其三而並歟擇其一

而専歟抑外此而之他也或曰仲尼之門羞稱乎

術或曰仁術不自孟氏儒術不自荀氏歟願殫議

而洽講之將以聞焉

   公試武學䇿問

問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非古也危而注

意將是寒裘雨蓑之論也故擇將在素論將在豫

嘗試歴選若昔與諸君論之或謂制勝者不穿札

破敵者乗軺車將豈顓戴鶡哉然栒邑陳濤之役

山西之族哂之或又謂列兵法者皆決水轉圜之

家學裕父㓛者乃忠義感人之燕翼不干其人干

其閥也然長平河橋之役非將種乎彼起屠販為

爪牙何必將種乎或又謂謝病頻陽乃能平楚老

者可使也不更事少年亦能破秦可偏廢哉軍市

之租盡給士卒廉者可使也貪而好色亦得士死

力可獨取哉抑不思故將軍而失道尚乳臭而見

輕鬻樵水歛錢帛而霣燕晉斯焉取斯嗟乎將固

不易知知將亦未易若曰亡踰老臣若曰臣能平

之自鬻何嫌焉然降匈奴者即自當單于之俊困

壺頭者即據鞌矍鑠之老獨何歟或謂戰必勝之

將㣲信謹守鑰者疇知之勇可用之將㣲經濟大

畧者疇識之舉良將大臣事也然守汝州而禽舉

之者誰歟此猶可諉曰文武異科將相異列也意

思深長必禽萬人敵者舉之䇿敵制勝必武舉異

等者舉之亦各於其黨也然敏辯言兵而望風輒

潰舉之者又誰歟或曰相崇而䟽將重而逺盍親

且近者之咨乎嘻五樓之敗即中尉之門人潼闗

之衂即軍容之上客旄節以賂得者有債帥之號

招討以貨取者亡封丘之師又何歟擇將之難也

如此或謂君王神武則駕馭必英雄然有君無臣

古人歎之何也恭惟 主上聖武如堯勇智如湯

競烈遵晦如武王然寤寐方召旁招頗牧迺者發

徳音下 明詔內而待從外而計臣令各舉偏禆

以備采擢 聖慮至深逺也伊欲謹差真材(⿱幺兒)

隆指據舊以鑒新舍短而集長䇿將安出願諸君

切瑳究之將以聞焉

   庚戌殿試武舉䇿 御題

朕以寡昧獲承 至尊壽皇之休徳任大守重永

惟保邦安邊之要莫大乎二柄夙夜祗懼遹求天

保採薇之治至親御鞍馬講武訓兵婁詔諸將一

意拊摩選偏禆之智勇而上之樞庭戒將帥之掊

克而察以御吏 朕於軍政非不盡心焉今子大

夫咸造在廷 朕甚嘉之蓋聞古者兵制夏商而

上邈矣周家之制地方百里出士若徒者三千焉

此井牧之法也然乗馬之法一同百里出士若卒

者七千有五百焉何其異也至於諸侯兵十大夫

孟津之㑹侯國八百則兵之為千萬者六矣而天

子之兵止七十有五萬焉財足以當十諸侯之兵

而已豈強𠏉弱枝之制乎至於齊之內政晉之被

廬秦之材官漢之南北軍七校樓舩唐之府兵曠

騎雖曰非古亦各言其制也其因革善否可得聞

乎若夫歴代舟車步騎之異技竒正偏伍之異法

擇將者或以文或以武或以新進或以老成何塗

而得其人議兵者或仁義或詐力或祖韜畧或祖

孫吳何門而決其䇿子大夫講之熟矣悉意以陳

朕將親覽



   嘉定元年春三月男  長孺 編定

   端平元年夏五月門人羅 茂良 校正







誠齋集卷第九十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