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意原 (四庫全書本)/卷2

巻一 論語意原 巻二 巻三

  欽定四庫全書
  論語意原巻二
  宋 鄭汝諧 撰
  雍也第六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問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簡仲弓曰居敬而行簡以臨其民不亦可乎居簡而行簡無乃太簡乎子曰雍之言然
  雍聞可使南面之言即以子桑伯子為問子桑伯子之為人必雍平日之所喜者夫子言其為可也簡仲因是而悟伯子之簡失於不敬也觀家語載伯子不衣冠而處其不足於敬可知矣雍之言然非特言中於理而亦深中伯子之失也
  哀公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轉徙之謂遷參錯之謂貳貳非再也非副也猶黑白間雜而不精純也凡人之怒其發也勃然志氣惑亂未有不轉徙者至其昧於自知也善念惡念未有不參錯者顔子人慾既去天理自明不能無怒也因物而怒循理而止猶水之激也激之者已其寂然者自若是謂不遷怒有一毫不純於天理者即過也其過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猶玉之污也污之者去其瑩然者自若是謂不貳過好學如此異於後之好學是以惜之
  子華使於齊冉子爲其母請粟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冉子與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之也君子周急不繼富原思為之宰與之粟九百辭子曰毋以與爾隣里鄉黨乎
  子謂仲弓曰犂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舎諸或謂仲弓之父必有不善之行非也聖人不因美其子而斥其父也橫渠曰犂牛之子雖無全純然使其色騂且角縱不為大祀所取次祀小祀終必取之矣言大者苟立人所不棄也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而己矣仁天理也三月久也久而不違亦有時而違乎顔子守之也非化之也一念不純於天理乃違乎仁雖違也能復之於初也故曰不貳過其餘則或日月至焉人慾去而復生天理存而復失一出一入所以異於顔子
  季康子問仲由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曰賜也可使從政也與曰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從政也與曰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閔子騫曰善爲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
  孔門惟顔閔終於不仕葢磨而不磷涅而不緇未能進於聖人之地顔閔實兢兢於此也其他不足以語此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
  人慾浄盡天理渾融而又見其高堅前後見其所立卓爾其未得也企慕焉其既得也躍躍焉舉天下之樂孰有大於此者樂字固當玩味程子又曰其字當玩味自有深意然則不改字尤當玩味也凡可改者皆非其至也皆非我有也既至而為我有非不可改也亦自不容改也
  冉求曰非不説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
  廢謂已於此也畫猶畫為限界非無餘地不能闢而充之也
  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爲小人儒
  子㳺爲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楊氏曰後世不由徑人必以為迂不至其室人必以爲簡非孔氏之徒其誰知而取之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將入門策其馬曰非敢後也馬不進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此言専為衛靈公發其事可考也定之四年劉文公合諸侯衛大夫言於靈公曰㑹同難其使祝鮀從鮀辭焉不𫉬劉文公欲以蔡先衛鮀説萇𢎞凡數百言歴數衛之先康叔有徳於周室𢎞不能奪卒言於文公而長衛侯其維持衛國鮀實有力焉宋公子朝與靈公夫人南子宣淫靈公為南子召宋朝會於洮太子蒯瞶聞野人之歌羞之將殺南子不克出奔然則靈公之無道不得祝鮀之佞才而有宋朝之美色安能自免於斯世也
  子曰誰能出不由戸何莫由斯道也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橫渠曰生理直順則吉凶莫非正也不直其生者非幸福於回則免難於苟也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樊遲問知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逺之可謂知矣問仁曰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
  告樊遲之言前後若出一意遲之失在於務功利而欲速也智非多知之謂在人之義知所先務敬共鬼神不惑不諂智之事也仁非可以襲而取之也先其所難以去其私後其所𫉬不計其效仁之事也以此而盡仁智不可亦不能舍此以求仁智也
  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樂者心與之契也欲學者識仁智之體故以是形容之
  子曰齊一變至於魯魯一變至於道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後之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子見南子子路不説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
  聖人出處非諸弟子所能盡識佛𦙝公山弗擾皆畔臣也召子皆欲往而卒不往夫子於衛靈公爲際可之仕雖仕於其國有見小君之禮南子宣淫人所不齒果可見乎三者皆子路之所疑夫子所以告子路者亦皆異其辭於公山拂擾則曰吾其為東周乎於佛肸則曰吾豈匏𤓰也哉東周豈公山弗擾所能爲匏𤓰豈所以為聖人之況當時欲往之意初不如是然難以語子路姑告之以其端爾惟見南子則曰矢之葢直以心之精㣲而告之也夫有道則存無道則亡天之道也靈公南子相與為無道而天未厭絶之予其敢厭絶之乎予之所不可者與天同心也然惟聖人可以為此諸弟子則不可爲矣
  子曰中庸之為徳也其至矣乎民鮮乆矣
  子貢曰如有博施於民而能濟衆何如可謂仁乎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堯舜其猶病諸夫仁者已欲立而立人已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博施濟衆乃仁之功用非仁之本體以功用為仁是事於仁也若事於仁必也如聖人乎雖堯舜亦以為病也堯舜何病於此也天下饑堯舜能人人食之乎天下寒堯舜能人人衣之乎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堯舜能以親親者施之於民以仁民者施之於物乎是皆不能堯舜安得不以為病也何謂仁反而求之吾心推而及於天下能以己之所欲求人之所欲此仁之方也聖人能指其方以教人所謂逺者大者存乎其人之自得爾何事於仁當為斷句必也聖乎當屬下文之意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
  子曰黙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於我哉子曰徳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
  時非文武之時其不可爲周公之事業亦明矣然天生聖人以善斯世必以為不可為而忘其憂天下之心非所謂吉凶與民同患也一身之有疾謂其不可療舉藥石飲食而廢之非人情也聖人視天下猶吾一身天下不得其所吾身之疾也其欲行道之心雖夢寐不忘焉及其既衰付之於無如之何爾程子曰存道者心無老少之異行道者身老則衰矣
  子曰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游於藝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子曰不憤不啓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子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軍則誰與子曰暴虎馮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也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
  聖人之教人未嘗數數然也獨於貧賤富貴則申言之明告之至道無味富貴可欲鮮有不惑於此者告之以不必求容有不信告之以必不可求則其心安矣先儒謂高垣墉以禦盜不若開門發篋示之以無所有也
  子之所慎齊戰疾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爲樂之至於斯也陳舜之後也為之後者得用先代之樂故舜之樂在陳自陳敬仲奔齊其子孫卒簒齊而有之是以韶樂作於齊夫以揖遜之樂而作於僭竊之國豈不大可痛惜乎是宜三月之久不知肉味也不圖為樂之至於斯斯此也指陳氏之僭言之也
  冉有曰夫子爲衛君乎子貢曰諾吾將問之入曰伯夷叔齊何人也曰古之賢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爲也
  子貢之問非止以夷齊之遜欲卜衛君之爭葢衛國之事與孤竹君之事可以此類而明也孤竹君欲立叔齊叔齊以伯夷為長而遜之伯夷以非父命也而逃之二人俱不立國人立其中子使當時無中子可立則二子必不使宗國絶嗣也苟中國有主二子可以各行其志矣蒯瞶欲殺南子不克而出奔靈公謂公子郢曰將立汝公卒夫子命郢爲太子曰君命也郢辭焉衛人立輒晉納蒯輒輒拒之冉有謂蒯瞶得罪於父不當復入輒嫡孫也宜立未知拒之是否故問焉夫輒之立非靈公命也有公子郢在足以君其國輒當委其國而逃若衛人拒蒯瞶而不納則必立公子郢輒可以全父子之分矣諉曰吾國不可無主吾父不可復見先君於廟而乃據其國以抗其父其得罪於夷齊也大矣夷齊之奔餓死不恤一則存君父之命一則念天倫之敘此求仁而得仁也子貢以其窮也而疑其怨夫仁者之心循乎天理天理所安何怨之有以夷齊之窮猶不怨輒之去國非至於夷齊之窮也何爲而不去哉夫子之不爲衛君即此可知矣
  子曰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使他人言之必曰不義之富貴如糞穢如塗炭若將浼我不可一朝居也聖人惟曰於我如浮雲不義者如此義者可知素富貴行乎富貴未嘗與之立敵也
  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史記載孔子以哀公十一年反魯成六藝晚而喜易序彖繫象説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絶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彬彬矣是時夫子年幾七十矣乃知加當作假五十字必誤也闕之以俟來者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雲爾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子不語怪力亂神
  神怪之事容或有之存而不論也力則不足言亂則不忍言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善不善在彼我得之而省察焉皆我師也故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子曰天生徳於予桓魋其如予何
  子曰二三子以我爲隠乎吾無隠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爲泰難乎有恆矣
  由有常以至善人善人者有善之可名也由善人以至君子君子者兼衆善以成名也由君子以至聖人聖人者大而能化也雖有差等然皆自有常以進故有常者入道之門也以亡為有以虛為實以不足爲泰其心已自滿矣自滿者必中道而畫安能有常乎不得其上者而與之故思其次次可為上也患不進爾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子曰葢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已以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
  唯何甚亦曰不爲已甚爾疑其文有闕誤也
  子曰仁逺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陳司敗問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孔子退揖巫馬期而進之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君取於吳爲同姓謂之吳孟子君而知禮孰不知禮巫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非諱國惡而以昭公為知禮葢昭公實知禮也使其不知禮不諱娶同姓之非而謂之吳孟子矣惟其知之而故犯之此其罪爲尤甚也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
  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
  文莫吾猶人也舉其所易者以己同乎人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歎其所難者人或異於已
  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雲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禱久矣
  若曰無愧於神明而不必禱武王何所愧而周公爲之禱也若曰鬼神無禱之之理周公不必禱焉可也夫子自信周公愛君不禱者明正直之義禱之者盡拳拳之忠使子路自致其禱未必非之惟其請禱是以不許也
  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也寧固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得失窮達付之無心蕩蕩曰坦無適而不蕩蕩也未得憂得既得憂失戚戚曰長無時而不戚戚也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善畫者物有生意得其神也弟子之形容夫子葢得其神矣
  泰伯第八
  子曰泰伯其可謂至徳也已矣三以天下譲民無得而稱焉
  至徳之爲言不可以有加也夫子稱至徳者二文王也泰伯也以文王為至徳則知湯武之舉非得已也以泰伯為至徳則知夷齊之遜可以疑其怨也夷齊父死之後兄弟相與舎其國而逃天下皆知二人之爲遜而亦皆知其為孤竹君之失也泰伯之逃太王尚在位也泰伯知季歴之有聖子足以大周家之業乃斷髪文身示不復用又慮其以次而立仲雍也則與之俱奔使季歴之立若出於當然太王季歴皆無可議世亦不知泰伯之遜以天下非至徳而何三言遜之之篤不必泥其數天下周之所必有故不以國言皆大之之辭也
  子曰恭而無禮則勞慎而無禮則葸勇而無禮則亂直而無禮則絞
  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故舊不遺則民不偷
  先儒謂此曾子之言也脫曾子曰三字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貌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逺鄙倍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
  所貴乎道其大畧可驗者三曰動曰正曰出是豈無所本也所存者正所養者大一動容貌則周旋中禮而粗暴慢易自逺矣一正顔色則可親可敬即此而可示信矣一出辭氣則皆中於禮而鄙陋倍戾斯逺矣逺自逺也人亦不得以此加之也近自近也人亦以此信之也以是為政政出於身而化行矣彼器用事物之㣲則有司存焉
  曾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嘗從事於斯矣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𢎞毅任重而道逺仁以爲已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逺乎
  曾子之學以魯得之魯篤實也以篤實之資而加以三省之功及其至也可以輔㓜主可以行國政雖死生之際不可得而奪惟其能任此事是以能為此言也𢎞則所存者大故能任重毅則所守者固故能致逺𢎞而不毅則易變毅而不𢎞則狹隘觀此數語其介如金石其重如山嶽諸子未易企及也
  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疾貧自疾也疾不仁疾人也自疾者必自為亂疾人者激之使亂疾猶人之疾病未有不為害者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不言周公之徳而曰之才之美葢有徳則必無驕吝之理有才美而驕吝者容或有之驕者自滿其氣盈吝者自是其氣歉皆客氣也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榖不易得也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
  許行陳相非不篤信曰好學則未也召忽荀息非不守死曰善道則未也
  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隠邦有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子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
  樂之卒章曰亂自衛反魯反時始與師摰正之故雅頌各得其所託樂師以為言其正之者實夫子也惟曰關雎以其為王化之始也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願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或過或不及猶有美質者猶金之可以鎔範木之可以矯揉也其質不美是特樲𣗥瓦礫耳雖聖人無如之何狂者進取直則狂可反也侗者無知願則侗可啓也悾悾者無能信則無能者可以誘而進也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
  子曰大哉堯之為君也巍巍乎唯天為大唯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爲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
  古有才難之語夫子釋之曰舜有五人爾而能致唐虞之治周有十人爾而能成周家之業必如是然後可以言才外此不敢輕以才許之是之謂難也太姒武王之母武王亦臣之乎曰予者猶言我國家也亂本作乿古治字也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徳其可謂至徳也已矣
  所以明武王不得已之心也
  子曰禹吾無間然矣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禹入聖域而不優雖後世之論竊意三代之前稱禹者皆以其功未必及於徳夫子於論堯舜文王之後特舉禹之盛徳推明之曰以吾視禹於數聖人非有間也飲食衣服宮室皆以自奉禹一不留心焉其所盡心者乃在於宗廟朝廷之禮與夫斯民之利而已人慾消盡天理粹然其視數聖人何間之有哉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亦嘗言之特罕言爾易之言利以吉凶指其所入若明示以利則啓其計度之心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使之心有所安若明示以命則怠其修為之志諸子之問仁皆去其爲仁之病若明示以仁則難其所入之門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
  達巷黨人雖稱夫子之大謂其博學無所成名則不知其大也凡可以成名者一藝一能也體道在我由聖而神是果可名耶故㣲示其意曰若欲有所成名其執御乎抑執射乎二者藝之㣲而御之藝尤㣲也必執是藝如羿如王良斯可以成名矣其語若謙其意則深斥達巷黨人之失也
  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拜下禮也今拜乎上泰也雖違衆吾從下
  禮有因失而損益者有以義起者有稱情而立文者唯君臣之分猶天地之定位亘千萬世而不可易其從下也乃從禮也其意不在純儉舉純儉以明違衆之心出於不得已也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毋禁止之辭猶有心也子之所絶者非意必固我也絶其毋也禁止之心絶則化矣非弟子察識之精安能知之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天即夫子也夫子即天也夫子不得行其道於天下是天無意於斯世有意於斯文也
  太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試故藝
  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
  吾有知乎哉無知也皆𤼵語之疑辭謂吾有知耶不能以其知而予人謂吾無知也或有問焉必以告然人之問有倚於一偏者則隨其偏而教之有蔽於一隅者則𤼵其蔽而達之惟鄙夫之問非偏也非蔽也直空空無所有泛焉而問也聖人不以其空空而不告亦叩擊其兩端無所不盡焉言近而至逺者存言粗而至精者存上下始末無不該焉是之謂兩端
  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
  河圖鳳鳥出於伏羲文王之時畫卦重易皆有感而作也夫子爲是言麟猶未出也西狩獲麟而春秋作焉天之意也而亦無異於伏羲文王也吾已矣夫非決辭也疑辭也
  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見之雖少必作過之必趨
  顔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
  不因答問何以喟然而歎斯歎也如開戸牖如披雲霧如行者之至如夢者之覺葢不期歎而歎也鑽仰者用力之處高堅者因用力而有見也彌高彌堅力猶未及也在前在後莫測其化也至求之夫子之教則自有序也博我以文致知以窮其理約我以禮反己以領其要由博約以進欲廢而不能盡吾心力以求之然後見其所立之卓爾向之高堅前後謂其恍惚不可名也今之所立卓爾見其精微之底至也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此未達一間也與
  子疾病子路使門人為臣病間曰久矣哉由之行詐也無臣而為有臣吾誰欺欺天乎且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縱不得大塟予死於道路乎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匵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賈者也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東方之夷有九魯可航而至此與乘桴浮海之義同或人疑九夷以陋然箕子封於朝鮮即九夷之種也自箕子之化行其俗知尚禮義與齊魯無異故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君子指箕子言之
  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
  惟曰雅頌而不言國風非天子不作樂不議禮凡播之金石用之朝廷用之邦國者皆天子之雅頌而諸侯一國之風不當播之於樂是謂禮樂自天子出夫子未正樂之前鄭衛之音皆雜於其間而雅頌始亂是謂禮樂自諸侯出反魯之後始語魯太師以樂曰各得其所惟用雅頌播之金石爾洋洋乎盈耳哉樂之正也關雎亦風也何以播之於樂周南所言皆后妃之徳又為王者之風與諸國之風不同也商之詩自正考父得之而列於頌魯祀周公得用天子之禮樂亦列於頌諸國之風皆非自天子出鄭衛之樂尤其靡者故深斥之
  子曰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何有於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晝夜
  程子曰此道體也天運而不已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窮皆與道為體運乎晝夜未嘗己也是以君子法之自強不息及其至也純亦不已焉
  子曰吾未見好徳如好色者也
  子曰譬如爲山未成一簣止吾止也譬如平地雖覆一簣進吾往也
  止曰吾止進曰吾往作輟成否豈繫乎人哉特在吾一念爾一念往則九仞可成一念廢則一簣不進
  子曰語之而不惰者其回也與子謂顔淵曰惜乎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
  猶行而未至於室家也既至則止矣
  子曰苖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説乎繹之爲貴説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子曰主忠信毋反不如已者過則勿憚改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可奪者所主在人不可奪者所主在我
  子曰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子路強探力取終不見其有得也君子之於學始則必有入也入則必有得也得則日進進則不息子路聞聖人之譽已也得不忮不求之語至於誦之終其身夫不忮不求特去其私慾之害爾可以為難不可以為有得也終身誦此無復進矣尚何望其日新之功乎
  子曰嵗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彫也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
  三千之子皆學於聖人得所入者葢寡未可與適道也至於可與立者數人而已數人之中顔閔為之首然卒不能為聖人之為者未可與權也權猶權衡焉使物之輕重適平而已程子曰漢儒以反經合道爲權故有權變權術之論皆非也權只是經所不及者權量輕重使之合義而已合義即道也
  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逺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詩逸章也以今常棣詩考之葢況兄弟也常棣華鄂相承故韡韡然今乃偏其反而言兄弟之情一偏遂致反亂天彛也豈不爾思未能忘其愛也室是逺而其情乖隔胥逺而難合也夫子歎之曰兄弟天倫也私慾勝而其愛亡能反吾心而思之其愛固自若也夫何逺之有哉説者以是況反經合道其失甚矣案註疏此與上可與共學節合爲一章故此指其失也
  鄉黨第十
  夫子嘗曰吾無隠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諸子聞此語亦留心於夫子日用之間故一動靜一言語一衣服一飲食莫不諦觀而詳記之諸子之為學亦可謂盡心焉爾矣雖然聖人天也動靜語言飲食衣服皆天理之𤼵見也日月人知其為臨照雨露人知其為沾濡雪霜人知其為凜肅雖欲繪畫之形容之徒記其形似爾而天之所以為天者終莫得而見也諸子之記是書亦悉矣而諸子之所得固自有淺深也生乎千百世之後而黙識聖人於千百世之上賴有是書爾優而柔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吾於是書亦然
  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廟朝廷便便言唯謹爾朝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君在踧踖如也與與如也
  此記鄉黨宗廟朝廷言語進趨之中節也
  君召使擯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與立左右手衣前後襜如也趨進翼如也賓退必復命曰賓不顧矣此記為擯相之禮也
  入公門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門行不履閾過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攝齊升堂鞠躬如也屏氣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沒階趨進翼如也復其位踧踖如也
  此記在朝之容儀也
  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戰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禮有容色私覿愉愉如也
  此記聘問鄰國之禮也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爲䙝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䙝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𤣥冠不以弔吉月必朝服而朝此篇亦雜以夫子之言如君子不以紺緅飾是也紺深青齊服也緅絳色以飾練服也飾領縁也衣絺綌於裏不使汗洽體也衣以覆其上謂之表所表之衣必出於絺綌之外使不至見體此皆記衣服之制也
  齊必有明衣布齊必變食居必遷坐
  此記齊戒之禮也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凡人之情粗糲則少食精細則屬厭夫子無間於此食之精膾之細未嘗屬厭焉食音嗣飯也
  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
  周禮醬用百二十饔釋雲醯醢也凡魚肉皆可為醬若不得其名不知用何物為之故亦不敢食也
  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
  凡人飲酒皆度飲量幾何盡量則止夫子無多寡之數惟不亂耳容止稍變志氣稍昬皆亂也
  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
  不多食指薑言之
  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公祭之肉不敢越宿敬君賜也家祭之肉不過三日比之公祭可以留而亦不可久也
  食不語寢不言雖疏食菜羮𤓰祭必齊如也
  此記飲食寢處之節也
  席不正不坐鄉人飲酒杖者出斯出矣鄉人難朝服而立於阼階問人於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饋藥拜而受之曰丘未達不敢嘗廏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此雜記處已接物之誠敬也
  君賜食必正席先嘗之君賜腥必熟而薦之君賜生必畜之侍食於君君祭先飯疾君視之東首加朝服拖紳君命召不俟駕行矣入太廟每事問
  此記事君之禮也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
  此記交友之義也
  寢不屍居不容見齊哀者雖狎必變見冕者與瞽者雖䙝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負版者有盛饌必變色而作迅雷風烈必變
  此記容貌之中節也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
  此記升車之儀也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雉文明之鳥也人有弋之之色則飛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而去其欲集也必迴翔而後下歎曰時哉時哉言其或飛或下皆得其時也嗅當作嘆

  論語意原卷二
<經部,四書類,論語意原>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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